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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狐出没-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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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只是推脱之词,谁知道当天晚上我居然做了个梦。我梦到自己身处一片旷野之中,带着一群孩子放风筝。我从来不相信鬼神托梦之说,但是这个梦实在太真实了。我醒来时精神气爽,就像没睡过一样,梦中的情形历历在目。原本没有答案的事,居然在梦里给我找到了答案。
  我坐起身,身边的南郭淇迷迷糊糊也跟着坐了起来,连眼睛都没睁开。我心中感动,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做。”
  南郭淇如同电击一样跳了起来,道:“夫子请说。”
  我要六个大小一样的小碗,其中一个装满油,另外五个装满草木灰。这些东西并不能难找,只是油脂有些费钱而已。好在有梁成在,钱已经不是问题了。看着南郭淇跑出去,我又摇醒了滦平,让他准备笔墨和竹简,我要著作。
  这篇著作也是受后世《三字经》的启发,一切都要从娃娃抓起,墨学也是一样。在这么个知识垄断的时代,如果有一本启蒙读物流传在平民阶层,将会发生什么变化呢?这已经脱离了我的预知范围,但是直觉上对后世的影响绝对不会小。
  滦平给我准备好了笔墨,几个人就被我打发去找细竹竿。梁成没有跟他们一起去,作为金主,大家对他都保持着一定的蓉蓉。不过我不对他呼来唤去是因为我是墨者,要和蔼亲善,而不是因为他有钱。
  “人之初,性本纯,染于苍,入于黄。
  士有学,行为本,战虽阵,勇是根。
  安与危,相互示,俭能昌,淫必亡。
  兼相爱,天下治,交相利,天下富。
  若亲友,财当分,力相助,道相劝。
  言必信,行必果,志气强,智慧达。
  爱人者,人桓爱,利人者,众皆利。
  ……”
  我提笔写着,开始脑子里还有后世《三字经》的影子,谁知写了几行之后如有神助,落笔成文,脑子里所读的《墨子》经文如同活了一般,排着队往外跳。不一时就写下了三百字的《墨文鞭影》。
  我一边写,梁成就在一边读,读到“众皆利”一句时,他也按捺不住了,翻出笔墨简牍开始誊抄。他写字比我快些,我刚写完没多久,他也抄得差不多了。两人拿着新鲜出炉的《墨文鞭影》又诵读了一遍,改了几个字,相视一笑。
  “读起来真是朗朗上口,夫子怎么想到以三字为一句的?”梁成捧着《墨文鞭影》爱不释手。
  我只道:“幼儿气短,句子太长读起来累。三字一换气,也不伤身体。”
  梁成又读了一遍,抬头问道:“夫子,‘言三表,本原用’,这句话成也听宋钘子、尹文子说过,只是两人所言皆有些模糊。”
  嗯,恐怕墨子自己都只是一个朦胧的概念。这六字出自《墨子》中的《非命》篇。原文是说“言必有三表”,直白讲就是如何验证一门学说是否好坏呢?首先要看本,看先圣先王是否有用过,寻找成功或者失败的案例。其次要“原”,也就是考察今时今日的具体情况,看能否适用。最后要“用”,就是放到实践中检验真理。
  话说得很清楚,但是在墨子死后,三表之说就变得离谱了。首先是上古案例难考,其次是当今国情难以具体分析,第三就是缺乏实践机会。而墨学论辩派在与人辩论的时候依旧采用这种朴素三段论的手法,却因为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所以有时候很锋利,有时候很悲催。
  我知道自己的哲学水准未必比这个时代的专职思想家高多少,只是胜在有后世三千年的积淀,眼界稍微开阔些。有些东西虽然不知道运算过程,但是可以根据标准答案逆推。于是我将“本原用”发展成了大前提、小前提和结论。
  悲催的是,自然科学只要把东西拿出来,原理说清楚,别人就算不懂也会很崇拜地说:“哇!好厉害!”但是社会科学一旦抛出一点新东西,就面临着整个体系的牵扯。听不懂很正常,一些人听不懂就嗤之以鼻,另一些人听不懂就打破砂锅问到底。
  梁成就是后一种人。我举了几个实例之后,终于还是将“概念”这个概念引了出来。有了概念就得讲内涵和外延,有了内涵和外延就可以区别大项和小项。有了这些基本要素,直言三段论才算构建完成。
  即便是两千五百年后的法学院里,这些内容都要讲两个课时。
  我居然一天就讲完了!
