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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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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初来乍到,也是不熟悉这边的情况,只凭着先前听闻行事,一时也是来者不拒,每人都喝了三海碗奶酒,一时都有些醉意。其实寻常汉人来到牧民家中做客,虽然进门也是一海碗奶酒,但从来不需要喝完,饮上一口承了主人家的盛情也就是了。却不想这两人一个是酒缸里泡出来的汉子,另一个也是酒精考验的少年,都是有着不俗的酒量,却是连饮三碗,都叫众人吃惊。
  原本陈风崇的长相就与牧民有些相似,这一下显露了好酒量,更是叫众人刮目相看,顿时亲切熟络了不少,不多时便一起搂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牧人的奶酒入口酸甜,几乎没什么酒味,十分适口,也好进嘴。只是这奶酒都是牧民自家女人煮制,酒味虽然淡些,后劲却是十足,寻常人一碗就已经够瞧。两人这般连喝三碗,饶是酒量非凡,这下子也有些上头,只觉得脚尖踏在云端一般,这个人飘飘忽忽,再不知道周围情况,只被一众牧民簇拥着除了帐篷。
  那边一早有男人在宰杀羔羊,挖好了火坑,烧热了卵石,闷烤羔羊。此处的几家牧民都是老相识,结伴至此放牧,也就五六家人家,总共不过十几人。算上两位客人,一应的羔羊牛肉也是显得有些太多,颇有些浪费的意思。不过牧民们最是好客,加上两人先前表现出的酒量,更是赢得了众人的尊重,只被当作上上的贵宾,享受了最高规格的招待。
  陈风崇还好些,仗着自己锻炼出来的酒量和强横的身子,勉强还能维持神志清醒,大马金刀地做上了贵宾主座,与一众男人们谈笑风生,只是越发口无遮拦,说话声音也越来越大;孙向景这次算是吃了个小亏,不多时便被那三碗奶酒醉得不辨东南西北,只坐在陈风崇旁边,靠着师兄的身子,勉强坚持着不倒下,神志却是已经有了些模糊。
  也是这趟孙向景是跟着陈风崇出来,要是徐方旭在场,先前第一碗奶酒都不会叫孙向景喝完。偏生陈风崇这等什么都不顾及的性子,也不干涉师弟,只要他高兴愿意,喝多少酒他都支持,却是叫孙向景一时醉翻,颇有些受了坑害的感觉。
  片刻之后,新鲜出炉,热油直冒,呲呲作响的小羊羔肉便烤了个七八分熟。
  众人围坐帐中,十分热闹。只见两名年轻壮硕的伙子一左一右抬着刚刚烤好的羔羊进来,先请陈风崇看了全羊,随后放在正中,由这家的男主人手持弯刀,走向前来,反手握刀,刀尖冲里,将脆皮嫩肉麻利割下,分在盘中,亲自将最肥妹最鲜嫩的一部分端到了陈风崇面前。
  陈风崇一看那羊肉肥美异常,皮焦肉嫩,冒着热气,滴着油水,鲜香四溢,一时也是食指大动,这才觉得饥肠辘辘,顿时口水横流。


第一十九章 月下述心事
  这边的牧民处理羔羊,乃是用滚烫的卵石在火坑中闷熟,中间不见明火,最大程度上维持了羊肉的原汁原味,做出来的羔羊肉鲜嫩焦香,配上少许盐粒就是难得的珍馐美食,比之中原江南的精细吃法别有一番滋味。
  众人又是一时举杯欢庆,男主人端起一大杯美酒,用右手无名指沾了些许酒液,朝着天、地、额头弹了三下,嘴里用土语祝祷着天地祖先。陈风崇这才知道,这群牧民乃是有着蒙古人血统的,也是白山黑水之间分化出的一支,虽是大宋子民,也还保留着先祖的习惯和风俗。
  又是一轮美酒入腹,这家主人便殷切地招呼两位尊贵的客人和一众亲朋邻里吃肉喝酒。陈风崇面前的一大盘羊肉连肉带骨,旁边摆着一把干干净净的锋利小刀,想来就是割肉所用。这时孙向景也被羊肉的香气勾得睁开了眼睛,拉着陈风崇的手要他割些给自己。
  陈风崇也就伸手拿起小刀,也是喝多了酒,有些展示炫耀的意思,学着之前男主人割肉的手法,将一把小刀用的寒影满布,转瞬间便将面前的一根腿骨切了个骨肉分离,比之野狼吃剩的骨架还要干净。众人一见陈风崇这等刀法,又是欢呼叫好,纷纷举杯敬酒。
