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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VERLAP-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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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轨的东侧,穿过枯骨一般的树林,渡过一条锈红色的污水沟,如同被削开的陡峭山壁映入眼帘。
  峭壁的脚下停放着一辆红色的玩具车厢,连接着平铺在峭壁上的一条通天轨道。仰头望去,隐隐可以瞧见峭壁山顶露出的一截摩天轮的弧线轮廓,那上面正是一个不知何时建造的废弃游乐场。
  景嗅着从山顶蔓延下来的死亡气息,不自主地朝着身后倒退了半步。
  “要去吗?”
  “当然,我们很久没来了不是吗。”
  “那好吧……只是你要拉紧我的手,你不可以跟我分开太久的。”
  “恩。”凯珍点头。
  玩具车如升降梯一般朝着山顶行驶,红红绿绿的灯光一闪一闪,伴随着吱吱嗡嗡的杂音。升到山顶的那一刻,时间瞬间由白昼变成黄昏,落日余晖洒向大地,铭上一层惨淡的昏黄。钟塔上的时间永远在四点半到六点之间循环,游乐场的时刻被定格在黄昏。
  凯珍和景踏入其中,大部分的游乐设施都一如往常地运转着。忽而旋转木马转起,海盗船起航,各色的灯光亮起,天上下起软糖的雨……似乎某种存在正在迎接着他们的到来。
  这是个永不歇业的游乐场,无人经营的游乐场。在这里到处可见锈迹斑斑却从不损坏的游乐设施,还有按照某种设定循环播放的欢快曲调。无论何时,这熟悉的光景永远带着与死亡挂钩的诡异。
  “你不太喜欢这里,对吗?”凯珍问道。
  “恩。”
  “这里会让你联想到死亡吗?”
  景平静地点头,留神躲避着横冲直撞的乌鸦。
  “毕竟这里是死亡的开端,八年前的死亡不就是从这里开始么,如被触动了某种机关一样,死亡的机关。”
  “也对。”
  “别的倒也无妨,只是那些围绕着喷泉的乌鸦,就如同围绕在教堂圣泉的鸽子一样多,不得不令人联想到这里是死亡的聚栖地。”
  “却有这种感觉。”
  凯珍将景带到旋转木马前,它便如同感应到他们一般而停住。她将他拉进南瓜车,伸出拳头朝天一挥,如孩童一般欢乐无比。
  “走喽!”
  南瓜车似是得到了指令,带着她与景盘旋在巨大的木马轨道中,上下起伏,如同飞天。
  “为什么我可以操控这些机器呢?”凯珍抚摸着南瓜车的内壁,另一只手被景紧紧地握在手里。“为什么只有我没有死掉呢,还是说,因为我本来就是死掉的东西……”
  设施忽然停住,如能读懂人心一般。凯珍被景拽下了南瓜车,景却突然撒开她的手,踏着沉重的脚步走到远方,将视线没入昏黄的天空中去。
  “空洞的东西会渴望灵魂,尤其是人形的木偶。”她缓缓走到景的身后,碰触他的手心,只要轻轻的一触,她便能感受到他心底无尽的沉重与苦闷。“存在于生与死的夹缝中,无形中吸走他人的魂魄,缔结不公平的契约,企图以一种全新的姿态存活,就如同这里的游乐设施一般,我大概就是这种东西吧。”
  “你不是,我不允许你这样说!”景把她抱在怀里,看着她的眼神总是充满了怜爱,“我能感受到你的呼吸,你的心跳,所以你不要再提起以前的事。你和我,和依帕奇,和里多……大家都是辛多奶奶的亲人,大家都是一样的。”
  “但是曾经空洞的我的确夺走了一些东西,在那场车祸中。”
  她挣脱景的怀抱,面向载着木偶们旋转的七彩摩天轮。
  景的嘴巴里装满了苦涩,记忆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八年前的十二月十八日。
  2009年的12月18日,那是一个雪天。
  辛多奶奶乘车带领着她的孙儿依帕奇和干孙儿暗夜景前往人类世界,她在山脚下捡到了一个婴儿般大的人形木偶,正是凯珍,那时她还没有获得生命。凯珍被辛多奶奶拾起,随手交给了车中的依帕奇代为保管。
  木偶的五官已经腐败,且丢失了一颗眼珠。基本轮廓还在,就是嘴唇、眉毛处的漆料模糊不清,洋装上用丝线绣着“kayson”的字样。
  “这么恶心的东西,我不要。”副驾驶座位的依帕奇随手将木偶丢给了后位的景,“死亡游乐场的东西都是死掉的东西。”
  “为什么叫做死亡游乐场?”
