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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凤志-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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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他们觉得距离萧太卿越来越远,萧太卿致力于重建九宫,对于姬无常的事始终没有太多过问,甚至他们瞒着他去寻来奔雷枪法传人,萧太卿也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重立九宫的进程已经过半,在最后一个重建完成的他的天柱宫中,萧太卿为叶锦天一行接风,他没有多提诛灭姬无常的大胜,只是兴致勃勃地说这九宫重建的顺利与阻碍,他打算邀请秋声楼楼主李知秋镇守中央天禽宫,自己仍在天柱宫,而其他几宫则由他们几个人负责:叶锦天出身天任宫,便仍在天任宫,苏青寒曾受聘于天蓬宫,故而在天蓬宫,夏风来的家传武艺脱胎于祖上的天辅宫绝技,故而在天辅宫,苏青焰八卦归离,正应南方天英宫,俞铁枪既然学会了天冲宫绝技,顺理成章应接掌天冲宫。而天心宫大司事被刺,天芮宫司武司库被杀,司祝至今生死不明,两宫的执掌者也得商议挑选。萧太卿还提议重设三司,这样在出事时也不至于全无照应。
几个人听着萧太卿的安排,有着不正常的平静。萧太卿似乎有所察觉,但还是继续说这应该选定他们上任祭祀的吉日,就在这时,苏青寒忽然碰翻了酒杯。
殿上一静,随即叶锦天站起来,神情肃然:“九宫不应重立。”
从在天任宫做医者时见到萧太卿的恭敬,到秋声楼重逢时的跪地痛哭,叶锦天这是第一次对萧太卿说出反对的话,与当日青衣小帽做秋声楼杂役打扮时的叶锦天判若两人,只听他继续说:“九宫最初依靠对圣人的敬畏而立,而今圣人何在?九宫如若重立,还试图恢复昔日之尊崇地位,恐怕再遭劫难也不过朝夕之事,到那时,九宫还能重立几次?”
他还在做最后的努力,试图说服萧太卿,而另外两个人已经等不及萧太卿脸上露出对这些说法折服的神色了。夏风来率先跳了出来:“听说我家叶二哥的旧主人来这里做客,然后一去不返葬身钱塘,你猜我家哥哥以及我们,还敢不敢再坐这个位置,再在这里久留?”苏青焰几乎同时从另一边站起来:“就算九宫重立,不知道阁下打算将天篆、龙甲如何安排?”
听到“天篆、龙甲”四个字时萧太卿骤然变色,他已经从叶锦天突然的反对中清醒过来,很快证实了自己最坏的预感。他纵身而起,向九宫后方的通道逃去,而叶锦天手下的人在苏青寒摔杯的时候,就已经挡住了天柱宫外的出路。
人影从身边掠过,向萧太卿离去的方向追去,叶锦天骤然泪下,继而提高了声音:“原天柱宫司武萧太卿,一罪缕纵凶徒姬无常,拖延不战;二罪钱塘江出卖同僚以自保;三罪妄图重立九宫,凌世人之上;四罪私藏九宫至宝,怀叵测之心!凡此四罪者,天下仁人义士所不能容,天道昭昭,恶行当诛!今恶人已除,党羽当诛,召四海义士同讨故弊,共立新纲!”
四条罪状的最后一条,私藏九宫至宝,指的是天篆剑。叶锦天提出用天篆剑克制姬无常的时候,苏青寒通过占卜已经察觉,天篆剑很可能就在萧太卿手中,后来叶锦天暗中窥探,果然确定了这个猜测,萧太卿手握天篆剑而不拿出来对付姬无常的做法最终凉了叶锦天的心,让他做出今天这个决定。
人影如飞矢从身后向萧太卿离开的方向追去,天柱宫的大殿里只剩下叶锦天一个人,高声诵着对萧太卿的檄文。
这是河洛367年五月十四庚子日,苏青寒摔杯为号反了萧太卿,史称“庚子之变”或“庚子摔杯”。九宫重立的幻想到这一天彻底破灭,意味着绵延近四百年的河洛纪,在这一天宣告终结。
追击从天柱宫一直延续到极西之地的三危山,在萧太卿离开中原之前,留下那些年震惊天下的最后一场恶战。在三危山山巅对峙的只有两个人,萧太卿和夏风来,而其他人刚刚追到山下时,这场震天撼地又短暂非常的大战已经结束。
夏风来丢了一根手指,元气大伤,呕血之后就昏了过去,醒后竟像是一战中历经百岁一般,从此收起一贯的狷狂,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那一战究竟是什么样子。而早已看惯风雨炎凉的萧太卿,甚至没有一声叹息,只是沉默的走出玉门,走入大荒之外的广袤天地,再也没有回头。
没有人知道那短暂而惊天一战的真相,但关于它的传说却长久地流传。传说人们赶到山下时,看见三危山的石峰从半空落下,山中呼啸龙吟,天地骤然变色,据说那是萧太卿用天篆剑斩断山峰,把天篆剑压在了石峰之下。那天之后,天篆剑再也没有出现过,有人去三危山中寻找,却只找到那日萧太卿留在石壁上的四个字:生灵可畏。
多年之后,中原人再也不记得萧太卿的名字的时候,一首叫做《三危问》的牧歌在大荒外的牧马人间传唱,没有人确切地知道歌里的人和事,而留在三危山上的“生灵可畏”四个字,也不会有人有破译的兴趣。
***
飞翔的雄鹰能不能比天山更高?
