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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邪-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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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珺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瞥眼去看陈三郎,让他拿主意。
陈三郎想了想,道:“既然主持有请,就进去拜访一二。”
与许珺进入观中,迎面就见上首供奉一座老君像,面目飘逸有仙气。老君像前摆着香炉,檀香袅袅,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道童招呼道:“两位暂且请坐,主持真人更衣后,很快就出来。”
说着,端来香茗茶水。
陈三郎抿了一口,口舌生津,竟感到精神一振,萎靡的倦意被冲散了些。
好茶!
这等茶水显然非比寻常,很可能是某些具有特殊功效的灵茶,当真是贵客才能享用。
只是彼此间可以说毫无交集,素昧平生,为何如此热情招待?
陈三郎微微一皱眉,嗅到了某些古怪的意味。
没有等多久,约莫半刻钟时间,就听到一声爽朗的笑,一个身形略显瘦削的道士走了出来。
他面皮白净,双眉浓黑,留着一丛短须,看着甚为年轻的样子。至于实际年龄几何,却不得而知。
第一眼看到他,陈三郎便若有所感,甚至乎有一种难以明说的似曾相识感。
这道士正是昆仑观的主持忘机真人,打个稽首,微笑道:“劳烦两位贵客久等,还请恕罪。”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东家如此礼仪得体,陈三郎自也不好怠慢,起身还个礼,略作寒暄。
分宾主坐下来后,忘机真人一对眸子往陈三郎身上一扫,微微颌首,表面不动声色。但心中,不禁掀起一番波动:
今天是第一次见到陈三郎不假,可在此之前互相间早有了纠葛——最开始是山神庙的间接交锋,忘机真人的“剪纸成人”术法被陈三郎破掉,可以说吃了一个哑巴亏。
当其时,忘机真人有些恼怒,一心要查出多管闲事的外人是谁,以至于坏了自家好事。
然而当查明对方身份,又牵涉到正阳道长时,忘机真人按捺住了前去寻找陈三郎的想法。
后来发生的诸种事宜,包括陈三郎考中会元,包括正阳道长杀猪不成,反而赔送性命等,忘机真人尽皆了然于胸,对于陈三郎杀机减退,更加好奇。他所出身的昆仑与正阳道长出身的青城,道统有所不同,对于世俗时势,对于天下走向的看法亦为不同。
既不同,行事方式自然也大相径庭。
正阳下山,肩负着振兴道门的责任,要选择明主扶龙庭,于是奔走忙碌,殚思极虑;而他忘机在长安开设道观,却别有心怀,乐得清幽。至于替梦鸟楼出手,施展术法在七王爷身边布局,更多的在于一次偿还人情的手段。
他曾经欠了某人的一桩人情。
对于陈三郎考中会元,忘机真人兴趣不大,他最为感到诧异的是陈三郎竟能逃过正阳道长的秘法大劫,安然脱身……
不,现在看来,称不上“安然。”
忘机真人目光锐利,一眼就瞧出陈三郎有病,而且病得还不轻:
“精气衰弱,神魄黯淡,倘若不能养好,便会像一根被挖掉了根的树木,渐渐枯槁至死……”
毫无疑问,这是在和正阳道长斗法的过程中所落下的病根。
“身为读书人,又是修士,双重身份,倒是多年不见……”
读书人出身的修士其实不少,不过当他们踏上修途,基本就会舍弃功名之路,全副身心都会贯注在修道之上,哪里还会去理会什么功名利禄?而陈三郎既掌握到了术法,读书还读得不错,眼看就是进士,有官命在身了。
如此一来,未免让人觉得咄咄称奇。
这些念头在脑海一闪即过,真人忽而一笑:“恕贫道直言,陈公子有病。”
许珺一愣:“你看得出?”
忘机真人呵呵一笑:“贫道不但是个道士,也略懂歧黄之术。”
许珺听见,顿时想到坊间关于忘机真人的说法,多为颂歌颂德,称赞他医术高明,医德超然……
难道说,他能医好陈三郎?那样的话,也就无需去寻找邪祟妖魔来杀了。
赶紧朝陈三郎打个眼色,要他开口求医。
陈三郎定定坐着,但没有求医的意思,只是喝着茶:“好茶!”
