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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邪-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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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上的狱卒见头目挨打,想要发作。
铿铿!
庄兵腰刀出鞘,寒光熠熠。
陈三郎面色漠然:“但凡有违抗者,格杀勿论!”
狱卒不曾见过这等阵仗,顿时吓得不敢吭声了,赶紧躲到后面去。
陈三郎也不理会,带着周分曹等进入监仓内部,刚迈入门槛,便有恶心的臭气扑面而至,熏得人要喘不过气来。
里面倒是很静,死寂一片,因为胆敢喊冤嚷叫的人,不是被割了舌头,就是被砍了头颅。
官府不存,王法破坏殆尽,行人为事没了束缚,便会肆无忌惮,践踏人命。
可以说,在这监狱中,那苏牢头便代表着律法,他要罚谁就罚谁,他要杀谁就杀谁!
监仓分列成两排,隔开一间间,每一间都人满为患,挤得密密实实的,如同人肉罐头。
听闻到脚步声响,有人望出来,一双双失去精神的眼睛,仿佛麻木的行尸走肉。
看着一张张污垢与血迹混合的脸容,陈三郎神色依然漠然,他刚入内的时候,脑海世界嗡的一下,有黑气蜂拥而至,随即《浩然帛书》上的字体大发光明,将诸多黑气冲荡开来,半点不能濡染。
那些黑气,都是煞气,被其侵体,人便会变得烦躁暴戾。
他忽然开口:“我乃崂山大将军陈原,今日来此,是要放你们出去的!”
满满监狱,近乎千人,没有人知道崂山大将军是个什么意思,但所有人都听到了最重要的后面那句。
哗啦啦,铁链撞击的声响,众人拼命站起来,扑到铁栏上,死死地看着那个说话的年轻人。
他没有穿官袍,也没有穿盔甲,一身青衫,年轻得过分,但站在那儿,顾盼之间,自有威严流露。
这人,究竟是谁?
难道他打败了苏镇宏,取而代之,成为了崂山府新的主人?
最大的可能性便是如此了。
这时候周分曹说话了:“大将军仁义,知道你们都是被冤枉的人,决定赦免你们的罪,出狱之后,你们可返回家园,也可以选择加入军伍当中,替大将军效力。你们先考虑清楚,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入伍之后,每月有饷银领取,每天有饱饭吃。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对抗的人,就是把你们关进牢狱的人!”
他这番话直抓人心,没有丝毫威迫之意,不会让人听着反感。银子饱饭,都是难以抵御的吸引力,最后一句更是能引起众人内心同仇敌忾的情绪,很容易就形成共鸣。
无冤情,不牢狱,当下情况更甚。被关在囚笼里的,十有八九都是良民,他们或是敢于反抗而被抓来的,或是被大户迫害诬蔑的,或是迫于生计,为了活下去,不得不为贼为寇的……
他们身陷囹圄,不见天日,已近乎绝望,但现在,有人说,要放他们出去,要给银子给饭吃。
于是乎,希望像泉水一般喷涌而出。伴随着希望的,便是仇恨,对那些把自己害进牢狱的人的仇恨。
他们本都是安分守己的良民,生活算不上富足,但阖家团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但当战争爆发,他们流离失所,失去了田地,失去了家人,失去了一切……甚至,快要失去了自己的性命。
谁让他们活命,他们就替谁卖命!
“我要入伍!”
“我要当兵!”