  陈风崇又饮一杯,嘿嘿笑着,就着切肉的小刀挑了一块肉塞进孙向景嘴里。孙向景正是醉得七荤八素的时候,一时不察,被陈风崇塞了一块滚烫的羊肉进嘴,不由得浑身一激灵,烫的差点跳了起来,不住倒吸冷气,却是舍不得将嘴中的肉块吐出,便呼气便咀嚼,含糊叫好。
  众人又见这小孩儿这般模样,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一时帐中欢声笑语不断,情景十分热闹。
  许久之后,众人吃了个饱足,酒也喝到了七八分,便听见大娘大婶们领着几个小姑娘开始唱歌跳舞,歌声粗犷直率,舞蹈也是大开大合,充分显露了他们一族人的豪迈本性,也是叫陈风崇看得大声喝好,频频举杯。
  这顿饭从下午黄昏吃到了夜幕降临,大家都是酒意上头,在外拢起了火堆,载歌载舞,又唱又跳。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半是酒醉,半是表演,在火堆旁搏克助兴。陈风崇自己也是醉得一塌糊涂,迷迷糊糊便被几个十几二十的伙子拉了上去,一起玩闹。他不是很懂搏克的手法规矩,不过仗着自己一身的武功和力气,也摔得这些精壮伙子们一时难以匹敌。众人更是欢呼,只称赞陈风崇是好汉中的好汉,酒量和功夫都是一流。
  玩闹了许久,众人才缓缓散去,各自休息。主人家为陈风崇和孙向景安排准备了干净宽敞的帐篷,却是将他们自己平日里住的那个让了出来,一家人则是到了其他家挤挤,也真是将陈风崇两人当成了上上贵宾。
  陈风崇服侍了孙向景躺下休息,自己却是睡不着,来到了帐篷外面,坐在草地之上,遥望着漫天繁星,思绪一时飘远。
  不多时,陈风崇便听见身后脚步声响,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孙向景走了过来。孙向景这会儿稍稍酒醒了些,也是得利于鲜美肥嫩的小羔羊肉,化解了腹中的酒气,这下倒也无碍。
  孙向景几步走到陈风崇身边,也不说话,只跟他一起眺望星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之后,陈风崇开口说道:“向景,你看,他们就是我的族人。”
  孙向景倒也不吃惊,依旧看着夜空,轻声说到:“嗯,我知道。”
  陈风崇原本还打算看看孙向景一脸惊讶的模样,却不想他这般淡定,丝毫不被自己可能有蒙古人血统的消息吓倒,当即一愣,说:“你知道么?”
  孙向景嘿嘿一笑,说道:“师兄,我又不瞎。你与这些牧民眉眼骨骼间都有相似之处,我心里也就知道七八分了。”
  陈风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是一笑。他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确实与寻常中原人有些不同,却也不是十分明显。此番出行之前,他曾悄悄去见了师父长生老人,支支吾吾问起了自己的家人情况。长生老人当年与陈同光也不过是萍水相逢,并未深交,只是有感于他的忠诚慈悲,出手相救,倒也对他不是十分熟悉。不过既然陈风崇问起,老人也就仔细回忆,想起那陈同光的妻子也是大眼睛高鼻梁,颇有异域风情,不似中原人士,便也与他说了。
  陈风崇只觉得震惊,随即倒也就释然。想陈同光少年入伍,在行伍间征战立功,后来更是驻守西宁,娶个当地女子倒也不甚奇怪。大宋礼教森严,男女往来颇有些规矩,只是西宁一带地处边疆,驻军将士倒也真不好娶到老婆,多于当地姑娘结合,也是正常。只是毕竟礼教之下,女子地位极低,长生老人后来虽然仔细调查了陈同光的事情,但也不曾找到有关他妻子的只言片语,只能靠着相貌推断,倒也八九不离十。
  陈风崇倒是一早就觉得自己不太像寻常汉人,虽然也是个英俊挺拔的,五官之间多少还是有些奇特。不过彼时宋辽之间还算友好,不比百余年后那般极端对立,他自己也不觉得什么,只是有些担心旁人的想法和眼光。
  孙向景见陈风崇不说话,便转头看着他,小声问道:“师兄,你不高兴么?是不是在害怕自己的身世?”