许珺一听,差点要飞脚过去: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品茶……
忘机真人道:“此茶名曰‘风尖’,生长于巅峰之上,三年一采,非产地附近之泉水不得泡开真味。”
许珺被勾起了兴趣,问道:“你的意思是说用别的水来泡这个茶叶就不好喝了?”
“何止不好喝,简直如同潲水,饮之无益,反而有害。”
许珺咂舌不已。
陈三郎缓缓道:“真人以此茶待我,却不知何故?”
忘机真人神秘一笑:“贫道想替你治病,如此而已。”
“就用这杯茶?”
“一杯茶不行,还有一幅画。”
说着,忘机真人手一抖,亮出一幅离奇古怪的画轴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一茶一画,一饮一啄
画轴长约一尺,色泽斑驳,很古的样子。
陈三郎凝视之,立刻感受到一股玄奥波动——法器,毫无疑问此物属于一件法器,而且品阶不低,约为玄品级别。
“这画?”
面对陈三郎的疑惑,忘机真人呵呵一笑,轻轻一扬,将画打开,展露面目。
这是一幅工笔,线条勾画简单而精致,寥寥数笔,便画成一条溪流;水流边一头青牛吃草;牛背上有个总角牧童坐着,口中含柳叶,正在吹曲……
在画的留白处,盖着六、七枚章印。
瞧着这些章印,陈三郎感到更加疑惑:他知道文艺收藏之规,但凡经手,都会由收藏者盖上私章,留下印记,表示自己收藏过此物。
但问题在于,这可是一件法器。法器一旦被练成,为人使用。即使换了主人,被别的修士所用,可也不至于特意地盖章上去。要知道修士们,有几个拥有私章的?
就听忘机真人悠然道:“此图名为《牧牛谣》,乃是前朝名家许彦伯所作。”
陈三郎也听过许彦伯的大名,赫赫有声,乃是一代画家,善工笔写意。其画作流传后世,每一幅都是精品,受人喜爱追逐,价值不菲。
然而忘机真人拿出来的这一幅,何止精品那么简单?它可是一件法器。
恍然间,陈三郎忽而明白过来:此画之所以能成为法器,大概与忘机真人有莫大关系。对方获得此画,施展术法开光,并且不断淬炼之,最终成为一件玄品法器。
开光,本质是“化腐朽为神奇”,就是将普通事物点化,使其具备某些特殊的功用效果。
不过开光需要损耗施法者本身的精神法力,而且被开光的物品倘若不持久淬炼的话,属性慢慢被消磨掉,重归凡尘,也无大用。故而修士不会随便开光事物,必有选择,并抱着择优而选的原则。
那么,忘机真人为何将此画开光了呢?只是因为作者是大画家许彦伯吗?有待商榷。
抛开这一层,陈三郎不去多想,眼下更在意的是对方说替自己治病,一杯茶,加一幅画,双管齐下可愈。
风尖茶饮之,口舌生津,解渴提神,的确对他目前的困境有所帮助。但帮助也不算太大,更多的是停留在表面上,无法做到根治。看忘机真人胸有成竹,定然就是指望这幅画了。
忘机真人又道:“陈公子,请你欣赏此画,看有何不同。”
陈三郎就平心静气地去看画。
身为读书人,品书赏画都是基本功夫,他自幼饱读诗书,书画也是鉴赏过许多,水平在那。
初看《牧牛谣》,但觉画风清新可人,乡土气息浓郁,流水潺潺,芳草茵茵,牧童天真无邪……完美地组合起来,成为一幅难得的佳作。
慢慢看得入神了,浑然忘我,就见画面上乍然一动,似乎活了过来。
陈三郎的耳边仿佛听到了水流的“淙淙”声响,青牛嚼吃青草的“沙沙”声响,甚至还有一缕缕清脆动人的牧童吹柳梢的音律……
众多声音汇集成曲,如同清泉流过心头,那原本困扰多日的烦忧闷噪,以及昏然困乏,像是被这股清泉洗涤荡漾掉了。
由内到外,整个人精神抖擞,变得崭然起来。
这是一种重生般的喜悦感。
却说旁边坐着的许珺,虽然忘机真人声名不俗,彼此又素昧平生,按理不会有歹意。但为防万一,她还是很警惕地盯着。
她看见陈三郎品赏古画,看着看着,整个人便呆住了似的,一动不动,显然看得极为专注投入。
整整一刻钟时间,陈三郎都保持这般状态。
许珺感到有些着急,在犹豫是否要叫唤一下。免得陈三郎沉迷过度,有碍精神。
就在此时,陈三郎的眸子爆发出久违的神采,浑如久病的人被妙手回春了,一下子精神全部回来,显得生机勃勃。
许珺看见,心中大喜:这分明便是困扰陈三郎已久的难题得到解决的征兆预示。
神了!
