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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主GL-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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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欣又小声说了什么,我却是热血上头,全然听不进去了。有那么一瞬间,我极想冲出去,挥拳将李睿和韦欣一起揍一顿,然而拳头紧了又松,到底没做这不自量力之事。
  韦欣是寻了借口出来,片刻之后,便推开李睿,又悄悄地走进去。她走之后,李睿兀自在原地立了好久,面上神情变幻,一会惆怅,一会欣喜,到最后才摇摇头,微笑着转身出去,才到门口,以王元起为首的几个内侍便钻出来,在他身边挤眉弄眼地讨赏。
  李睿大方地从袖子里摸出一堆小物,叫他们自己分了,脚步轻快地走出去,他一走,后院中方慢慢又冒出人来,站岗的站岗,巡逻的巡逻,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我忍耐良久才平静下来,趁人不备,自门后出去,悠悠闲闲地走到丽正殿外,崔氏已经带着韦欣几个走了,有宫人端着残茶点心出来,韦欢的侍女七七立在门口看着,见了我便讶然道:“公主又来了?”
  我笑道:“想起来还没见大郎,所以回来。”装作不经意地向内一看,笑道:“阿嫂这会在做什么呢?”
  七七是韦欢自家中带来的侍女,极早时便与我相熟,顺口便回我道:“见过了客,说累了,要坐一坐。”
  我道:“既如此,我进去拜一拜,和她说说话。”不等她反应便快步入内,急得她在门口喊一句“公主”,殿中韦欢本来在坐着想事,听见这一声,猛然呵道:“不许进来。”见我不理,起身就往一侧走,我急忙在她身前站定,大声喊“阿嫂”。
  她止了步,低着头道:“又有什么事?”
  我道:“无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么?”
  她道:“我不想见你。”
  我抿了嘴,握她的手道:“可我想见你。”
  第一次和第二次她甩开了我,第三次我便握住她的右手,顺势蹲身下去,看见了她的脸。
  她的眼睛红红的,妆化得重,眼泪流过的地方晕湿了一片,见我看着她,便抬头用手将眼泪一擦,淡淡道:“见到了,你可以走了。”右手从我手中抽出去,转身回去。
  我该离开的,可看见她流泪,我的心便也像是被泡在眼泪里,盐咸的泪浸透伤疤,竟比刚受伤时还要疼,人不由自主地便跟着她过去,走到主座后。那里设着屏风,里面有妆台,她自己坐在前面,取出脂粉,一点一点地补妆。
  我看着她往自己脸上扑粉,想了半天没想出该说什么,只好道:“你这样妆扮…还挺好看的。”
  她看也不看我,扑了粉,又起身往寝殿走。
  我叫住她:“阿嫂。”
  她回头看我:“我累了,要回去歇息,太平若无事,便先退下罢。”
  我抿嘴道:“有事。”
  她道:“有事就改日再说。”抬脚要走,我赶忙道:“刚才韦欣和六郎在后院私会。”
  她略站了一站,侧身看我,面色不变:“说完了?”
  我见她毫不动容,连忙搜肠刮肚地又想起一桩:“二郎…二郎进京,你怎么看?”
  她垂眼道:“庙堂之事,非你我可以妄议。”
  我扯住她:“若事关后宫呢?”
  她面无表情地看我:“事关后宫,自然有阿娘决断。”重又来挣我的手,这回用了极大的力,掰得我手指生疼,轻哼一声,她马上便停了手,冷冷道:“放开我。”
  我摇摇头,将她左手抓得更紧:“不放。”
  她用右手发狠来掰我,我咬牙忍着,实在忍不住,两手紧抓着她的手,整个人往地上一坐:“阿嫂再这样,我就告诉阿娘去!”
