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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狐出没-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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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迷茫,只需要依照墨法走下去就行了。反之亦然,如果钜子在行止上与子墨子之法相悖,我们必然依据墨法而非依他。
依义不依语也是一样。语言有沟通交流之善,也有局限偏颇之害。诚如我可以用语言告诉大家如何到达这处传舍,但是我绝无可能用语言告诉大家这所传舍里的一草一木,一几一席,一虫一鸟,甚至耗尽词汇说上十日,也不如你亲自看一眼摸一把。这就是语言的局限。在实际情况与子墨子经文中难符,不能适用的情况下,我们就该依据墨义行事。
所以说,墨义是不能质疑,不能篡改的,是墨学的精髓所在,是子墨子毕生所求的境界,也是我们这些墨家门徒所应当恪守终身矢志不渝的信条。
我说得平平淡淡,这些听的人却个个激动不已。一直坐在远处的梁成也一步步挪了过来,等我讲完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第一排,跟我面对面。我冲他微微一笑,往后挪了挪,因为我实在不习惯跟人这么接近。
“某游学列国,也曾受教于稷下。尝听闻宋钘子、尹文子传说墨义,有惑于心,敢请教夫子。”梁成道。
“疑义相与析,请先生指教。”我道。
“墨氏以为天之有志,兼爱天下百姓。鬼神有灵,于人间之事会赏善罚暴。”梁成道,“那为何不义之君仍坐高堂,锦衣玉食。行善之人遭逢天灾人祸,辗转沟壑?”
我闭上眼睛,深口气。这个问题的确是墨学的最大软肋。墨家门徒大多都是没读过什么书的劳动人民,所以跟他们讲鬼神天命一套很受用。一旦要往高处走,就面临着当前最流行的朴素唯物主义思潮的重重质疑,并且面临无数反例的驳斥。
比如我自己,可以用家破人亡来形容了,难道真的做了罪不可恕的事?再说赵成李兑,明明是乱臣贼子,现在却是救国的忠臣,天命就是这样的么?鬼神又在哪里?如何才能成为鬼神?被供奉在太庙里的简襄列祖,他们的魂灵还不能成为鬼神么?他们又在何处看着自己的世孙遭受浊辱?
如果用佛教的因果轮回,业力随身,转世不灭体系倒是可以诡辩过去。不过我觉得那种愚昧的思想恐怕对民族精神伤害更大。看看佛教的发源地两千年后的模样,我甚至不希望佛教有传到这片土地上的一天。
如果我今天不能回答这个问题,恐怕身边的这六个人都会抛弃我。因为他们追随我的根由在于对墨学的信仰,如果我不能证明自己的墨学修养,自然也就没有资格成为他们的引路人。
“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我虽然不认同,但还是得本着墨义说道,“鄙人读《左传》,有郑伯曰:多行不义必自毙。故而知道此时不罚,只是待其自毙。及至其自毙,也是天罚。又尝闻孟轲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云云。故而知道一时磨难,也是天赐之赏。”
“再请问夫子,”梁成显然不够满意,“为何又有洪涝天灾,地动山摇?如果是罚罪,为什么侯王有罪而万民遭殃呢?”
我微笑道:“谁跟你说罚的是侯王之罪?”
“不是么?”梁成惊讶道,“宋钘子和尹文子都说那是上天对不义之君的惩罚警示。”
“固然如此。”我道,“但是那些因此而死,流离失所之人,也是有罪。”
“那些无辜之人罪在何处?”梁成追问。
星火燎原 第10章 第九十三 共济(一)
“若是明知君侯不义,只知道托付天罚而坐视,任由其鱼肉,如此正是纵容不义,乃是比君侯之不义更大的不义!”我转而对六人道,“故而禽子要我墨徒要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惩恶制暴,不落人后。”六人俯首拜答。
梁惠显然不认同,继续发问道:“君侯不义,必然有残虐酷民之行,使得人生死两隔,家破人亡。百姓坐视,只是因为胆怯,又力所不逮,为何反而罪更大呢?”
“你说是说君侯不义,害百姓而利一家。百姓不曾害人利己,反而罪大,没有道理,是么?”我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刚好也给自己思考的时间。
“正是此意。”
“非也!”我振声道,“今有强人当市杀人越货,而其邻人不闻不问,皆惧怕强人手里的刀剑,使得强人满载而去。后来呢?”