  穿着格子小西装的依帕奇瞪大了圆溜溜的眼,回头朝着景做了个鬼脸,
  “你不知道吗,那里是个吃人的地方。”
  景被依帕奇吓得尖叫了一声,本来接住的人偶被他落在了脚下。
  “你……你……”
  依帕奇捂着肚子坏笑起来。
  “不会吧,胆子这么小,我随便吓你的!”
  景傻傻地愣在原地,全身麻木。眼睛却慌张地转个不停,拼命找寻辛多奶奶的身影。见辛多奶奶不在身边,才哆哆嗦嗦地对依帕奇讲出实情。
  “依帕奇……你的左眼……”
  “左眼……”他伸手去摸,果真一片空洞。
  左眼的假眼不见了。
  突然,景发觉自己的手心一片冰凉。这才注意到,原本掉落在地的人偶正牵着他的手端庄正坐,依帕奇的义眼已经镶嵌进了它的眼睛里。
  凯珍是一个“偷眼睛的贼”,那便是景对于凯珍最初的记忆。
  之后的记忆便断断续续,最为清晰的便直接跳转到夜半的那场车祸。也不知以何时为契机,凯珍似乎的确在那场车祸中夺走了一些东西,也许是车祸中的某个灵魂,也许是其他的一些东西,他也无法解释她的生命从何而来。  
  景依旧拉起了她的手,若是他们长久地分离,凯珍的身体便会如人偶一般僵化。他便是她如今的“发条”,有他在身边,她才能如常人般行走嬉闹。
  “对了,那时依帕奇没有说完,为什这里会叫做死亡游乐场呢?”
  “谁知道,”凯珍耸耸肩,“这也是我们所不知晓的秘密之一,和overlap一样。”
  “是啊,我们对于死亡游乐场和overlap都一无所知。”他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如同蒙上了一层迷雾,“人们常说,死亡被上了发条。如果找到这发条,是否能停止这一切呢。”
  “景……”
  “我已经不想再看见有人死掉了。”
  凯珍轻拍他的肩膀,“至少我不会离你而去。”
  景欣慰地笑了笑,他们就这样手拉手地漫步在游乐园中。路过一面很大的魔法镜时,他的心脏却险些因为惊惧而停住。
  他看着魔法镜中的自己,又将视线定格在自己右边的凯珍,再将视线投向镜子,就这样反复了数次。
  “凯珍……为什么镜中没有你的镜像……”
  “什么……”凯珍瞠目结舌,“什么镜像?”
  “我是说……镜子里,为什么会没有你?”
  “景,那只是一扇门……”
  (overlap……)
  景与对面的自己对视,忽然另一个他朝着侧边一闪,嗖的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撇开凯珍的手拼命地去追,终是惊惧过度而瘫倒在地。
  两边的侧面,分明是死路。
  当一人触发了overlap的死亡发条时,在场之人当中,注定会有一人的命运被引向死亡。
  “凯珍……快告诉辛多奶奶……”
  “我们当中……有人要死了吗?”
  ————草津町
  6月9日,星期五。
  晔汐所在的高中停课一日,似乎是发生了什么要紧事。倒是正好成全了晔汐想要拜访涩谷雅子的心愿。
  晔汐将手机放进口袋里,方才他在通讯录中记下了武藤的新号码。
  武藤伸着懒腰,开始打量起雅子的住所。
  “就是这里了,涩谷雅子的住处。”
  雅子的住所是一处面积不大的两层民宅,庭院里种满紫阳花。草津町的环境绝佳,雅子又是修行之人,果真连住所都散发着一种清幽脱俗的气息。 
  晔汐向武藤道谢,却注意到武藤弯着身子朝着远方打量。
  “武藤,你在看什么?”