  她红着眼,瞪着我冷笑:“看来你是养得差不多了,连撒泼打滚的功夫都又捡回来了。”
  我扯着嘴角强迫自己笑:“我明明是被阿嫂推在地上的,什么撒泼打滚?阿嫂不要以为自己是长嫂,是皇后,就可以随便欺负人,我阿娘可还没搬出紫宸殿呢。不过,看在相识多年的情分上,若是阿嫂告诉我你刚才为什么哭,我就不计较这事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以为她妥协了,嬉皮笑脸地要起来,却听她扬声道:“七七,关门。”
  殿门倏然就关上了。
  她开始脱那一身繁复的衣裳。
  我被她吓了一跳,因着“输人不可输阵”的想法,嘴上还笑道:“怎么,阿嫂斗不过我,便要使美人计了?可惜要是几个月前倒还罢了,现在的阿嫂…” 眼在她胸脯上一阵乱瞟,啧声尚未出口,已被她在肚子上揍了一拳,将剩下的话全都咽回了肚里。
  作者有话要说:  唐初期还是以继承家业的那个儿子为嫡子,李二凤就曾经说过同是长孙皇后所出而非太子的魏王李泰是“庶子”。所以李睿继位,韦欢即是嫡长媳,当然太平角度来说称呼就不一样了~


第171章 梳头
  大唐帝国的皇后和公主打了一架。
  或者说,大唐帝国的皇后将公主打了一顿。
  韦欢这厮实在是狡诈得很,自己脱了外衣,却不给我半点脱衣的时间。我是进宫觐见,衣饰虽不如她那般华丽,却也是里外几层,着实繁冗,又怕破了衣裳出去被人瞧见,动作间极是拘束,被她打了好几下之后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将外衣脱了,期间又挨了几下。
  她倒还有分寸,手脚只向我的后背、臀腿等处招呼,绝不触碰我的要害,或是□□处,等我把外衣扔开,与她厮打在一起时,又使用巧劲,在我手臂上、腰上、大腿上拧了好几道,拧得我肌肤青紫,打又打不过,躲又躲不开,只好捂着心口哼出一声,闭眼就望地上一倒。
  她果然被我吓住,沉声叫一句“太平”,我闭紧双眼假装昏迷,指望她蹲身看我时一把将她推倒,谁知她却只站在那里冷笑:“别装了,你自己说过心痛时要坐不要躺,且唇色也没变,这么干干一倒,骗谁呢。”
  我见骗她不过,只好睁了眼,在地上有气无力地道:“虽然不是心痛,可也觉得胸闷气短,全身发软,不知是不是被你打出了内伤。”怕她不信,又道:“这几个月实在是身体虚弱,大不如从前。”
  她冷哼道:“你日夜饮酒玩乐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过自己的身体,这会倒知道到我这里装可怜,我不可怜你。”
  我乜着眼道:“谁要你可怜?我是真难受,你不信,把我绑住,扶起来探探我的心,看是不是跳得不对?”
  她将信将疑地看我一眼,一步自我身上跨过去,慢慢蹲下来,一手来探我的心跳:“不许动,再动就打到你哭。”
  我将两手大张,懒洋洋地摊在身体两侧:“你叫我动,我都没力气。”胸上一热,却是她的手覆在了我的胸前,手掌泰半压在我的胸上,只有拇指、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是在心口,手一用力,便不自觉成了把握之势,倒激得我吸了一口凉气,整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面上不肯服软,还道:“明明是你骗了我,怎么倒像是我欠着你一样。”
  她冷冷道:“你怪我骗了你,那就不要来找我。自己要贴过来给我打,怪谁?”许是觉出我心跳得极快,不知不觉便没了言语,歪着头探了半晌,伸出另一只手给我:“坐好。”
  我牵住她的手,慢慢自地上起身,她跪坐到一侧,一手去搭我的脉搏,一手则继续压在我心口,凝神数了一会,道:“只是快,倒不大像有事。”
  我被她摸得喉中发干,下腹中热浪翻腾,心中眼上,如火炙烧般难受,两眼斜看着她,哑着嗓子道:“你又不是医士,摸得出什么?”
  她没有说话,只松开我,站起来道:“穿好衣服,走罢。”
  我道:“你告诉我你哭什么。”
  她慢吞吞地去穿自己的衣裳,边穿边道:“告诉你有什么用?”
  我将手围到脑后,装作漫不经心地道:“告诉我,说不定我可以帮帮你——毕竟我们两个也曾相识一场,做不成女朋友,总还是亲姑嫂。”
  她道:“多谢好意,不用了。” 看了我一眼,整整衣襟:“马上还要去阿娘那里问起居,起来穿衣。”
  我道:“被你打得动都动不了,怎么起来?”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半晌才伸出手,让我借她的力起来,又取了我的衣服,抚平打开:“伸手。”
  我将手伸进衣裳,看她绕到我身前,替我系带穿衣,这是往日极熟悉的动作,可她穿着太子妃的衣裳,看起来又觉得极陌生,我鼻梁发酸,阴阳怪气地道:“阿嫂替人穿衣的动作越来越熟惯了,阿兄有你这么贤惠的太子妃,真是好福气。”想到李睿,不由地便想到刚在后院见到的一切,禁不住一跺脚,咬牙道:“偏还不知珍惜!”