风带着狼的长啸去了什么地方?
为什么太阳向西奔走,河流的追逐却向着东方?
找不到答案的谜题,是谁在为它彷徨?
折断翅膀的鹰何时能继续飞翔?
失意的英雄怎样把烈马重新跨上?
被斩断的山峰下,是什么斩不断却要被永远埋葬?
诗歌已经被遗忘,谁记得曲调的悲凉?
如果风停下奔跑它消散去了哪里?
是不是该结束的只能眼看着它消亡?
狼的呼啸向着月亮,是不是月亮里藏着解不开的思量?
喉咙已经嘶哑,谁替我说出心中渴望?
为什么太阳越大影子被拉的越长?
为什么总有一个角落被光明遗忘?
为什么足迹比河流更长,还是有回不去到不了的地方?
生命已经逝去,谁带不死的心寻找故乡?
——《三危问》
***
萧太卿于河洛323年生于一个普通的农家,五岁那年,他的故乡遭遇了毁灭性的地动天灾,他的父亲用身体支撑着倒塌的房屋,他的母亲咬下自己手臂上的肉嚼烂了喂他,让他吮着伤口的鲜血延续生命,让他从那场十人九亡的天灾中保住了性命。地动、瘟疫,亲眼看见活生生的人一夜之间变成死尸,亲眼看着无数生命在眼前消散,五岁的孩子第一次认识到死,也第一次明白,生命是多么值得珍惜与值得敬重。
他被天柱宫一位侍者收养,然后专心学艺,与其他人一样历经层层筛选,最终正式成为天柱宫的一员,只可惜,他的养父没有亲眼看见这一天——他在终试的前一天在外平祸时死于流寇之手。
又一次,他感到了生命的脆弱与珍贵。
河洛357年,为人谦和、武艺出众的萧太卿被垂危的老司武选中,成为天柱宫新的司武,可惜平时的沉默让他没有建立起足够的威望,在九宫中,最年轻也没有任何伟绩的萧太卿更是人微言轻,几乎没有说话的资格。
没有人知道,很久以前的一个雨天,姬无常跪在天柱宫门前祈求有人为他的冤屈平反时,一个外出办事的普通侍者,在出门之后又折回头多拿了一把伞,只是因为,生灵可畏,生命无关善恶,每一个人都应该得到应有的关心。
没有人知道,他主张与姬无常议和,是因为生灵可畏,不必为此多葬送哪怕一个九宫侍者的性命,没有人知道,他藏着天篆剑不出,是担心这把可断一切不可断的利刃,会斩断人间最后的仁义。
没有人知道,屠杀过六宫的姬无常在来到天柱宫门外时认出了一伞之恩的萧太卿,才放弃了天柱宫而直接转向中央天禽宫。没有人知道,钱塘大战里姬无常怎样把打晕了的萧太卿扔进江水让他自生自灭。
河洛纪的最后一年五月,萧太卿走出了玉门,走入大荒之外的自由和苦寒,他在西行了七天七夜之后才呕出一口重伤的血,从此发不出任何声音。有一年的风雪里,他用体温救活了一只冻僵的小骆驼,又一年的初夏,他在沙地里救起一个被遗弃的婴孩,又一年,又一年……他的身边聚集起许多人:被遗弃的孩子,在荒漠中迷路的少年,被部落驱逐的罪犯,生意失败不敢回中原的商旅……萧太卿把来自中原的武艺和九宫探寻的许多玄妙都刻在大荒之山的石壁上教会他们。
萧太卿九十而终,他九十年的生命,恰好有一半在远离中原的大荒之外度过。垂危之际,他的孩子与弟子们跪在他身边问他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须发皆白的老人望着被积雪映得闪着光的天空,指了指玉门内三危山的方向,口唇开合,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天篆。
☆、二、乱世(4)
另一面,中原江湖并没有立刻安静下来。姬无常死后,在叶锦天等人忙着策划“摔杯”时,民间又兴起一阵余波:当初各地平匪的义士们开始忙着组建自己的势力。那时候还没有门派的概念,他们多数是收养义子以立家,以期与各大世家平起平坐。为了树立更多的威信,他们只能剿灭更多的匪患,很多人稍有恶行就被定为贼,不少曾经依附姬无常或九宫的人也被莫名卷入。