  一天啊!
  我讲的时候天才刚亮,还不到吃朝食的时候。等我讲完,外面的仆从已经在问梁成是否把晚餐送进来。
  我口干舌燥道:“还有什么问题么?”
  众人满心喜悦者有之,云里雾里者有之,茫然不解者有之……我喝了口水:“这个一定要学会,对于日后学习墨术很重要。”
  “夫子,这个有什么用?”南郭淇道。
  “这叫推理。”我道,“有时候人的思路并非你想象得那么坚韧和清晰,用这种方法来保证自己所做出的结论是对的。比如赵人公孙龙所谓的‘白马非马’,居然有人还跟他诡辩,其实用这个三段论就很容易击溃他了。”说完我就后悔了,公孙龙现在应该还没有提出这个著名的论题。
  好在这里没人知道。
  “首先定下马这一概念,”梁成喃喃道,“四足善跑,可驮物大兽,白马是符合这个概念的小项。所以白马是马。”
  看着一个身穿深衣梳着发髻带着纶巾的中年人,一个人若有所思吐出两千年后的学术术语……我觉得很不和谐。
  “大前提必须正确,概念一定要清晰。”我道,“若是四足善跑可驮物的大兽就是马,那么牛怎么算呢?所以墨者非但要精于心术,还要博物啊!”
  “请教夫子,那么概念如何清晰呢?”
  “取其根本而分门别类。”我有些头痛了,莫非要还要讲“分类学”和“本质论”么?
  好在众人只是不求甚解地“哦”了一声,我趁机宣布开饭。
  吃饭的时候大家讨论起了《墨文鞭影》,我总算松了口气,随后便发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星火燎原 第13章 第九十六章 共济(四)
  我原本指望的墨社骨干,不识字也就算了,就连墨学的基础知识都不知道!不是说文化口口相传么?他们不知道墨家宗旨,怎会有这么坚定的信念,背井离乡前往一个遥远陌生的国度啊!相比之下,梁成比他们更像墨学门人。
  我摇了摇头,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将三百字的《墨文鞭影》讲解了一遍。好在这些内容都是最基本的内容,我也不指望他们举一反三,所以进度还算可以。这一晚上的教学之后,我意外地发现秦棣有很不错的记忆力。
  他是南郭子淇的表弟,平时也不怎么说话——其实我觉得他们六个都没什么话。传说话少的人意志坚定,从他们身上看来倒是真的。
  在我讲完了一遍《墨文鞭影》之后,秦棣虽然没有全部听懂,有些地方也不能融会贯通,但是已经可以一字不错地背出来了。有这样的资质学东西总是占很大的便宜,一般有两类人能有这样的天赋。一类是在大脑发育过程中大量记忆,刺激大脑,从而达到过目不忘的本领。还有一类是心里不装事,大脑发育成熟之后一直处于休息状态……我是前者,秦棣是后者。
  总之,人各有所长,起码明天有人去诱拐小朋友了。
  诱拐小朋友还需要一样法宝——泡泡。
  见过很多穿越众用肥皂起家,虽然是个技术水平的确很低,只要喜欢玩DIY的人都可以做到,不过我可不相信在战国时代能搞大规模的肥皂生产。这个时代的油脂太贵!
  我不计成本搞这个东西的目的不是拿去卖,而是为了弄点泡泡出来。从我记事开始,小朋友拿着泡泡棒到处吹泡泡就是一门经久不衰的游戏,
  花了一个早上的时间,除了缺乏高浓度酒精使得脂容率过低,其他都还算成功。中午的时候,盐水槽里的肥皂基本析出。从外观上看,因为无法过滤出干净的碱水溶液,所以里面还夹杂着大量的草木灰,不过我只要能吹出泡泡就可以了。
  滦平取来了麦管。
  我悲剧的发现,肥皂的清洁能力还算可以,问题就是——不起泡啊!
  好吧,老天,你赢了!
  哥还有后招!
  风筝!