看往忘机真人的眼神,尽然变得高深莫测。
忘机真人伸手撸了撸短须,笑容可掬,觉得一点不意外。
陈三郎赏画的状态仍然在持续,这一刻,他的感觉可不仅仅只是听觉上的变化了,而像是整个人踏步迈进了这幅画中,站到溪水边。
置身画中,与牧童对视。
与此同时,脑海世界在急速凝聚,原本出现的裂痕、崩坏的迹象,在一点点被抚平,恢复原貌。
咻!
一点光芒飞射而出,等近了些看,赫然为一个字。
一个“子”字。
这是《浩然帛书》上的字。
有了第一个字,第二个、第三个不断飞扬而出,在虚空靠拢排列,进而成词、成句……
只是古书成形所需不小,一时间还无法完成,当合拢成半本书页之际,便渐渐停止了进度。
“可惜了……”
陈三郎心中微微一叹,有一种“饭不能饱”的渴望:“如果能再多一些就好了……”
“咦?”
坐在一边,气定神闲、相当淡定的忘机真人若有所感,轻“咦”出声,脸容猛地一变:
“这是……”
他眼睛猛地睁大,直到瞪圆。
簌簌!
一阵细微的怪异声响传自《牧牛谣》的画面上,听在耳朵里,仿佛有蚕在画上爬动,并且啃吃着纸张。
许珺也吃惊地不禁用手捂住了嘴巴:她看见古画居然正在发生某些诡异的变化。
原本描绘得精致生动的工笔,那仿若正在流淌的溪流骤然停住了、那头大口嚼吃青草的青牛僵住了、牛背上的牧童干脆身形在慢慢变得模糊,一点点地消失不见……
“怎么可能?”
忘机真人差点失声惊呼,他目光锐利,第一时间就发现问题所在:法器古画所产生的变化,根源在于上面的笔墨在一点点剥落。
笔墨缺失,哪怕至少了些许,整幅画都会失去神韵,何况现在挡不住地下雨般剥落?
片刻之后,整幅画就变成了一张白纸,留白处几枚盖章刺眼地留在那儿。
忘机真人盯着陈三郎,就像看着个怪物一样。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不药而愈,气数莫测
从一幅丹青妙笔,顷刻间化为一张白纸,上面笔墨如同齑粉,簌簌掉落。这般变化,就连忘机真人都看得有些傻眼,一时间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要知道,这可不是一幅普通的画,而是经过忘机真人亲自开光,淬炼成法器的宝物。在炼制过程中掺合了秘法,结合了禁制,需要独门口诀驭使,方能显真章。
刚才亮出此画给陈三郎观摩,本是让他定心安神,春风化雨般治疗精神病根,不曾想陈三郎看着看着,直接把画看成了白纸。
身为画的主人,忘机真人自是知道此举的代表含义——这便等于陈三郎毁掉了他的法器。
说“毁掉”有些不当,应该说是“吸收”。因为从画变成白纸的瞬间,忘机真人感觉到画上的意态如同鲜美可口的食物,被陈三郎一口吃进了肚子。
做个比喻,好比是忘机真人拿出件事物替陈三郎治病,原本是准备让病人闻一闻,看一看的,结果人家毫不客气一口吃掉。
这算是什么事?
饶是忘机真人阅人多矣,见识渊博都有点接受不能,眼勾勾地盯着陈三郎,如同看着个怪物。
旁边许珺虽然不甚明白,可见到画变成了白纸,多多少少能猜到些,知道此事肯定跟陈三郎有关,顿时暗道一个“糟”字。
“糟了,三郎把人家的东西给弄坏了,不知要个如何赔法……”
作为主角,陈三郎却还怔怔出神,沉浸在脑海世界的新生变化当中不可自拔:的确是新生。
先前形同废墟般的脑海世界,重新恢复了秩序,清浊分明。最主要的是,作为镇神的根本《浩然帛书》已经凝练出新的篇章来。有它在,便等于从根本上解决了精神萎缩的病根子。哪怕现在看起人来还是感觉病怏怏的,但已是表面的迹象,只需静养数天,所有落魄的症状都将一扫而空。
蓦然张开眼睛,眸子重拾过往的神采,这才发现眼前的画变成了白纸,怪不好意思的。
“哈哈!”
