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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自古伤离别-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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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离胸前已红了一大片,伏在地上不断发抖。
江熙来终于从失神中回过来,茫然地看着周遭剧变。
离玉堂和上官小仙惊疑地对望一眼——
“青龙会的人?”
几枚□□在四周炸开,浓浓灰烟呛得众人咳嗽连连,视线不明之下都不敢轻举妄动。
一道萧瑟的白色人影旋至尤离身边,声音里有着浓浓的讥讽——
“夫人说:你输了。”
尤离紧紧闭目,淡淡道:“愿赌服输……”
萧四无兴致盎然,冷笑着一把扶起尤离,飞身而起的同时冲四下喝道——
“撤”
苍凉此生
山一程,水一程,碾碎人心梦不成。
马车里的萧四无神情自若,带着微笑打量尤离苍白的脸色,不为他生无可恋的模样所动。
胸口那伤口还不算深,充其量只是多流了些血,看起来暖暖的。
然而随着那片鲜血变冷,已经带走了他的一切,比他任何一次受的伤还要痛。
他豁出命去护着的人伤了他,还有什么比这更痛的?
萧四无盯着他看了许久,抬手封了穴道,后者动也没有动,沉默了许久,好半天才失魂落魄道:“你不封我穴道我也做不了什么。”
萧四无笑得诡异而邪魅,“一是怕你失血过多,若带一具尸体去青龙会做客,二龙首会生气。二来,你这万念俱灰的样子,我怕一个不留神你就自断经脉而死,结果还是带一具尸体回青龙会做客,不妥,不妥。”
尤离尚能小幅度地移动四肢,缓缓抬手按在胸前伤口上,微一用力就感觉到那疼痛蔓延整个胸腔,直达心脉最末端,痛得这样清晰灼烈,燃烧起他的意志。
痛啊。
真的很痛。
他开口,带点乞求:“你杀了我罢。”
萧四无用一个笑声回拒了他。
最后拎起他下车,刚一松手人就跌在地上,半撑着身体发抖。
明月心一见尤离这急火攻心的样子便一笑,和气地问他:“少侠可输得心服口服?”
尤离不想回答她,更不想看到她,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弱声道:“你果然狠毒成这样。”
明月心又笑,“少侠稍安勿躁,我做的只是发了你一个暗杀,后面的事情有人预谋了,我只顺水推舟而已。”
尤离终于抬头,“上官小仙?”
明月心道:“是啊。”
“她半夜遇刺、派那两人伏击你,还有嫁祸你杀人,都是她自己干的。不过我也不是没有责任,若非我一页暗杀让你怒气冲冲地去刺激她,也就没有后面这些事情了。”
尤离脑中轰得一声炸开。
他本不会去搭理上官小仙,若非那徐海的杀手伤了江熙来,他何来如此怒气。
若非白日里上官小仙的话难听成那样,他又怎会为那个赌局心动。
明月心布的局,算准了他的极端,算准了江熙来,算准了上官小仙。
真是该站起来给她鼓掌赞美。
尤离突然希望自己即刻晕倒,或者即刻死掉都好。
江熙来的冷冽神情和凌厉剑锋在他眼前纷乱不休,胸口的伤又开始剧烈疼痛,沉重的喘息使他看起来像一只濒死的凶兽。
明月心道:“尤少侠该好好休息一下,养好身体,我再好好款待你。”
尤离一开口便猛烈地咳嗽,口中满是血腥的味道,眼前什么也看不清,被人半是搀扶半是胁迫地带到房里,整个人就瘫在床上,意识模糊,心脏仿佛痉挛抽痛,连呼吸都要被遏制。
然他仍旧睁着双眼,血丝满布,毫无焦点,双手抱着肩膀抖如筛糠,不时发出几声痛苦难耐的□□,眼泪涌出时的剧烈酸涩感让他几乎以为自己快要瞎了,他想闭上眼睛,他想昏迷,他真的恨不得去死——
指甲陷在江熙来的剑在他手中留下的伤口里,鲜血又一丝丝地往外冒,到底是这里更痛还是胸口更痛,
尤离不知道。
齿间颤抖,眼泪不停地涌出来,然他没有一丝哭音,要尽力把那哀痛哭嚎抑制在胸口,点点血迹掉在浅色床单之上似红梅数点。
他痛苦弓着身体,他浑身上下都在疼,他不想回想江熙来的剑是如何逼人,也不愿再想江熙来激动质问的眼神。
然而越是这样,那些景象反而挥之不去,一口一口的鲜血在他的颤抖下涌出来,最后终于让他闭上了眼睛,又回到了噩梦里。
离玉堂和上官小仙争执到了傍晚,后者坚持认为救走尤离的是青龙会的人马,离玉堂丢出“证据”两个字便将她堵回去,双方人马争论不休,最后还是得以秦川的危机为重,暂时搁置此事。
人群散去,离玉堂带着倦色拍拍江熙来的肩膀,转身留他一人冷静。
夜色渐渐席卷江熙来月白的衣角,他瘫坐在地,一点力气也没有,空洞的眼睛愣了片刻突然涌出泪水,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出来。
指甲深深陷在泥土里,几乎快要断裂。
他哭得如此悲痛欲绝,是为他的同门,还是为尤离?