  陈风崇哈哈一笑,说道:“这有什么好怕的。盘古开天以来,大家都是娲皇氏的造物,同出一源,本就不必分得太清楚;更何况自夏以来三千年,中原人口多有流动,人人都是血脉驳杂,又有谁敢说自己是纯粹的汉人?如今多了这一支族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却是没什么好怕的。”
  孙向景也是一笑,却是担心陈风崇对自己的身份无法认同,如今见他这样,倒也放心,便说道:“师兄说得好。我虽不知道自己身世,却也是由师父师娘养大,又得了吐蕃大师的救治,受了侗人苗人的传授,娶了大理白蛮为妻,也算是出身斑驳呢。”
  陈风崇望向远方,轻声说到:“你这般想,我便安心多了。若是当年没有那等事情,我如今大概也同他们一样,吃着羔羊,喝着奶酒,逐草而居,倒也是自由。”
  孙向景说道:“师兄可别忘了,那陈老将军可是朝中大将,说不定师兄如今是在京中为官,与他同僚。只是一想你两人同朝为官,我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也不知是为何。”
  陈风崇一愣,却是因着他始终抵触陈同光是自己父亲的事实,总不愿意回忆,下意识便将他忽略。如今听孙向景这样一说,倒也真有这等可能,自己仗着父亲有军功在身,考个功名倒也不难。只是陈风崇实在无法想象自己为官的样子,沉思许久才嘿嘿一笑,说道:“我若是为官,只怕没几天就被皇帝砍了脑袋吧。”
  孙向景摇摇头,说到:“我倒觉得,师兄要是做官,应该是一个大大的好官吧!师娘说朝中的包拯是个大清官,可惜去年我进京的时候,他刚好去端州作了知府,无缘一见。师兄若是致仕,只怕也与他差不多吧?”
  陈风崇说道:“这等人物,师兄却是比不上的。况且我闲散惯了,也没有入朝的念头,只求过得自在日子,每日里有肉吃,有酒喝,有女人睡,也就知足了。”
  孙向景脸一红,说道:“师兄说得这般露骨,也不怕挨了师姐的打?”
  陈风崇这下算是抓到了话头,顿时变得一脸猥琐,嘿嘿笑道:“打我?师姐她哪舍得打我!嘿嘿……你也不问问她,平日里是谁……”
  孙向景更是一头黑线,也是尴尬非常。他倒是爱听陈风崇讲荤段子,只是事关自己师姐,始终觉得尴尬,也不敢细听两人房中之事,生怕事后被师姐灭口,连忙打断道:“此间事毕,师兄能否陪我四处走走,看看这大宋的各地人情?”
  陈风崇正意淫得难以自持,突然听见这话,一时觉得奇怪,问道:“你怎地又起了这等心思?况且就算是要出去,也有方旭陪你,我这还要陪你师姐呢!”
  孙向景一叹气,说道:“他却不如师兄这般,总是不许我这,不许我那,出行总不能尽兴……唉……如今师兄去了福州,也不知事情办得如何……”
  陈风崇搂过孙向景,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无妨。此番南少林之事,原本就只是小人暗中挑拨,出不了什么大事。更何况还有太和真人一行也要前往,想来方旭那边也能应付。算着日子,他也该到福州了,或许过上几日,他还要来这边找你呢。”
  孙向景哼了一声,愤愤道:“他都不带我同行,怎会来找我。”
  陈风崇说道:“你却不知他多挂牵你。只怕就是现在,他也在想你难眠呢……师娘啊师娘……”
  孙向景心中一暖,又是一愣,道:“这又与师娘有何关系?”