  “没……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武藤朝着不远方跑去,一不留神便消失在便利店的拐角处。
  “搞什么……”
  晔汐正要按下门铃,忽然一个老婆婆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着实吓了他一跳。
  “您好,”他极力调整情绪,想要为雅子留下一个好的印象,“您是雅子婆婆吗,我是涩谷老师的学生……”
  涩谷雅子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阴霾,似乎全然没有听进去晔汐的话语,仿佛在等待什么东西的到来。她闭着眼睛,难掩痛苦地神情。忽然抓了晔汐的手腕,一声不吭地朝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婆婆……”
  晔汐不明白雅子的用意,却听话地被她牵着走。走到了便利店,停下。
  雅子的嘴角下垂着,她推送着晔汐的手臂,将他一步一步推送到便利店的拐角。晔汐向前走去,却看见了武藤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武藤……”
  武藤的额头在地面擦伤出血。
  “我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你,摔了一跤吧!”
  武藤拍拍身上的土,麻溜儿地站了起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晔汐注意到雅子垂着眼皮,一言不发。
  继续询问武藤的情况。
  “你刚刚瞧见了什么,这么慌张地跑向这里?”
  “没什么……”他抓了抓后脑勺,“只是看见了一个人……和自己很像……”
  (另一个自己……)
  “许是我看花了眼吧……”
  (在同一个世界重叠……)
  雅子终于走了过来。
  “你是武藤家的隆司吧,”她的气息无力,一直不敢直视武藤的眼睛,“回家,去医院瞧瞧。”
  晔汐觉得雅子的神色不太对劲,似乎有意要武藤回避。他寻思了一下,武藤若在,有些事情反倒不好言说,于是便顺了雅子的话将武藤送回家去。
  晔汐目送着武藤家的司机接走了武藤,心里却不是十分痛快。
  他是不是要和武藤一起回去呢,武藤说他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同一个世界出现另一个自己的时候,便注定将一个人的命运交给死神。他这样真的算得上是朋友吗,明明知晓那“重叠”会带来死亡。
  只是他觉得死掉的不一定是武藤,因为死者不一定是启动这种重叠现象的人本身。比如八年前的事故,启动者是他,死亡的人却是母亲日华。
  而且也不排除是武藤眼花的可能性。

☆、double

  ————明晔汐
  6月9日。
  幽玄的和室焚烧着白檀线香,袅袅青烟在柔和的光影下显得愈发虚无。
  “你叫什么名字?”
  “明。”
  雅子点头,将自制的茶点递到晔汐的面前。
  “请不要客气。”
  “谢谢!”
  晔汐小心翼翼地呷着禅茶,等待着适合与雅子讲话的时机。他注意到雅子的异色瞳变得些许暗淡,左眼是浅灰色,右眼是浅蓝色,许是上了年纪的缘故。
  “你有话想要问我吧,”雅子先发制人,神态略有疲惫,身体似乎是不太康健了,“是不是不知该从何讲起,没关系,慢慢来。”
  “是。”雅子的亲切令他消散了一些拘谨,“武藤他……不要紧吧……您方才的举动让我有些在意……”
  雅子的视线落在别处,异色的瞳孔无神。
  “您仿佛知道武藤会晕倒一样。”
  许久了她才开口说道。
  “我在门口听到你们说话,所以知道有两个人。”视线埋得更低,她注视着斜侧方的镜子。“当镜子中的自己开始不受控制地移动,我便知道死亡将至。死亡被上了发条,死的人便是在场之人,所以我们三人中的一个必死。”
  “在场之人?”
  “没错,我看到另一个自己时便是你们造访时,若是无他人在场,死亡的便是我自己。”
  雅子饮茶,双手微微颤抖着,余惊未定。“我等待了片刻,见你我都平安无事,所以觉得是武藤会死。”
  “可并没有人死掉不是么……”晔汐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只是时机未到罢了。”她将茶杯重重落下,“一人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必定会有一人死亡,而两人看见,”她终于抬起眼皮,直视晔汐,“则注定死掉两人!”
  晔汐手中的茶杯险些落下,他记得武藤正是因为看见了另一个武藤才会跑去便利店的方向以致晕倒。死亡不再像他所认知的那般,并不是所有的死亡都是上天注定。
  被什么东西操控着死亡,他愈发有了这种想法。
  回头想想,葬礼那日,他看见日华穿着白色洋装,被圣洁无比的光辉笼罩……那究竟是光辉还是惨淡如裹尸布的白,更何况,没有翅膀的天使真的能飞往天国吗。
  他开始怀疑,日华去的地方,果真是如他期望的那般没有痛苦吗。
  他注视着雅子,开口问道,“您和武藤都看见了另一个自己,难道我们三个……会死掉两个人……”
  “没错,这就是double的情况。”
  “那我们现在能做些什么?”
