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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引-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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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
  “与我一同赴死!”
  黑甲正在林外,李虎一马当先。
  飞雪迎面,弯刀比日光刺眼。
  黑甲张弓搭箭,虎头帮一往无前!
  胜负?
  生死?
  真的重要吗?
  道路的另一头,林火感到一阵心悸。
  他回头去望,只能望见滚滚雪屑。
  王大夫拉开挡帘,递来一个包裹,“你家小石头刚刚不知为何,浑身乱颤,竟然敲开了暗格。想不到暗格里还有个包裹。老夫觉得,应该让你先看。”
  林火停下马车,疑惑地接过包裹。
  解开系绳,里面放着不少银两。林火会心一笑,他知道这肯定是虎哥留给他们的盘缠。
  银两下压着一张字条。
  只写了一句话,林火却泪流满面。
  “谁欺负你,告诉哥,哥替你出头。”


第007章 逃
  风咆如虎啸,雪撒似刀搅。
  纸团揣在怀中,马车前行,林火望着前路失神。
  再往南走,就离开龙启城地界了。
  每一次背井离乡,都让人心情复杂。
  何况,这是林火第一次离开龙兴。
  前途是未知,明天是未知,一切是未知。
  与谁相遇?路往何方?魂归何处?
  当你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才会体会到从心底涌出的孤寂。
  林火缩起脖子,他突然觉得有些冷了。
  孤独就像潮水。
  会把人活活淹死。
  而最适合打破这份沉寂的,就是一支冷箭!
  风吼掩住弦响,箭身通体哑光。
  箭从林中来,毫厘只差,从林火眼前飞驰而过。
  林火猛地打住缰绳,驽马希律律地唤着。车身倾斜,车轮侧滑,车尾划开一个角度,堪堪停住。
  林火手心冒汗,望向飞羽来处,见着一骑黑甲从远处来,张弓搭箭。
  车厢里传出哀嚎,林火已经来不及细想,他只知来者不善。
  把心一横,索性重甩一鞭,不退反进。
  马车迎着黑骑反冲而去。
  黑骑也不畏惧,撒手放箭。
  飞矢迎面而来,林火手不松缰,压低身形。
  “夺!”的一声闷响,箭羽正中车框。
  两骑飞驰,林火与黑骑擦肩而过。
  只这一瞬,林火瞥见黑甲身上有血。
  谁的血?
  林火有不详的预感,但现在,逃命更为重要。
  他连抽马鞭,侧头回看,正看到黑骑调转马头。
  只有一骑?其他人呢?
  “发生了什么事?”王大夫从车厢探出头来,不满地揉着额角。
  “回去!”林火将王大夫按回车中,右手握紧缰绳。
  他知道无法与单骑竞速,想要脱身,唯有求变。
  弓弦声响,林火听得真切。
  箭羽再中车身。
  林火默算两马距离,猛然拉紧右侧缰绳。
  马蹄着力,积雪四溅,马车划开一个小弧,再次改变方向。
  马车里又是哀嚎,林火却无暇去管。余光去扫,正见到黑骑人立而起。
  又是一箭!
  擦着林火脸颊,激射而飞。
  林火吓出一身冷汗,不过好在与黑甲再次拉开了距离。
  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若是继续在平原追击,驽马马力不足,终究要被追上。若是躲入路边树林,马车失于灵便,并非好事。
  不过,林中树枝繁杂,至少能够避过箭羽。
  林火要紧牙根,下定决心。
  缰绳收紧,马车闯入林中。
  黑甲的蹄声紧跟而来。
  林火不敢怠慢,擦着树隙穿梭前行。
  箭,停了。
  刀,出鞘!
  林火听见刀面摩擦的声响,侧头去看。
  黑甲与马车并排而行,黑甲望着林火,林火回望黑甲,两者之间仅隔一条林道。
  黑甲举起手臂,以指割喉,嘴巴一张一合。
  “你死定了!”
  林火不想死,可黑甲指向前方。
  两条林道,在下一处合流!
  马车黑甲,终将相遇。
  若是让黑骑抢先,那便是再无去路。马车无法在林隙间掉头,只能自投罗网。
  此刻,唯有快,才有生机!