叶锦天站出来喊停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这场余波中无辜丧命。随后的一段时间,叶锦天带着几个亲信,不断奔走于各地游说,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告诉人们,没有九宫约束,更应该以德立身,如此落井下石赶尽杀绝有违德行。武者五德:智,信,仁,勇,严,他们应该做的不是围殴弱小,滥杀无辜,而是以智断是非,对悔过者仁,对冥顽者严,对强大者勇。叶锦天的话有理有节,许多人信服,一场风波渐渐归于平静。
这次游说只有叶锦天一个人,俞铁枪心智不开,夏风来刚从三危之战中归来元气未复,苏青焰要照顾他,而苏青寒则要忙着处理“摔杯”之后的许多事情。所以风波之后,叶锦天被许多人称道,在五人中的声望单独凸显出来。
有人向叶锦天提议,劝他也及早立家。这时候天下以叶锦天声名最盛,只要他立家必然一呼百应,到那时再也不会有今时各家争势的乱相。
劝他立家的另一个理由是他们弟兄五人的武艺需要传授给更多的人。即使没有他们在诛杀姬无常之役中的作为,单他们于武学上的成就,也当得起“宗师”之称。五人中唯一的女子,苏青焰,是后世公认的麒凤纪武学第一宗师,苏青焰早在十六岁出秋声楼时,就博众家之长,化五行八卦各路武艺于一体,创出属于自己的刀法。青焰刀法只是无意识的探索,当她意识到心法不拘五行,功法也不必再拘泥旧式时,就开始尝试依照每个人不同的个性与体能创出更加变化丰富的功法。在苏青焰的提点下,夏风来的剑法自夏家家传剑法中脱胎,独成一脉;俞铁枪心智渐开,苏青焰从一招奔雷枪法起,为他创出简单而威力无穷的奔雷五式。苏青寒的软兵,叶锦天的掌法,都有苏青焰的功劳,更有为更多人习武而创的由易及难十余种套路。至此,新的心法与功法体系完全建立,河洛纪留下的最后的痕迹也渐渐消失。
然而五个人是异姓兄弟,长幼有序,是否立家不是由排行第二的叶锦天决定的。叶锦天把这个意思说给大哥苏青寒,苏青寒玩笑似地说,我们既然是异姓兄弟,如果立家该同谁姓?不久之后叶锦天又一次提起,苏青寒摇摇头说,立家立户最是无趣,原本五湖四海皆兄弟,却要变成一门一户院墙高筑。叶锦天第三次提起时,苏青寒叹口气,说出了他真正的想法:就是因为现在我们声名太旺,才不想立家,现在尚未立家,前来拜师的人已经有那么多,倘若当真立家,只怕很快就会变成下一个九宫。所谓相忘于江湖,江湖就该是彼此相望不相闻的自在样子,并不需要什么人来统领大局。家可以立,但要等其他家门兴起之后。
叶锦天的想法与苏青寒完全不同。年末一个飘雪的夜晚,他单人独骑踏雪去了秋声楼。这是他那年离开秋声楼之后第一次回来。离开时他只是一个杂役,跟随着惹人非议的萧太卿,而此时他是天下的泰斗,是杀死姬无常,驱逐萧太卿的首功英雄,斗转星移,只有秋声楼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天下已经太平,秋声楼的客人少了许多。
秋声楼主人李知秋已须发如雪,倒更添几分洒逸儒雅,他如接待每一个客人一样接待曾经自己的下人,如今万人之上的人。关于萧太卿的变故,关于要他们立家的呼声,李知秋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只是絮絮说着许多琐碎,直到叶锦天按捺不住,提出了立家。
***
叶锦天用酒杯轻轻叩着桌面,叹了口气,心事重重地开口:“立家的事,毕竟太多人这样说,如果一味推脱未免显得过分孤高,但如果当真就这样立家又……大哥毕竟是一家之主,他的话也是有理的。但我看现在天下,固然有义者,而愚民更多,没有九宫之后懦者愈懦悍者愈悍,各家只知独善其身,谁来兼济天下?考虑很久,我想不如我们弟兄五人都归于您老门下,由您老主持大局。您老德高望重,秋声楼又是我与大哥起步的地方,这样的话就……”
李知秋哈哈一笑,恰到好处地接上叶锦天的欲言又止:“我这一把老骨头折腾不起了,即使听了你的话,过了三五天半个月,一样要交给你家大哥,到时还要再想办法传给你,何必走这许多弯路。”
叶锦天心里咯噔一下,李知秋似乎话中有话,难道是对自己的心事有什么怀疑?刚想要解释一句,却被李知秋抓住手腕:“你要是真有这个心思,难道就想不出立家之外的办法?九宫都没有了,天地下难道只能有个家?”