众人争先恐后地拼命叫起来。
在太平时代,好男不当兵,当兵苦且累,更没出息。当兵都是世袭制,换句话说,一家军户,世代都得当兵,除非生不出儿子了。但适逢乱世,情况反而扭转过来了。当兵才有饭吃,当兵才有武装保护自己,诛杀仇人,当兵才有机会立功,成就一番事业。
对于众人踊跃的情况,周分曹早有预料,大声宣布:“现在从第一仓开始登记,一个个来,有喧哗捣乱者,不得出狱。”
前面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跟接着就要加上法度规矩,这样才能管理得好,否则便是乌合之众。
果然,众人赶紧住口,静静等待命运的转折点到来。
第三百四十六章 死牢光景,魔踪乍现
张博躺在阴暗的角落里一动不动,对于牢里的恶臭,他已经习惯;对于身上传来的痛楚,他也开始麻木。他躺在那儿,间或眼珠子动一下,表示他还活着。
很多人都不敢相信大名鼎鼎的“张员外”竟会沦落至此,曾几何时,张家在崂山府内首屈一指,不折不扣属于豪门大户。不过在蛮军入侵的时候,张博散尽家财,组织人力物力与蛮军浴血奋战,势要保护崂山府。
但是,他失败了。
即使失败,可张博的作为还是被许多崂山百姓视为英雄。只是迎接失势英雄的,往往是凄凉的结果。
因为家境败落的缘故,不少新兴势力看上了原本属于张家的土地,以及剩下的各种资产。率先发难的便是花家,然后别的家族一拥而上……
张博可悲的发现,所谓“英雄”,原来一名不值。他仅剩的家底被掠夺一空,在战争中,他失去了爱妻,而在战后,他的女儿又被人凌辱致死。愤怒与仇恨填满心坎,张博愤而反抗,无奈寡不敌众,铛锒入狱,被关在这死牢里面。
这些时日来,他眼睁睁看着许多同伴在痛苦中死去,也有不少被押出去,斩首示众。张博知道,也许下一个,可能便是自己了。
每一天,他都在等待命运降临。但不知怎地,近日来,并无什么动静。听说那苏镇宏天天寻欢作乐,沉迷女色,不理事务,或者因此忘记了关在死牢的自己吧。
但张博也清楚,人在这死牢里,迟早都是死的份,熬不了多久。
死牢,顾名思义,关押的都是要杀头的人。这些犯人入狱前,在堂上无一例外都受到了极为残酷的刑罚,遍体鳞伤,不少都被打得奄奄一息,这才扔进来。
在没有医治的情况下,不用斩头,重伤的犯人们也会很快死亡。
每一天,都有人死在牢里。有的死了好几天,直到尸体发臭了,才会有狱卒带着仵作进来,用块破席子把尸体卷出去扔到乱葬岗上,甚至不埋,任由野狗撕咬吞吃。
诸种惨况,张博早已司空见惯。
今天,说不清是什么时分。咿呀一响,死牢的铁门被打开了,进来几个人。
张博以为是来提取犯人去斩首的狱卒,但瞧着人数有点多,不像往常都是两人。
脚步声近,看得略微清楚,不禁一愣神。
他看到的是一个文弱书生和一个道士。两人身后,跟随着数名兵甲。
然后就听到那书生开口说道:“打开牢门,把人带出去,交给周先生处理。”
“是!”
有兵甲应命,开始掏出锁匙来开门。
死牢是在普通牢房的下一层,比外面牢房要小得多,也是一间间隔开的,但每一间空间最多只能容纳两个人。一般情况下,都是只关住一个人。
不过这一阵子苏镇宏大兴牢狱,抓了不少人,其中被关进死牢的人不在少数。因而每个房间往往硬塞进两人,甚至三个人。
但许多人还没有等到斩首,便都死了。
现在,被关在死牢里还活着的人,不过剩下十来个而已。
一间间牢房被打开,兵甲把里面的人抬出去。
张博爬到栅门处看,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又要做什么。
此时那道士忽而拿出一个铃铛来,轻轻一摇,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他摇着铃铛,一步步慢慢向着死牢最深处走。
书生跟在后面,他身上佩戴有剑。
两人从张博的牢房门外经过,那书生扭头瞥了张博一眼。
张博很清楚地看到一张眉清目秀的面容,眸子有清光,炯炯有神,仿佛能看进人的内心深处。
还想看真切点,两人已经走过去了。
死牢点有油灯,但火光不甚明朗,昏昏暗暗的一片。张博手抓住牢门,奋力看两人的背影,然而过不多久,有两名兵甲来到跟前,打开了门。
“你们要干什么……”
声音干涩而艰难。
对方却不答话,一左一右,把他扶出来。被这么一弄,伤痛发作,加上身子虚弱,他一下子有点撑不住了,只感到头晕目弦,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隐约间,在晕过去的一刹那,张博依稀听到前面那书生在说话:“就在这里了……”
“就在这里了!”
陈三郎说道,声音在沉闷的死牢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之意。
逍遥富道停止了手中铃铛的摇动,铃声消失掉。他左看看,右望望,点一点头:“没错,正在此地。”
借着微弱的灯火,陈三郎可看到前面左右两边就剩下两间牢房了,左边那间,一个人蜷伏在那儿一动不动,哪怕有铃声与人声传来,也毫无听闻的样子。鼻子一嗅,有尸臭入鼻,原来这人,早断气了的。
右边这间,那犯人披头散发,却是坐在角落,有若打坐般。他睁着双眼,死死地盯着陈三郎与逍遥富道。
陈三郎回头去吩咐:“好了,没有人需要抬出去了。你们到外面候命,关上通道铁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再进来。”
“是!”
