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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邪-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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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壁前竖立一张木桌,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先前是为秦羽书准备的,只是他不曾下笔落墨,笔被搁置在那儿,笔尖墨犹浓。
  陈三郎伸手去拿起笔,拿得很稳,完全不假思索,提笔就往墙上留白处书写起来:
  “双木成林,林下示禁,禁云:斧斤以时入山林。”
  这是一行楷书,每个字都写得端正,笔墨很浓,非常精神。和分曹公的上联紧紧挨着,互相呼应,看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对子:
  上联:寸土为寺,寺旁言诗,诗曰:明月送僧归古寺;下联:双木成林,林下示禁,禁云:斧斤以时入山林。
  珠联璧合,对得天衣无缝。
  陈三郎对上了分曹公的绝对。
  这是在场众多书生士子所不曾想到会发生的事情,纯属意外,刹那间都有些怔住,鸦雀无声,傻傻地看着墙壁上的两行字,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普遍都感到不好受。
  分曹公名,古寺绝对,这是很多文人骚客跑来朝山寺的一大原因,久而久之,渐成习惯。不少书生士子心中都怀有一份希冀,希望自己能对得上,然后就此扬名,甚至得到分曹公青睐,踏上似锦前程。
  但现在,绝对被对上了,也就等于希望落空,如何不让人感到失落?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对上绝对的,居然是陈三郎……
  “咦,人呢?”
  片刻有人醒过神来,却发现提笔落墨的陈三郎已不见人影,出寺而去了。


第十九章 失之交臂,晴天霹雳
  陈三郎奔出寺外,左顾右盼,要去找刚才那个年轻道士。只是四下人群熙攘,哪里还找得着人?心中莫名一动,望向山下,就见到湖水荡漾,飘出一叶孤舟,年轻道士站在船头上,他背负一柄剑,乘船远去。
  “这个道士,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奇人异士?”
  从红鲤鱼,从许氏父女,陈三郎隐隐知晓这个世界绝非看上去那么简单。正因为如此,他才要尽可能地去了解多一点。人天生就有求知欲,是任何东西都无法阻挡得住的。
  可惜与道士失之交臂,内心感到有些失落。
  “少爷,少爷,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华叔气喘吁吁地跟上来。
  陈三郎眨了眨眼睛:“华叔,你刚才不是让我先跑的吗?”
  “呃!”
  华叔一愣神,有点心虚地往后面瞄,见没有人追,这才心安,咧嘴笑道:“少爷对出了对子,把他们都镇住了。”
  老怀欣慰,越发感觉现在的少爷不同往昔。换了以前,被这么多人瞪着,围着,少爷估计要被吓得缩成一团,战战兢兢。
  人无胆,何以成形?
  华叔虽然不太懂读书人的事,但做人方面,却是老江湖。
  两人沿着石板路下去,登上等候的乌篷船,艄公划动撑杆回去。
  ……
  “上了,上了!”
  这一日上午,华叔跑得飞快,一点都看不出老迈的迹象,满脸红光地冲进陈三郎的房间:“少爷,你考上了府试,现在是童生了。”
  童子试三关,只要考过前两关,就是一个童生身份。童生不属于功名范畴,而是读书人的入门级称号,有别于白丁。只要考到了童生,即使第三关院试没考过,但明年再来参加童子试,也不需要再考县试和府试了,直接可进行院试,省去许多门槛功夫。
  陈三郎放下一颗悬着的心,他看似淡定,可说不紧张,完全自欺欺人。固然对自己的文章有信心,可文章经义这种东西,仁者见仁,谁能打包票一定会被主考官看上呢?