叶锦天不说闭上嘴不再说话了,李知秋的眼睛还像四十岁的样子,没有一点老糊涂,自己恐怕瞒不过他,再遮掩只会显得更可疑。他点了点头,洒然一笑:“望公英明。”李知秋也是一笑,随后低声说:“跟我来。”语气像是带几十年不回家的小儿子看新喂的猪,但是叶锦天知道,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恐怕是一个想不到也很难招架的场面。
李知秋把他带到后院角落里一个很久没有人住过的客房,前后只有一盏茶时间,没有人知道李知秋给叶锦天看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只听说叶锦天出来的时候完全变了神色,那会儿因为喝酒发红的脸色变得煞白,冬天里额头上竟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第二天一大早,叶锦天就告辞离开,从此再没有回来过。
——《百年秘史》
***
不久之后,李知秋的一封书信到了苏青寒手里,李知秋在信中说,他们应该顺时应天,趁势立家,但不必拘泥于“家”,而是以天下为家。又过了几个月,麒凤4年6月,在密都青要山下,出现了一个似家而非家的“门派”,名为“道气门”。道气门下依五灵分为麒、凤、玄、龙、虎五庭,麒庭以麒麟为帜,叶锦天为庭首,凤庭以火凤为帜,苏青焰为庭首,玄庭以玄龟为帜,苏青寒为庭首,龙庭以青龙为帜,夏风为庭首,虎庭以白虎为帜,俞铁枪为庭首,五人不分长幼同治道气门。
一方面,按叶锦天的意思,道气门以五德立派,倡天下人遵道循德,以保天地有序,另一方面,依照苏青寒的初衷,道气门不打算凌驾天下,一面广收弟子,一面鼓励出师的弟子自立门户,共图江湖繁盛。苏青寒不会想到,在短暂的百花齐放之后,他以为的毫无野心的道气门,会成为比九宫更严酷的统治江湖的存在,而这个时代会变成属于他们的纪元,并以他们为名——麒凤。
☆、三、春笋(1)
再和煦的阳光,也照不亮所有角落,再平静的水面,也难免有汹涌的暗潮。
麒凤13年,道气门建起的第九个年头,俞铁枪被刺于卧房之中。
***
忽听轰然一响,犹如天塌地陷,继而一声巨吼,胜似虎啸龙吟,然吼声未半,戛然而止。乍闻此声,众皆一凛:俞铁枪!他浮水一吼震得浮水断流,羽山一吼震杀烈马数匹,此一吼之威,除却铁枪,又有何人?然吼声未半而止,却又为何?
……却见斗室中血溅处处,四尸倒毙一旁,皆为铁枪一吼震死,而他手握铁枪,虎目圆睁,张口犹做呼和状,却被一剑封喉,气息已绝。壁上有血书二字——无常!
——《五祖演义》
***
无常!
人们还没有忘记,当日姬无常屠杀九宫,留下的就是这“无常”二字的血书;人们更清晰地记得,是俞铁枪一□□死姬无常。那么这“无常”二字伴随着俞铁枪的尸体出现在这里,究竟喻示着什么?
