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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天姿-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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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杨鹏这状态,怕杨云与杨迪也是遇上了不得了的对手。
“杨鹏,杨鹏。”江承紫轻声喊。
杨鹏没有知觉,对于她的呼喊毫无知觉。江承紫只得使劲吃奶的力气将他挪了挪,检查一下他的伤。
他身上只有一处伤,就是在后背处,深入背心,血还在往外冒。
江承紫查看一下伤口,是刀伤。从刀口的形状与角度来看,杨鹏是在毫无防备之下被人从后背插入。
江承紫上辈子在部队里混,知晓一个刀口舔血的武者,断不会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一个陌生人,或者说对一个陌生人毫无防备。
那么,杨鹏的伤应该是他极其熟悉的人所为。
这熟人若不是这次同行的护卫里的,那就该是杨老夫人派出的。看来老太婆的人也已开始行动,如今再加上猖獗的人牙子,这客栈就有两拨人要对付他们。
这一路上,看来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危险,形势比预计的还要严峻。
江承紫蹙眉,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拿手帕将捂住杨鹏的伤口,又摸出杨鹏随身携带的白布条,为他勒住伤口,拿了床上的被子裹住杨鹏,她才轻轻关上门。
出了房门,江承紫并没有原路返回,反而是找寻到后楼梯,从黑漆漆的后楼梯蹑手蹑脚地下楼。
后楼梯通向后院,以及后厨。江承紫躲在暗处,观察后院并没有任何异动,正想要趁人不备从后院矮墙翻出去瞧瞧。却听见大堂那边骤然喧闹起来。她还没听出因为什么而喧闹,楼上的各个房间都有人在开窗户。
“呀,前头打起来了!”后厨里有人惊呼。
“管你们什么事?上菜不及时,那些都是刀口舔血的人会宰了你们,还不做事?”厨房里有大嗓门喝道。
厨房里一群人顿时压低声音骂骂咧咧,没了兴致。
江承紫则是从旁边一扇虚掩的侧门溜出去,躲在一扇楼梯下的暗处,查看大堂里的情况。
大堂里的一批人基本上都是住不起店铺的人,但他们也不想露宿野外,就一帮人叫几盘菜在这大堂里喝酒到天明,再渡河赶路。所以,大堂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此刻,这些人都来了兴致,挤在临街的窗口前瞧着门外大路上。
门外大路上,似乎有五六个人起起落落,刀光剑影正在动手。因江承紫所在地的视线问题,又因大堂里的人挤在窗口挡住视线,所以,她倒是看不到门外到底发生什么事。 名门天姿
。。。
第四十九章 千钧一发之际
江承紫四下里看看,大堂里没有任何异常。她正想要冒险往前,到窗边看看屋外的情况。刚猫身要起来,就听到楼梯上响起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很轻。
原本客栈楼梯有人来去很是正常,但一般住客上下楼,不会刻意将脚步放得这样低,而且不止一个人将脚步放轻,这就很诡异了。
江承紫本身自小跟爷爷在军队混迹,对这等事很是敏感。
所以赶忙又缩回来,屏住呼吸,蜷缩在楼梯下。
那几人一边下楼,一边压低声音在说话,那声音几乎等于耳语。但江承紫听力很好,又对这几人怀疑,便凝神仔细听。
有一人悄声说:“你们且警醒些,四处找找,若抓不住那男童和女童,就立刻撤退。我看此地不宜久留。”
“九爷,莫不是长安之人?”有一人低声问。
“长安没这快,且长安有高爷打点,总得吊着他们。否则高爷要除的人就没办法除掉。”那九爷回答。
“高爷毕竟是朝廷之人,莫可信。”另一人亦说。
“他有求于咱们。”九爷回答。
“朝廷之人,最不可信。”有人反驳九爷。
那九爷轻叹一声,说:“只有利益才是最牢固的同盟。做完这票,咱们就径直往南诏,收手不干,不与这姓高的有牵扯,更不与这李唐有牵扯。”
“九爷,要不,咱们留一手,毕竟,毕竟这次涉及到皇家。”有略微惊恐的声音响起。
九爷一听,立马恶狠狠地低声呵斥:“你若再这般,这后山就是你葬身之地。再说,我何曾将他李家放在眼里?”