  林火扬起马鞭。
  顾不得驽马嘴角溢沫,管不上车辕嘎吱作响,理不了大夫哀声惨嚎。
  快马仍需加鞭。
  驽马吃痛,迈开四蹄,拼尽全力。
  鼻雾急速喷涌,即刻吹到脑后,唾沫肆意横飞,四蹄肌肉战栗。
  奇迹,不经意间就会敲门。
  马车竟然真与黑骑拉开了身位。
  一个马首。
  半个马身。
  临近合流口,黑骑已经落到了马车之后。
  马车冲过合流点,不过一个弹指。
  林火正要庆幸,座下马车却猛然一震,侧翻而起!
  人在空中,林火艰难扭头,见着迸裂的车轮,腾空的车厢,黑马身上的木屑,还有黑甲得意的笑容。
  他突然明白过来。
  不存在什么奇迹。
  更不是黑骑输给马车,他是在等待,等待一击必杀的瞬间,就是这个时刻!
  让过身位,再将高速的马车,一头撞翻!
  林火明白了,可他明白的太晚。
  身体在飞,背脊撞在树上,抖落满树雪花。
  五脏六腑如同挤做一团,林火一头扎进雪里,眼前泛黑,耳鸣声充斥着整个颅腔。
  如此重击,即便是成年壮汉也未必站得起来。
  可他硬是扶着树干,站直了双腿。
  他必须站起来。
  黑甲还在虎视眈眈,小石头在车厢里生死不知,他不能倒下!
  晃了晃脑袋,眼前的画面还在摇动,耳中除了鸣声,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
  环顾四周,驽马口吐白沫,在雪地里抽搐。
  车厢散架,里面的人不知生死。
  林火向前迈了一步,他想要护在车厢之前。可他两腿发软,一个踉跄,最终单膝着地,跪地喘息。
  黑甲跳下马来,张嘴说着什么。
  林火只能依稀分辨,他下意识地复述着,断断续续,“杀……兄弟……死……轻松……”
  下一刻,黑甲拉弓满月。
  利箭袭来,透肩而入!
  疼痛转瞬间涌了上来,左肩中箭,林火放声痛呼。
  黑甲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剧痛让林火彻底清醒,他侧身一翻,避过第二箭。
  想要撑起身体,却左臂发软,身形稍慢,左腿再中一箭。
  “我玩腻了。”黑甲走到林火面前,“呛良”抽出长刀。他闭上眼呼了口气,似是悔恨,又像叹息,“去地府和我兄弟谢罪吧!”
  林火不知道他说的兄弟是谁,但他知道,闭眼就是机会。
  他牙关紧咬,将黑甲拦腰撞倒。
  箭支在混乱中折断,搅得血肉模糊,可林火全然不顾。他拾起手边石块,砸断黑甲手指,迫使长刀脱手。
  黑甲口中痛呼,伸手抠住林火大腿箭伤。
  林火腿力松懈,被黑甲翻身压倒。
  一肘!
  甲胄碰额头!
  林火眉角开裂,眼前血红一片。
  又是一肘!
  天旋地转!
  林火感觉不到双手,甚至不能抬臂保护。
  黑甲扼住了林火的咽喉。
  难以呼吸。
  无法挣脱。
  脖颈渐渐收紧。
  眼前渐渐变黑。
  生命正在步步远离,林火瞥向倾覆的车厢。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望向那里,或许是在最后,还想见到亲人一眼?
  他没有见到小石头的脸,更不会见到李虎的脸。
  但,他见到整个车厢炸裂开来!
  热浪席卷而出!冰天雪地里的热气腾腾!
  瘦小的身影站在雾气核心。
  遍体深红,呼吸间蒸汽升腾。
  水雾环绕在他身遭,凝而不散。
  “把手拿开。”他说,声音稚嫩却沙哑。
  黑甲望着他,肌肉紧缩,却没放开林火。
  “我说。”他缓缓抬起头来,双目赤红,就像夜空中的红煌流星。
  “把手拿开!”


第008章 蓑笠红绸定怒涛
  箭头插在地上,周遭点点鲜血。
  “老夫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王大夫额头浮肿,一边为林火处理伤口,一边轻声说道。
  林火看着静坐一旁的小石头,沉默无语。
  他无法解释自己看到的画面。
  小石头只用一拳就轰飞了黑甲。
  这是何等巨力?