手下庄兵虽然感到疑惑,但还是毫不迟疑地退出了死牢。自家公子行事,一向都有些神秘,难以捉摸,这一次,恐怕也是如此。
蓬!
这是通道铁门被关上的声响。
逍遥富道把手中铃铛挂在左手边的牢门上,另一只手一翻,掌心处现出一张符箓来,口中说道:“书生,你怎么未卜先知,知道它会藏身此处?”
陈三郎呵呵一笑:“崂山府内外,说到煞气最重的地方,非这里莫属。它要疗伤,肯定会隐匿在此,还觉得十分安全,不会受到干扰。”
逍遥富道若有所思:“这么一说,的确大有道理,谁愿意跑到牢房里搜查看望呢。”
两人一问一答,简直当牢里的那人不存在。
那人眼瞳忽而有了变化,出现了愤怒的神色,有红芒迸射而出,根本不像是人的眼睛,极为妖异可怖。
紧接着,他猛地仰头发出尖锐的嘶叫,狂风骤起,黑气旋绕。扑腾腾,一大团事物飞舞出来,竟是不计其数的蝙蝠。
铃铃铃!
悬挂在牢门上的铃铛受到了惊动,发出急促而清越的铃声来。
第三百四十七章 法器发威,宝剑立功
“你们都出来了,那公子呢?道长呢?”
死牢外面,周分曹急声询问把守门口的庄兵。
外面监狱的囚犯还没有登记完全,这些工作当然不会由周分曹一个人去做,而是挑选了数名文书负责。根据目前的状况,除开一些不愿从兵入伍,以及身体有重大残疾的,有近五百人可以充当兵丁。
陈三郎早有吩咐,计数完毕,便把这些人全部送往兵营,交给许念娘,编排成单独一个单位。
基本工作差不多了,周分曹惦记陈三郎,赶紧来看看死牢什么情况,不料被庄兵告知,陈三郎与逍遥富道留在了牢内,不得允许,外面的人不准再进去。
周分曹一跺脚:这公子,又在捣腾什么玄机?俗话有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倒好,总会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
他内心忐忑,忍不住把耳朵贴到铁门上去听,看能否听到些动静不。
砰砰砰!
隐隐约约,仿佛有无数事物坠地。
他一颗心提了起来: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据周分曹所知,死牢的活人也被抬出来了,剩下的基本都是死人。
死人?
似乎想到了某些不好的境况,周分曹不禁浑身一个冷战,有鸡皮疙瘩泛起。
……
数以百计的蝙蝠蜂拥而出,朝着陈三郎两人扑腾而至。这些蝙蝠一个个体大,叫声尖锐,联结成一片乌云,一下子把原本狭窄的死牢给挤得满满当当的,很是压抑。
几乎同时,逍遥富道悬挂在牢门上的法器铃铛急促响起,随着声音,铃铛体表之上,有一道道光华呈现,如同波纹皱起。
啪啪啪!
铃铛声中,无数蝙蝠好像无头苍蝇,根本寻不着攻击的目标,而是仓皇地四下逃窜,不少蝙蝠互相猛撞,撞得头破血流,最后摔倒在地,动弹不得;还有许多蝙蝠或撞到墙壁上,或撞到牢门上……
一如雨打芭蕉,不断发出撞击的鸣声。
每一次的撞击,都沉重有力,致使那些蝙蝠断颈破头,非死即伤。不多一会,满地都是黑色的尸首了,几无立足之处。
见到培育了许久的恶魔蝙蝠大阵被铃铛法器所破,那修罗魔女既愤怒,又感到惊恐不安。此刻的她,经上次一役,早破了皮相,还被斩了一剑,导致元气受损,故而隐匿在死牢里休养。
死牢煞气浓郁,死气沉沉,最适合修罗治疗,只消十天工夫,她便能康复如初。
其擅幻术,对付些狱卒绰绰有余,自然不虞被人发现。却不料行藏被陈三郎识破了,被堵死在此地。
当下咆哮着撕开铁珊门冲出来,看有没有脱身之机。那棍子粗细的铁栏竟如竹木,轻易便被拗弯折断。
“妖孽,哪里走?”
