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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赢江山-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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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步相问的腿,摔伤了一条,一边的胳膊也没能幸免。
阿兰下午刚见到人时,傅青正在给他包扎,她当时只见白花花全是绷带,脑袋里像灌了开水,头皮都要骇炸了开,直到傅青摸了骨头,说只是伤了筋皮,并无大碍,养几日褪了疼就好了,她这才软在旁边,喘了口气,慢慢恢复清明。
再晚一些,萧九也不来她面前晃了,阿兰费力的在灯下看着步相拿给她的沧州万田均税奏章,梳理着利弊,灯火微微一晃,阿兰抬起头,忽见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上,忽然绽出一朵红梅。
阿兰放下奏章,到门前,接过宫人递来的灯,凑上前瞧了,伸手摸了,是真花,梅花真的开了。
阿兰笑了一下,问宫人:“梅花当真是越冷越开?”
她这个在南边长大的姑娘,只在街巷听说书先生讲过踏雪寻梅,未曾真的见过。
宫人笑答:“是。今年天暖,华清殿这边晚了一些,北宫和畅园的红梅倒是早就开了满园。”
“是吗?等人醒了再说吧……”阿兰把灯还给她,转身回了殿。
她明显是想去看的,只是想到步莲华,阿兰摇了摇头,乖乖坐了回去,蹙起眉,慢慢读着奏章。
二更过后,天飘起了小雪,空气闻起来异常清冽。
步莲华也是在这时候醒的,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阿兰。
尽管声音不大,但却十分急切,阿兰惊了一下,走过去歪着脑袋看了半晌,见他要抬手解红绫,抬到一半牵到伤口,让毫无防备的他疼得轻轻抽气。
步莲华小心翼翼动了动另一个胳膊,发觉是好的,刚要抬起,就被阿兰按住了,轻松得很。
阿兰压着他手腕,轻声笑了起来:“莲华,你动动腿试试。”
步莲华微微摇了摇头:“我感觉到了……好疼。”
阿兰已听过传报,却又要问他:“怎么回事?我这边立储大典,你跑开做什么?”
“做些事情。”步莲华说完,问道,“所以……我都伤到了哪里?”
“这只手。”阿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左手,又点了点他裹着纱布的额头,“头……还有这里。”
她戳了一下步莲华的腰,步莲华像条被她甩上案板的活鱼,猛地颤了一下,扯动了腿上的伤,又是一声闷哼。
“你看,你现在不能动了呢。”阿兰轻轻安抚着他,步莲华疼出满身汗,扬起头,脖子舒展成一道优美的弧度,小口喘息着。
阿兰舔了舔嘴唇,嗷呜一声,轻轻咬住了他的喉结,舌尖撩了一下。
他真的已经完全不能动了,就像她尖牙利齿下的猎物,放弃了挣扎。
脖颈轻轻颤动起来,步莲华低声问道:“阿兰,你是不是说过……如果我出了事,你就不要你的天下与子民了?”
阿兰软软趴在他身上,松了口,睁着眼睛望着窗外的梅树,却说:“我想要天下的,这是我的东西,我一定会要。所以……步莲华,你一定要说话算话,你与我成婚时承诺过,说你会努力活得久一些,你不能违诺。”
“……其实这种事……”步莲华未受伤的手慢慢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道,“这种事,并非我说的算。你……公主,你现在是一国储君,民心所在。从此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任何人的死活,都应无法撼动你一掌天下之心。你的天下……是你自己的,并不能系于一人身上,轻易取舍。有些东西根本不能做取舍……”
“要你废话!”阿兰却忽然恼火起来,又是一口,狠狠咬在他脖子上,步莲华不自觉收紧了手,轻声叹息:“你的牙……咬的好疼。”
“不疼不长记性!”阿兰气呼呼道,“要你来教我这些?我心里日思夜想的只有两件事,一个你,一个一统南北。但你要先没了,我一统了南北给谁看?没意思的,没了你步莲华,这些都没意思的!我想做的,是要有个人陪我看。收复疆土那天,我一定是万分喜悦的,可你不在,我怎么喜悦?我一点都不高兴!”
步莲华听懂了她的意思,适时地安慰道:“我会努力……”
“放屁!”阿兰爆了粗,扼住他的喉咙,却不忍用力,只恶狠狠放话,“你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你明知道你自己是什么样子,却天天变着法子不蒙眼睛,药常常忘了喝,这次也是,是谁让你去杀她的!”