  “等死。”
  晔汐的双腿发软,想不到他已经距离死亡如此之近。如今还能勉强静坐着,说不定下一秒便会死于非命。
  雅子紧接着说道。
  “武藤是一定会死的。”
  “为什么……”
  “死亡的征兆。”
  “征兆?”
  雅子认真地看着他。
  “死亡的条件之一:重叠现象发生时,在场之人必有人死;条件之二,出现死亡征兆之人必死。”
  “雅子阿姨,您说的征兆究竟是什么?”
  “血。武藤无故栽倒,头部流了血,血便是死亡的征兆之一。”
  雅子嗅着茶香,极力静心却依旧无法静心。她是凡人,昔日有自己的信仰,坚信灵魂不灭,所以并不畏惧死亡。直至重叠现象发生后,她便再也不清楚人死之后的魂魄将要去往何方了。
  如今的她不是惧怕死亡,而是惧怕这种重叠现象的起因,或者说制定这种现象的邪恶的东西。
  “武藤隆司一定会死,至于我们两人,谁能够幸运地存活呢?”看出晔汐被自己吓得不轻,雅子开始责怪自己话语太过凝重。“明,与其等死,还是来谈一谈吧,你有话想要对我说吧。”
  “是……”他强打精神,觉得做一些事情总好过原地等死。“雅子婆婆,能否看见另一个自己……与是否有异色瞳无关吧?”
  “无关。”
  “那么异色的其中一只眼,是否能瞧见特别的东西?”
  “恶鬼,疾病的位置,还有……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是死者的世界吗?”
  “不,就在这个世界,住着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他们不是死人也不是神仙,活在这个世界却又从这个世界分割。”雅子微微一笑,“你可能会听不太懂,大概就是‘空间的夹缝’,比如你与我之间真的只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吗。很可能是更多,只不过这更多的距离被压缩化、透明化罢了。”
  晔汐有听没有懂,越发变得一头雾水。
  雅子继续解释给他听。
  “他们隐藏于其中,过着与人类类似的生活,说他们是人类也可以是人类,说他们不是,他们也的确不是。”
  “那么,另一个自己,会不会是从这种空间夹缝里跑出来的呢?”
  “或许吧。”
  她忽然注视着晔汐的眼睛,没有神采的右眼,虽有瞳孔却难掩空洞。“你的右眼曾发生过什么吗?”
  晔汐被雅子惊呆,感叹她的敏锐。
  “您为何会这样问?”
  “那不是这个世界的眼睛该有的颜色。”
  “母亲逝世的那一天,我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不过在那之前,右眼便无端瞎掉了。”他想起了日华,葬礼那日的日华。“也曾从瞎掉的眼睛里看见死去的母亲向我道别,她是去了天国……没错吧。”
  雅子将视线逃离,垂下了眼皮。
  她的刻意回避,让晔汐瞬间如梦初醒,嘴巴里充满着苦涩。
  有真相可寻的事物,它的真相往往是不尽人意的。雅子的晦涩难言令他明白,日华并不是去了天国。
  他不知日华去的地方是否有没有痛苦。早知如此,日华葬礼的那日,或许他真的应该在墓前大哭一场,或许真的应该坦然接受那些宾客的怜悯……
  当初满怀祝福地桐母亲道别,如今他只想从死亡的彼端将母亲的魂魄寻回,好好地说上一句再见……
  非天国,非地狱,还能去何处?
  空间的夹缝么?那里是否会收留一个死去的灵魂?