  古来今往,惊才绝艳却被刷下来的才子比比皆是。说冤也冤,说不冤也不冤,说玄虚点,就是气运在作祟。
  现在的陈三郎经不起失败,困境如笼,目前能闯出去的一条路径,就是科举之路。
  他必须趟过去。
  华叔很是兴奋,一个劲念叨:“少爷,你考到了童生,我们赶紧回去吧,告诉夫人,她不知会多高兴呢。”
  “好。”
  收拾包袱行李,两人奔出城去,来到码头坐船回泾县。
  泾江水浩荡奔流,气势飞扬,恰如陈三郎眼下的心情。
  傍晚时分,赶到泾县城外,堪堪在城门关闭之前入城回到家里。
  陈王氏得知喜讯,又一次留下了欢喜的泪水。想当初陈父早逝,三郎年幼,生意无人主持,被迫转手与人,折了现银,一心要培养陈三郎读书成才,好有个盼头。不曾想命途多舛,三郎考不得试,蹉跎至今。天可怜见,终于开了眼。
  赶紧开始张罗,准备三牲拜神。
  是夜,陈三郎来到水井边上观望。哗啦啦的,水波作响,一尾红鲤浮现。它似乎感受到陈三郎内心的喜悦之情,表现活泼,居然还吐出一连串的水泡。
  陈三郎会心一笑,照旧捧出一卷书,琅琅读着。
  读书声传出去,传到邻居的院落中,那黄大婶听见,对着自家的胖儿子训道:“你听三郎多刻苦读书,人家考到童生了。明天开始,你也得进私塾勤奋学习。”
  胖儿子心中嘀咕:娘亲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而是说千万不要学三郎,读书读成了个傻子,一点用都没有……
  第二天,陈三郎特意买了五斤好肉,又备一匹布,两盒点心,来到私塾,拜访杨老先生。
  “三郎,羽书修了一封书信给我,说你目无尊长,屡屡冒犯于他,甚至做出忘恩负义之举,可有此事?”
  杨老先生面色严肃,颇有不愉。
  陈三郎眉头一挑:这秦羽书还真是极品,告状告到蒙师这里来了。
  所谓“蒙师”,就是启蒙之师,和“座师”等相对。天地君亲师,这师的位置相当重要。欺师之罪,国法难容。
  当下陈三郎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让杨老先生判断。
  听毕,老先生叹了口气:“羽书此子,少年得志,心气未免傲了些。可是三郎,既然羽书是你的保人,又是前辈,纵然有时候说话过分了点,你也不该当面顶撞。这样子,很不好。”
  这就是纲理伦常之下的大道理了,长幼有序,不可僭越,越过了,就是有罪。
  顿一顿,杨老先生又语重心长地道:“三郎,你现在考得童生,假以时日,将踏上科举之路,更应该谨言慎行,该低头的时候,低头也无妨,何必一定跟人过不去呢?跟人过不去,往往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陈三郎晒然一笑:“先生,学生倒不是这么觉得的,我觉得一个人的头太容易低下去,以后就很难再抬得起来了。圣贤曰: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你这是……”
  老先生为之哑然,没想到陈三郎不但不听劝,还抬出圣贤说法。不禁一跺脚:“三郎,你这个脾气,日后一定会吃亏的。”
  陈三郎回答:“众生碌碌,皆为利来,总得有些人吃亏才行。”
  老先生神态愕然,无言以对:这个学生,变得很陌生,却依稀又有熟悉的意味。
  是的,似曾相识。
  想当年,年轻的自己,何尝不是如此?一身抱负,热血激流,以天下为己任,总想着做一番顶天立地的事业,不畏权贵,铁骨铮铮。只是当屡屡碰壁,头角渐钝,所有锐气烟消云散,这才明白,原来雄心壮志,只是年少无知。
  陈三郎这是要走自己的老路呀。
  但不知怎的,望着这个年轻学生坚毅而倔强的脸容,所有规劝的话语都说不出口,只能叹息说了句:“你好自为之吧。”
  离开私塾,陈三郎略显沉重:以前性情浑噩,不觉如何,如今许多观念上的分歧矛盾,却都不可避免地涌现出来。
  该如何处之?
  服从,而或斩开?
  不知不觉来到晚晴桥上,怔怔地凝视着泾河水面出神。
  一片寂静,看不到游泳的鸭子,听不到青蛙的鸣叫。感觉有点古怪,陈三郎摸了摸下巴,他记得,以前这一带可是生气漾然的,那时候,见着一群羽毛洁白的鸭子呱呱叫着嬉水,还曾心血来潮地吟了一句“春江水暖鸭先知”。
  现在,是怎么啦?
  “咦!”
  很快,陈三郎又发现一个不同寻常的地方。桥墩之下,原本该是大片翠绿的水草不知何故,竟然都枯死了,草茎枯黄,毫无生机。
  “春天里,芳草也会死?”
  不过他不是什么专家,虽然感觉奇怪,但想不出个所以然,于是作罢。
  “少爷,少爷快回家,出事了。”
  华叔一路小跑地喊道,神色惊慌失措。
  陈三郎赶紧问:“华叔,发生了什么事?”
