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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崩泪流-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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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表面来看,刚开始我与老奶奶一家的关系要比与老头子一家的关系更亲近一些。这是因为老奶奶一家给我的第一印象要比老头子一家好了许多。后来,渐渐地,我越发清晰地感觉出老奶奶众子女的“虚伪”之处,相反对老头子一家的看法却在不断改善着。所以,我与老奶奶一家关系就逐渐疏远,而与老头子一家却渐渐亲近了起来。当然,即便是最熟络的时候,也没有达到与小伙子一家那么亲密的程度。


第069章  受不了的热情
  虽然我也冲那兄弟俩发过火,但一来,他们没怎么将此放在心上,二来,我对他们的帮助要显得更多、更明显。因此这兄弟俩对我无不时时刻刻表现出极大的热情。用他们的话来说,我所教他们的如何照顾病人的方法比主治医师教的更好记、更实用。当然,我并未因此而沾沾自喜。其实,论水平,我可比主治医师差得远了。之所以能够得到他们如此之高的评价,仅不过是因为我比主治医师多了些许的耐心而已。
  这兄弟俩对我已经热情到让我感觉有些吃不消的程度。有一次,他们的母亲从乡下过来,带来了他们家自制的卷子(面食的一种)。这兄弟俩习惯的养成,家庭的因素绝对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一看到他们的母亲,我就立刻意识到,她也是大大咧咧、卫生习惯较差的一个人。
  这些天来,一方面,这兄弟俩为了省钱,基本只是简单以方便面之类的速食食品为生,另一方面,他们还得不辞辛劳地照顾着自己的父亲。因此,一看到母亲所带来的“香喷喷”的卷子,就难免食指大动。两个粗豪的汉子,直接一手拿起一个卷子,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那速度,用“风卷残云”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只感觉眼睛稍微眨巴了那么一下,两个卷子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兄弟俩皆砸吧砸吧嘴,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种意犹未尽的表情。落到其他人眼中,就仿佛他们刚才所吃的乃是天底下顶好吃的绝对精品美食。两个卷子下肚,虽然还没达到饱的程度,但食物乃生命之源,所以他们明显精神了许多。此时,老大和老二在同一时间想起了我。他们拿起白中带黑的卷子,同时递给了我。
  一者是因为他们的母亲给我的第一印象并不怎么好(感觉不讲卫生),二者我也弄不清这两兄弟到底有没有洗手,所以我条件反射般地一口回绝。意识到自己态度的冷硬,我还特地尽量和善地解释说:“谢谢。我刚吃过,不饿!”
  哪知,无比热情地兄弟俩,丝毫未顾及我的态度,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将手中的卷子塞入到我的手中。一手拿着一个卷子的我,顿时陷入无比尴尬的境地。事态发展到这样的地步,我总不能再将卷子硬还回去吧,那样也忒不给人家面子了!像我这么有修养的人,这种事是无论如何也做不来的。不还回去,难道得真的将这两白中带黑卷子吃下去不成?只是联想到这兄弟俩的卫生习惯,看着那些不起眼的小黑点,我就怎么着也不敢“下口”了!