  “武藤真的会死吗?”晔汐默念,此时此刻,他依旧不愿相信武腾会死。他认为他与雅子都能看到奇特的东西,所以距离死亡应该会更近些,如若真的会有两个人死亡,死的也应该是他和雅子,武藤完全是个无辜的人。
  “武藤不会有事的。”
  晔汐放心不下武藤,打算打给武藤问安。掏出手机时,见到屏幕右上角的指示灯闪烁不停,原来是身在母国的管家打了三通电话过来。
  “三点一刻……”
  晔汐并没有注意到这通电话,究竟是什么急事要连打了三通过来。他翻查聊天记录,发现自己曾在三点十分向管家拨通了一通电话,他也并不记得自己曾与管家通话。
  三点十分大概是他与武藤抵达雅子家的时候,那时他将武藤新换的手机号存入了通讯录,随即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通讯录的第一个联系人便是管家,备注是阿伯,莫不是他误触了,他也不记得了。
  通话持续了二十秒,看来是不小心拨通了电话,阿伯接了电话却没有得到晔汐的回复,所以才挂断了再拨打过来,持续了三次。
  他心想阿伯一定担心的不得了,还是赶快向阿伯回了电话才礼貌。
  晔汐拨打回去,嘟嘟声响了许久都无人来应,阿伯的电话从来没有这么难打过。
  “喂,”
  电话打通,映入耳畔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晔汐心里不快,这个女人便是他的继母,日华死后的第二年被父亲娶进家门。
  “是晔汐么……”继母的声音有些颤抖。
  “阿伯呢?”他并没有心思与她讲话,半分钟都不想耽搁。
  “阿伯他……”
  继母的声音充斥着恐惧,声带在瑟瑟发抖着,语气也是欲言又止。
  不祥的预感萦绕在他心头。他记得雅子来应门的时候,或许他正与阿伯进行着通话,会不会阿伯也满足了“在场之人”的条件。
  所谓的在场,难不成不一定只是规定肉体的“在场”,或许也会有别的,比如声音。
  许久,继母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阿伯他去世了……”
  还未等继母把话说完,晔汐便麻木地挂掉电话。雅子默默注视着他,企图他能说一些与现下场景有关的话。
  晔汐愣坐在原地,两眼发直,如果阿伯真的具备了条件,那么阿伯的死便与自己的冒失脱不了干系……如果那时没有失手拨电话给他,如今死掉的便会是自己和雅子中的一个。
  晔汐咽了口唾液,“雅子婆婆……死亡的开关既然已经打开了,那我们两个也活的太久了吧……”的确,发条一旦被抽走,死亡的阵势便势如破竹,何以会给人如此多的时间。“两个人在同一批‘在场之人’中触动死亡的发条,想必两个人死亡的时间也大致相同吧……”
  “明……”
  “既然你我都平安无事,所以我才觉得……我觉得武藤……已经死了……”
  晔汐注意了一下时间,此时是东京时间,3点59分。
  ————武藤隆司
  东京时间,3点27分。
  国道上,武藤家的司机小心驾驶着。
  司机怕熟睡的武藤着凉,正要关上车窗,谁料一只乌鸦朝着车内俯冲过来,狠狠地撞击在了武藤的头上。
  鸟喙啄在了武藤的右眼上,整只乌鸦的头部残留在了眼眶中。拔不出脑袋来的乌鸦拼命地挥动着翅膀,爪子在武藤的脸上抓来抓去。
  “唔唔——”
  司机受了惊吓,大惊之余,车子被一辆酒驾的跑车撞击带离了正常行驶的轨道,就这样横着车身撞上了一辆运输竹竿的货车。
  武藤家的车子被几根长竹竿从副驾驶车窗刺进来,几根长短不一的竹竿穿透了武藤的脑壳,瞬间鲜血四溅。

☆、unexpected

  ————死亡游乐场
  凯珍搀扶起瘫倒在地的景,只见他的双唇紧闭,额头上冒着冷汗。
  “现在该怎么办?”
  她知晓Overlap已经为死亡上了发条,发动者是景,她们二人便是在场之人,所以很快便会有一人死于非命。
  几只乌鸦盘旋在喷泉的上空,发出如同吊丧一般的哀鸣。死亡的气息正在蔓延,口鼻之中似乎被阵阵腐烂腥气填满。
  景的身体微冷,冷汗不住地流下。
  凯珍从他的身后抱住他,她知道,景不过是不想让overlap夺走她的生命,所以宁肯牺牲掉他自己。
  景一鼓作气站起身来,在空旷的高台上张开双臂,企图招揽所有与死亡相关的东西。
  “邪恶的东西,来索我的命啊……”他朝着乌鸦们呼喊,“你们不是死亡的使者吗,来索我的命吧!”
  “景。”凯珍极尽全力想要安抚他的情绪,她责怪自己不该带他来到这种沾染死亡的地方,如今他在这里触动了死亡的发条,只怕是又要回忆起八年前那一连串惨痛的回忆。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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