步莲华轻轻掰开她的手,握住,问道:“你知道了?”
“我有三点,很想问问你。”阿兰沉下声音。
“第一,是谁准你私下里杀了她的?”
“第二,我立储大典,如此重要的日子……你却离开去做另一件事,这件事在你心里,难道比我成为储君还要重要吗?!”
“第三……”阿兰逼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你告诉我,整个北朝难道找不出能杀了她的人,偏要你亲自去动手吗?!”
步莲华摸摸索索找到她的人,把她抱住,温声说道:“这些,我都可以跟你解释……”
“折命煞。”阿兰忽然说道,“我听到首巫的声音了,步莲华,你现在离开我,只要染上命债,就要拿你的寿命偿还……可你还剩多少命?你告诉我,我能给你补多少?你自己……你自己肯定也不知道。你说,你让我怎么办好?算我求你……好好活着,行吗?”
“……我会的。”
“我不想在天下和你之间做取舍。”阿兰低声呢喃,“不要让我有这一天,听清楚了吗?”
“遵令,殿下……”步莲华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昏沉的梦中,着急要弹她脑门的想法,现在完全抛在了脑后,步莲华轻声哄道,“好了,新立的储君不要生气了,我不会有事的,我会好好爱惜身体,会惜命,不让你担忧。”
阿兰毛顺了,软绵绵吼道:“你少来这一套,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你最会骗人,你们全家都最能骗人,你不要以为自己能瞒过去,解释解释,为什么要杀了师烟?”
“阿兰,”步莲华问她,“你……是不想让她死吗?”
阿兰挣扎着从他怀里坐了起来,步莲华怀中一轻,捞了个空。
看不见她的神情,步莲华有些无措。
半晌,听她低声说道:“我总觉得,杀了她,就像……就像我要故意掩盖自己的出身一样……”
“她不能留时间太久。”步莲华说道,“她是严枫从崔一府上骗出来的,南朝那边应该是得到了风声,最近正朝洛北调兵。加之洛州战场,南军接连失利,年后很有可能转移战场,攻洛州和洪州北端,那时,要她还在,崔一给她按个夫人的名号,打着要报掳妻之仇,很可能将火烧过墨城北,朝朔州来。”
“我知道。”阿兰点头,“我没说……不让你杀。我只是……算了,死都死了。”
她深吸口气,又转过头,盯着步莲华问道:“为何要你亲自动手?当时在场的侍卫……”
“那是八锦卫。”步莲华说道,“情况有些特殊。”
“八锦卫是什么?我怎么都没听说过?你何时带起来的?”阿兰问了一串的问题,“那些人就不懂变通吗?什么鸩酒摔了,不能见血,那就让你去杀?他们都是蠢木头吗?”
“嘘——”步莲华低声道,“这些主公都知晓。八锦卫身份不同……阿兰,如你现在所见,虽乱世多英雄,然家世身份仍是成名之基,宫中的侍卫,也大多都是士族出身,即便是主公……他也只是出身世家旁支,并非寒门。”
“你的意思是说,八锦卫是……”
“真正的寒门义士。”步莲华说道,“这是主公首肯的,若要立国一统,就需缓改风气。因而,设立了八锦卫,依照锦衣羽令区分职务,共有八类。”
阿兰沉吟许久,称赞道:“甚好!”
步莲华顺着解释道:“只是,这些人也因无家族作支撑,做事大多不敢逾规。当时下的令是毒杀,鸩酒没了之后,再动起手来,就要思虑……又因她说要见你,八锦卫不好擅自决定,只好请我过去……”
步莲华绕了一圈,终于把事给解释了,等待着阿兰的解释。
过了一会儿,怀里的重量又回来了,阿兰还拿来了锦被,连他带自己一起盖好,小心避开他受伤的手,窝在另一边,小声道:“睡吧,我困了……”
“你今日的大典顺利吗?”
“嗯……”阿兰懒懒应了一声,又道,“只是,有些不高兴,我立誓要踏平南都时,自己都觉得威风凛凛,可你却没看到。”
“没关系,等你真的踏平南都时,我定在旁边看着……”
“莲华,窗外开了一朵红梅……”阿兰打了个哈欠,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我第一次见,原来真的是冬天开花,好看的。”
“下雪了吧?”