众人一脸迷茫。
“后来那个强人必定觉得这是生财之道,反正面对的只是敢怒而不敢言更不敢动手的懦夫,他就会再犯这种罪过。非但他一个人,其他心存恶念的人也会起来效仿,最后就是强盗遍野,民生困顿。”我停了停,又道,“现在你们怎么看?是杀一人罪大,还是让天下盗贼横行罪大?”
见梁氏兄妹陷入沉思,我又道:“天命也好,鬼神也好,都只能在冥冥中作为,他们以天下为私,故而无私,非人力可求、可拒。子墨子强调天命鬼神,乃是让智者有所依止,愚者有所敬畏,强者有所忌惮,弱者有所仰仗。有依止则信念坚定,有敬畏则有所不为。有忌惮方能制心中恶暴,有仰仗方能弘扬大义。”
“谢夫子开示!”南郭淇率先拜倒,也不知道他听懂了多少。
“再敢问夫子,墨子谓:‘人不分幼长贵贱,皆天之臣也’,然则人有智愚之分,德有贤与不肖之别,为何都是天之臣?既然为天之臣,司命何以差别如此之大?”梁成貌似钻研过墨学,张口就能原文引用。不过他盯着《天命》篇问,显然是读到这里而产生了疑惑,最终没有投身墨门。
“天之臣远不同于王侯之臣。”我道,“王侯之臣必有品秩高下,必有薪俸多寡,必有分职别司。而天之臣则不然。天之臣无高下品秩,无分管职分,唯有八个字:‘天赋之权’,‘替天行道’。”
“何谓天赋之权?又替天行何道?”
“生生!”
天道贵生。
人人生来有生存下去的权力,这就是最基本的人权。人要生存,势必面临资源的争夺,这时候要秉持的“道”也是“生”!要让别人足够生存,要让自然界能够滋生出自己为了生存而掠夺的资源。
“这也是子墨子提出‘节用’的缘故。”我环顾一周,对梁成道,“圣人立言,必循环互证,前后呼应,只钻一篇一句,则失了统观之大义啊!”
梁成满面通红,双手撑地,激动道:“今日之前,某就如山径之蹊间,久而不用,茅塞之矣。今日听闻夫子‘生生’之论,方才顿开!”梁成激动道,“成愿追随夫子,求夫子收入门墙。”
这个啊,我心理压力很大啊!
庄子让我找南郭子淇,其实只是帮我找了个“身体”。我称墨子为“子墨子”,开始是套近乎,现在听起来就有些变味了——只有得了师承,才在先师的尊号前再加一个“子”。我一个没有得墨家传承的人,说穿了就是个“伪墨”,再开门收徒就有些无耻了。
说来这也不是我故意的,道家之说是根本之学,有了那个底子再去读别家的学说,都可以深入浅出,自圆其说。就像有小无相神功打底,用什么招式就是什么招式,谁都看不出真伪来。
不过想想现在墨学败落,我要是以墨者的身份广开门墙,子墨子的在天之灵也会很欣慰吧!
应该会吧?
墨先生,我只是随便问问,您不用亲自来跟我说。
听到梁成要求入门学习墨学,梁惠有些着急,这从她局促不安的表情和小动作上就能看出来。她没有直接劝她哥哥,而是对我们的苦守墨律提出了质疑。当今的墨家学者早就已经不再像墨子那样一副贱人的装束,他们乘高车,衣着锦缎,脚踏丝履,只要不蓄养歌姬乐女就已经算是很清正的墨者。
“那是自欺欺人。”我毫不客气道,“所谓居移气,养移体。居于高楼广厦之中,其气质自然会雍容。得嘉柔甘饴之供养,其身体自然美丽。以雍容美丽出入朝堂则可,却如何深入下里乡人之间?我墨学是天下人之学,由贱而贵,由下而上,由江湖而庙堂。贱、下乃我墨学之根本,他们此举自断根源,岂非子墨子所谓‘本末倒置’乎?”
墨子是反对性善性恶之论的,强调后天环境对人的影响,最著名的比喻就是白丝入墨则墨,入黄则黄。
“那……兄长,你要入墨门,岂不是也要断发短衣?”梁惠夸张地做出惊恐之情,“嫂嫂在家可怎么办?”