  龙象之力,居然凝聚在如此瘦小的身体中。
  还有更让林火震惊的:一向胆小的小石头,竟然骑在黑甲身上,就像是一头暴怒的棕熊,将黑甲生生拳殴致死。
  直到肤色恢复正常,他才停下这疯狂的举动。然后像受惊的幼崽,浑身颤抖地躲入林火怀中。
  林火抱着小石头,看着激战后的残骸。
  铁质甲胄被肉拳轰得多处凹陷,黑甲血肉模糊地倒在雪中,再无生机。
  “你应该和他谈谈。”王大夫的话,将林火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林火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小石头望了过来,又迅速将头低下。
  林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觉好些了吗?”
  小石头默默点头,又摇了摇头,“火哥,我……我杀人了。”
  “我知道。”林火坐在小石头身侧,搂住他的肩膀,“可我们没有选择,不是吗?”
  小石头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自己的拳头。
  拳上的血渍已经用雪擦净,可血腥味却散不去。
  林火不是什么哲人,也不是舌辨如簧的文士,应该怎么安慰别人?他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孩子。
  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因为他是兄长。
  “还记老爷子教我们打猎吗?”林火摸着小石头的脑袋。
  小石头转过头来,嗯了一声。
  林火看着他的眼睛,“老爷子说过,万物生为掠取。人,披着仁义道德,终究还是野兽。孩童长大;人兽相杀;啃草果腹;植被生长。都是天理循环,无关对错,却是罪孽。”
  小石头看着林火,眼中有些迷茫,“我也是有罪的吗?”
  林火叹了口气,“世人皆是有罪,皆是与生俱来,荡涤不净。活着,就要学会背负。”
  “夕阳西下,目不能阖;罪恶滔天,行不能停。”
  小石头摇了摇头,“火哥,我不是很懂。”
  林火微微一笑,“我也不是很懂,但我知道,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不忘本心,也就够了。”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林火摸了摸他的脑袋,“该赶路了。”
  林火环顾四周,他有着不好的预感。这里不能久待。
  他们杀了一个黑甲,其他黑甲会在哪里?
  他们若是一时分散搜索,终究会聚到一块儿。风雪虽大,却掩不了整辆马车,被其他黑甲寻到,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牵车的驽马已经毙命,他们四人,只有一匹黑马。
  不能一起走了。
  林火走到王大夫跟前,深鞠一躬,“王大夫,小子有一事相求。”
  “不必多言。”王大夫捏住长须,正色道:“老夫虽非圣贤,却也知圣人之言,晓得君子之道。小石头和柳凤泊,就交给老夫吧。”
  林火一鞠到底,“谢过王大夫大恩。”
  王大夫侧身让过,不受此礼,“医者仁术,天地为心。老夫是个读书人,更是一个大夫。若为一己私利而见死不救,如何对得起‘医者’二字。”
  倔老头鬓角凌乱,发髻不整。林火却想到一句古语:“古来医道通仙道,半积阴功半养身。”
  王大夫真有几分仙风道骨。
  他不再多言,牵来黑马。王大夫扶鞍上马,与林火合力将柳凤泊抱到马上。小石头很是抗拒,被林火呵斥了几声,也就安静下来。
  小石头眼里嚼着泪,林火有些不忍。他最后拍了拍小石头的手掌,温声说道:“乖乖听王大夫的话,哥很快就赶上你们。”
  “拉钩。”小石头伸出手指,语带哭腔。
  林火摇了摇头,伸手与小石头拉钩盖章。小石头这才破涕为笑,“我信火哥,火哥从不骗人。”
  林火心中苦笑,脸上却对小石头做了个鬼脸。他与王大夫稍一对视,后者点了点头。
  黑马小跑起来,渐渐远去。
  林火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背影。
  直到他们深入林中,林火才转过身来。
  密林空荡荡,缄默无声,考验才刚刚开始。
  谁是龙启城最好的猎人?公认最强是城西的张猎户。因为前年,他曾杀了一头八百多斤的老罴,一时间轰动全城。
  却少有人知道,杀老罴的人不是张猎户,是林火。
  那一年,林火不过十四。用猎熊的钱,给老爷子买了新二胡。只可惜,没能用上,老爷子便已经与世长辞,那二胡也成了陪葬。
  不过,老罴毕竟是野兽。
  黑甲,是训练有素的兵卒。
  而留给林火的不过一把黑漆弓,七根箭支,一些麻绳。
  为今之计,唯有放手一搏!