  韦欢的手停了停,看我一眼:“这话我只当没听见,以后你也不要说了。”
  我追问道:“你就真不生气?”
  她笑了笑:“又不是什么新鲜事,有什么好生气的?”将我的衣裳整好,向妆台努努嘴:“坐过去,我给你梳头。”等我坐好,便将我头发都散开,拿起梳子,梳到一半,忽然停住,伸手在我的发丛中一拨,我还未及问她怎么回事,便觉得头上一痛,却是她拔了我的头发下来:“一根白发。”
  我讶然道:“早上梳头还没听说。”
  她道:“底下人怕你生气,不敢告诉你罢了。”
  我便张开手:“给我看看。”
  她却继续不紧不慢地替我梳头:“顺手一丢,不知在哪了。”
  我将信将疑地回过头,从镜中看她,见她面色平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又气愤起来:“别人也就算了,韦欣可不是什么善与之辈,我方才听她声气,真是…真是心机深沉,用心险恶,你要当心,最好先下手为强。”
  她淡淡道:“我在你那里不也是心机深沉、用心险恶之辈么?也不见你先下手为强?”
  我猛然转头,累得头发被梳子绞断了好些,疼得龇牙:“你不要冤枉人,我几时说过你是心机深沉、用心险恶之辈?”
  她蹙着眉把梳子挪开,把我断在里面的头发一根一根选出来:“是么?莫非我猜错了,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我讷讷道:“你和她不一样。”
  她按在我的脸上,迫我扭过头去,继续替我梳头:“我和她有什么不一样?不过是你喜欢我…”
  我道:“我才不喜欢你。”
  她顿了顿,道:“…不过是你曾喜欢我,所以觉得我比她好,同样的,陛下喜欢她,所以无论如何都会觉得她比我好,我何必自己去讨没趣?”
  我迟疑少顷,问她:“阿…嫂,你喜欢六郎么?我不是说我和你那种,不,我的意思是,我…你和他接近,除了…那个原因之外,有没有过一点点,喜欢他?”
  韦欢沉默了片刻,叹息道:“太平,许多事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不知怎地,又红了眼睛,忍泪道:“可这些事…对我很重要。”
  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手伸出来,指尖碰到了我的脸颊:“我不喜欢男人。”
  我的肩膀无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心头起先还有些隐秘的喜悦,可后来这喜悦便被更深的痛苦所埋没:“阿欢…”
  她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我,眼中隐隐泛出泪水:“可我喜不喜欢,并不重要,甚至六郎喜不喜欢,也根本不重要。太后需要一个毫无根基又不辱没儿子的新妇,先帝需要一个年长知进退的儿媳,哪怕是你,也需要一位好相处的阿嫂。”
  我情不自禁地去握住她的手,又叫了一句“阿欢”,她却将我推开:“听说你不让六郎赐宫人给驸马?”
  我烦躁地道:“这事不急…”
  她看着我:“这倒的确不是当务之急。不过你若不想生孩子,或迟或早,总要有这一天的,与其等到日后,驸马耐不住寂寞,自己找了人,甚至是生了孩子,闹得众人面上都不好看,不如趁早先赐了人出去,你若实在是嫉妒…”
  我打断她:“你明知我不是因为嫉妒。”
  她道:“嫉妒未必是因为喜欢,你或许只是觉得赐人有伤你公主的体面。”
  我莫名地又愤怒起来:“你明知不是因为这个!”
  她没有说话。我自知失言,平静心神,小心翼翼地问她:“阿欢,你喜欢过我么?不,我是说,你爱过我么?不是时人说的爱,是…是喜欢的一种,就是看见一个人,想要一辈子和她在一起,不能再容得下别人。爱一个人时,看见她哭,便觉得伤心,看见她笑,便觉得开心,她生了病,恨不能以己身相代,她若是…嫁了人,便…便希望她幸福美满——算了,你不要回我了,我不想知道。”
  她垂了眼,半晌方道:“那你爱过我么?”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道:“我爱你,现在也爱着你。”
  她抬头微笑:“可你依旧嫁了人,出了宫,进宫时要得到我的准许,我不允许,你就进不来,你再是受太后的宠,到了宫里,也只能守着宫里的规矩,到了我面前认真跪拜,乖乖叫阿嫂。‘我爱你’这种话,私下没人时说一万遍也是徒劳,你有本事,当着所有人的面,当着你阿娘和你阿兄的面,对我这么说一句,然后带着我走如何?你若真敢这么做,我就敢跟着你走,可你敢么?我知道你不甘心,可你不甘心又有什么用?这世上的事是‘不甘心’三个字就可以改变的么?”