忘机真人忽然一笑,状甚愉悦。
陈三郎与许珺对视一眼,搞不懂对方为何会突然发笑,笑得像画变成了白纸,并非损失,而是件大好事般。
“机缘,这便是机缘呀!”
真人笑道:“陈公子,你现在感觉如何?是否不药而愈了?”
说着,伸手撸了撸胡须,将之前流露出来的一丝惊讶之色很好地掩盖了下去。看起来,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高深莫测。
陈三郎拱手做礼:“多谢真人的一茶一画。”
忘机真人微一摆手:“吾乃方外之人,公子不必客气。公子能领悟画中真意,这是你的机遇。道门之中求本心逍遥,喜怒自然,不讲释家结缘之说。嗯,既然公子已无碍,请出吧,自有一番富贵等待着。”
高人,真是世外高人……
许珺暗暗称赞,很是欣赏。
忘机真人这番态势,其实和江湖中人的豪爽仗义有些相通之处,并不图求什么回报。怪不得他免费医治病患,声望卓著,果然名不虚传。
陈三郎和许珺便告辞离去。
道童送两人出了道观,转回来复命。
忘机真人坐在蒲团上,眼眸神采闪烁,甚为不凡,忽而叹道:“此子气数,端是妙不可言。初看浑如草莽,贫寒之命,实则明暗隐晦,潜藏玄机。可惜有奥妙覆盖其上,连望气术都难以洞悉明白。”
那道童听见,疑问道:“真人的意思是?”
忘机真人缓缓道:“此等奥妙,若非宝物护身,便是另有高人搅乱天机,施法于其上……正阳之陨,原来不冤。”
抬头见道童依然惘然,有心点拨“明风,我们在长安多年,所为何事?”
明风道童恭谨回答:“只为等待。”
“不错,等待一个人的到来,而或等待一件事的发生。但归根结底,只为等待。而在等的过程中,恰当地见些人,做些事,不显浮躁,不落无为。这,便是我们的态度。”
说到这,不禁又想起身死道消的正阳道长,在他看来,正阳显然属于浮躁激进派,在形势扑朔迷离的情形之下抢着入世扶龙。不惜有伤天和,牺牲己身,也要帮忙少主成事,一心就要将其打造成潜龙。
只是时局大势千变万化,岂是单独人力便能改变的?枪打出头鸟,扑腾得欢的,反而最容易成为枉死鬼。
正阳之死,便是应劫之兆。
幽幽一叹,似乎惋惜,似乎感慨……
出到昆仑观外,陈三郎回头张望道观,若有所思。
“三郎,你在想什么?”
许珺问。
陈三郎回道:“只是感觉有点怪……”
许珺嘻嘻一笑:“虽然说人心叵测,但我觉得这位道观主持并无恶意。”
陈三郎道:“这层我也清楚,但是……算了,顺其自然吧。”
在这一瞬间,脑海清明,终于联系起来,明确对忘机真人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哪里来了——
那个借宿山神庙的风雨之夜,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以及,一次心血来潮的出手……
还记得术法被破,变身江湖美侠女的纸片人原形毕露时所发出的不甘心的叫喊声。
那声音一点点地重叠到了忘机真人身上来。
“原来如此啊!”