  陈风崇只是哈哈,拉起孙向景回了帐篷休息,不再提起此事。


第二十章  寺中品香茗
  第二天一早,孙向景艰难起床,却是怎么也不愿意离开被窝,眼皮子沉得灌了铅水一般。
  昨日他喝醉了酒,又跟陈风崇说了许久的话,勾起了心思,想念徐方旭,辗转反侧,半夜难眠。陈风崇见他这般样子,自己也睡不着,便与他小声说起先前见的一个牧民姑娘,不住夸赞那姑娘纤瘦结实,匀称美貌,加之胸挺腿直,令人遐想。陈风崇自己越说越兴奋,孙向景也被他勾得浑身火热,更是睡不着觉,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了,又是怪梦纷纷,故而一早十分疲惫。
  不过累归累,两人始终还有要事在身,也经不住耽搁。牧民们又好生招待了两人一顿,直到中午才放了两人前行。临行之前,陈风崇花几倍的银两跟牧民买了一匹高头大马,作为代步只用,多余银钱也就算是感谢众人昨夜招待留宿的恩情。
  牧民们也不假客气,看陈风崇的样子也知道他是富足的,便大大方方收下的银钱,又是感谢,专门寻了一匹良驹,直说这马稍微有了些岁数,身上又有野马的血统,比之一般的骏马都要好上许多,又十分认路。两人在这西北草原之上人生地不熟,有这匹宝马良驹相助定能方便不少。
  陈风崇又是感谢,更收了些牧民送的肉干之类,这才领着孙向景,两人同乘一匹,一路朝着北边的兰州城去了。
  一路上,孙向景不住抱怨,嫌弃陈风崇小气,却是舍不得单独买一匹马给他。陈风崇哭笑不得,直说两人此番只要到了兰州,自然有法子弄到官府驿站的驿马,无谓多买一匹。更何况回程之时,这马又带不走,多花费银两也是无益。
  孙向景还是不满,一路嘀咕,只闹得陈风崇恨不得就地转头,回去再买一匹马给他,只求堵住他的嘴。不过好在孙向景还是知道分寸,嘴上说说,倒是也不想多要,直念着自己在明州还有匹小马,想着寻个由头打发了山庄里那匹,将自己的小马接回来饲养,也是快哉。
  他可不知道,山庄里原来那匹马,已经被徐方旭几日前便打发了。
  徐方旭先前在路上被刁民讹诈,舍了胯下骏马。好在经此一事,倒是助他堪破了些许心障,整个人一时清醒精神了许多,不几日就赶到了九莲山下。
  在山下投宿破庙之时,徐方旭又偶然拯救了一群中了蛊毒的乞丐,听他们说了最近福州城里的事情,约定休息一晚之后,众人一同赶赴九莲山南少林寺,说明缘由,探寻事情因果。
  乞丐们身中蛊毒,纵是有徐方旭这等高超医术救治,苦于缺乏对症良药,一时也只能暂缓病情,难以祛除隐患。不过寻常蛊毒的优势在于无影无形,难以分辨对付,倒是不十分凶戾,一时半会儿也要不了乞丐们的性命。徐方旭用药物压住了蛊毒,众人倒也一时无虞,只待进了南少林之后,再求高僧解救就是。
  第二日一早,徐方旭便于一众乞丐一起,动身前往了南少林寺。
  这些乞丐中颇有些本地人,沿途道路十分熟悉,倒不担心走错,还知道不少捷径小路,省了许多功夫。中午刚过,众人便来到了南少林寺山门之前。
  前朝贞观年间,嵩山北少林僧人南下传法,来到了这九莲山下,入住了当时还叫作“林泉院”的南少林,传法习武,日渐壮大。后来林泉院也更名作少林寺,与北少林并称佛家两大圣地,武学上更有“南拳北腿”的名头,也是一方的武林魁首。
  因着与北少林同出一源,南少林也有着一应的经典和武道传承,七十二绝技之类的武功都是不缺,更有许多世间孤本的经文典藏,底蕴不输嵩山少林分毫。加上两边时常往来,交流佛法武功,一应的沟通不少,关系也是十分热络。
  一行人站在山门之前,看着高耸的牌坊,望向远处的青瓦红墙,听着悠悠扬扬传来的钟磬诵经之声,隐约闻到数百年香火与周围密林糅合的味道,心中都是一阵宁静,无论是否信佛,都是诚心一礼,纵是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乞丐们,也是神情严肃,不敢造次。
  因着众人先前已有商量,三月初三在南少林相聚。今日已是初二,倒也一早有了小沙弥在南少林寺山门迎接。徐方旭上前表明了身份,又说明了一路之上遇到丐帮弟子的事情,请小沙弥进寺禀报。那小沙弥原本看着徐方旭一派翩翩公子模样,心里还觉得有些欢喜,却不料一时看见他身后的那群肮脏乞丐,一时也是有些郁闷。还好南少林作为佛教圣地,对弟子们的教导都还算到位。这小沙弥也只是还未能堪破皮相,对乞丐们倒是没有什么太冒犯的想法,转身便小跑着进去通禀去了。
  一众乞丐们都是跟人打交道吃饭的,什么白眼没见过,都是发现了小沙弥脸上神情的变化,倒也不以为忤,反而觉得这小子能稳住情绪,也算是不错,心里倒还有些欣赏。