梁成慷慨激昂道:“为兄束发读书,为的就是通古今之变,究天人之际,如今得遇大贤,岂能错过?”
梁惠正要再说,我已经抢先道:“君子此言差矣。”
梁成一脸迷茫,道:“在下一心至于学不对么?”
“鄙人对此有些许浅见,愿与君子切磋。”老实说,这么谦虚让我有些疲惫,不过墨者的萌芽刚刚破土,我现在这个角色的一言一行都会变成日后墨徒的行为准则。我敢说一句脏话,他们就敢杀人放火。
我道:“学只是手段,并非目的,为学而学,无非人身书匮,于世无益,于己无补。”
“呃……”梁成语噎,道,“夫子所言有理。敢问夫子为何而学?”
我仰头看天,吸了口气。见所有人都默默看着我,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方才一字一字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梁成的脸瞬间通红,激动道:“先生一语,道破成多年迷茫!成游走列国,所见高士大贤无不是亟亟与朝堂,愿得诸侯采纳其学,却无一个有像先生这般胸襟的!成,但愿断发追随先生!”
“慢!”我叫停道,“子墨子所倡的‘兼爱’常被儒生非难,你们知道为什么?”
他们想了想,滦平道:“可是因为兼爱天下之难?”
“不错,而且子墨子曾说‘虽有贤君,不爱无功之臣;虽有慈父,不爱无益之子’,故而我知道子墨子是承认人的私心的。”我道,“既然有私心,就难免亲其亲,如此当然谈不上兼爱。”
墨子的兼爱理论听着挺美,但他否认了“爱有等差”,这在我道家看来是不明智的。万事万物有其共性,也有其异性,正因为有其异性而变得灿烂多彩,丰富多姿。片面强调共性,那是抹灭天性,背道而驰。
“我多年求学,几经思索,总算对子墨子的遗义有了些许感悟。”其实我是半分钟前才在思索这个问题,“爱虽无等差,人却有等差。人与人不同,故而兼爱之行也就不同。”
“夫子的意思是……”
“之前墨者强调兼爱,却没想过人之不同。要老虎食菜,可能么?”我道,“所以我们墨者应当视人而论,由己身而其家,由其邻而其乡,由其乡而其国,由其国而达于天下。”
众人纷纷点头。
我说,你们是不是应该做点笔记?哥连张横渠的“四句教”都走私过来了,你们不记下来万一忘记了怎么办!
“成明白夫子的意思了!”梁成道,“我这就回家去,散尽家财,扶贫济弱!”
“君子又差矣。”我摇头叹道。
“敢问夫子,这不是墨者所提倡的不蓄私财么?”梁成疑惑道。
“言语有因,动静随时。”我道,“当年禽子作‘墨律’约束墨徒,是因为那些墨徒已经有了坚定的信仰,斧钺加诸身而不避,赴汤蹈火只为天下生民。这样的人,私产对他们而言只是累赘,所以禽子定下这条墨律并非约束他们,而是告诉其他墨门学者,本学之中有这样的表率。”
“哦……”梁成虽然应着,脸上的神情却表明其内心疑惑依旧。
我道:“故而修学也有递进,不必一开始就以贤人的标准要求自己,这样只会疲惫了修学之心。而且扶贫济弱终究是以杯水救车薪之火也。”
“那学生该怎么做呢?”
“救急不救贫!”我道,“而且不能只有你救,你要广邀乡里,同舟共济。”
“同舟共济?”
“孙子曾说过:吴人和越人是世仇,但当他们同舟而济,遇大风来袭,互相之间的救助就如左右手一般。”我笑着解释道,“你回到乡里,应当视各家情况而让人互相救济,并非一味牺牲自己。譬如某家走水,屋舍焚尽。你固然有力庇护其家,为其另起新屋,但更好的办法是让邻人中有钱者出钱,有力者出力,各视其所能,量力而行。如此人不领私家之恩而承众人之公情,推而广之,自然守望相助,群策群力。废私恩存公情,于一乡,则一乡兼爱;于一国,则一国兼爱;于天下,则天下兼爱可得矣!”
星火燎原 第11章 第九十四章 共济(二)
梁惠跳了起来,忘了掩饰声音,露出尖锐的女声叫道:“夫子所言甚是!听够了那些高士的夸夸其谈,今日才知道世上贤者是如何用心!惠这就将夫子所言誊抄出来,敢问夫子,能否传于世?”