  她捏住我的下巴,手轻轻抬起,让我正视镜中,她和我的脸:“太平,你和我不一样,你出生就是公主,我所孜孜以求的许多东西,你却唾手可得,因此也天然地都觉得这些东西来得容易、毫不珍惜。可你不知道,这世上本没有什么东西天然便该是你的。哪怕国朝二十余年,只你一个公主也一样。听我的话,让六郎赐宫人给驸马罢。六郎这皇帝…做不长了,若等到太后赐给郎子,总是面上不好看。”
  我悚然看她。哪怕我凭借着前世的知识,也不敢十成十地保证李睿到底会不会被废黜,又是什么时候被废黜,她是怎么知道的?回想片刻,迟疑地道:“…二郎?”
  韦欢笑着捏了捏我的脸:“自古被废的太子,便没有能再风光入京的。他这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在京里,以嫡长身份继位的嗣皇帝怎么办?六郎自以为召二郎进京,便可以对付太后,却不知这样才是让二郎送死。”
  我全身发冷:“所以阿耶不许我们为二郎出头,阿娘还要特地拿我来立威,因为无人理睬的废太子才能活下去,譬如当年被废的濮王——阿娘为何不阻止六哥?”就算是要为废黜找借口,也不必用二郎,那毕竟是她的亲生儿子。
  韦欢道:“他是名正言顺的嗣皇帝,谁还能时时刻刻拦着他?太后也是人,不是神。不过六郎这皇帝也彻底做到头了,太后本就不喜他分自己的威权,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哼。”
  我望着她:“阿欢,你告诉我,大郎…真的是你碰巧救下的么?大郎的生母,是不是你杀的?”
  韦欢道:“她是生还是死,于我本无任何利害。”看我松了口气,嗤笑道:“若她是我杀的,你就从此不喜欢我了么?”
  我摇头:“我只会自己难受。”
  她垂下眼皮,平平淡淡地道:“那你不必难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终于发了一颗糖_(:зゝ∠)_
  小剧场:
  太平:你又不是医生,摸得出什么?
  韦欢:摸得出胸啊。
  太平:……
  韦欢:我看看啊,嗯,长大了。
  太平:(╯‵□′)╯︵┻━┻!!!


第172章 行露(九…)
  韦欢一放下书,就看见侍儿五子在门口探头探脑。家里本想选老成持重的侍儿随她进宫,可韦欢一见这大眼睛、白皮肤的俏皮小奴婢就喜欢上了,执意选了她进宫,不几个月,五子便成了太子妃跟前最得用的侍儿之一,有时连七七都要让着她。
  韦欢对五子招招手,这小奴婢就轻快地跑进来,冲到近前道:“殿下又在生气了。”
  韦欢笑了笑:“今日是什么事?是又有僚属上书劝谏,还是圣人又把他的奏议驳回来了?”
  五子道:“是午后去苑中打猎,猎了一头鹿。”
  韦欢挑眉:“猎了鹿,为什么还不高兴?”
  五子左右看了一眼,韦欢忍不住地便翻了个白眼:“没有人,不要作这样子。”
  五子吐吐舌头,笑道:“本来兴致倒是极高,偏偏有个千牛备身从前跟过二郎,殿下信口问了一句,那癫汉也就信口回答,说从前二郎一日中猎过三头鹿,殿下当场就变了脸。”
  韦欢心里不由自主地冷笑,道:“既是这样,你就替我送碗汤过去,说知道他今日打猎劳累,给他补补。”
  五子讶然道:“在这时候…送汤?”