  “吃啊,吃啊,别客气。很好吃的!”见我拿着卷子一动不动,热情的老二就赶紧催促了起来。只是由于满嘴的卷子屑,语气显得有些含糊不清。
  “嗯啊,是很好吃的!不信,你试试!”同样热情的老大,立刻随声附和道。他的吃相比老二的好不到哪里去,只差卷子屑没随话乱喷了。我今天总算是见识到了啥叫“饿死鬼投胎”了。
  这神经大条的兄弟俩根本就没注意到我那略带痛苦的犹豫表情。他们完全是出于好意。如同我这般有修养的人可做不出当众拂却人家好意的行为。再看到面前二人那吃得津津有味的神态,我就心中自我安慰:“也许,这白中带黑的卷子,并不会如同我想象的那般不堪。”我咬咬牙,心中发个狠:“娘的,拼了!”于是,我张开嘴,以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大无畏气势毅然决然地咬下了第一口。
  还好,首先刺激味蕾的是那种熟悉的发酵面粉所独有的芬芳。看着手中卷子内部那一个个不规则但却大而密布的发酵孔,我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几乎有些囫囵吞枣地将一大口卷子给直接吞入了腹中。这也许是我有生以来,所吃过的最最狼狈的一口。
  预想中的不堪,似乎并没有出现。于是,我的胆气不免为之一壮。改囫囵吞枣为正常咀嚼吞咽。第二口,首先感觉到的依然是发酵之后的芳香,但随着咀嚼的开始,我感觉面粉的芬芳之中似乎还混杂着些什么。不知是因为好奇还是因为敏感,我立刻细细地品味了起来。好像有些淡淡的霉味。难道,他们的母亲用的是变了质的面粉?不对,似乎还有其它的味道。感觉到淡淡的腥臭。想起这一家子那不良的卫生习惯。喔靠,不会是大便之后没洗手吧?天啊,我不会如此倒霉吧?嗯,怎么感觉有些咯吱咯吱的。是什么东西在搁我的牙齿?怎么有股泥土的味道?这,这和面的时候,他们母亲的手上不会还沾染了一些泥巴吧?天啊,这白中所带的黑难道全是细小的泥土颗粒不成?……
  我不敢也无需再想下去了。只觉得胃中一阵翻箱倒柜,一股强烈的呕吐感直冲大脑。好在,我及时控制住了。我满脸煞白,冷汗瞬间密布于额间。我不敢再咀嚼哪怕一下,我本能地关闭了口腔中所有的味觉。我使劲地憋着气,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感觉不到嘴中的那股混合怪味。趁着他们一家四口没人看着我的空挡,我用闪电般的速度将满嘴的卷子屑吐到垃圾桶内。与此同时,施展“无影手”将手中剩下一半的卷子扔掉。生怕露馅,我还特地多擦了两次嘴,并用擦嘴的面纸将自己的“罪证”密密地遮盖了起来。
  只一个转身的功夫,兄弟俩就发现我手上原本还剩一半的卷子一下子就没了。他们只稍许愣了一下,就依然热情地催促道:“还有一个呢?”
  看来,这兄弟俩对我并未产生任何的怀疑。闻言,我拿着另一个卷子的手有些慌乱地紧了紧。“哦,我刚吃了一个,已经很饱了。这个就留着饿了的时候再吃吧。”我一边尴尬地回答,一边像躲避瘟疫般地赶紧将手上的卷子扔到空着的碗中。


第070章  管子引发的烦恼
  我们的主治医师做事似乎相当谨慎。在父亲开始用嘴进食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鼻孔之中的营养管都一直保留着。听主治医师说,是怕万一有什么反复的话,也省得再次让父亲异常痛苦地插一遍鼻管。也许他的打算无可厚非,但却惹恼了父亲。因为,只比父亲提前一天动手术的小伙子的父亲,早就过来将鼻子里的营养管给拔除了。“这管子真是的,当你吃饭或者咽唾沫的时候,就会在你嗓子眼里滚来滚去。讨厌死了!”父亲时不时地抱怨。“怎么人家都已经拔了,为什么我的就不拔呢?”脾气不好的父亲有时会怒吼。“你去问问,这该死的管子到底什么时候拔?”父亲有时也会无奈地寻求帮助。“这什么狗屁医生,这讨厌的管子难道是宝贝不成,为什么硬是要留在我身上?”失去耐心的父亲,也会大声地叱责主治医师。好在,父亲并未完全丧失理智,因此也只是在背后骂骂而已。否则,就有些难以想象主治医师会被气成何种模样了。
  除了鼻管之外,父亲身上还一直挂着一肺部引流管。肺部引流管以及与之相连的引流袋,虽然也会给行动带来稍许不便,但绝不似营养管那般让人感觉难受。因此,父亲对它们倒不像对营养管那般抵触。每次走廊运动的时候,父亲总是泰然自若地将与引流管相连的引流袋放于上衣口袋之内。
  其实,我们已经不止一次看到过那个高高瘦瘦的老头了。只是,这个老头的性格似乎比较孤僻,从不与任何人交谈。那一次,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和父亲的话题就扯到了他。