“自然可以。”我笑道,“只是今日咱们初相逢,君子问之也杂,仆答之也简,不敢称教育,敢请君子以‘墨氏杂说’为篇名。”
梁惠强抑兴奋道:“谨诺!”说罢便跑向行囊,取了笔墨简牍,伏案作书。
六人之中滦平的文字最好,当下也凭着回忆写了下来。我本来想自己写的,却又想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日后就成了必须完成的功课,还是述而不作吧。我的《狐子》一书还没时间写呢,先不忙挖新坑。
走了一整天,又说了这么多话,我的精神肉体都疲惫到了极点,勉强跟他们扯了几句,喝了口水,铺开席子睡觉了。等我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因为疲惫反而睡眠质量更好,睡得时间不长,精神和身体都恢复到了巅峰状态。我轻轻走到门外,九月的晨风中带着香甜的气味。
做了一套导引术活动开筋骨,我便打了一桶水准备洗漱一下。刚把水桶从井里拎出来,就看到一个巨大的身影朝我扑了过来。
是南郭淇。
吓我一跳。
“放着我来!”南郭淇大声喊道,几乎震得屋舍都倒塌了。
南郭淇抢过水桶,单手提着水桶两步走到水缸前,哗啦一声全倒进缸里。被他动静吵醒的墨者纷纷走了出来,见到我之后神情俱是一振,齐声道:“夫子早安!”
“那个……入我墨社皆为兄弟,不敢当夫子了。”我挥了挥手道。
话虽如此,不过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不枉费昨晚说了那么多。
“我等虽然自命愿为墨义赴汤蹈火,但是智所不达,多亏了夫子教诲,我们才知道子墨子先师的本义。”滦平道,“我等皆愿拜夫子为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我等谨立誓:当追随夫子,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南郭淇的声音在众人之中最大,连邮丞都惊动了,更别提那对兄妹。
梁成跑到门口,见六人跪在天井,已经宣誓完毕,欲言又止。我笑道:“大家有这个信念是最好的,不过不是追随某位夫子,而是追随墨义。”我也跪倒在地,举起右手,手心朝外,肃穆道:“我等谨立誓言。”
梁成梁惠也跟着跪了下来,跟着六人重复我的誓言。
“此生当诚奉墨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我一句一停,好让他们跟着立誓。立誓完毕之后,我起身将他们一一扶起,八人之中有好几个都已经眼眶含泪,只是没有哭出来。扶到梁成时,我道:“并非断发褐衣才是墨者,墨义比之衣着更为重要。说来,鄙人也是近日才断发衣褐的。”
梁成重重点了点头,道:“我兄弟已经商量过了,由舍弟先回家报平安,成跟随先生,学习墨义。”
我点了点头。南郭淇却道:“夫子,他不作墨者打扮,会否让人以为我们言行不一?”
“子淇,”我道,“何必畏惧人言呢?只要我们自身端洁,不用怕人误解。而且谁说墨学的追随者就不能是富家子弟,就不能是公侯王者?要看的不是外在,而是有没有一颗墨者之心。”
“夫子教训的是!”南郭子淇垂头应道。
“现今已经久不闻墨社之名,”我叹道,“不过考究先师立社本义,我们几个也算是坚定的墨徒,可以结社。刚才既然已经向天盟誓,就作为咱们的结社之辞吧。”
众人面露喜色,滦平道:“夫子,既然结社,便当有钜子,我们推举你为我们的钜子!”
“弟子以为不可!”突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冒了出来。
众人怒目望向一个面目漆黑的中年。他年纪约有四十余岁,是南郭子淇认可的五位墨者之一。我平淡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这位名叫周昌的中年人曾做过市吏,负责收取商税。这次听说要一起去齐国,宣扬墨义,他二话不说就辞职不干了。
周昌浑然不觉自己被人敌视,上前一步道:“夫子,我以为就我们几个推举夫子为钜子,实在太过儿戏。钜子是天下墨徒的首脑!只有等我们辅助夫子将墨学传播到了天下,让世人知道夫子大贤,那时候再推举夫子为钜子才没人敢笑。”
周昌这么一说,其他人倒也有点头的。就和新娘子一样,谁不想自己的婚礼是天下最风光的?就算新娘不想,新娘家里人还想呢!