  华叔跑到他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二姑爷出事了。”
  二姑爷,就是江草齐。根据江家前来报讯的小厮说,江草齐犯了命案:
  上午之际,江草齐一如既往地在乡上开摊,他习惯一边卖肉,一边喝酒,到了中午时分,就有了几分醉意。这个时候,浑家二妹送饭过来。在路上却遭遇到麻烦,一伙外乡人路过,见她颇有姿色,就忍不住出言调戏。
  二妹严词叱喝,但对方却越发过分,领首的公子哥儿命令手下抓住她,就要霸王硬上弓。
  幸好丫鬟机灵,趁机逃脱,赶紧跑到乡上报讯。
  江草齐大怒,提着杀猪刀来救人。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很俗套很简单,对方看着江草齐势单力薄,就嚣张地围殴而上,不料被江草齐打得落花流水,倒了一地。然而为首的公子哥儿态度跋扈,说他是黄县丞的侄子,江草齐敢动手打他是自寻死路,只有立刻跪拜道歉,再送二妹给他耍一耍,才有活路可走。
  看着衣衫被撕烂、差点受辱的妻子,江草齐胆向恶边生,一记杀猪刀捅入那纨绔的胸膛,结果了这厮。
  那些随从见状,唬得魂飞魄散,四散逃走。
  出了命案,二姐也惊呆了,反应过来就叫丈夫赶紧逃命。
  江草齐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若走了,你怎么办?”
  很快,县里的捕快衙役就来到高田乡,将江草齐五花大绑,披枷带锁,关进了牢房。
  受此打击,陈三郎的二姐支撑不住,晕倒过去,家中无人做主,就有小厮跑到泾县里找陈王氏。
  晴天霹雳,陈王氏也是六神无主,就叫华叔来找三郎。
  赶回家中,刚进门就听到娘亲的哭声:“原儿,怎么办,该怎么办?要不你马上写一封书信去给你大姐和大姐夫,请他们帮忙打官司吧。”
  妇人第一时间就想到嫁在南阳府的大女儿,毕竟大女婿陆达是公门中人,应该有门路。
  “嗯。”
  陈三郎答应下来,又叫华叔去乡下,接二姐等人进城。
  陈王氏自然没有异议,全凭儿子做主。


第二十章 风雨如晦,人命似尘
  下午,华叔接人入城,除了二小姐外,还有两名丫鬟,五名门客——江草齐有江湖义气,好助人,能聚人,久而久之,就有些人成为他的门客。
  门客不止五人之数,不过有一些人听闻主人家犯了命案,作鸟雀散走掉了。但整体来说,选择留下的人占据了多数。
  这让二妹感到欣慰,自家丈夫平日里仗义疏财,总算带眼识人。
  陈家祖宅面积不小,能把所有人安置下来。
  日落西山的时候,出去打探消息的陈三郎回来了。
  消息不容乐观。
  那黄县丞来自平昌县,在泾县已经当了两年县丞,是个长袖善舞的人,活动能力很强。由于现任县令贺志明年纪过大,不用多久就会致仕。据说他致仕之后,继任县令者,就是黄县丞。
  正是基于这个背景,黄县丞把家眷从平昌县迁来。其膝下无子,一直视侄子为己出——这个侄子,就是被江草齐一记杀猪刀干掉的那个。
  噩耗传来,黄县丞又气又怒,亲自跑到贺县令面前告状诉冤。
  江草齐被拘到县衙,本来该立刻升堂审讯,不过贺老县令感染风寒,卧病不起,只得吩咐先将人关进牢房里去。
  陈三郎很担心这个。
  自古牢狱多枉死,在里面弄死个人,然后随便整个因由,实在太正常不过,别人也无从追究。
  多年以来,泾县在贺志明的管治之下颇为清明,老县令铁面无私,很多官司都能做到秉公处理。江草齐这个官司,依据王朝律法,最后判决结果很可能是刺配充军,罪不至死。
  问题在于,黄县丞会轻易放过他吗?