议论纷纷中,却有一个少年站在人群中,淡然自若又不合时宜地自言自语:“不过求一鸣惊人罢了,不过这份果决,倒也值得敬重。”
他长衫云鞋,年纪不大竟有些洒然仙风,向着怒目而视的夏风来颔首一笑,似是说声抱歉,却不见悔意,更无畏惧。
他名叫沈栖,生于河洛361年,这一年刚刚十九岁。他两年前拜入苏青寒玄庭,不求学武,只愿做一个扫洒书斋的书童小厮“求道不求艺”,苏青寒有事时常与他商议,他一向表现谦逊,绝无半分出格。但在此时,俞铁枪被刺的时候,他第一次不合时宜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后来发生的事证明他说得对,他比沉浸在震惊与悲痛中的苏青寒和叶锦天更快地看透了真相:姬无常已经死去多年,当然不可能复活,这“无常”二字,只是有人借着姬无常尚未冷却的传说,在江湖的角落里立威。
从此以后,叶锦天时而往来玄庭,不为找苏青寒,只是为了与沈栖对弈聊天,遇上一些事情的时候,他也会问一问沈栖的意见。
这些年,叶锦天渐渐地变了,起初是因为俞铁枪心智未开,虎庭的事多由他决断,继而是夏风来不喜欢纠缠于琐事,许多事情都要叶锦天帮他操心,后来渐渐的,道气门的大小事宜都交给了叶锦天,唯有大哥苏青寒惯于无为而治也喜欢无为而治,玄庭的事叶锦天不多插手,对事的态度上也与苏青寒渐生分歧,不过事实上,道气门已由最初的五人同领变成了叶锦天独断。叶锦天早已萌生了五庭归一,一人决断的念头,只是苏青寒这个坎不知怎样迈过去。
叶锦天看中沈栖,正是因为沈栖是苏青寒身边的人,也是有远见有想法的人,他以为可以通过沈栖说服苏青寒,打破这个僵局。然而当叶锦天终于向沈栖表达了这个意思的时候,沈栖却答非所问的说了这样一段话:
“盘古开天辟地,有清气升,浊气降,天道有常,不过一个衡字而已。衡非均,均可见而衡不可见。何谓衡?至光明处,必有至晦暗生,比如此一‘无常’;至鼎盛时,必有颓势酿,比如昔日九宫。道气门亦如是,不必至光明,亦不必至鼎盛,此天下之大衡也。”
这句话在百余年后被莫长路完整地写在《三世书》中,称 “百年的兴衰都在这一句话里”。然而这话却让叶锦天冷了心,他听得出沈栖的意思,他与苏青寒一样的性子,即使看得透一切,也不会有任何作为。
可叶锦天是有抱负的人,他想要道气门更加壮大,让更多人学到他们的武艺和他们的想法,想让道气门变得更加体面;他想要建立全新的江湖秩序,江湖人不像从前一样活在九宫之下,也不会听凭无常之类的暗杀者肆意妄为。所以他无法接受沈栖所谓的“至光明处必有晦暗生”,他觉得凭借自己,一定可以扫除全部晦暗。
于是,沈栖在说完这番话后,渐渐被叶锦天冷落,叶锦天越发固执地想要完成他的抱负,越来越多地涉足龙、凤、虎三庭内务,甚至为此曾引起苏青焰的反感。昔日的结义兄弟,在五弟俞铁枪被杀之后渐生隔阂。
麒凤15年,夏风来和苏青焰离开道气门,策马江湖寄情山水,多年之后,有人在黄山发现两人隐居之所,然而茅屋之畔,只有刀坟剑冢,两人身在何处,死于何方,无人知晓。
夏风来夫妻离开之后一个月,苏青寒以身体欠佳,精力不济为由,提出让叶锦天作为五庭共主,即道气门掌门,同领五庭。又一个月,一场宏大的祭典之后,叶锦天正式成为道气门的掌门,苏青寒仍领玄庭,却少理事务,余生著书立说,署名皆是“玄庭扫阶人”。后世玄庭庭首常自称“扫阶人”,始于此处。
麒凤18年,苏青寒病逝。叶锦天身为医者,竟不知兄长重病,疏于诊疗,自责下灵前呕血,一病不起。他的抱负还没有实现,弟兄五人就只剩下了他一个,病中清冷,让人渐生虚妄之感,什么也不想再争,他找来已被冷落多时的沈栖,将掌门之位传给了他,随后带着妻儿回乡,半年之后病卒故里。
河洛纪时天下皆仰天道,外四极内九宫高高在上,九宫灭后至道气门立派始,世家之外越来越多的门派出现在江湖,代代豪杰如雨后春笋,各领一时风骚,江湖空前繁盛。
麒凤19年,四极仙山中的北山广野最先有人下山。四极仙山悬于四海之上,原是仙界洞天,寻常人难以接近,现在广野山的人下至凡尘,在北方雪原上盖起广厦,名为“广野外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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