“嗯……你怎么知道?”
“闻出来的。”步莲华轻轻笑了笑,拍着她,“睡吧,不早了,天还没亮呢,快些休息。”
“……你怎么知道的?”
“也是闻出来的,夜晚的味道,睡吧。”
阿兰嗤嗤笑了起来,温热的鼻息搔着他的脖子,步莲华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勾了起来。
阿兰的呼吸声慢慢平稳。
第二天一早,原本满脸忧心惴惴不安的月霜来看哥哥,当见到步莲华蒙着眼睛,扶着门框,单腿蹦着叫住赶着去乾元殿听政的阿兰,在她身后贴上符后,抑制不住大笑起来,笑声把鸟都惊飞了。
阿兰扭头看了一眼身后贴的符,问他是什么,步莲华道:“出入平安,雪天路滑,让你当心些,去吧。”
阿兰踮起脚轻轻啄了啄他嘴唇,匆匆离开。
月霜这才虎虎生风跨上台阶,扯住步莲华的衣袖,拉住他,一张笑脸凑到步莲华眼前,笑道:“哥哥真是福大命大,还健壮的活着。”
“你又来了。”
是的,妹妹又来了。
步莲华默然片刻,根本没接她的话茬:“你当心身子,雪天路滑,不要在外头野,安静待在家里,再敢去校场,仔细我告诉娘。”
“怕你!”月霜哼哼道,“你再告状,娘她也不会揍我,等我生完孩子,她能揍我的时候,恐怕她人早就离京回到族中了。”
言下之意,我现在天不怕地不怕,你告爹还是告娘,一点用都没。
步莲华这下是真的没辙了,他抽出一张画符的黄纸,受伤的手臂慢慢压着这张黄纸符,背过身,拉下红绫,提起朱砂笔,龙飞凤舞画了个符,又拽上红绫,系好,开口叫月霜:“你人呢,来。”
月霜应声:“这儿呢,什么事?”
步莲华精准的把纸符贴在了月霜的脑门上。
贺族毕竟与巫相关,几百年传下的东西,除了天地崇拜之外,还有一大堆的稷山符。
月霜对符只是略懂,揭下这张符拿在手里看来看去,也不知道这张符是干什么用的。
“这是什么?你不会给我画了一张倒霉符吧?!”
步莲华差点咬到自己舌头,无奈道:“……你可是我亲妹妹!”
“所以你画了张什么符?”月霜指着纸符说道,“这明显就不是平安符,你可别糊弄我,提前跟你说清楚,咱家现在多的是贺族山士,我随便一问就能问出来,你要敢给我画张当我倒霉的符,我立刻告诉阿兰……公主,你三岁尿床四岁流口水五岁才长出头发的事!”
步莲华目瞪口呆:“我哪有?!”
怎么可能?!他要真三岁还尿床五岁才长出头发,依他爹那种只教聪明人的脾气,早就放弃他了。
等等,月霜比他小四岁,他即便三岁尿床四岁流口水五岁才长出头发,她又怎么知道?!
步莲华已没脾气了:“月霜你真是……信口胡言。”
月霜理直气壮:“到时候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谁在乎你到底有没有!”
步莲华投降:“怕了你。”
他说:“那张符你好好拿着,也算给我个安慰,让我不必挂念你。”
听他这么说,这符应该也是个平安符,月霜收进了口袋。
步莲华一步一步蹦回去,月霜不愧是亲妹妹,完全相信兄长即便是伤了一条胳膊一条腿,也依旧身手矫健,出入自如,压根不扶,还跟在后面嘲笑。
“哥,你好像那只单腿蹦的笨白鹤!”