  陈三郎没有和黄县丞接触过,但潜意识里明明白白,黄县丞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主。尤其是当下老县令病倒,很多事务都让他代理的情况之下,要做手脚,实在简单。
  这一层,陈三郎不敢跟母亲,以及二姐说,怕她们担心。
  傍晚,天空飘来乌云,不用多久,响起闷雷,很快就淅淅沥沥下起小雨。细雨朦胧,将泾县笼罩住,有一种隐晦之感。
  酒馆门可罗雀,只得一个客人——武馆的许馆主。他从早上一直喝到现在,醺醺然趴倒在桌子上,不省人事的样子。
  对于他这副样子,没有人感到奇怪。让酒馆老板和店小二奇怪的却是以许念娘这样的喝法,居然还没有喝死,倒有些稀奇。但活也好,死也好,有钱买酒就好。
  忽而有人撩开酒馆门口的帘布,一个面目有些陌生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他看着像个读书人,只是双目狭长,间或闪烁出阴鸷的光芒。
  中年文士扫了一眼酒馆内的环境,目光在许念娘身上转了转,很快忽略过去,迈步走进厢房里头。
  这酒馆虽然简陋,但里面也设有厢房包间,消费比起外面大堂高了一个层次。
  店小二很热情地上去招呼。
  中年文士一口气点了八个菜,多是荤,牛肉鸡肉猪肉,都有,外加三坛好酒。
  豪客,绝对的豪客。
  店小二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赶紧出去张罗。
  约莫半刻钟,门口的酒帘子又被人掀起,一个包着头的胖子走进来,径直就走入中年文士所在的包间。
  “石牢头,你来了,请坐。”
  中年文士笑着迎上来。
  那石牢头还礼道:“黄县丞有请,石某怎敢怠慢?”
  中年文士干咳一声:“石牢头,此言差矣。不是黄县丞请,而是小弟做东,可要分清楚哦。”
  石牢头也是个心思玲珑的人,顿时恍然,赶紧道:“是我粗鲁说错话了,张幕僚莫怪。”
  两人坐好,等酒菜上齐,就开始推杯换盏,吃喝起来,间或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
  这一顿酒,足足喝了半个时辰。
  张幕僚从怀中拿出一包事物,放到石牢头身前,压低声音:“石牢头,拜托你的事,就有劳了。”
  石牢头拿起事物,掂量了下,分量十足,一张肥脸笑成朵花:“太客气了,些微小事,举手之劳。”
  张幕僚就笑道:“那三日之后,静候佳音。”
  石牢头道:“其实需要的话,明天我就能办妥。那姓江的妄称好汉,却无背景;至于陈家这边更不值一提,出了个软蛋子,好不容易才考得个童生,不足为虑。”
  张幕僚笑了笑:“不宜过急,人刚进去就出了事故,容易招人猜疑。不管怎么说,现在老县令还在呢。”
  提及贺志明,石牢头往地上啐一口,嘟囔道:“这个老家伙,自己不喜欢吃肉,还不给下面的人喝汤,这不是断兄弟们的财路吗?断人财路,杀人父母。我们早憋了一肚子气,苦恨发泄不得。”
  对于他的牢骚,张幕僚笑道:“呵呵,石牢头,只要你办好了这一件事,好日子很快就要来了。”
  想及坊间传闻,石牢头双目一亮:“张幕僚但请放心,这事包在石某身上。”又喝了一杯酒,这才笑眯眯地揣着银子离开酒馆。
  “哼。”
  张幕僚嘴角闪露冷笑,丢下一块银子付账,也起身离开。
  夜幕卷上,下雨天气,不见星月,很是黑暗深沉。
  趴伏在厅堂木桌上的许念娘悠然而醒,长长伸个懒腰,脚步踉跄地走出门,到了外面,被一阵风雨扑打在脸上,整个人突然间变得清醒,目光刀子般锋锐,嘴里喃喃道:“我不管闲事,已经很多年了……”
  风雨飘扬,一盏灯火落寞。
  陈王氏、陈三郎、陈二妹坐在灯火边上。
  灯火映照,木桌摆着一封封细丝雪白的银子,还有不少碎银,铜钱,将桌子堆得很满。
  先前计算过,这里共有三百多两银子。
  陈王氏怜爱地看着女儿:“二妹,这里的银子你先拿着,不要怕用钱,若是不够,娘亲还有。”
  “娘!”
  陈二妹再也忍不住,扑进陈王氏怀里大哭——她自是知道娘家并不算富裕,近年来一直多出少进。
  “娘,你把钱给了我,那三郎怎么办,他还得娶亲,还得去考试呢。”
  陈三郎道:“现在最紧要的,是要姐夫安康。一家人齐齐整整,比什么都重要。我日后进京赶考,考个状元,插花骑马,春风得意,大把人送嫁妆抢着把女儿嫁过来,现在这点钱算得什么?”