逍遥富道喝一声,掌心扣着的符箓拍出。
修罗魔女身形鬼魅,反手一抓。五指极长,五片指甲足有五寸,乌黑油亮,尖端处还微微弯曲,看上去,不像五指,而像是一把犀利无匹的钩子。
逍遥富道稍有迟缓,被她一手搭住了左边肩膀。
哗啦一下,道袍被撕破,五道血痕呈现,火辣辣的痛。
照面之间,道士吃了个亏,不过他那符箓也结结实实地拍到对方肋下,如平地惊雷,轰隆一下炸开。
雷火之道,用来对付妖魅鬼怪最是相克,百试百灵。这一下修罗魔女受创不轻,尖叫一声,身形一个踉跄,还来不及有所反应,猛地觉察到背后寒风掠来,当即直接往地上滚去,竟是施展出一招“懒驴打滚”来。
唰!
陈三郎的剑锋堪堪削过,斩落了数缕乱发。
此际逍遥富道受伤的肩膀传来一阵麻酥之意,他立刻意识到对方指甲上带有尸毒,不敢大意,赶紧取出药来敷上,暗运法力驱毒,一时间,无法去帮忙。
陈三郎一剑无功,当即踏前一步,仗剑而去,又是一剑劈落。
扑腾腾!
十数蝙蝠受修罗魔女意念驱使,奋不顾身飞来,聚成一团,要用身体来挡这一剑。
然而陈三郎掌中三尺是何等宝物?比逍遥富道那法器铃铛不知厉害多少,剑气催发,摧枯拉朽,那团蝙蝠顷刻间如同落叶般被破开。
这一剑,最终还是结结实实落在修罗魔女的背上。
剑锋入体,魔女发出撕心裂肺般的惨叫。只觉得体内一片冰凉,全身的气血生机在源源不断被剑锋吸取,偏生不出半点抗争的力气来。
陈三郎劈出这一剑,全力以赴,一剑建功后,便有些困乏涌上心头,伸手一抹,额头都是冷汗。
那边逍遥富道目睹陈三郎一剑劈了修罗魔女,心中也是暗觉骇然。他自是知道修罗魔女的实力,虽然这一头修炼还欠缺火候,但已经相当了得,等闲难以降服诛杀。扪心自问,若是单对单,他未必会是对手。但即使如此,当着魔女遇到了陈三郎,却仍是抵挡不住,死于非命。
当日陈三郎一直忍着不出手,便是怕惊动了修罗魔女,使得她未战先逃,坏了大事。便教逍遥富道在明,他在暗,才有眼下的诛杀之举。
陈三郎抽剑,便见到剑刃上一缕碧血,但很快便消弭不见。剑锋奕奕,不染血腥。
……
在雍州中州交界处,一片开阔的地方上,但见兵营连绵,一望不到头,旗帜林立,飞扬在风中。那旗面之上,都写着斗大的“蛮”字。
这是蛮军的大本营所在,集结在此,不日便会越过边界,攻打中州。
数十万的大军,海呼山啸,铺天盖地,足令大地颤栗。
在守备森然的中心地带,其中有一顶巨大的黑色四方帐篷十分引人注目,它黑得诡异,门口外立一杆三角幡,幡上两面,都是个骷髅魔神图像,凶神恶煞,狰狞非常。
帐篷内同样是黑暗一片,不闻声息,死寂得让人毛骨悚然。
突然间,有愤怒的声音传出:“崂山有变,魔女丧身,出魔骑去,屠戮一切!”
得得得!
阴风卷起,有十数骑出现,通体上下,都是漆黑的,包裹得严严实实,黑色的披风飘荡而起。
这些黑骑出现得诡异,他们所到之处,所有的蛮军纷纷让得远远的,生怕近了些会遭受劫难一般。
原因无他,因为这是修罗魔教的护教精锐:修罗魔骑。
修罗过处,寸草不生,其实指的便是他们!