贺族都岚附近是鹤栖息的地方,月霜性子野,只要她回到族中过节,那群本来姿态优雅,走起路来娴静收敛的白鹤必会被她扰到惊慌失措不顾形象,有次她突然跑进鹤群学鹰啸,一只单腿站着歇息的白鹤被她吓的路都忘了如何走,单腿蹦着飞,十分滑稽。
月霜对此事记忆犹新,现在见白衫黑夹袄,顶上又戴着红绫的哥哥单腿蹦着走,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那只笨鹤,越想越可笑,都笑出了打鸣声。
步莲华忍无可忍,拉下红绫,回头瞪她。
月霜抱着肚子蹲在地上,一边皱眉说笑的胃疼,一边还止不住。
远远站着的宫人们都掩着嘴笑了起来。
步莲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自己的兄长威严在她这里屁用都没,只好作罢,温声道:“别笑了,稳重点走路,不许跳来跳去的。”
月霜又哈哈笑了起来,笑完,她得意地跳了起来,双脚和双手飞快地碰到了一起,做了个漂亮的落地姿势,眨眼道:“如何,你现在是不是还不如我?”
玩鞭子的人一般都韧性好,又灵活有力,如果不是伤了腿和手,她刚刚这个姿势,步莲华是能做到的。月霜挑衅后,他脑中首先浮出不服这两个字后,忽然又觉得自己傻。
就是手脚都是好的,他也不会做这种傻动作!
步莲华道:“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月霜立刻就变成了好妹妹,感天动地道:“探望伤病中的可怜哥哥。”
步莲华轻声一哼,敷衍一笑。
月霜指着他道:“刚刚你笑的特别像准备使坏招时阴森森笑出来的爹!”
步莲华敛了笑,面无表情道:“我不用你看,你好好在家中待着,雪天路滑,你又从不好好走路,要是摔倒了……”
“我腿脚又没坏掉,更没磕到脑门,我能跑能跳还机灵,怎么可能摔到自己?”
她这是在拐着弯的说他磕到了脑门,脑袋瓜不灵光,开始婆婆妈妈担忧起她来了。
步莲华:“……月霜,这段时间你别太嚣张,等你生完,哥哥早晚要收拾你的。”
“嘿!”月霜嘚瑟道,“你还真收拾不到!万难敌我生完孩子就跑,就凭你这腿脚,能撵上才怪呢!”
又拐着弯嘲了他一番。
“我知道你要来做什么。”步莲华说,“你要问的,我知道,你问公主,涉及到军务,她现在不一定会告诉你,你自己掂量掂量,还要不要气我。”
嚣张无比万难敌立刻变成了哥哥的好妹妹,过来搀扶着步莲华,温声细语道:“哥哥当心,你坐下歇歇,可别累着……”
月霜捏肩捶背,还递上茶,又帮他把红绫系好。
如此辛劳半晌,却不见步莲华说话。
好妹妹也有个时限,月霜坚持不了多久,就露出原形,捏着步莲华肩膀嗷嗷叫道:“我告诉你,要是让爹娘知道我吸着肚子给你端茶倒水捶背捏脚,爹娘一定会打死你!你要说就说,不要考验我的耐性!前方是何形势,南鼠又搞了什么,宁哥他在哪?!”
“大哥还在洛州,安心。”步莲华说,“南朝从月初开始就夜袭不断,南都那边也出了些问题,伪帝身体是要不行了,大哥现在正在设防,万一伪帝断了气,我们可能要抢在南朝扯幌子前占先机,攻打南都……”
“娘的……”月霜说道,“宁哥一定特别累……”
过了一会儿,她又道:“急死我了,我也想去……”
“你忍着!”步莲华又抽出一张符,按在了她脑门上,“定住!”
“哦!我知道这是什么了!”月霜总算明白这个符是什么意思,哈哈笑了起来。
贺族忙时,为让孩子老实一点,不要整日在外面疯野,于是会画一些凝神静气符贴在孩子身上。
因而,满身贴满黄纸符像一阵风一样穿街跑巷的孩子……是贺族特有的一道风景。
月霜笑到打嗝:“我的哥欸,不管用的!”
步莲华无力摊在椅子上,低声自语:“还是阿兰好……”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明天早更,真的,真的……再flag我就……我也不知道该咋办了。
我已不是以前的凤百万了,我是得了拖延症的凤百懒。
评论攒着,明天晚上回~~
感谢股东大佬 爱啃苞米,swingsheep,目标先挣他个一个亿,巫觋,追熊少年,轻然,今天股东群满100人了233333,作为被你们栽培成长的作者,我是高兴的~谢谢各位~
第75章 还需名正言顺
帝京下雪了, 阿兰来到乾元殿, 坐在椅子上, 一边听他们谈连海洲战事,一边伸出手烤火。
一双净白的手翻来覆去,火闷在炉中,只见暖光在雕花镂空中跳动成橘色的影子, 不见火苗。
阿兰静静扫过殿中诸位大臣, 见到一个眼生的老头, 想了一想, 晁相之前对她提过。
说是深居沧州,前辽最有名望的大学士姚文鲜本会在初九的立储大典上携礼拜贺。然大典过后, 他们收到线报, 姚老在来京路上遇到了一点小意外, 许会来得迟一点。
想来,这个穿着礼制官服的老头, 应该是姚文鲜。
阿兰收回手,坐正问道:“是姚老吗?”