“九爷,老六说得对。留一手,朝廷之人最是狡猾。”另外几人又回答。
那九爷没说话,几人也没再说什么,只轻手轻脚地下楼,在大堂里四处寻找。江承紫这才知晓这几人是人牙子一伙的。而与这伙人牙子牵扯在一起的朝廷官员姓高。只是江承紫历史学得不透彻,一时想不起哪个官员姓高。
不过,听他们的对话,那帮自己引走歹人的少年是个高手,这群人牙子根本没追上他,他如今是安全。
江承紫松了一口气,但却还是没从楼梯下出去。因那几人还在人群里正在寻找她与那少年,她断不可自投罗网。
那几人找来找去,并无所获,脸上显出焦急之色。而那九爷始终背对着江承紫站在大堂中央,一身的宽袍博带,皂巾束发,手持一柄纸伞,看起来倒像是文人雅士。
几人无所获,便向他禀告。他停顿片刻,终于缓缓转过来,是个面目白净的中年男子,留着髭须,神情阴沉,用一种冷厉的声音说:“再仔细找找,那女童不过是普通之人,想必不会出了这客栈。”
“男童呢?”另一人问。
“身形太快,绝不是那女童的大兄。你们这些不长脑子的,早叫你们莫要横生事端,如今平白惹出别的麻烦。”九爷的声音越发冷厉。
此时,楼梯上又下来一人,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一袭齐胸襦裙,披着披帛,梳着倭堕髻,扭着腰肢到那九爷跟前,轻笑说:“九爷,你也莫恼。不就是乳臭未干的孩童么?那女童在屋内呆过,即便没中迷香,也是沾染了那气息。让小刀去找。”
“你知我不最信任的就是畜生。”九爷冷了一张脸。
女子不怒反笑,说:“哟哟,九爷,这世道,畜生可比人可靠。”
“就让秀姑一试吧。”旁边几人建议。
那九爷也不说话,女子就略略转身,侧身对着江承紫。这会儿,江承紫才发现这女子手中把玩着一狸猫样的东西。
那东西通体雪白,有猫一样的眼睛与耳朵,只是脸要比普通的猫咪尖很多。
“小刀乖,去把歹人找出来,我给你吃上好的鸡肉。”那女子十指抚过手中动物光滑的皮毛。
江承紫一听,才明白这女人口中的小刀就是这只狸猫样的畜生。更要命的是那畜生竟然听到要吃鸡肉,立刻就嗷呜嗷呜地叫起来,立马就要蹦跶下来执行任务。
江承紫猫起身子,一时之间想不起应对之策。就算这会儿要开跑,也是跑不过这类畜生的。或者唯有大叫“救命”,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这群人应该不会乱来。
“那女童是其次,主要是那男童。”九爷忽然又说。
“那男童可有沾染什么?”女子又拍了拍小刀,轻声安抚一下。
九爷没答话,倒是旁边一人说:“那男童没沾染什么。但既然他是来救这女童的。那找出这女童,说不定那男的也会现身。”
“所言极是。”女子笑嘻嘻地说,随后就让她手中的小刀去寻找。
江承紫已将匕首握紧,准备那小刀上前来,她就先将之干掉。然后再喊救命,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定然不敢乱来,到时候杨氏护卫也会出现。
虽然这样会暴露在人前,但这似乎是此时此刻最好的方法。
江承紫打定主意,将所有的力量灌注于手臂,目测着可能的距离,只等在可能的范围时,她就一击得手。
那小刀嗅了嗅,也着实厉害,就朝着楼梯这边狂奔而来。
近了,近了,眼看就要扑进来了。江承紫也准备出手了,就在这时,横斜里一个黑影闪过,那小刀受到惊吓,倏然就跳开了。
“哟哟,身法不错。”有清脆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江承紫也瞧出横斜里闪出的竟然是云歌。此时,云歌正站在楼梯上,很拽地梳理羽毛,慢腾腾地瞧着那小刀。