  林火蹲在树上,他有些头晕,清晨狩猎至今,他不过吃了一些干粮。
  寒冷,伤痛,饥饿,让他身心俱疲。
  日光西垂,已经接近傍晚。冬天的白日,总是短一些。
  狩猎最重要的就是等待。
  等待总会有所收获。
  蹄声响起,三匹黑马自远处来,他们互成犄角,全神戒备。
  林火握紧石块,默默计算距离。
  近了!
  林火扔出石块,取弓上箭。
  石块落地,发出声响。三位黑骑同时驻下马脚。
  林火撒手放箭。
  中!
  飞矢正中黑马左眼,当头一骑被掀翻马下。
  另外两位黑甲立刻反应过来,瞄准箭羽来处,提弓就射。
  林火早有预料,顺着准备的绳索滑降而下,轻巧落在地上。
  就地一滚,减缓冲力,林火翻身又是一箭。
  黑甲出刀,磕飞箭镞。
  这一箭无功而返,林火原本便不指望射中,他往密林深处转身就跑。
  黑甲来追,林火藏在树后,手中缠着绳索一端。
  黑骑靠近,林火拉起绳索。
  落马!
  巨大的冲力,从绳上传来,林火被带飞丈许。
  战马的冲力远超想象,林火始料未及,腿上伤口迸裂,鲜血直流。
  林火忍住疼痛,起身便跑。一边狂奔,一边检查箭囊。军制箭囊底部层层叠叠,防止箭羽外落。可林火那跤摔得不轻,箭羽掉了三支,还剩两根。
  黑甲却有三个。
  不过,黑骑身着轻甲,注定不能耐久。
  可林火虽然灵活轻便,但冷饿交加,身上带伤。
  这场追逐战,注定是意志力的比拼。
  林火仗着身形灵活,在密林里七拐八绕。三个黑甲也是韧性十足,死死黏住不放。
  林火不时回头观察,突然脚下一空。
  竟然是个急坡!
  立足不稳,林火顺着斜坡滚落下去。斜坡之下是个野湖,湖面冰封亮如明镜。
  林火可不想一头撞上冰面,他想要重掌平衡,可雪地湿滑,根本无处借力。
  “砰”得一声巨响。
  林火结结实实一撞,亏得冰层够厚,不然在这冰天雪地里落进冰窟,那是真的神仙难救。
  身子又滑出不少,终于停了下来。
  浑身骨头都在呻吟,林火缓缓站了起来,他这才发现湖边还有别人。
  冰湖巧开洞天,一身蓑衣覆雪,孤杆悬丝不动,青丝红绸迎风。
  黑甲也从坡上滑了下来,举刀霍霍。
  为首一人高声喝道:“朝廷捉拿钦犯!旁人莫管闲事!”
  俊朗少年撇过丹凤眼,只是看着林火,淡淡说道:“飞罴入梦,愿者上钩。”


第009章 肠哭断
  林火认得那块红绸,是在城门遇到的商队。
  认得红绸,自然也认出了眼前人。
  当时只是随意一眼,却没想到少年长得如此俊俏。若不是见着喉结,林火一定会把他当做一个漂亮姑娘。
  黑甲不敢上冰,顺着湖岸跑来。
  红绸少年将竹制垂竿放在脚边,摘下斗笠,抖去积雪,又瞥了林火一眼,“喜欢盯着男人看?”
  林火脸上蹭得一红,被说得有些窘迫,不知该说什么。
  黑甲已经追近,红绸少年站了起来,“你是钦犯?”
  林火这才想到正事,这是他的祸事,不能坑了别人。他转身面对黑甲,示意红绸后退,“你快走,这里危险。”
  “你保护我?”红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言语间似乎带着笑意。
  林火又是脸红,他自身难保,还想保护别人,说来确实可笑。
  红绸的手掌按住林火的肩膀,“还是我来吧。”
  他向前一步,与林火并排而立,然后伸出右手指向黑甲,轻描淡写地往下一划。
  会发生什么?
  林火猜不到。
  难道这红绸少年是个神仙?只要勾勾手指就能取人性命?
  红绸自然不是神仙,勾勾手指也无法取人性命。
  但,他招来了一排飞矢!
  十余支利箭破空而至,从岸边林中激射而出!
  利箭入肉的闷响,痛彻心扉的惨嚎,回荡在冰封湖面。
  林火看得目瞪口呆,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便从林中钻出三道黑影。他们身负短弩,想来就是射箭之人。
  那弩的样式很是眼熟,分明是军中兵械。林火看向身边红绸,后者淡淡说道:“出门在外,总要有些器具防身。”
  用军械防身?