  “这个老头子在这里的时间似乎不短了。”父亲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不会吧,我看他那引流袋中的积液似乎很多啊!”我用质疑地口气应答道。基本常识就是,手术的时间越长,引流管中所流出的身体之内的淤血、积液啥的就会越少。
  “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那么在我刚来的时候好像就看到过他了。”父亲对我常识性的判断表示出了明显的反对。
  “不应该啊!爸,如果他真跟你住院的时间差不多,那么我可以肯定,他引流袋中绝不可能会有那么多!爸,你想想,你是因为肺部有积液才会延长住院时间的。但就算是现在的你,引流袋中也不像他那样积了那么多液体。”不知道为啥,那次我就像中了邪似地跟父亲对上了。
  “臭小子,你是不是怀疑我看错了!”父亲不满地嘟哝道。
  “不是我怀疑。而是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啊!”我毫不退让地回了一句。
  “好,那我们找个人问问。你老子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呢!我就不信我会看错人!”父亲信心满满地说。
  问谁呢?正在为难之际,我们看到了一个熟人。这个人就是上次鼓动父亲灌肠前吃某某(地名)小馄饨的那个老头。他可是二十一楼的绝对资深人士了。由于他患者糖尿病,食道癌手术后,刀疤一直未能愈合,因此也就一直住在了这里。据说,这个老头已经住在二十一楼将近半年了。因此,说他是资深,那是一点也不为过的。
  “你们说的是谁?”这位依然是那么的热心。
  待我们将那个人的特征说完之后,他就恍然地说道:“哦,原来你们说的是他啊!”
  “怎么?难道你跟他很熟吗?”父亲略微有些激动地问。看样子,父亲的好胜心还挺强。
  “熟,谈不上。不过,怎么着我住在这里时间也不短了,对这个脾气孤僻的老头子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完全跟父亲不同,这家伙,似乎以住院住得久为荣呢。
  “这我们当然知道,要不,又怎会向你打听呢?”听我这么一说,这老头子显得更为得意了起来。谁想我话凤陡然一转。“不过,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废话!我觉得,你还是直接跟我们介绍介绍他的情况为好。”我心下对之前他不适时宜地蛊惑父亲吃小馄饨的事情依然有些记恨。
  老头子先是愣了一下,待其反应过来,就不可避免地显得有些气愤。因为,被一个后生晚辈叱责可不是件美好的事情。不过,他的涵养还算不错,很快就压下了心中的怒火。斜瞥了我一眼,就转过身来,背对着我(我知道,他这是在向我示威。那意思非常明显,我就不说给你听!只要他开口,那么,对他这种毫无杀伤性地阿Q式的报复方法,我根本就不以为意),然后对父亲说道:“反正,我来医院的时候,这人就已经在这边了。据说,他已经住在病房一年多。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反正就是体内的积液一直无法排清。因此,他也就一直这么住了下来。”
  “那他得住到什么时候?”闻言,父亲显得有些紧张地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看样子,应该还得住好长一段时间吧。不过,他似乎是城镇医疗保险,报销的费用可比我们多多了。住在这里,估摸着一天也不需要花太多的钱。否则,但就这一年的医疗费用,就不是普通人家所能承受得了的。”
  “是啊!这里可真是够黑的。居然将人‘困’在这里一年多的时间!”父亲心情沉重地说道,然后,就情绪异常低落地往病房走去。
  在跟着父亲回病房的途中,我心中就隐隐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这次的谈话之后,父亲就变得异常烦躁了起来。原本不怎么在意的肺部引流管已然成为了父亲的眼中钉、肉中刺。
  “赶紧去问问,这该死的管子到底什么时候拔?”一回到病房,父亲就有些急切地问道。
  “应该快了吧。”我不以为然地回答。
  “什么应该快了?你刚才没看到吗,那人在这里住了将近一年了,也没拔。”
  我听出了父亲话语中的担忧之意,于是安慰道:“爸,你的情况跟他不同。你刚才也看到了,只不过一天的功夫,他那引流袋中就已经流了一半还多。而,你的引流袋里一天下来几乎一滴也没有,这几天不都是两三天才换一次引流袋吗!”


第071章  着急上火
  “那为什么到现在管子还没拔?这里的人(医生)都是强盗,就恨不得一直将你留在这边。我们可是农保,报销得不多,哪里经得住他们这般折腾?”