“呀,有一只鹦哥。”大堂里看屋外打斗的人一下子看见云歌,就有人惊呼起来。
“我刚听见他说话。”另一个很是兴奋地说。
“还有只狸猫。”另一人说。
所有人都七嘴八舌里议论,还有人跑过来,试图要抓住狸猫和云歌。狸猫惊慌失措,往那叫秀姑的女子身边跑。而云歌则是气定神闲地梳理羽毛,来了一句:“路不拾遗,且我有主人。若强行抓我,便是盗匪。” 名门天姿
。。。
第五十章 面具少年
众人一听,顿时乐了。那九爷倒是蹙起眉,轻声对秀姑说:“这鹦哥定不是普通人可教出的,你且带小刀回房,收拾收拾,我马上去见康爷,立刻启程。”
那秀姑立刻抱了收惊吓的小刀匆匆上楼。云歌挪了挪地方,还义正言辞地教训说:“不灵性的野物就莫要养。养了也要拴好,免得伤及无辜。”
“死开。”秀姑脾气不好,腰间鞭子鞭子抽出来就打向云歌。
众人“呀”一声,云歌已拍疼翅膀飞开,不悦地说:“没教养的小娘子,小心嫁不出去。”
那秀姑还不悦,抬手就是朝着云歌一鞭子,云歌立刻闪开,还啧啧地嘘声,活脱脱像是堵在放学路上对着女孩子吹口哨的小流︶氓。
秀姑气得柳眉倒竖,直直跺脚。那九爷却是咳嗽一声,以示提醒。秀姑这才不太敢甘愿地将鞭子收入怀中,气冲冲地抱着小刀快步往楼上走。
眼前千钧一发的危机,因云歌的出现暂时解除。江承紫松了一口气,瘫坐在狭窄的楼梯下。待那秀姑携带小刀离去,她才发现自己浑身冷汗涔涔。
“小刀方才很是敏锐,说明那女童或者男童就在附近。”旁边一个人忽然对九爷耳语。
江承紫听得真切,心下一惊,再瞧那九爷,一张冷面阴鸷,正透过对云歌指指点点的人群往这边看。
这真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啊。单看那人的眼睛,就像是要透过人群,透过楼梯,直直地看透过来似的。江承紫直觉危险万分。她知道应该立刻逃离此地,但她更知道一旦挪动,对方就会立刻发现她的行踪。到时候,她只能喊大喊救命。
江承紫不是无知少女,她懂得大喊救命是下下策。杨鹏已经受重伤,杨云杨迪不知所踪,定然也是遭遇到麻烦。
若是她喊救命,只能阻止眼前之人暂时不动手,但她会暴露在众人之下,尤其是暴露在杨老夫人派来的杀手面前。
挪,还是不挪。这是一个问题。
江承紫正左右为难,云歌忽然就扑腾着翅膀在大堂里飞一圈,一边飞一边很*地喊:“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一群人听闻,哈哈大笑,都在说这鹦哥的主人定然是个妙人。云歌飞了一圈,忽然转了方向,扑腾着往那九爷飞去。
九爷那群人没料到,连连后退,各种护卫。一时之间,大堂里一片混乱。就在这混乱中,有人忽然从江承紫背后拉住她的手,凑在她耳边说:“别出声,跟我走。”
这人是何时在自己身后的,自己竟然没有察觉?江承紫背脊一凉,愣在原地。那人却是催促说:“走,莫在此处。我若是歹人,早可以悄无声息对付你了。”
江承紫也觉得是这个道理,虽不知道这人的身份来历,但就目前情况来看,还是先离开这狭窄的楼梯下为好。
她便趁混乱之际,跟着这无名之人快速离开危险的楼梯下。等从下面窜出来,又闪进旁边一扇小门。江承紫这才看清,拉着自己的人应该是个少年,一袭青灰大氅,皂巾束发,戴了半截银质的面具,看不清长相。
小门之后是一条小小的甬道,通过甬道之后,便是上二楼的楼梯。江承紫上到二楼后,停住脚步,将他的手挣脱,说:“多谢救命之恩。”
他转过头来瞧她,眼里全是疑惑,他用刻意压低的声音问:“怎了?”