熙来,你能不能原谅我?
你是不是很难过?
我很抱歉。
熙来。
尤离就是一个杀人如麻冷酷无情的人——
事实就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个对他温和微笑的尤离,那个漠视一切的尤离——
为什么不骂我,我不信任你,我怀疑你了,一定不是你干的,我冤枉你了,为什么偏偏承认?
这样惨烈的哭声简直不忍耳闻。
唐竭和冷霖风并未离去,靠在侧门边看着江熙来痛哭失声,冷霖风几欲落泪,唐竭根本无法再多看一眼,转头凛了神色。
“霖风,我们现在就启程,去秦川找叶盟主。”
他并不很了解尤离,却不相信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无关其他,如果这件事会让江熙来难过,尤离就绝不会去做。
他愿意把命都给他。
不是么?
天色昏暗清冷,尤离再次醒来,眼睛发疼,模模糊糊看见一个粉衣小姑娘正要为他包扎手里的伤口,容貌还算清秀端庄,表情专注,枕边放着一个小小瓷瓶,药香浓郁。
尤离方一睁眼,那姑娘忙道:“少侠别动。”
尤离确实动不了,眼睛酸痛得几乎睁不开,头疼欲烈,没有一声□□,只眉间痛苦之色密布。
明月心推门,婷婷而入,见他醒了好像很是高兴的样子。
“少侠,这孩子叫琼柔,你可喜欢?以后留下伺候你?”
尤离声音沙哑,“不用了。”
明月心劝道:“你有伤在身,没人伺候着怎么行?”
尤离不愿跟她讨论任何事情,闭上眼睛积攒着力气,“今日多谢明姑娘,虽然你心肠毒辣,好歹算救了我。”
明月心轻笑,“少侠不必客气。我知道少侠心中悲愤交加,生无可恋,我一定尽力弥补你。”
尤离沉默了半响,淡淡地问她:“那你可不可以杀了我?”
明月心道:“我早说了,少侠太年轻,凡事无绝对,何必为了一个江熙来就想去死呢?这人伤你至此,无关别人的陷阱,是他不信你罢了。”
他看得出来尤离十分不想跟自己说话,也并不恼,起身冲那姑娘道:“你好好伺候尤少侠。”
尤离低声唤住她,“把我的穴道解了。”
明月心道:“若解了以后少侠寻了短见或是逃跑了可怎么办?”
尤离已经没有心情也没有力气冷笑,低低道:“明姑娘以为封了我穴道我就什么也干不了?”
说着已一把抽下了琼柔发间银钗,在她颈间轻晃而过——
鲜血猛然喷涌,将她身前的床铺染红大片,人缓缓倒了下去。
明月心一丝惊讶也没有,反而很欣慰,笑得更好看,“少侠真是好功夫。”
尤离道:“明姑娘最好不要再有这种企图。这女子指间染了多种□□的气味,定是擅毒之人。这瓷瓶里也有罂粟的味道。”
他说起话来很艰难,“明姑娘,我愿赌服输,绝不反悔。你若这般不信我,干脆现在就杀了我。”
明月心拍手道:“五毒弟子果然名不虚传。我并非不信任少侠,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好好活下去的意愿罢了。”
说着唤人进来,“来人,把她抬走”
轻然走至床边,抬手将尤离穴道解了,温言道:“少侠可满意了?待会儿我让人送吃的过来,少侠即便没胃口,也要多吃点,毕竟来日方长。”
明月心脚步轻盈地步了出去,合门间尤离目光不经意地一扫,隐约中仿佛看见门边一袭月白色的人影一晃而过,并没有精力去注意,便复又闭上了眼睛。
明月心与门外的少年一同缓缓下了楼,那少年眉间依旧是懒懒的神色,月白色长袍微微有些宽松,拢在他双肩上,露着些许漂亮的锁骨。
他脸上有一双极清澈的眼睛,眉心一点朱砂衬得整个人都妖娆起来,行走间姿态轻柔婀娜,可以让许多妙龄少女比之也失色。
明月心转头,“如何,你能应对么?”