  墨子用了三年的时间做了一架木鹞,飞了一天就坏了。看上去很丢人,实际上却是人类文明史上很重要的一步,丫发现了空气流动产生的浮力!咳咳,我激动了,还好这话没说出口,只是心里感叹一下。
  后来鲁班用竹子加以改进,可以在天上飞三天,还用它去窥伺宋城。我很好奇木鸢怎么当无人侦察机用……难道鲁班还顺便发明了高空摄像头?当然,也可能是鲁班做的风筝上画了两个大眼睛,所以宋国人以为是鲁班用这东西在偷窥他们。
  从他们两位之后,一直到南北朝,风筝才再次进入人们的视野。现在做风筝,就是布面材料不太好找,而且成本高,因为没有纸。
  说起来我重生战国这么二十年,无论是生活还是学习,都深深体会到了没有纸的痛苦,但从未想过自己去研究一下造纸术。直到今天要做风筝,我才有了找地方研发造纸术的念头。
  万幸的是我们虽然没有纸,但有绸缎。中国到底是丝绸之国,听说清末用绸缎制造了热气球,所以我裁剪几块出来做风筝也没有什么问题吧。如果鲁班做的也是风筝,那我可以保证我的比他飞得久——从小我就自己做风筝。
  当然是上辈子。
  不知道是线的问题还是面子的问题,抑或是骨架的问题,反正这次做的风筝给我一种怪怪的感觉。虽然能飞,但是飞得很晦涩……好吧,我不知道如何解释“飞得晦涩”,那只是一种自我感觉,总之我觉得没有以前放风筝那么好玩。于是我把风筝的控制权交给了周昌,周昌万分郑重地接过线轴,满脸肃穆地放着风筝。
  你们都想憋死我是吧!
  原本只是想诱拐小朋友来放风筝的活动,结果变成了万人空巷来观摩木鹞。小朋友都被大人关在了家里,生怕人多的地方被坏蛋拐走。我无奈的被人群湮没,不知不觉地被挤到了外围,索性回城里的馆舍。
  梁成坐在车上,冲我挥手喊道:“夫子!”
  你是要我过去么?到底谁是夫子?
  梁成跳下车,朝我跑了过来,兴奋道:“夫子,真的飞起来了!”
  我淡淡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么?”
  梁成的兴奋被我一盆冷水浇灭了,道:“夫子不是很高兴?”
  “当然。”我道,“这些人只是觉得稀奇,却没想过为什么木鹞能飞上天。只是愉悦一时,而不愿深入去探究表象之下的道理。你觉得我看了能高兴么?”
  梁成的笑意消退了,一脸崇敬道:“原来这就是夫子说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吧。”
  我不置可否。
  看来只有最古老的笨办法了。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谁都没有敢说话,因为我板着脸一句话都没说。今天给他们布置的功课是背《墨文鞭影》,通篇一共才三百字,至于这么哭丧着脸么?不过明天的功课可能让他们有些尴尬,这些堂堂墨者,都得拿着拨浪鼓走街串巷高声诵读《墨文鞭影》。
  “我不去是因为我要接见卫世子安,或者你们谁跟我换?”我没有用夫子的权威去压他们,信服比权威更有力。
  他们当然不想接见卫国世子。卫国再不济,也是一方诸侯,见这种国家高层人物对于他们来说似乎有些恐惧。我倒是无所谓,跟诸侯打交道是必须的,一来可以扬名,二来这些诸侯会给我一些赞助。作为法家门徒只需要找工作,不需要拉赞助,但是墨家门徒做实验,出设计,都得花钱,所以赞助商是必不可少的。
  不过卫国这么穷,我真不好意思拿他多少钱。
  “黄金十镒,白璧十双,丝绸百匹,高车两乘。”我拿了礼单,暗道:这大概是史上最贵的风筝了吧。
  事实上卫安还没有想到我会将那么宝贵的风筝送给他,他来这里见我,只是想见见传说中墨翟的学生。真是混乱,我出生的时候墨子都已经死了快一百年了,怎么可能是墨子的亲传弟子呢?但是街头都这么说,这则谣言一夜传遍整个濮阳。
  卫安年纪比我大很多,已经快四十了。今年是卫君四十年,这孩子是在卫君初登基的时候生的,做了将近四十年的世子。听说他爹的身体还很硬朗。
  “没想到子燎子如此年轻。”他说。
  你丫知道我是独子么?就敢叫我子燎。
  我没说话,淡定地看着他。
  “咳咳,其实只是想一睹贤者风采,是安冒昧了。”卫安躬身拜了拜。做了四十年的老二,又摊上一个大智慧不明,小聪明过剩的老爹,他已经养成了这副小受的性格。
  我深呼吸一口,提了提精神,道:“公子来见鄙人,想问卫国的前途吧。”
  卫安腼腆一笑。我接着道:“但是公子自己也不觉得卫国还有什么前途,只想着如何在虎狼环绕之中保存祭祀,故而难以启齿。”卫安脸上一红,道:“子燎子果然是贤人。”
  我望了望外面,道:“卫国现在独有濮阳,所处腹地,已经没有了争霸天下的资本。”这不是废话么?我快睡着了,居然把这废话说出口了……他居然还在一脸严肃地点头。我再次吸了口气,让精神振作起来:“不过要保全祭祀,未必是件难事。”
  “请子燎子明示!”公子安道。
  “于国内休养生息,宽政治,省刑罚。”我道,“这样百姓就不会造反,卫国就去了一大半的威胁。”
  公子安略有所思。
  “于国外,紧跟天命之主,到时候不失为楚子故事。”虽然后世的历史书里说周文周武二王吊民伐罪,以百里西岐王于天下。实际上当时是数个部落联盟一起推翻的商朝,其中之一就是楚国。后来周武王封了楚国为子爵之国,楚国不服,所以自命为王,与周分庭抗礼。列国称楚君为楚子就是这个道理。
  公子安也来了精神,道:“子燎子以为,谁才是天命之主呢?”
