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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天姿-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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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阿碧与冬梅双双告退。
江承紫将手中的茶递给杨恭仁,这才抬起头来瞧着他,一双眼睛都红了,泪光盈盈。
杨恭仁吓了一跳,明知可能有陷阱,却还不是不得不跳,问:“阿芝这是怎么了?”
“伯父,我父母兄姐昨日才离开杨氏祖宅往长安。我孤身一人在此——”江承紫声音越发小了,低着头跪坐在案几前,让人瞧着,越发楚楚可怜。
“阿芝,你怎么是孤身一人在此呢?你是杨氏九姑娘,这是你的家,这里还有你的叔伯婶娘兄弟姐妹。”杨恭仁很是严肃地说。
江承紫还是低着头,轻声地问:“是么?”
“当然是。”杨恭仁很笃定地说。
“从前,我降生三日,几名长者便战死沙场。众人皆言我不祥,只是大伙儿都不愿担了残杀无辜的罪名,将我丢到洛水田庄自生自灭。谁都知道那洛水田庄的婆子是个什么货色。将我丢到那里,跟让我死了有什么分别,若非我阿娘——”江承紫越说越伤心。
其实,她原本是做戏。但她说到此处,心里也是替原来那痴傻的杨敏芝感到悲凉,因为祖辈之间的恩怨,一出生就受到这般无情的对待。若非杨王氏,杨敏芝怕到不了洛水田庄就命归九泉了,更别说活到九岁。
“阿芝,都过去了。人,难免会犯错;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杨恭仁打断她的话。
江承紫点点头,随后轻声问:“大伯父,你这说的是老夫人么?”
果然在这里等着自己啊!
杨恭仁有些不悦,语气就严肃许多:“阿芝,休得胡言。”
江承紫觉得好笑,不由得抬头瞧着杨恭仁,一本正经地反问:“大伯父,阿芝真的是胡言么?”
杨恭仁蹙眉,略躲避她纯净的眸光,说:“阿芝,如今杨氏一切皆上正轨,正是齐心协力之时,你这般姿态就是要不得。”
“大伯父,阿芝感念你在洛水田庄救下我六房,又派人护送我们入蜀。也因此,六房愿放下被追杀的仇怨,为的就是家族兴盛。”江承紫不再作哀怜的小女儿状,语气严肃认真。
“阿芝,我们是一家人,护你们是我分内之事。”杨恭仁说,想到去年在洛水田庄自己也曾动过除去她的心思,顿时又觉得自己说这话有些汗颜,于是他略咳嗽两声。
江承紫轻笑,说:“大伯父其实清楚,我父亲也可以不回来走这一遭。”
“阿芝,你虽聪敏,却到底年轻,你父亲可比你懂家族的含义。”杨恭仁脸色大变,神情严肃地拿了长辈的姿态教训这女童。不过,他心里却觉得自己说的这些根本站不住脚。人家六房如今的成就封侯拜相都有可能,这实力能力确实可以自成一脉,重开一个鼎盛杨氏。完全不与弘农杨氏来往,反正人家也没承袭观王荣耀。
果然,那女孩端坐着,面上露出略略的嘲笑,轻声说:“大伯父久在官场,又博览群书,何必说这种自欺欺人的话呢!”
她声音极轻,毫不留情地揭穿他在自欺欺人。
杨恭仁神情不自在,便低头端杯喝了一口茶,茶水略烫,骤然入口,嘴里火辣辣的疼。那女童却又在说:“今日,我来探病,听闻那些僧道入杨氏,不是为我祖父做法事道场,而是要对付我。”
杨恭仁心里一惊,差点失手打碎了茶杯,厉声问:“谁人如此胡言?”