少年的声音柔情似水,“当然。虽然的确是个棘手的小少爷。”
明月心打量他的眼睛,饶有深意道:“是不是用剑的人眼睛都这么好看?虽不及秦川雪光清冽,却带着云海的雾气。你知不知道,你这双眼睛若现在让他看见了,魂都能被勾走……”
少年道:“夫人何意?我长得和那太白并不像。”
明月心摇头,“像不像只在人心,神似最是难遇,你只消放下剑,便是个绝代佳人呵……”
少年不置可否,抬手理了理眼前的零碎的几丝头发,白皙的手指晃过那双明亮眼眸,无限的风情万种。
明月心又道:“对了,我还给你取了个新名字。”
少年莞尔一笑,“命都是您给的,改个名字何妨?一切但凭夫人吩咐。”
吾名合欢
尤离日渐消瘦,尽管他还活着,眼睛里却再没了神采。每日不过机械般地吃饭喝水,除此之外便是沉默低迷地坐在那里发呆。
前几天他呆滞着捏碎了一个茶杯,手心无意识地紧握,扎了无数细碎的瓷片在伤口里,脸上却一点表情也没有。
那手心的剑伤还没好又添新伤,虽然他明言自己不是想用碎片自尽,明月心还是派了好几个侍女护卫监视他。房里的一切尖锐物品都被收了起来。
没收了他的双刀和暗器,连固定头顶发团的簪子也被换成一条柔软丝绸。
明月心并未食言要再封他穴道,也没有人再来打扰他,萧四无和慕容英已经出发去秦川,明月心也几天没见人影,大约也在路上。
明月心的待客之道已是很好。
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傍晚,玉蝴蝶撑着一把淡绿的伞,袅袅婷婷地对正在檐下发呆的尤离行了一个礼。
血衣楼来的女人,和那个灭了孟家满门的血玲珑是双生姐妹,容貌也算得上娇美,声音里带点造作。
“少侠安好么?”
尤离已经多日未曾说话,看也不看她一眼,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她自顾自道:“少侠,夫人给您备了个小小礼物,请您移步一观。”
尤离自然不会动,眼睛里尽是灰暗的冷漠。
玉蝴蝶道:“夫人说了,客人如果不听话,就告诉他——江熙来已到秦川,若还想见他,就要好好听话。”
尤离听到江熙来的名字,眸子突地一跳,玉蝴蝶已撑着伞妖娆地往前走。
尤离缓缓站起来,眼睛里有深重的不甘与委屈,然他不会哭出来,只要深吸一口气,就可以又把它们压抑下去。
步入一间宽敞华美,烛火明亮的屋子,暖色的地毯蔓延全屋,围帐是柔和的橘色,垂着数条精致的风铃,声音清脆悦耳。两边各通向侧室,摆了两架精致的屏风,其上花鸟鱼虫,鸳鸯双蝶色彩鲜艳,周围的陈设个个样式别致制作精良,一旁圆桌上搁着几样点心和一白玉酒壶。
玉蝴蝶示意他坐在前方的红木长椅上,击了击掌,便有人领着一队妙龄少女走进来,恭敬行礼问安,候在对面。
玉蝴蝶笑着道:“少侠郁闷多日了,该找点乐子,您自己选一个?或者都留下也好啊。”
尤离心头有难言的恶心之感,并未注意那些花朵般的面孔,沉默着闭上了眼睛。
玉蝴蝶倒不恼,“哎呀,我忘了,少侠多半看不上这一路货色。来人——”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后,面前已站了十数个少年,白衣清丽,红衣如火,或秀气婉约,或英气逼人,每个人的姿容都不输上一波少女,然尤离并不想去看。
“你们夫人误会了。”
他知道如果一直不说话,今天会折腾个没完。
那语气轻飘飘地,却很笃定。
“我不喜欢男人。”
玉蝴蝶笑得有些放荡,“少侠别害羞啊,这都是夫人精挑细选的,一定会让您满意。”
尤离道:“当真误会了。我不喜欢男人,我只喜欢那一个……”
明月心当然知道,所以这十数人里有不少的几位一眼望去都能看出是照着江熙来的模子找的。
或是眉间,或是唇角,刻意地带着那人的影子,尤离却扫了一眼便不再看。
玉蝴蝶道:“夫人说了,少侠一定要收这个礼。若是少侠收了,哪怕只要了一个,其余人则全都放了。若是一个也不要,这些人则都赏给青龙会的守卫们。”
这女人的声音让人听了就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反感。
“这可够他们玩几天了,待玩得差不多,都杀了便是。”
尤离淡淡道:“嗯,随你们,我无所谓。”
话音方落下,几个守卫脸上已有了恶意的喜悦。
尤离不想再多呆,起身便往门口走,这屋里的烛火晃得他心烦意乱。
明月心以为补偿他一个女人,或者一个男人,就能让他拜服?