  “现在看下来,秦若不改其法,则秦。赵若能大用狐婴子,则赵。”我道。
  公子安愣了愣,问道:“子燎子说的可是任过大司寇的狐婴子?”我点头道:“虽然与狐子道不同难以相谋,然则他才是国士无双啊!”既然穿了马甲,我也就不觉得这么夸自己很无耻了。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我夸“别人”总没人能说我什么。一旦那人寻找实例反驳我,就成了背后诋毁别人的小人。
  因为——
  “狐婴子不是被赵王赐死了么?”公子安疑惑道。
  

星火燎原 第14章 第九十七章 共济会(一)
  “呃?”我也惊讶了。被赵王赐死?这消息是怎么传的呢?
  “先生不知道么?”公子安来了精神,对比之下刚才他好像也是快睡着了,“赵国在前两个月举行沙丘大朝,安阳君谋反被诛。狐婴因与之同谋,被赵王赐死,因其有功国家方才放过了他的家眷。”
  “这是讹传。”我斩钉截铁道。
  “哦?莫非狐婴真是被一头妖怪叼走了?”公子安顿时来了精神,“只是我有些不信,沙丘又不是蛮荒之地,怎么会有三人高的猿猴呢!”
  “这也是讹传!”我一头冷汗,“狐婴没有死。”
  “啊?”公子安道,“但是……”
  我打断他胡扯,道:“鄙人在大梁时曾与他相遇,只是他双目已瞎,不能视物,变得有些愤世嫉俗。”说罢,我将“忠贞狐婴版”的沙丘之变告诉了公子安,只是说狐婴的眼睛是公子成毒瞎的,没有提起苏西的事。
  想到苏西,不由心头一痛。这些天总是累得精疲力竭,都没有时间想她,她这是在向我撒娇了。
  “狐婴以九尾白狐为信,誓言要清君侧,正社稷呢。”我说。
  “原来如此!”公子安拍案而起,吓了我一跳。他突然又沉坐下来,道:“不过我听说狐婴是赵主父一手提拔,但是主父身死沙丘,他还能东山再起么?”
  “什么!”我惊讶得声音都变了,蓦然发现自己竟然站在席子上,连忙坐下道,“你说赵主父身死沙丘?”
  “是啊,赵国已经正式发了告哀公牒,我们还派出致哀使去了邯郸。”公子安低缓道,他一定是在看我的反应。
  “若真是如此,”我冷笑道,“狐婴就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那些逆臣贼子。”
  “夫子,若是这么说起来……前几日国中流行一则传说。”公子安面露惊恐之色,压低声音道,“说是有一只九尾白狐在野外鸣嚎,大如牛犊,尾长三丈,叫得就和婴儿一般!先生以为狐婴会否在我卫国?”
  ……尼玛这是什么和什么?