  徐方旭看着这南少林寺,一时百感交集。他前年年末曾亲自登上过吐蕃苯教圣山,有缘进入辛饶弥沃神宮,得见一群苯教大德上师,不禁将这南少林和辛饶弥沃神宮在心里做了一个对比,只觉得两方各有千秋,都是传世百千年的圣地。
  只是当时徐方旭上辛饶弥沃神宮之时,在半山腰与苯教桑格上师一较身手,更对仁钦桑布上师能在数里之外感知传音的手段倍感钦佩,也不知这南少林的高僧是否能有此修为。不过转念一想,徐方旭又是暗骂自己,那吐蕃苯教与中原佛教虽是同源一理,但始终在千百年流传中间多少有些不同,纵是仁钦桑布上师说两方武学修为相若,始终中原和尚修炼的是武道,苯教上师成就的是神通,各有千秋,却是不好放在一起对比。
  正想到此处,徐方旭只听得一阵悠扬宏大的钟声从寺庙中响起,一股阳和中正的内力借着钟声,包裹着一道苍老响亮的声音传下道:“阿弥陀佛。请长生老人高足,丐帮诸位同道入寺。”
  徐方旭一惊,顿时觉得果然南少林寺卧虎藏龙,就是刚刚这一手传音之术,也是不输苯教上师分毫,远远超过自己。乞丐们更是脸色难看,一时都是有些惊诧,又是因为众人上山时为了讨个公道,这下却是吃了个下马威,一时有些不快。
  不过无论如何,众人还是跟着随后迎出来的一个小沙弥,一同进入了南少林寺,来到一处待客厢房。
  南少林寺自林泉院时代开始,始建于南北朝时期,历经五六百年时间,见证了几个朝代的兴衰变化,中间更有几位皇帝尊崇佛道,大肆扩建,如今也是有了极大的规模,几乎占据了九莲山一面从山脚到山腰的一大片土地,形成了一个偌大的佛教建筑群落,堪称伽蓝圣地。
  众人从山门到待客厢房,虽然走得不快,也都是用了些脚力,整整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到了厢房落座等待。小沙弥双手合十,行礼说道:“各位施主请稍等。如今寺中是空明师叔和空智师叔主事,两位师叔片刻便到。”
  众乞丐们先前受了个下马威,心中都是有些不忿,眼下听见和尚还没有到,要自己等待,一时更是觉得这些和尚太过欺人,嘴里还是不干不净地骂了起来。不过骂归骂,乞丐们却是不敢太过造次。毕竟这南少林寺是一方武林魁首,其中高手如云,不乏隐世的高僧大德,他们倒也不敢太过挑衅。
  徐方旭看着乞丐们谩骂,也是轻轻一笑,转身落座,喝着知客僧端上来的香茗,一应静静等候,也想看看乞丐们会不会一时激愤,做出过火的举动来。
  他这一路与乞丐同行,也发现乞丐里真有几个身怀不俗武功的人物。特别是昨晚最先醒过来跟他道谢那人,更是武功深不可测,只怕还在自己之上,几乎能与师姐清平夫人抗衡。徐方旭倒也不觉得奇怪,这丐帮号称天下第一大帮,虽然有人数众多的原因,不过倒也真有些不虚的实力,高手也算如云。去年六月那个使铁棍的乞丐,孙向景的便宜师兄,便是有着一身绝顶武功,也不过是丐帮中一位长老,眼前众人乃是上南少林讨公道,自然也要有高手坐镇才是。
  乞丐们骂了半天,也是觉得口渴,加上先前赶路的辛苦,便也停住了嘴,端起桌上的茶水猛灌。出家人不讲求口腹之欲,和尚们自己也不喝什么太好的茶叶。只是南少林作为一方佛法源头,时常有达官显贵前来,僧人们为着与人方便,也有些上好的茶叶准备,如今便拿了出来招待众人。只是徐方旭还能喝出茶叶好坏,知道僧人们的礼数;乞丐们却是饮牲口一般地猛灌,只将这好茶当作平日的泔水一般糟蹋了。


第二十一章 昆仑有故人
  茶水入口,倒是将众人心头的火气浇灭了不少,乞丐们也不再多话,围坐在一处商量到时候怎么更和尚说清福州城里的事情。只是他们都是混迹惯了的,一时也不讲究什么礼数,骑在椅子上的,坐在地板上的不一而足,只求自己舒服,也不管旁边的知客僧一脸无奈,徐方旭更是在心里憋足了笑,忍得辛苦。
  丐帮冯长老上月在福州城身故,因着被发现时尸身已经烂去大半,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众乞丐们原本是点滴办法都没有,只在城里四处搜寻,搅扰百姓。只是后来乞丐们得知佛道两家都有高人身故,相约齐聚南少林对峙,这才跟着前来。众人原本未将冯长老的死与南少林扯上关系,但是如今既然有了牵连,对南少林自然就抱有了一丝莫名的敌意。
  乞丐们想得简单,也未将这事儿看得太过复杂,只当是佛道两家有了冲突,冯长老无辜受累,被牵连身死。他们都是些乌合之众,心思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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