  被弟弟这话逗得心情一松,但很快,陈二妹又秀眉紧蹙,满腹忧愁:天下最不好惹者是官司,一旦沾惹上,轻则劳心费神,重则家破人亡。故而在这个世界,老百姓对于官司都是避而远之。平常时候,即使受到委屈,受到打压,但也习惯逆来顺受,反正能不上衙门,就绝不上去。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忍一忍就好。
  现在江草齐出了人命官司,想要在牢里过得好一点,少受点折磨,家属方面就必须出大价钱打点才行。
  这是惯例。
  至于用多少银子,完全没有数。
  银子水一般花使出去,效果很明显。第二天,陈二妹和陈三郎就进了牢房,见到江草齐。
  江草齐气色还不错,身子完整,并没有遭到刑罚。这是因为还没有正式上堂审讯的缘故,也是因为家里用了很多钱,用在牢头狱卒身上,通了关节,他们在对待犯人的时候,会比较“温柔”一些。
  见着身穿囚衣的丈夫,陈二妹不禁悲从心来,痛哭出声,好一会才被劝住。
  陈三郎忽道:“二姐,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跟姐夫说。”
  陈二妹一怔,最后还是听从了,走了出去。她不知道弟弟要跟丈夫说什么,但肯定是一些很重要的话语,重要得,也许关系到丈夫的身家性命。
  监牢中,江草齐听完陈三郎的话,很是惊诧地打量着这个小舅子,真没想到陈三郎能如此条理清晰地说出那些话来。沉默半饷,才缓缓道:“三郎,姐夫欠你一条命。”
  陈三郎一摆手:“你是我的姐夫,何必说那些见外的话。如果能捱过这一关,你们远走高飞,不知何年何月,我们才会再见。”
  江草齐目光炯炯:“三郎,你实在是令姐夫刮目相看。也罢,出了这趟事,姐夫我也想开了。我双亲早逝,苦守个猪肉摊子这么多年,过得很不快活。正好出去闯荡一番,见识见识这个天下。”
  他本就是个性子沉稳的人,遇事不慌,现在身陷囹圄,却也不失本色。
  “时间到,该出去了!”
  狱卒在外面督促。
  陈三郎对江草齐一拱手,隔着木栏:“姐夫,保重。”转身走了出去,在经过外场的时候,见着一位胖子牢头坐在那儿,目光游弋不定地瞟过来。
  嗡!
  陈三郎感受到怀中紫檀木剑匣里的异样,是袖珍小剑。
  自从剑锋启蒙,整柄剑发生了一些非常玄妙的变化,如同具备了灵性。
  更恰当地说,它原本就是有灵性的,只是不知何故被蒙昧住,失去了那份灵性。后来经陈三郎不断喂血温养,才慢慢恢复过来。
  现在这柄剑,预感到某些不好的事物,就主动示警,传递给陈三郎知晓。
  陈三郎表面上若无其事,走出了牢房。
  石牢头一直目送他离开,这才收回目光,嘿嘿一笑:这江草齐的家人还真是舍得花钱,很对胃口。可惜呀,这条命,却是黄县丞交待下来,一定要拿走的,再多的钱也救不了。


第二十一章 民心若铁,官不可欺
  春寒料峭,用了针,吃了药,贺县令的病却越发沉重,整天昏睡着。这样的状态,不可能理事。
  黄县丞当仁不让地成为代理县令,并将情况汇报到南阳府去,请知府大人禀告州里,尽早定个章程下来。
  贺县令原本定于明年致仕,但现在的状态,恐怕得提前。他退下来,黄县丞顶上去,顺理成章。之前黄县丞已打点明白,现在就差一个正式的文书和名义而已。
  既然代理县政事务,审讯江草齐命案就成为首要。不过这两天,县里风言风语,说江草齐所杀之人,是黄县丞的亲侄子,黄县丞理该避嫌。
  这些舆论背后显然有人在引导,在鼓动,不用多久,命案的整个过程都被清晰地揭发出来——黄县丞的侄子调戏民女在先,企图用强,才有后面江草齐愤起杀人之事。
  这么一说,民众们的立场纷纷倾向于江草齐那边去了。
  民心不可欺,对于恶霸地痞之类,最是深恶痛绝。之前县里的吴赖头就让许多人憎恨,曾多次告到县衙里。但吴赖头是个老油条,欺榨良善,却又有分寸,不过火,贺县令也拿他没办法,最多就是吃两天牢饭而已,出来后,依然是那个令人头疼的泼皮无赖。
  但黄县丞侄子的做法就相当出格了,意图强暴民女,这还得了?如果不被江草齐杀掉,日后在县里头岂不是横行霸道,胡作非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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