“大伯父过来,难道不曾瞧见院落里秋月被绑着么?”江承紫唇角淡笑。
“见了,不曾细问。”杨恭仁蹙眉,心想:竟然是这秋月乱嚼舌根么?可恨的是他一心急着入这正厅,想要探一探阿芝的态度与深浅,护卫说秋月口出妄言被九姑娘吩咐绑起来堵上嘴时,竟没仔细盘问到底何事。
他先前是在听杨江汇报那些僧道的动向,这边就有护卫来报告,说九姑娘带了医者要去探望老夫人。
带着医者来探望老夫人,当然是来探老夫人身体状况的虚实,亦是来看他是否囚禁了老夫人,来看他合作的真诚态度的。
因此,他便匆匆赶来。来到门口时,有护卫已简单讲述了方才院落里发生的一切,因萧大夫不可信,老夫人危在旦夕,逼不得已,就放了九姑娘他们进去了。
他只点点头,入得院落,便瞧见阿芝往正厅去。至于捆绑在白云兰属下的秋月,他只是简单问了一句,便入了正厅。
“不曾细问啊。”江承紫蹙了眉,有些为难地说,“那我就将此伤心的话再与大伯父说一遍吧。”
“请讲。”
此番,自己不想听,也要硬着头皮听。杨恭仁感觉自己超级苦逼。
“秋月说,老夫人请僧道对付我,勾结的竟然是异邦!”江承紫说到此处,神情激愤,道,“大伯父,我是真痛心,真失望。”
“阿芝,横竖不过一个贱奴胡言乱语,你怎么就信了?”杨恭仁安慰。心里后悔这几日太忙,没有在第一时间觉得秋月不规矩时,就将之处理掉,真是百密一疏啊。
“我是不信。因此,我让杨峰处理一番,省得传出去,为杨氏热来祸端。”江承紫说。
“好孩子。”杨恭仁竖起拇指赞美。
江承紫没有高兴,反而是一脸的苦涩,笑了笑,语气落寞地说:“大伯父,可有一件事,我证实了秋月所言。”
第四百七十八章 大幸
杨恭仁本来落下去的一颗心骤然悬起来。他不禁想到底是什么事能证明秋月所言?莫非是截获的那些绝密文件,她手里也有?
“什么事?”他想不出,便径直问。
江承紫却不紧不慢地重新泡了一壶茶,才缓缓地说:“老夫人方才危在旦夕,且抱了必死之志。”
“哦?必死之志,如何看出来?”杨恭仁听闻是这种说法,心里就放心多了。
“人皆有精气神,厉害的道者能瞧出来。”江承紫说到此处,淡笑着扫了杨恭仁一眼,“阿芝不才,得蒙仙者教导,虽餐风饮露吐纳之法,到底师从仙者,所处仙山神岛。一个人有无求生之志,还是能瞧出一二。”
这——
杨恭仁顿时觉得好苦逼。这女娃这种说法,还真不好反驳。
说她胡说八道吧,很是不妥,毕竟她成功预言了日食、山东大旱、关中大旱、如今的蝗灾,还预言了他会重返政坛;若要让他承认她说得对吧,他又觉得不甘心就这样被套话。
于是,杨恭仁就保持缄默,一言不发。
“当然,医者也是能感觉得出的。若是大伯父不信,可召萧大夫来问问。这青湮是我的人,萧大夫可不是我的人。”江承紫又补充一句,简直是补了一刀。
杨恭仁自然不会自讨没趣去召萧大夫来问。他与这女娃打交道好几次,若是这女娃说让你去证实,那她就是真不怕你去证实的。
“哦。原来有这种说法,我却是首次听闻。”他故作惊讶。
果然老狐狸,演技非凡。江承紫心里赞道,面上却是郑重地点点头,说:“当时,我觉察老夫人死志,便为拯救老夫人,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什么话?”杨恭仁顾不得是不是陷阱,他很好奇到底是什么话能让一个人燃起生的意志。
“祖母这一生,最注重的就是名声。她为杨氏算是鞠躬尽瘁,对祖父也是情深义重。对施恩之人萧后,也是尽心尽力。”江承紫偏生不直接告知杨恭仁,而是这样将老夫人赞美一番。
“这是自然。”杨恭仁觉得这女童话里有古怪,但这种漂亮的话,他也不能不接。
江承紫看着杨恭仁,很严肃地说:“对于注重名声是祖母,阿芝只对她说,若她就这么去了,勾结外敌的罪名就定了,死后也只能葬在乱葬岗。”
杨恭仁蹙眉,觉得对一个年事已高的老人说这种话实在不妥,但与此同时,他也松了一口气,就是这件事的话,真证明不了什么。他大可不必承认阿芝的怀疑。
“阿芝,你此话,不妥。”他一本正经,内心却甚为愉悦。
“事出紧急,便顾不得那许多。”江承紫回答。
“嗯。”杨恭仁点点头,继续一本正经地说,“阿芝,就你这话,也证明不了老夫人勾结外邦。”
江承紫瞧着他,神情骤然严肃,问:“大伯父,你昨日来六房拜会蜀王,所为何事?”
“那是。。。。。。。”杨恭仁想要解释,便只见那女娃扬起手摆了摆,打断他的话说,“我不想听你的说辞,你我心知肚明。”
杨恭仁心中一凛,暗想:这女娃是瞒也不瞒,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么?