  我是灵光一闪才想到了九尾狐,不可否认某部东瀛漫画对我强烈暗示。我浑然忘记了在这个刚刚结束人神杂处的时代,妖怪奇兽还没有完全从人们的生活中退去,它们偶尔也会作为某种预兆出现一下。九尾狐基本都是不好的预兆,因为人们把毁灭商朝的妲己视作九尾狐的化身。
  不过好处就在于现在这个时代没有成体系的神话故事,也没有确凿的物化定义。虽然有传说九尾狐吃人,但是在一个信息不畅的时代,传说普及速度也十分缓慢,绝大部分人是不知道的。就连麒麟都会在田野被百姓扔石头,只有孔子一个人认出来而已。
  这就意味着……
  我可以做那个下定义的人。
  “非也!”我道,“公子不知道九尾狐么?当年大禹来到涂山,遇见一只九尾白狐,并听见涂山人歌唱道:‘绥绥白狐,庞庞九尾。’涂人又告诉大禹,如果在这里成家成室,就会子孙昌盛,终究占据天下。于是大禹便娶了涂山氏的女儿,叫做女娇。”
  公子安面露疑色,道:“那九尾白狐出现在卫国到底是吉是凶呢?”
  怎么会有这么冥顽的人呢?我不是都说了么!
  “公子,”我耐心道,“上古之时,东夷有黑齿国。由黑齿国往东,有青丘之国。青丘之国人食五谷,衣丝帛,与中国无异。九尾之狐就产自那里。只有王者之恩德及于禽兽,九尾狐才会现世。乃是天下太平之瑞。”
  公子安放松下来,转而又面露遗憾之色,道:“可惜这天命之主不出于卫国。”
  他倒是颇有自知之明。我点头道:“卫国自康叔立国以来至今已经八百岁了,即便彭祖都没有活这么久。公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而且列国之中宗庙毁于异姓之手的诸侯不知凡几,卫国至今香火不绝,这还不是上天赐给卫国的祥瑞么?”
  “先生此言有理,安敢请教先生,天命若是不曾确定,人力能否左右?”公子安问道。
  照师父的说法,天命有常,不可能人力左右。不过墨子认为人只要行天道,就会得到赐福,这种逻辑也为后世“天人感应”做了铺垫。我略一思索,以墨子的思维方式告诉公子安:“民为天之臣,若是贤君所有的臣子都谏言行某事,贤君会执拗不行么?故而我知道,若是天下百姓另择命主的话,上天是会改变天命的。不过若是有哪位贤王能够德及禽兽,上天早就确定让他王于天下了,哪里还需要改变呢?”
  “那我卫国是亲赵国还是秦国呢?”公子安问道。
  我略一沉思,道:“鄙人所长在墨义,在墨术,不在天下之策。公子为什么不去问问那位白狐呢?”
  “白狐?”公子安一愣,“先生是说问狐婴?可是某去何处寻他呢?”
  “既然狐婴以白狐为信,公子为什么不由此入手呢?”我尽量都用疑问句式表达自己的意见,这样可以将对方的戒备降到最低,没想到用小号炒作大号是这么有趣的感觉。
  公子安离去的时候显得很踌躇。我埋了伏笔之后也就没去管他,谁说想联系狐婴就一定能联系得到呢?现在狐婴的身份已经潜入了暗处,神秘的光环越多越好。
  卫国储君送来的财物我都交给了梁成,梁成抵死不受。我只好拿出夫子的严厉态度,强迫他收下,并且“允许”他将这些财物用在宣扬墨义上。现在最大的宣传活动就是本夫子去齐国稷下学宫踢馆,所以他只要跟着我一路埋单就行了。
  这样滦平的压力就小了,可以腾出时间和精力做一些小巧的木工活。为了给这些墨者讲力学,我需要大量的小模型。而且还要回忆初中时候的牛顿经典力学三大定律。虽然我想述而不作,但是墨子有多篇文章反对这种“非君子之道”,日后立书著说是必然的事。如果是思想著作,很容易被那帮闲得没事干的人找出马脚,所以专注技术层面,非但能博取眼球,还能掩饰思想。
  真是个好主意。
  滦平对于制作这些模型十分高兴,不厌其烦,我的要求越苛刻他越高兴——不过,初中物理力学实验的模型,能苛刻到哪里去呢……
  公子安送了一套城外的别业给我,是个很开阔的庄园。里面有大片的田地和果园,只有三栋建筑。高台上是他去别业度假时用的宫殿,另外两处是佃农百工之人住的地方。我再三推辞不果,只好“借住”其中,因为我也需要一个开阔的地方进行讲学。
  墨者走街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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