简直可笑。
一群男男女女胆怯地看着他离去,惊恐而绝望。他们已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命运,这样的天降之灾,有几个甚至已经当场晕了过去。
尤离丝毫不为所动,正要踏出门口,一股力量猛然攥住了他的衣角,惊得他不得不回头。
那人伏在地上拉住他,手上颤抖着道:“少爷求您别,我不想落在他们手里你,你行行好求求你,我们会好好伺候您。您行行好……我……我们不想死……”
尤离垂眸看着这月白色长衫的人,那种熟悉的颜色让他呼吸一滞,蹲下身子,用力拂开他的手,冷冷道:“我想死却不行,凭什么你们不想死就可以?”
那人本垂着头哭求,听得这一句当即抬首,泪眼朦胧,眼泪不停地从他清澈动人的眼中滚落,顺着精致的下巴无声砸在地毯上。
长发上束着一条耦合色丝带,青丝搭在柔弱的肩膀上,蜿蜒着柔美的弧度。手腕白皙似雪,十指修长纤细,这样清冷的夜晚却衣着单薄使他指甲上泛着淡淡青色,却正合他月白色的袖口。
那衣上绣的是怒放桃花,粉艳动人,正因如此,他此时的面孔显得苍白虚弱,唯有那双眼睛更显迷人,泪水给它染上雾气,却挡不住眼里的明亮,无端端地让尤离看得失神。
江熙来哭起来,也是这样的罢。
是太思念他所以有这种幻觉?
尤离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响,仿佛看到了曾在自己面前哭得肝肠寸断的江熙来。
人道白雪纷纷何所似,有云撒盐空中差可拟,然到了眼前才知何为未若柳絮因风起。
那少年见尤离一直盯着自己,也心知方才拦住他实在冒险,眼睛里浮现了不知所措的畏惧。
脆弱的,惹人怜。
尤离的呼吸轻轻缓缓,声音里已不自知地带了一点温和,“你叫什么?”
玉蝴蝶见那少年呆愣着,严厉命令道:“尤少爷问你话呢,还不快说?”
少年被惊了一跳,眨眼间犹有泪水,“小……小的叫合欢……”
尤离的眉间微微一蹙,随即站起身来,“你可以把其他人都放了。”
玉蝴蝶眉开眼笑,很快打发走了其余少男少女,意味深长道:“那少侠今日就在此好好休息。”
合欢怯怯地从地上站起来,有些紧张道:“少……少爷,我……我伺候您沐浴更衣?”
尤离挥开他的手,自顾自地在长椅上一靠,轻声道:“过来。”
合欢唯唯诺诺地走过去,站在尤离面前不安地捏着自己衣角。
尤离问他:“合欢,是明月心给你取的名字?”
合欢茫然,“明月心是谁?”
尤离道:“就是一位颜若少女的夫人。”
合欢点点头,“是个很漂亮的夫人给小的取的。”
尤离道:“你知道,她为什么给你这个名字?”
合欢摇头,“小的不知道……”
尤离道:“因为我名离,便叫你合欢……明月心真是有心了。要派人监视我便派就是了,居然让我自己选一个”
合欢听得他突然凶恶的语气,吓得浑身一抖,尤离已厉声道:“你来监视我,明月心一定给了你很好的报酬对不对?”