江承紫端坐在案几前,整个人非常严肃,朗声说:“大伯父,王神医已将治疗杨宏的针法传给刘大夫。刘大夫感念你的救命之恩,不可能没告诉你吧?你却还要将宏儿送去长安,甚至在蜀王提出让堂兄去长安为官,你也同意。他是你的儿子,你难道不知他根本不适合官场么?”
杨恭仁默不作声,这女娃果然是要径直了当,瞒也不瞒,也不遮掩,就这样简单粗暴明了直白,摊开来说。
“这——”他想要说点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不合时宜。
江承紫瞧着他那模样,轻轻一笑,露出一抹嘲讽,道:“伯父也是久经官场之人,算计起人来一套一套的,却与我打什么感情牌。大老爷,我可不是我父亲!”
她直呼他大老爷,没喊大伯父,距离瞬间清晰可见。那神情嘲弄,因年纪尚幼,脆生生的童音里带着几分残酷。
她言下之意,她不是老六,不是一听说兄弟情深、家族荣耀就激动得不知东西南北的人。
确实,这一年多的种种手段看来,她是十分拎得清的女子。也因此,她虽年纪尚幼,却让许多人发颤。
“阿芝,你此话,言重了。”杨恭仁连忙说。
“大老爷,你为何软禁禁老夫人?”江承紫又问。
“我是。。。。。。”他要解释自己不是软禁。
可江承紫也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径直打断他的话,说:“我不想听你那些没用的解释。蜀王是什么脾性,你比我更清楚;我是什么手段与性格,相信大老爷也更清楚。”
“阿芝!”杨恭仁喊了一声,觉得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得非常无力。这种无力之感,只有当年隋朝彻底灭亡和玄武门站错队在面对李世民时,他才有。却不想,如今面对一个小小的女孩,这种无力感竟然再次出现。
“大老爷,你口口声声说一家人,却藏着掖着;如今,我们就不是一家人,我且与你论一番,看看你走这条道是否行得通。”江承紫朗声说。
杨恭仁想要辩解,却觉得这女娃就像照妖镜,将他照得无处遁地。因此,他索性坐着,一言不发。
江承紫径直分析:“大老爷,你今日所做之一切部署,不过是建立在一个前提下。而你这前提犹如沙上堡垒,轻微的潮水就可将之土崩瓦解,不知大老爷可曾想过?”
前提!
如今一切部署的前提!
这前提不过就是他手中截获的一堆老夫人与外邦来往的绝密文件。
这种前提下做出的部署,如同在沙上堡垒中摆放家具么?
杨恭仁仿若被当头棒喝:是了,这前提其实是不存在的。因为陛下手中可能有这些文件,蜀王也可能有。甚至是未知的其他人也可能有。
若是旁人有了,自己即便将幕后黑手挖出来,又如何就能扭转乾坤,拯救杨氏呢?
因这一认知,杨恭仁内心骤然崩溃。
他先前因听了李世民的话,非常担心杨氏前途,自己一心想要处理好杨氏的事。且他手中拿的文件足以让杨氏抄家灭族,因此他连族内兄弟也不信任。
当然,他想到与蜀王合作,却又不敢去信任蜀王。那个五岁就可围追堵截王世充,且不动声色解救自己的父亲帮助父亲灭掉王世充的蜀王,他实在不敢拿杨氏前途去冒险。
因此,蜀王说绝密文件时,他本能拒绝。
可是——
在别人眼里,自己所做的部署,那样可笑么?
“大伯父,不论是做亲人,还是合作者,充分的诚意与信任是很有必要的。”江承紫看到他脸如死灰,便知晓自己想要知道的事,已经证实。
秋月所言属实,老夫人确系与外邦有所勾结,至于勾结的程度深浅,她不太清楚。而今,这杨恭仁几番暗示,甚至将自己的儿子与孙子都送到长安做人质,都表明他想要拯救杨氏的决心。
“阿芝,你如此聪敏,看得如此透彻。那你说,我还能有什么办法?至亲如此,还能信任谁?”杨恭仁惨然一笑,心中悲苦杂陈,十分疲累。
“大伯父,此事处理得甚为谨慎妥帖,此事,确实不易声张。”江承紫点点头。
“你亦觉得对,却又为何要咄咄逼人?”杨恭仁有些恼怒。他到底是她长辈,但她哪里有当他是长辈呢。如此一顿,简直是让他颜面扫地。
“因为你选择了六房与蜀王合作啊。作为合作者,难道不应该要求合作对象提供足够的诚意么?”江承紫一脸看怪物的模样。
杨恭仁忽然觉得人家说得好有道理,自己竟无言以对,只苦笑着说:“你说得对。可宏儿和你堂兄都去了长安。”
“换位想一想,大伯父难道觉得这诚意足够?”江承紫反问。
“难道不够?”杨恭仁确实恼怒,这可是他大房的血脉,他这么大把年纪了,若是儿子与孙子出什么事,自己还能生出个孩子来?