  我听得出父亲话中意思,那是在替我和姐姐担忧呢。父亲急于出院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想替我和姐姐省点钱。在心中感动之余,我继续宽慰道:“到现在管子还没拔,那是出于谨慎。虽然现在已经不多了,但管子中毕竟还是有的。我觉得(主治医师)谨慎点,未必就是什么坏事。仓促间将引流管拔了,万一有什么问题,那就麻烦了,总不见得再去开刀插管吧?”
  “怕就怕他们(主治医师及其助手)未必是出于谨慎。我估计,想钱的可能性更大点。”父亲一脸不悦地回道。
  我知道,自己的话多少还是发挥了一些作用。“没关系,只要更安全,我们情愿多花点钱。爸,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有我和姐姐呢。”
  父亲面现犹豫之色。“你和姐姐也不容易(拿点死工资)……”
  不等父亲说完,我就赶紧说道:“不管怎么说,农保还是能报百分之四十左右的。其实,到现在为止,我和姐姐一共也没花多少钱。爸,算我求你了,就再耐心等待几天吧。”
  “好吧。不过,你去跟那姓某某(主治医师姓氏代称)的说,如果管子中啥都没了,他还不拔的话,那么我就自己动手了!”
  从父亲的话中,我听得出他心中的急切之意。父亲本就是个急脾气,现在,无事可做的在医院之中一呆就是二十几天,他又怎会不着急上火呢?
  从父亲的话语中,就不难看出,现在的父亲对主治医师可不似先前那般信任了。起初,在跟小伙子父亲的主治医师的对比过程中,父亲对自己的主治医师可是赞不绝口、信任有加。但自从小伙子的父亲出院之后,随着出院期限被一天天的延迟,父亲对主治医师的看法也在悄悄地发生着转变。我估计,如果再拖个十天半月的话,那么父亲没准儿会在病房中对主治医师破口大骂。
  如果引流管中真的一点也没有了,那么用不着我说,主治医师也自会动手拔除。为了安定父亲急躁的心绪,我不得不违心地回道:“好,爸。我现在就去跟主治医师说。不过……”
  “臭小子,难道,你还信不过自己的老爸不成?”父亲故作生气状。
  “怎么可能!”我赶忙连口否认,“爸,我现在就去。”父亲最讨厌地就是别人不相信他。可管不了他的生气是真是假,为了安全起见,说完,我就以最快的速度开溜了。
  我自然不会白痴到真跟主治医师那么说。如果真将父亲的话对主治医师如实相告,那么主治医师定然会被气得不轻。不知道是千元的红包的作用,还是叔叔老板的熟人副院长发挥的作用,反正我知道,主治医师如此谨慎的做法完全是出于好意。倘若好心被当做了驴肝肺,那么任谁也会颇感不爽的。
  出来纯粹是做做样子。为了不引起父亲的怀疑,我自不能即刻回去。我优哉游哉地上了次公共厕所。再四处晃荡一圈后,才回到病房。
  “他怎么说?”父亲一见我就迫不及待地问。
  我知道父亲是想从主治医师的回答中,判断出自己大概还要在医院里呆几天。“某某主任说,这根本就用不着你提醒。如果引流管中真的啥也没了,那么他们早就将它给拔出来了。”
  父亲愣了愣。因为从我那巧妙得毫无破绽的回答中,他根本就啥都没能判断得出来。“什么叫早就拔了?关键是这管子不是到现在还没拔吗!难道你就没问问,估计还有几天,这肺部积液就能完全排尽了?”父亲有些急切而期盼地问道。
  “啊,这我倒是忘了问!”那时,由于我高超的“演技”,居然未露出丝毫破绽,即便是现在想来,我心下也不禁有些惊叹,“爸,你那管子中现在流出的液体不是已经非常少了吗。因此,据我估计,应该没几天了。”
  “据你估计?你的估计有个屁用!”父亲非常不满地叱责道。
  见父亲不再追问、就此作罢,我心中暗自高兴。丝毫不将父亲的叱责放在心上。
  傍晚时分,我陪着父亲再次进行走廊运动。哪曾想,正好跟下班的主治医师闯了个对面。害怕露陷的我,不禁有些心慌意乱。当时,居然连“主动打个招呼”的正常礼节都给忘了。好在,最近几天,父亲对主治医师的不满情绪直线上升。因此,父亲也丝毫没有“主动搭理”的动向。那架势,似乎迎面而来的完全是一陌生人。
  “怎么蔫头耷脑的呢?”主治医师满面微笑地主动问道,“别将自己当做病人,拿出点精气神来,走快点。这样就会好得快了。”
  对于主治医师好心的提醒,我还是心存感激的。不过,父亲可不这么想。
  “走得快有什么用?原来我走得比谁都快。可是他们一个个全出院了。而我却还窝在这里。”父亲丝毫不顾情面地驳斥道。