合欢脚下一软便跪了下去,“我没有少爷我不是……”
尤离一把攥起他的手腕,“你这样弱不禁风?你这手上的薄茧证明你会用剑,明月心这般大意,你以为我留你是要做什么?”
他神情狰狞,“我不过是要明日还她一具尸体”
合欢扭动着手腕挣不开,尤离手中愈加紧握,那双眼睛让他脑中嗡嗡作响,蜃气几乎要涌动而出。
合欢泪语:“不是的少爷我……我……出身伶人馆,我从小学剑舞……真的不是……”
他又哭。
手腕无力地挣扎着,声音里尽是恐惧和惊慌。
尤离方察觉自己力道有些过了,微微一松,那白皙的手腕上已红了一圈。
尤离身心俱疲,“罢了,你可以走了。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合欢的声音带着哭腔,“少爷,求求您,你若不要我,我就会被……被……少爷我不会打扰您的,我一定听话求你别把我赶出去”
尤离看了那双眼睛一眼,回忆又开始煎熬他,痛苦的神色让他看起来阴沉而可怜。
合欢抹了一把眼泪问道:“少爷?你怎么了?”
尤离不想再思考这个人是不是明月心派过来的,更不愿再看他一眼,摆手推开他的搀扶往左边内阁走去。
“你随意,不要进来就是了。”
看着消瘦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合欢的眼神才带出妩媚的笑意,用指尖拂去眼下一滴泪,软弱的模样骤然消失,嘴角一勾,浅笑无声。
熄灭了房里的烛火,转身进了另一边卧房,合门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一下红红的手腕,长袖依依,开窗立在檐下,兰花指轻捻柔情似水,口中的低吟细不可闻,夜风尽吹而散。
“看过故人终场戏,淡抹最适宜,”
怕是看破落幕曲——
君啊江湖从此离……
(注1)
注:此几句为《典狱司》中的戏腔,超级好听……
与君常离
冷霖风一身戎装站在太白沉剑池边,风雪散动拂起他枪头的红缨,声音不似往常平和,看向江熙来的目光甚至带着怒意。
唐竭在叶知秋房中与百里研阳一同深谈。
这样冰冷的天气,心跳都变得迟缓。
冷霖风看着沉剑池道:“听说只要沉剑于此,便与江湖再无相干,若有人再寻前事责乱,太白会倾全门之力相助。”
江熙来失神地听他说完,呆呆地点头。
冷霖风赞道:“天下皆说太白最重道义,人人敬佩。”
江熙来不知他何意,疑惑地看他一眼。
冷霖风却道:“江少侠出身太白,自然耳濡目染,重视情义?”
风雪划过他漆黑的眼睛,“但是江少侠究竟是重情之人还是广义之人?”
江熙来终于开口,“冷少侠何意……”
冷霖风道:“我只是最近听阿竭说了你与梨子兄弟的往事,心中好奇——料想梨子那样的人,被你救起后悉心照顾,心里一定十分感动。可是他却不知道并非每个太白的人都会救他,但是江少侠那日不论在山下碰到了哪个人受伤倒地——都会救的。是不是?”
江熙来听了这番话,心头已有些迷乱,“你到底想说什么?”
冷霖风道:“他以为他遇到此生最大的光明,却不知那光明普照的人何其之多。他心里只有你,你心里却有太白,有万里杀,有你的师兄师姐,有掌门师叔……这样想来他的确很可怜。当初在徐海他能放走暗杀他的杀手,如今却杀了你的同门——我姑且就算他杀了,你可有想过那两个人要做出怎样的事情才能让他下那么重的手?”
江熙来握紧拳头,“他们并无仇怨……”
冷霖风道:“有些仇怨是天意,有些仇怨是人为,现在两个人死了,尤离失踪,我们难以追究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江少侠那日那般激动,现在可有后悔?”
江熙来当然有后悔,可是那两人的死状夜夜在他梦里出现,他梦见尤离凤凰绝杀和狂蜂追命的凌厉模样,总是一身冷汗地惊醒。
“但是他承认了。”
冷霖风一笑,“他承认你便相信,他如果否认你也会相信么?”
江熙来道:“你不是我,不能理解。”
冷霖风道:“我知道,梨子每每只对你做出温柔的表情,对外人却总是阴沉冷漠,你分不清哪个他是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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