我道:“周昌此言在理。不过我不当钜子并非怕人嘲笑,而是现在我们诚如井下之蛙,举头只看到井口大小的天空,谁说天下没有真正深明墨义的大贤呢?与其到时候让贤,不如虚位以待,只要有大功于墨社,将墨义大行于天下的人,都可以被推举为钜子。”
“敬诺!”众人答道。
我不得不承认,虽然一直觉得大学四年有种被上的感觉,但走到社会之后还是发现自己的思维方式被改变了。在人的黄金年龄产生的变动,足以影响人的一生,甚至下一生。作为一个有制度癖的人,我在这个当前只有六个人的小团队里,制定了墨社的戒律和纲领:赏善罚暴。
墨社从最早诞生就不是一个学术团队,而是一个类似欧洲中世纪圣殿骑士团似的军事组织。吴起在魏国禁墨的时候还用不着动用国家军队,只要发布诏令就行了。等他到了楚国,墨社已经发展到了能够和国家军队抗衡的地步。我愿意借墨家之势再起,看中的也是“墨社”这块金字招牌。
虽然我希望墨社能够在我手里振兴,但我还是把赏善罚暴的权力局限在了墨门内部。否则这个社会很容易就变成暴民社会,到处都会有人打着墨社的旗号行不法之事。
吃过了朝食,梁惠带着一部分仆从坐车回大梁,梁成跟着我们继续东进。交流之后才知道,他们兄弟俩正是刚从齐国回魏国,在稷下学宫也有些熟人,刚好能够做我们的向导。
上了路,梁成不肯自己坐车,一定要我坐。我坚决拒绝,他便让人把行李都堆在车上,自己也跟了我走路。丝履虽然穿着舒服,但是不能赶路,没走多久就磨破了,非但脚疼而且心疼。梁氏在魏国贩盐,不在乎一双两双丝履,对他来说脚疼才是最重要的。
作为富某代,能有这样的姿态已经很不容易了。于是我说:“你上车去休息一下吧,今晚讲完课,你还得熬夜把我说的东西记录下来。”众人也纷纷附和,梁成这才满脸通红的登上车。
我要以身作则,只好一步步在下面走,一路上感谢师父在山里对我的磨练,否则光是这赶路就能要了我的小命。不过看起来走路还是很有健身作用的,走了五天之后,我们路过了桂陵古战场,又穿过了酸枣、煮枣这些名字跟枣有关却不产枣的地方,一直到达濮阳。
星火燎原 第12章 第九十五章 共济(三)
濮阳是卫国的都城,也是卫国唯一的城市。对于这个国家我并不是很熟,只是听师父说过它的大概历史。它是姬姓之国,开国始祖为康叔,最早定都在商朝的首都朝歌,属于武王封建的最早一批侯国,地位高崇。在最近一批诸侯称王运动中,卫候反而自己去掉了侯爵的称号,贬成了君,只有这么一座城池。
孔子周游列国十四年,在卫国呆了十年。用他的话来说,卫国多君子。像柳下惠、子路都是卫国人。不过我觉得卫国的风水好是因为吴起、商鞅都出生在卫国。开始我只是想避开宋国,没想到居然一路走到了卫国。
连走了五天之后,我已经精疲力竭,南郭子淇他们倒是依旧精神抖擞,谋划着接下来是北走马陵还是南下陶邑。于是我道:“濮阳也是中原大都,我们应当在这里留上几日,传播墨义。”
子淇梁成等人纷纷称是,然后提出了一个让我很头疼的问题:“我们该如何讲学呢?”
我没有讲学经验,听说过的名人跑到某国,其国君就会出面组织士大夫来听这位名人讲学。或者是有名望的封君贵族,资助学者在某地进行讲学、辩论。像我这样毫无声望可言,又不能大手大脚花钱做宣传的墨家学者,要想开公开课是很苦恼的。
“先洗洗睡吧,明天自然就有办法了。”我实在是太累了,决定将这个任务放到明天。
本来只是推脱之词,谁知道当天晚上我居然做了个梦。我梦到自己身处一片旷野之中,带着一群孩子放风筝。我从来不相信鬼神托梦之说,但是这个梦实在太真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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