“当然不够啊。说实话,没你要求合作,我们也可以解决这件事,而且干净利落得多。反而因你要求合作,我们还得缩手缩脚地顾及杨氏什么的。”江承紫很坦诚地说。
杨恭仁真想伸手给这女娃一巴掌,她说得这么狂妄,却又让人觉得她说得正确,肯定能做到。真是欲哭无泪啊。
“你也是杨氏!”他不甘心地指出。
“我先前就说过,六房其实可以不用回弘农这一趟,径直去长安的。”江承紫又强调。
好吧!
杨恭仁真的无言以对了。
江承紫看他模样,两手一摊,说:“所以,凡事强不过一个理字。如今,大伯父理清楚了,想必也是想清楚了。”
还理字!!
哪一次,不是歪理,却偏生让人无法反驳,还觉得特正确。
杨恭仁不由得扶额,只觉得头疼。
“大伯父还是不清楚么?要不,我长话短说,给你再说一遍?”江承紫语气充满关心。
“不,不用说,我明白了。”杨恭仁连连摆手。
江承紫叹息一声继续说:“大伯父,不是我说你,你这模样瞧着,就是个不明白的。”
“我明白,我这就去见蜀王。”杨恭仁倏然起身,他真的有些受不了跟这女娃谈这些勾勾绕绕的阴谋阳谋了。谈得真让人心塞。一方面觉得无论如何都赢不了她,另一方面又让自己觉得不如个十来岁的女童,简直白活了。
“不急啊。蜀王有事,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我看大伯父还是坐在这里,好好听我说一番才是。”江承紫朗声说。
随后,从随身携带的精编竹腰篓中的瓷瓶里取出桂花红茶,说:“再喝一壶茶,将蜀王的意思传达给大伯父,也不枉你我父女缘分一场。”
这丫头这会儿还谈感情,又挖了什么陷阱啊?
杨恭仁心里腹诽,越发觉得这女娃指不定连当今那位都能算进去了。这一瞬间,杨恭仁忽然等不及想把这女娃丢到长安去,让那帮自己自以为是的也头疼头疼。
“蜀王的意思是?”杨恭仁问。
一问完,他就想抽自己几巴掌。明知山有虎还不得不上山,这感觉真苦逼啊!
偏生径直问了,这女娃还慢吞吞地泡茶。泡好了红茶,端了给他,还偏生不直接说,而是说什么隋末天下大乱的事。
她跟酒楼说书的似的,说什么隋末各家豪强纷纷起兵,打得鸡飞狗跳烟尘横飞。但无论怎么打,谁做皇帝,那都是自家人。但是外邦突厥来时,打着的两帮都要停战对外,这就好比一家人,兄弟罅隙,即便是持刀相向,也顶多是家事;若是,其中一个兄弟勾结了仇家暗害家里的兄弟,无论暗害成功与否,这个人都注定被家族唾弃咒骂除名。
“大伯父,一个被家族丢弃之人,没有家族庇护之人,你觉得能走多远?”江承紫说到此处反问。
“过街之鼠,人人喊打。”他叹息一声。
“先前,豪门联盟怎么闹,怎么玩,只要没玩出格,朝廷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就是自家兄弟在内斗,玩吧,玩吧,不要出格,谁理你。可若是勾结外族,不论影响大小,都是重罪。”江承紫非常严肃地说。
“我知道。”杨恭仁回答。
“将士们浴血奋战,辛苦戍边,才将敌人拒之门外。所有胆敢勾结外地者,人人得而诛之。”江承紫朗声说。仿若回到在部队里的年代,所有的兄弟们都是这样的信仰。
“因此,杨氏危矣。我实话跟你说吧,此番陛下让我回来妥帖处理,陛下也是早知道了。”杨恭仁觉得这女娃知道得不少,也懒得在藏着这种事了。
江承紫一听,手一凝,松了一口气,说:“大伯父,此乃大喜,大幸呀。”
“何喜?何幸?”杨恭仁很是疑惑。
“这是一个最坏的时刻,也是一个最好的时刻。”江承紫笑着回答,举起茶杯说,“大伯父,来,我们干一杯。”
”
第四百七十九章 蓝图
杨恭仁不明所以,见这女娃高兴得很,便觉得此事怕真是有什么大学问在里面。于是,他机械地拿起茶杯,将杯中红茶一饮而尽。