  林火无奈摇头,再去看时,黑衣人正在补刀,黑甲每人一刀,绝无遗漏。
  匕首锋利,刀口平整,皆是一刀毙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可都是官兵。”林火有些担心,他不想给红绸招惹麻烦。
  “我知道。”红绸少年倒是答得轻描淡写。
  林火知道山家财力丰厚,素有燕国三大商行扛鼎之称,可没想到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你就不怕招惹麻烦?”林火追问。
  “山师家从来不怕麻烦。”红绸少年挑了挑眉头,语带不屑,“你会说出去?”
  林火赶紧摇头,他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山家姓氏山师,商旗上的标识,不过是简称。
  两人对话告一段落,三名黑衣人已将尸首拖入林中,箭矢回收,血迹掩埋,就像谁都不曾来过。
  红绸少年转身收拾渔具,林火有些无所适从。突然虎口脱险,他不知自己该做什么。去找小石头?过去许久,他们跑去了何处?
  林火站在原地,茫然四顾。
  红绸少年走向密林,却突然停下脚步,“鱼都走了,人还要留着?”
  林火轻挠脑后,迈腿上岸。可伤腿稍一用力,便是剧痛。
  平衡支撑不住,身体前倾,林火慌乱间抓住一只手掌。
  那是红绸少年的手,看似纤细,却很有力,他微微勾起嘴角,“山师阴。”
  林火先是一愣,随后回道:“林火。”
  山师阴“呵”了一声,将林火拉上岸去。
  两人并肩而行。
  山师阴将芦竹渔具交到林火手里,“拎着。”
  林火一头雾水,“让我拎着?”
  山师阴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刚刚救了你的命。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
  林火挠了挠头。
  “第二。”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一看我就是文弱书生,你个武夫就不能搭把手?”
  林火哭笑不得,只能乖乖拎着渔具。
  两人入了密林,山师阴走得不紧不慢,稍快半步,为林火引路。
  林火原本不想多话,可最终没有忍住,“为何要救我?”
  “我是商人。”山师阴淡淡说道:“商人逐利,讲的是奇货可居。”
  “我是奇货?”林火感到疑惑,他可不觉得自己有奇特之处。
  “我救你。”山师阴微微一笑,“因为我心情好。而心情好,就是最大的利益。”
  说话间,两人已经出了密林,营寨就在眼前。
  虽说是个商队营地,却驻扎的颇为紧凑。外围一圈插了圆木,四角处分成高矮两层,上有家丁巡视。内里大帐小帐井然有序,此刻临近日暮,已有人在埋锅做饭。
  山师阴还未走到寨门,已有两排家丁迎了出来。
  为首一人高约八尺,约莫不惑之年,一身儒衫,甚是文雅。他见着山师阴便是一鞠,声线中正平和,“恭迎少爷回营。”
  他这一鞠,身后家丁也是一鞠到底,异口同声,“恭迎少老板回营。”
  不愧山师家,出门在外,也是好大的阵仗。
  山师阴脸上不见喜悲,摆了摆手,“都起来吧,荒郊野外的还讲什么排场。”
  “礼不可废。我们山师家虽是商贾,却也是书本网。”儒士一边说着,一边接过林火手中渔具,随手一晃鱼笼,“少爷可是没有收获?”
  “被人惊走了。”山师阴啧了啧嘴,“吃不到这北地青鲢鱼,也是可惜。”
  他指了指林火,“没有钓到青鲢鱼,倒是钓到了一个朋友。枫叔,给我帐里加个床位。”
  山师阴这般热情,林火倒有些惶惶然。
  他心里挂着小石头的安危,实在难以安心。
  或许能让山师家的帮忙找人?
  林火刚想开口,寨里岗哨一声钟响,“正北,有客至!”
  钟声“叮当”不停。
  “哼!今天还真是热闹!”山师阴撇了撇嘴,“枫叔。”
  枫叔微微一笑,“两位少爷不妨回营稍歇。”
  山师阴点了点头,往寨里扭头就走。
  林火听见风中蹄音,回头去看,一眼望见冰尘飞扬。他们说的“客”,只怕来着不善。
  不过客随主便,林火也不便多说。他正准备跟上山师阴,却听到岗哨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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