心头豁然开朗,诸多疑窦尽消。
“这道人,应该也认出我来了,然而似乎并无芥蒂的样子,还很热心地帮自己疗伤……”
关于刺杀七王爷,以及其中布的局究竟最终目的如何,陈三郎现阶段并无头绪,也懒得去想。因为涉及皇室夺嫡之争,他目前并不愿意牵涉进去。
现在的长安便仿佛暴风眼的所在,看着平静,实则凶险,起码不是陈三郎当下所能轻易搅合进来的。
“看来这殿试,要弄些手脚才行,否则的话,不好出长安……”
万众瞩目的殿试不日即将举行,根据惯例,一甲进士三人,百分百是要留京到翰林院任职,成为京官的,二、三甲进士则有外放的机会。对于绝大部分考子们来说,留京最挨近天子,乃是青云直上的不二捷径,所以争破头地表现,都要拿到状元榜眼探花……
但陈三郎如今的想法,却是徒然产生了变化。
第一百七十四章 再入内城,会元归来
坐马车回到租住的院落,许珺去做饭,陈三郎则盘膝坐于院中树下,闭目调息养神。
在昆仑观,他将《牧牛谣》上所蕴含的气神形态吸纳,真是心安神闲,一举将废墟般的脑海世界修补回来,重新凝聚起《浩然帛书》。如今正好趁着机会,再细细地梳理一番。
破而后立,宛如破茧重生,只感到神魄跃然而生,变得朝气蓬勃。
观想之际,陈三郎感到一丝丝肉眼不可见的气息仿若涓流,从四面八方合拢而至,不断地注入古书内,滋润着它。
这些,都是气运。
气运不可见,却有质,聚气的本质,就是聚人。
诸多气息之所以能够产生形成,自是离不开陈三郎高中会元的消息在持续发酵传播,从而获得人望。
他能分辨得出,其中一些气息来历悠远,却颇显坚定,应该是来自泾县,来自家乡的基业发展。
从这一点足以证明,家中安然无事。
圣贤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划分具体的话便是四个阶段,后面两大阶段,治国平天下,目前还没有多少用武之地,作为个体,当下要做好的便是“修身齐家”。
修身,一为锻炼身体,保持安康;二为掌握才学,胸怀韬略,练就情怀;双方面合为一体,才真正算是“修身”;
齐家,就是管好家庭,把家事处理妥当。家乃后院,若后院起火,人便会饱受繁琐烦恼,根本不能安心施展抱负。而有家无家,正是陈三郎所修炼的法门与别的修士最大的区别之一。
一般修者,不管道释,主要都是为了追求长生追求超脱。而为了清心寡欲,往往事先把“家”给抛弃开来,谓之“斩断尘缘”。
出家人,因此而来。
陈三郎恰恰相反,他走的路有家。不仅有,还得稳固安定好,才能维持气数。
是以正阳道长要掳夺他的气数时运,担心会出岔子,故而派遣人手去泾县斩草除根,要将陈三郎一门上下斩杀干净,破掉根基。
对此陈三郎甚为担忧,无奈相距万里之遥,互相音信传递极为迟缓,很难及时了解情况。“家书抵万金”,不外如是。虽然事先已做好妥善安排,又有小龙女等坐镇,只怕万一有甚闪失损伤。
如今观望气数汇聚,顿时安下心来,明确后方无恙。
无数气息灌注到《浩然帛书》上,一点点地进行滋补修复,使得书页章篇上的字符光华重现,熠熠如同星辰。
心旷神怡,神游渺渺,渐渐进入忘我状态。
“吱吱!”
树上枝桠,一对小鸟飞来停驻,亲昵地叫唤不停。突然间,它们似乎感到某些安和的气息,非常舒服,于是飞跃下来,寻找气息的来源。
很快,两只鸟儿就好奇地望着一动不动的陈三郎,并且壮起胆来,越挨越近,最后干脆站在了陈三郎的肩膀之上。
当许珺做好饭出来,瞧见这一幕,感到咄咄称奇。
陈三郎蓦然睁开眼睛。
刹那间,气息为之一变。肩膀上的小鸟被惊动,张开翅膀飞快地掠走了。
许珺嘴里啧啧有声:“三郎,你修炼的是什么功?竟能连小鸟都吸引下来?”
陈三郎淡然回答:“静气罢了。”
“静气?就和和尚道士的打坐入定那般?”
“差不多。”
陈三郎含糊回了一句,鼻子一耸:“好香呀,洗手吃饭咯。”
精神抖擞,连带食欲大增,要好好吃一顿补回来。
吃过饭后,他道:“许珺,过得几天,我就要进内城去了。”
许珺早有心理准备,一点都不感到意外:因为随着殿试临近,陈三郎必须要提前些时日进入内城做最后的准备,除非他放弃殿试——这个是绝无可能的。
一路科举,一路坚持,所谓哪般?
点点头,轻声道:“好。”
陈三郎这一走,就剩下她一个了。也正式宣告过去多天以来相濡以沫的两人日子终结,毕竟考过殿试,陈三郎正式成为进士,无论名次如何,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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