“你助我脱险,此恩大德,但如今我身缠麻烦,不想连累你。”她委婉地表明不再与他同行。不管眼前之人是什么身份、什么目的,她都觉得此时此刻,不应再连累无辜,或者再与谁有牵连,落入另一个圈套。
他略一停顿,好看的唇角略略弯了个弧度,轻声笑道:“无妨,我生平最喜挑战之事,路过渡口,夜宿于此,瞧见歹人作祟,自不可不管。”
“他们不是普通人。”江承紫又说。如今,她也不能贸然与眼前这个身份不明,甚至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的人说起九爷一伙人是与朝廷高姓官员勾结的人牙子。朝廷之人的事,一旦说出,那九爷一伙就断然没有放过她杨氏一家的道理。
“我知晓。”少年低声回答,警觉地听着各处的动静。
“那就此别过。”江承紫言简意赅。
少年还未答话,手上却是一紧,压低声音命令道:“形势危急,莫要拖泥带水,这般婆婆妈妈,走。”
他一个“走”字落下,已将江承紫往怀里一带,顺势半拖半抱,快步通过甬道,从对方杂物储物间穿出去,尔后轻轻一跃,跳过后院的矮墙,径直往荒野里去。
“阁下此去何处?”江承紫紧紧抱住他,连忙问。
少年一边奔跑,一边回答:“去好去处。”
“你这算劫掠名门闺秀。”江承紫说。
少年脚步略一停,又是轻笑一声,说:“就算是吧。那我这一生也就劫你罢了。”
江承紫总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对,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大风呼啸,四野的植物此起彼伏,像是凶猛到极致的怪兽。
“你这般掳走我,我大兄与阿娘会担心的。”她轻叹一声说。
他却不作声,跑过一片小树林,才说:“情势所迫,我不得不如此。那伙歹人分明目标是你。”
“你我萍水相逢,助我脱险,已是大恩。”她又说。
少年却不喜欢听了,不悦地说:“你莫说此,如今我带你去个去处,暂且躲避一番,待我回去查探查探。”
“去处?”江承紫瞧了瞧前路,荒草凄凄,瞧不出一丝一毫的路径。说明这里常年人迹罕至,少年却轻车熟路,一路在荒草丛与树林间狂奔。
“嗯。我早年游历四方,来往于这渡口多次。有一年,天气正好,桃花盛放,层层叠叠,甚是美丽,便停留于此,游玩几日。发现山中有一绝妙去处。”少年放慢了脚步,与她攀谈。
江承紫还待要问,却听得有潺潺水声。少年将她放下来,却还紧紧握着她的手,拨开那些灌木与芦苇往前走。
因为是晚上,月黑风高夜,他看得不是很清楚,又不便点火,所以走得越发慢了。
“抱歉,我对这里并不太熟,晚上看不清。”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无妨,我视力好,你且说去何处,我跟你走。”江承紫看周围看得跟白昼似的,便率先站到了他的面前。心里却是想:若你是个歹人,在这种地方,老娘看得清清楚楚,你也是没啥胜算的。
少年一听,惊讶地“咦”了一声,尔后才说:“你身上有他们特制的迷香气息,所以,得淌水去除,再换一身衣裳。”
“我没带衣裳。”江城子一听到脱衣裳,立刻就很是警觉。
少年或者没想那么多,语气依旧如常,说:“无妨,我先前有安排,放了包裹在前面的山洞。”
江承紫一下子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时,一片新鲜的芦苇叶子就在少年的脖颈间。少年一愣,她冷冷地问:“你是何人?”
少年一动不动,只说:“路见不平之人。”
“说实话。”江承紫冷声说。
“句句属实。”少年回答。
“你信不信,我瞬间割破你的脖颈。”她问。
少年却依旧是平静的语气,说:“凭你未曾中对方的迷香,我就信你有这本事。但你舍不得杀我。不然,你也不会跟我走到此处。”
“盲目自信。此处才是杀人好去处。”江承紫故意与他拧着。
少年呵呵一笑,说:“你是如此敏锐之人,能看得出我身上有没有杀意或者歹意的,对吧?”