第三百四十八章 恍若隔世,兵临城下
看着身前的一碗米饭,实实在在用好米煮成的,有些肉汁淋漓在饭里,上面还有一块肉,有诱人的香味一个劲往鼻孔内钻,张博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记不得有多久,他不曾见过这般的伙食了。在牢里吃的,天天都是一团不知怎么煮成的货色,黄中带绿,緑中带黑……即使如此,那样的食物也只得小拳头一团,拼了命地吃。
“好吃,真好吃……”
旁边一条汉子风卷残云,一会儿工夫便把大碗米饭吃进了肚子,还伸出舌头把碗内侧从头到尾舔了个干净,连丝毫油光都不放过。
最后,他不得不放下碗,眼光绿油油地瞄往张博这边。
张博倒不怕他会抢食,换了别的地方自不好说,但在这里,事先早有法则制度,但凡有抢夺争食,杀无赦!
一大队兵甲正手持兵器在负责维持秩序呢,那锋刃迸发寒芒,足以震慑许多蠢蠢欲动的心思。
而且这些心思也不是傻的,众人被提出监狱,对于周分曹宣布的那些言辞还有些半信半疑,可当人手一大碗饭领下来,一个个都踏实了。
这年头,说什么都是虚的,只有吃饱肚子,才是最大的实在。
一大碗饭,还有一片肉,虽然勉强填个半饱,但足以说明许多。等闲人家,想要吃上这等伙食都得勒紧好些时日的裤腰带,才能节省出来。而现在,人家根本不废话,直接就给大家端上来了。如果天天能这么吃,别说当兵,就是卖命都值当。
比起米饭,人命反而要贱格得多。
张博忍住内心的波动,忙擦掉眼角的泪,拿着筷子,大口往嘴里扒饭。不多一会,他也吃完了,顿时觉得身体恢复了许多,精神为之一振。
“汤来了,尔等依照先前规矩,排好队伍,一个个端碗上来领取。”
原来前面有伙夫抬出一口巨大铁锅来,锅内热气腾腾,香味喷薄。
众人赶紧排好队伍,长长一条,不用多久,轮到张博了,他端着满满一碗汤,仔细看,竟是肉汤,有些肉末漂浮其中,又加了香菜,那味道浓郁无比。
他把碗放到嘴边,吹一吹,满满啜饮起来。热汤入肚,连一颗心都开始变得炙热:
赴汤蹈火,死而后已!
“张大哥!”
“张大哥你果然没有死,太好了……”
突然几个声音响起,五六人围了过来。
张博抬头一看,认出都是以前跟随自己的得力部众,个个形容憔悴,真有恍若隔世的感觉,双眼朦胧,泪水又忍不住夺眶而出了。
……
死牢门打开,看见安然无恙的陈三郎与逍遥富道并肩而出,周分曹如释重负,赶紧上前问安。
陈三郎道:“我无事。”
周分曹不无埋怨地道:“公子,今时不同往日,怎可置身险地?”
陈三郎呵呵一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有道长在,先前在牢内,我们发现一名修罗魔女隐身其中,道长大发神威,已经把她斩杀。你可派人进去,将那尸首拖出去,悬挂在正门之上,以儆效尤。”
周分曹闻言,心中一凛。修罗魔教,跟随蛮军荼毒生灵,早已臭名显著。想当初,魔爪还伸到了泾县管辖之内。而这雍州沦陷,修罗教更是大行其道,不知害了多少人。
对此,他一向深恶之,连忙点了两人进去处理。
逍遥富道知道陈三郎是把功劳让给自己,不过对于这些人情,他乐意收揽,也不客气,打个稽首,笑呵呵自去了。
周分曹派人把修罗魔女悬门陈尸,同时还张榜说明,特意点明是崂山观的道长降妖除魔,诛杀此僚。
如此一来,崂山观的名声自然亮了出去。
借助崂山观来打击修罗教,正是陈三郎的用意所在。又能成全逍遥富道,帮他重建道观门派,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返回公堂上,周分曹禀告道:“公子,正如你所预测的,城中几大家族都蠢蠢欲动,有所图谋。”
陈三郎冷声道:“既然如此,等时机成熟,便全部铲除了。”
他说得果断,周分曹却面有难色。这几大家族势力不容小视,个个都养着大批私兵,如何下手铲除?况且目前集结在兵营的兵,并未有完全归顺,派他们出营剿杀,只怕到时倒打一耙,反戈一击。至于从泾县带来的庄兵,数量实在太少,根本镇压不住。
最重要的是……
想到要害处,周分曹忙道:“城外已经有好些县兵赶来了,兵临城下,瞧他们声势,来者不善呀。”
这等局面,当真是里外交困,腹背受敌。造成这局面的因素有多种,周分曹心中认为公子上位来,有些政策措施操之过急,亦算是一种推波助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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