据萧九说,前辽皇室崩落后, 姚文鲜急流勇退,隐居沧州,可势力仍不可小觑。
一来此人门下学生众多, 二来姚文鲜家底扎实,手上还招募了一些江湖好汉看家护院,兵力财力也都是有的。
他作为前辽皇党一派, 虽并不承认王晋的伪朝,但也不怎么搭理无帝立国的大宛。
然而此次大宛寻回公主,姚文鲜并未明说出山,却欢颜收了邀请,看来是承认了这个公主。
阿兰想清楚之后,对那个老人点头微笑。
身着前辽旧式的朱红色官服老人见状,慢悠悠撩衣摆跪拜,紧接着他颤悠悠要站起来,手伸过去,旁边立着的步实笃却闪身避开了,姚老顿了一顿,非但未收回手,反而伸得更长,似乎偏要让步实笃扶他起来。
步实笃正在说沧州的田地法案,垂眼一瞥,气定神闲,一点也不愿尊老爱幼。
站于另一边的晁相连忙绕过来,笑吟吟扶起了姚老。
阿兰这般看着他们在下方的小动作,撑着下巴思考着。
听闻步实笃是第一批响应她母亲的新派大臣,或许当时在姚老这样力保皇室正统的大臣们眼里,郡主萧宛和她的追随者与南朝篡权夺位的王晋是一样的,都是反贼吧。
阿兰轻轻笑了笑。
姚老站起身,捋了捋胡子慈眉善目道:“殿下,关于臣子们言说的沧州田地税法,老夫有话要说,望殿下恩准。”
步实笃合上奏章,抬起头看向阿兰。
阿兰不由自主直了背。
开玩笑,怎么又是这种你敢听他讲,我就罚你功课的眼神?
阿兰心想,难道步相和姚老有什么过节吗?
她挑了下眉,笑得开心:“姚老不必客气,有话请讲,我听着。”
讲道理,我平日里让着步莲华就可以了,何必给你面子,要罚就罚,我还怕你不成?
步实笃脸黑了。
外面的雪静静地落着,临近午时,乾元殿的早会散了,大家各忙各的,阿兰站在廊下,眉目舒展,望着白雪皑皑的宫宇楼阁,叹声道:“都说我出生那年,南都也下起了雪……我倒是没半点印象了,我在南都的日子里,从未见过雪。曾经跑街串巷,攀着茶馆外的破柱子听里头的说书先生讲北边的雪,很大,一大块一大块的白色,一团一团的往下砸……当时以为下雪时会如暴雨一般,今日一见,其实……很温柔,很美。”
宫人笑道:“殿下听的,应是沧州再朝北边去的大雪。”
“帝京的雪,一直都般温婉?”
“哪里。”宫人说道,“到了晚间,落了大雪,重了能压垮树枝房舍。”
阿兰愣了一愣,敲着眼前美的曼妙的白雪宫苑,说道:“怪不得他们都说乞丐不北走,北走雪压头……”
宫人捂着嘴轻轻笑了起来。
阿兰又问:“宫中过冬用的,都齐全吗?”
“谢殿下挂念,昭阳宫虽少个主持后宫之人,换季时有些忙乱,但逢年过节,吃的用的,都不会少了我们的。”
“那就好。”阿兰并未听出她的意思,那宫人面喜,常微笑,是萧九特意拨来给阿兰的,说是让阿兰也常笑一笑,舒心些。
她见阿兰没听出她的意思,这就又偷偷笑了起来。
要用午膳时,萧九才带着风雪跨进殿,大声说道:“阿卿啊,快看,今年的第一场雪,好雪啊!”
他揉了揉阿兰的脑袋,坐在一旁,接过宫人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舒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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