  她扬眉的样子真像那个人,韦欢一眼瞥见,心头一震,不悦地低了头,沉声道:“去。”
  五子吓得一抖,忙忙地退出去,过了许久,才见七七进来:“殿下不愿喝汤。”
  韦欢哦了一声,将摘抄的字句卷成一卷,亲自收好。
  七七看她一眼,慢吞吞地道:“殿下没发话,五子还在正殿外跪着。”
  韦欢道:“若子夜时殿下还没叫她起来,你再来找我。”打发了人之后,又换了一卷书继续看。
  以前想看书还要求着几位族兄,有不懂之处,都要托无生忍辗转问上好几日才能得到个一知半解的回答,就算进了宫,在那个人那里读书时,也总有诸多打扰——可那时看起书来,真是全心全意,不分日夜,不像现在,坐拥东宫万卷藏书,看却往往不上数行,便觉无比倦怠,好些时候,都不得不几卷书轮着看,才能勉强看进去一些。
  韦欢看了半个时辰,实在忍不住困意,掩卷起身,向外走了几步,想起来什么,问七七:“什么时候了?”
  七七道:“还没到子夜。”
  韦欢便转了方向,走到庭院处,四野空荡荡的,几个当值的人见了她,都慌忙从廊下隐蔽处出来拜见,韦欢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他们,问:“五子呢?”
  那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终是有一个道:“跪了一会,被郎君叫进去了。”
  韦欢一怔,不自觉地抬头看向太子寝殿,那里的烛火早已熄灭,黑黢黢的,绝不会打扰太子歇息,在原地站了片刻,方道:“记下来,明日赐她绢四十匹。”
  这事本不该庭院里的人管,几人面面相觑,嘴里只能答应着,目送着太子妃离开,又悄悄地躲到廊下去了。
  韦欢自庭院中慢慢踱回寝殿,三月天气,风吹在人身上,半凉不凉的,不像在春天,倒像是秋夜里似的,夜色很好,月光如水般倾泻在地,不必打灯笼,便能看见前路。
  绕过庭院,登上回廊,便是她的寝殿了。寝殿前有象征太子妃身份的高阶,虽不及紫宸殿那么多,却也一级一级,威武庄严。
  又一阵风吹来,韦欢打了个寒噤,那阶下宫人见了,立刻便去拿了斗篷出来,服侍她披上。韦欢披着斗篷站在阶前,忽然便想起三年前的某个秋夜,也是差不多这样的时辰,也是有人从殿中拿了斗篷出来,不过却不是给自己。
  记得那时自己是有些愤恨的,倒不是说怪别人更看重公主而轻忽自己,只是单纯地不忿那人受宠的德性——谁家小儿女淘气不被罚?别家不说,只说她家里,韦欣自小够受宠了罢?犯了错,该打该罚,上至祖母,下至崔氏,从未见有一人手软。偏这小公主娇气,罚个跪,下面垫了蒲团,上面围了斗篷,跪着跪着,竟舒服得睡倒在那里,这哪里是罚跪,根本就是换了个地方就寝罢了!可恨那阶下分明有几个宫人在守着,偏都装作看不见。
  韦欢那时最讨厌这样的小女娘。天真娇憨,像是全天下只有她一个人有爷娘兄长,别人都没有似的。何况那日她才刚挨了打,背上既疼得厉害,心里便更烦躁,见推了几下还推不醒,便发狠要挪开,好让这小东西栽在地上,狠狠地磕一下,谁知才一动,那阶上走出一个人来,韦欢便不但不敢挪开,还顺手将那小女娘一扶,再低了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亏得她那次扶住了,否则万一那小东西真摔破了相,或是磕到了头,得了失心疯之类,只怕她如今自己便要把自己悔死。不过,倘若那一次韦欢真的放任公主在自己身边摔倒,只怕自己也早已不会有今日了。
  小东西,韦欢微微笑着,回想起第一次自武后口中听到这个称呼时,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李太平这个人,可不就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小东西么?任性胡闹的时候,叫人恨得牙痒痒,巴不得把她吊起来打一顿,扔到那岭外蛮荒之所在,永不见面,聪明体贴起来,又叫人爱得丢不开手,恨不能要从早到晚都在一起,一刻也不分开,像是普天之下除了她再没别的人了一般。韦欢长到一十七岁,呆傻痴愚的人见了不少,聪明人见得更多,却从未见有人能如李太平这样,既聪明,又呆傻,还愿意这样掏心掏肺地对待不甚熟识的陌生人。
  在遇见李太平之前,韦欢一直不信这世上有谁肯毫无所求地待自己好。然而她遇见了李太平。
  为了她日夜酗酒打猎,故意引发心疾的李太平。
  韦欢自失地一笑,慢慢走上台阶,自阶上立着向庭院中看。
  当日武后便是这样站着看她们的。那时自己还不过是个小小的伴读,只能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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