  闻言,我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完了!”我心中哀叹一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场面还是出现了。其实,一直以来,我最担心就是,父亲的直爽脾气会惹怒到主治医师。没想到,今天,这样的担忧最终还是变成了现实。
  “老人家,别着急。照你的情况来看,出院应该也就在这两天了。”出乎意料的是,主治医师居然毫不介意,依然满面微笑地安慰着父亲。
  “真的一两天就出院了?”父亲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以我的经验判断,应该是。但具体的情况,还要看检查的结果。”随后,主治医师还不忘提醒父亲,“记住,别把自己当病人,尽量走快点。”
  看着主治医师离去的背影,父亲的心情逐渐变得好了起来。我惊奇地发现,跟先前相比,父亲的脚步已经轻快了许多。


第072章  极致感受
  这两天,父亲的心情格外的好,那是因为美好的憧憬。这些天来,父亲确实在医院憋得慌了。对于现在的父亲来说,医院就宛如一个让人无比压抑的精神囚笼,能够离开这样的囚笼,就是天底下最最让人愉悦的事情。
  第二天,主治医师查房过后,他的助手就推着推车过来了。父亲用无比亲切的眼神看着那个放置着各种医疗器具的推车。此时此刻,在父亲的眼中,这个推车就是打开困着自己的坚固囚笼的钥匙。看到它(推车),也就等于看到了自由。
  这个推车果然没有让父亲失望,在它身上的器具的帮助下,年轻的助手终于开始动手了。他先是带上口罩,然后是手套。年轻助手的目标是令父亲痛苦了许久的鼻子中的营养管。在阵阵恶臭以及无法遏制的呕吐感消失之后,父亲顿感全身一松。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席卷全身。父亲情不自禁地享受般地闭上双眼。只有在极度的痛苦之后,才能更为明显地体会出极度幸福的感觉。此时此刻,父亲就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幸福之中。
  营养管,是从鼻孔之中插入喉管,然后通过食道进入身体深处的。据说,营养管是通到小肠的,而早已拔掉的另一个鼻管乃是通到胃中的。从起初开始插管的时候,父亲就已经开始痛苦了。至今,我还能清晰地记得当时父亲插鼻管时的惨象。鼻子,本就是人体异常敏感的一个部位。说得难听点,即便是有一个大点的鼻屎塞在里面,也会让人感觉异常难受。因此,很多人都会将扣鼻屎当做人生中最容易获得的巨大享受之一。你们想想,现在要将一根一指多粗的塑料管塞到鼻孔之中,那将是一番什么样的感受。别说父亲,就连当时仅只是站在旁边看着的我,都感觉一阵难受。
  护士已经见多不怪了。她说得那么地风轻云淡:“老人家,插鼻管可能有些痛苦。不过,你只要将这个管子当做面条一般地往下咽,应该很快就能插好。这样痛苦也就会少了许多。”
  父亲是个非常坚强的人,至少,站在旁边的我就没有看到他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之色。看到父亲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护士就果断开始了。只见她先是套上一次性的塑料手套,然后拿起长长的管子,就毫无怜悯之意地狠狠地插进了父亲的鼻孔之中。
  此时此刻,我才深深体会到高中毕业那会儿,班主任所说的选择医学之类的行业必须具备一股子“狠劲”的真正意思了。虽然我是堂堂七尺男儿,但如果换作是我,那么绝对做不出如此“心狠手辣”的事情来。这个护士“够狠”!
  强烈的刺激使父亲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伴随着咳嗽而来的是“喷涌”而出的眼泪和鼻涕。虽然几经努力,但插入一半的管子最终还是被父亲咳了出来。
  喔靠!难道,这就是护士所说的“有些痛苦”?这啥人啊!年纪轻轻的就这么会忽悠人!由于心疼,我不禁暗暗咒骂起那个年轻的护士来。
  事后想想。自己当时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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