入口的甘醇,扑入喉鼻的是桂花的甜香,继而,唇齿之间,也竟是回甘,久久弥散。他竟恍然想到初见安平的那一年,满满的日子都是这种幸福的滋味。
当年初见,不知身份,没有计算,一路畅谈,心意相许。至于后来的种种,他略略一想,就觉得满嘴的芳醇都成了苦涩。
“阿芝,你方才何意?”杨恭仁放下那红茶杯子,收住满心的难过,径直询问。
“就凭老夫人所做作为,换做任何人都可将杨氏一族直接灭掉。旁人也说不得是冤案。”江承紫将手中茶杯放下。
“你所言很有道理,陛下是有意放杨氏一马。”杨恭仁点头说。
江承紫笑了笑,说:“当今那位确实是个聪敏之人,世家豪强复杂且根深蒂固。一座堡垒坚不可摧,却最容易从内部攻破。”
杨恭仁听到这话,猛然一凛,低声说:“阿芝,此话莫乱说,只是陛下给我们机会而已。”
江承紫点头笑着说:“阿芝了然。”
“你既了然,便知此番在此停留,是为了拯救杨氏。”杨恭仁说。
江承紫一边斟茶,一边摇头,说:“大伯父,你是朝廷重臣,陛下让你拯救杨氏,清理杨氏内部,便真的如此?”
杨恭仁一杯茶在手,猛然一惊,仔细瞧着这女童,内心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阿芝,你认为陛下还有别的说法?”杨恭仁问。
“我方才说了,这是一个最坏时刻,也是一个最好的时刻。如今,杨氏站在悬崖边,稍有不慎,这千年望族,也就止步于此了。然而,幸运的是的陛下愿意给杨氏一个机会,因此,这就是杨氏最好的时刻,建功立业的大机会。”江承紫笑着说。
“阿芝说笑,杨氏如今戴罪之身,能够处理好杨氏琐事已是大幸。”杨恭仁叹息。
“不。大伯父,突厥之所以作妖得很,敢于攻打大唐,还敢于派人来大唐国境内与世家联系,起因在何处?你可想过?”江承紫说着,将手中茶杯放下,又拿了几个茶杯摆放起来。
突厥这几年作妖得很,自然是因为隋帝幼孙与萧后在他们那里避乱。突厥对长安与大唐如此熟悉,也定然是有间者的功劳。
“你是说萧后?”杨恭仁蹙眉。
他当然知道萧后在突厥,炀帝幼孙也在那边。但当年炀帝又不是死于李家之手,隋朝覆灭也是宇文家族的手笔,萧后孤苦无依,最后被突厥的义成公主接走了。
江承紫摇摇头,说:“不。萧后是皇室公主,又是萧氏嫡女,是前朝贤后,爱民如子。其名声甚好,哪能是作妖之人?”
杨恭仁顿时明白这女童的意思:即便萧后就是作妖之人,都不能让她是作妖之人。
“那阿芝的意思?”杨恭仁还是想听听这女童的分析。
江承紫却是继续说:“萧后是当今淑妃的生母,蜀王的外祖母。这一层来讲,萧后与蜀王也不愿萧后是那作妖之人。再者,当今陛下当年可不是乱臣贼子,而是正义之师。如今善待前朝流落在异族的皇室才是正道。第三,正因为当今陛下不是乱臣贼子,萧后与炀帝幼孙以及前朝的遗老遗少们又怎么会记恨李唐,做出作妖的事呢?”
杨恭仁听这分析连连点头,说:“阿芝分析得说。不过萧后与炀帝幼孙在突厥,如今与突厥虽有盟约,但却不曾提到萧后。如今,我们怕也有心无力。”
“大伯父,这么复杂的事自然不是我们能做到的啊。”江承紫耸耸肩,一副天经地义的模样。
“阿芝,你就直接与大伯父说了吧。我今日已这般与你坦诚,便是诚心与你们合作。”杨恭仁叹息一声。他戎马生涯、官场沉浮了大半辈子,如今却只觉得这见识与能力还不如这小女童,心里总是有点疙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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