江承紫一愣,她还真是不管前世今生都能闻出一个人的杀意与歹意来。方才,这少年人确实只有温暖柔和的气息,没有丝毫的杀意与歹意。他身上有洁净的气味,像是清风朗月的明净。所以,她刚刚才没有反对,任随他带着她奔逃。
眼前的少年同样是个敏锐之人!江承紫如此判断,便将手中的芦苇叶子放下,站在淙淙流淌的小河边,问:“你既是做好事,却又为何遮遮掩掩。”
“我——,不喜高调,亦不喜惹上麻烦。”他回答。
“多管闲事,就是惹麻烦,你真矛盾。”江承紫略略讽刺,伸手接住一只飞来的萤火虫,任随它在掌心酥酥麻麻地爬过。
少年则是叹息一声,才瞧着沿河芦苇丛里飞舞的萤火,语气落寞地说:“实不相瞒,亡妻曾交待我,为人低调,方可保安平。故请小娘子见谅。”
江承紫一愣,转头仔仔细细地瞧着这少年,虽然戴了银质的半截面具,但从皮肤、身高、身形、嗓音来判断,顶多不过十五六,如果往小里说,怕只有十一二岁吧。怎么就有亡妻了,而且此话还是这样沧桑的语气,像是看尽了人生悲欢离合之人才可有的心境。
“亡妻?”尽管知晓不该提,但她还是忍不住低声询问,“看阁下年纪不过十来岁,何以如此沧桑?” 名门天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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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月光色
江承紫问出这一句,就有些后悔了。因为她感觉出身旁这少年的心陡然之间波动,情绪瞬间落寞纷乱。
“抱歉。”她立刻说。
少年却是轻轻摇摇头,低声说:“无妨,已经过去了。”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轻。但江承紫还是听出其中说不出的落寞与难过。她顿时觉得自己真是太罪过,便又说抱歉。
他却是轻笑,神情语气比方才明媚许多。他抓了抓脑袋,说:“无妨。已经过去了,索性老天待我不薄。”
江承紫听不懂这两句话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却也没多问这个禁忌的话题。她从旁边捡了块石头丢入河中,试了试水的深浅,发现水并不是很深,能够趟过去。
江承紫正准备淌水而过,先远离客栈那帮人再做打算。旁边的少年忽然说:“我最亏欠与愧疚之人便是她。”
江承紫一愣,随即明白他所指的那个人是他的亡妻。这世上最让人唏嘘的事就是明明相爱的两个人抵不过命运,阴阳相隔。
她暗自感叹时,他却自顾自地说:“从前,我痛恨她的家族,逼不得已娶她。我以为终其一生都不会爱上我讨厌的家族女子。”
他停顿下来,看着眼前盛大的萤火翻飞,像是陷入了回忆里。
江承紫亦瞧着眼前不甚真实的盛大萤火,缓缓地问:“后来,还是爱上了么?”
“呵,很是讽刺,新婚之夜,一见钟情。我吓得那夜之后,再不敢见她。”少年的声音充满讽刺与嘲讽。
江承紫只觉得这是一个比自己想象中还复杂纠结的故事,比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纠葛还复杂。她略略蹙眉,想起自己年少时,对于某个人一见钟情的心境,却也只是感叹一句:“谁不曾年少,管不住自己的心。”
少年没接她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她却并不与我计较,运用所有的智慧与能力,与我的敌人周旋,守护我。我看在眼里,却更不能对她好,期望她得不到回应自己离开,不再卷入纷乱里丢了性命。她却依旧安静,坚定不移地与我的敌人周旋守护我。那时的我——”
少年说到此处,声音哽咽,吸了吸鼻子。江承紫知晓他是哭了,便是低声说:“她是聪慧之人,如此在意于你,便不希望你有丝毫难过。”
少年低低地“嗯”了一声,便说:“那时,其实我已想明白,不论她是谁。她也只是我要一生一世的发妻。”
“那你——,是否让她知晓你的心意?”江承紫看他许久没说话,便小心翼翼地询问。
少年如同一座雕塑,良久不动,任凭山风吹得他的大氅翻飞。许久之后,他才用一种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我终于想明白,于是不顾一切去找她。她却被我的敌人所杀,死在我怀里。呵,这就是命运。”
江承紫默不作声,世上最难过的事莫过自己以为一切来得及,殊不知上天根本就不给自己改过自新的机会,于是背负着内疚与遗憾活着。后来的日子,却把自己活成所爱之人的模样。
周围萤火虫盛大,夜鸟凄厉,大风肆虐。两人就站在水汽弥漫的河边,荒山野地的芦苇丛中,彼此不语。
过了许久,风停了。他忽然偏过脑袋,哈哈一笑,倏然凑到她耳边,颇为暧|昧地问:你在为我难过。难道你不认为我在编故事么?”
江承紫瞧着他略略下弯的嘴角,明亮的眸子里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的伤感与沧桑啊。
“你骗人?”江承紫有些气恼地说。
他哈哈一笑,什么都没说,径直说跳入冰凉的水中。忽然又回头说:“你又焉知我在骗人?”
“你的笑容,你的眼神。”她嘟着嘴说。
他倒是回头来瞧她,很是疑惑地“咦”了一声,说:“你眼神这样好,月黑风高夜,还能瞧见我的眼神与笑容。”
江承紫听闻,心内一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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