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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自古伤离别-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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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下了一整夜,不过雷只落了一阵,瓢泼大雨洗净巴山,王郅君半夜未合眼此刻终于拄着拐杖走出唐青枫房门,似喜还忧。
  叶知秋很早就来了,推门而入等在外厅后先看到萧四无出来,尤离跟在后面,只披着一件灰裳,没想到叶知秋这么早来,目光交接的一瞬间就脚步一顿,脸上一热,转头系上领口,回房又抓了一件衣裳。
  萧四无毫无尴尬之感,径直过去给叶知秋倒了茶,忍不住道:“他还真可爱,叶盟主说是不是?”
  叶知秋脸色阴沉,却不像是因他二人如此亲密的相处而感觉不适应,萧四无自然察觉到,茶杯一放,“怎么?”
  尤离已重又走出来,见二人都不说话,也觉得气氛奇怪,叶知秋抬头盯着他,起身走过去道:“昨天夜里……”
  尤离眉头一皱,“怎么了?”
  叶知秋道:“沈三娘去世了。”
  尤离听罢只沉默片刻,声音如常,“怎么回事……”
  萧四无已过去揽他,“何需多问,猜也猜得到是谁干的。”
  尤离摇头,“没理由的,她为什么要杀三娘……”
  “就算三娘投降,明月心也不会有心思管她的——”
  他自言自语,越加激动,“又死一个……”
  呢喃出这一句就不由自主地攥紧萧四无衣角拉扯,“又死一个……”
  “为什么……”
  叶知秋愁眉紧锁,“尤离——”
  “叶某未想有此事,分舵之人疏于防范——”
  尤离摇头,“不是,她要杀人,你们防范又能怎么样……”
  “三娘只是个她连名字都不曾听过的人,没道理让她有闲心去派人刺杀……”
  叶知秋神色哀恸,刚要说话,他的儿子猛地往前蹿了一步,握上他手腕道:“她在报复我——”
  “血衣楼被灭,水龙吟本忌惮那个□□不敢攻楼,她知道那药是我配的,解药一定也是我给的”
  “她能泄愤的只有一个沈三娘,三娘她一定死得很惨是不是?”
  叶知秋的余光里看到萧四无轻轻摇头的样子,沉声道:“一刀毙命,没有受太多罪。”
  尤离立刻回头给萧四无一记眼刀,重又盯着叶知秋,“我是傻子吗?这么好糊弄?”
  “你是我爹,你也会骗我?”
  叶知秋眉心一动,“明知听了很难受,就不要听了。”
  尤离闭眼,产生无数种可怕而残酷的想象,“还有什么事吗……”
  叶知秋道:“唐青枫的丧报已发。”
  尤离一睁眼,“那你得去唐门一趟。”
  叶知秋刚一点头,萧四无道:“叶盟主且去罢,这边有萧某在。”
  尤离总会排斥叶知秋的示好,明知那是单纯的关护也会莫名生出悲愤,常常又情绪失控。他未必非常在意沈三娘这个人,却因她是活到最后的唯一一个人而重视两分,这个人的死亡仿佛带走他记忆里所有人的欢声笑语,全都不复存在。
  有种忐忑不安在扩散,是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最后都会离他而去——
  尤离直直盯着叶知秋手里的孤鸾,就在这位盟主将要转身的一瞬,他的儿子低低哑哑地叫住了他。
  那一个字非常低弱,叶知秋只觉得是听错了,尤离奔上去冲着他背影道:“昨晚我梦到我娘”
  叶知秋猛地回身,尤离胸口剧烈起伏,“她说她希望你长命百岁。”
  他两步上前去给他一个拥抱,“她说江湖路远,请你小心。”
  叶知秋神色怔怔,“我知道。”
  尤离吞吞吐吐,“我……我也……”
  “我也希望你……长命百岁……”
  “你的孙子该你来养。”
  萧四无悄无声息地一笑,静待叶知秋感动万分地离去,把良景虚拽回来道:“你真的梦见了?”
  尤离道:“我见都没有见过她,也从来没有梦见过……”
  萧四无道:“那种话,说给你爹听天经地义,不用找这种由头。”
  他低头看一眼,避开怀里人的伤处,收臂把他收入怀里,给他一个支点让他依靠,“你很担心。”
  尤离道:“她这么生气……我以为她不会这么生气,莫非公子羽没跟她说……”
  “她这么生气……”
  “一个沈三娘怎么够?那种女人睚眦必报——”
  他突然开始挣扎,伤口一扯就忍不住“嘶”了一声,拥着他的人连忙松手,他便转了个身挥开眼前人的胳膊,“又死了一个……”
  眼中泪光一闪,抬首道:“我要你发誓你绝不出这个屋子”
  萧四无沉默着,给他足够的时间平息气息,然后道:“杀心岂是区区一道房门可以挡住的。”
  “再说,萧某若能跟叶盟主同在,也能帮帮他。”
  “你不是也很担心他安危?”
  他拉着人坐下,取药,解开他衣带,“你想不想快点好起来去帮他,想的话就别激动,伤好得才会快点。”
  熟悉的药瓶里还是那带着血腥气的药丸,“还有这个,按时吃。”
  尤离抬起手停在离他眉心半寸的地方,很快垂落下去,哀哀道:“我很没用是不是……”
  “以前的事情我很多都记不清了,但我记得万里杀来暗杀的时候是你帮我去的。”
  “开封的时候那个杀手差点就得手了,你那么生气……”
  “九华的时候我难以一个人敌过杜云松和马芳玲你才非要出手的……”
  萧四无动作停下。
  “因为我,公子羽才能威胁你……”
  “我虽然自诩我很能忍很坚强,但其实噩梦惊醒都会发抖,我是不是经常给你带来负担……”
  “我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死掉……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要遭天谴的事情……”
  萧四无静静地把药上好,抬头间飞快地伸指封了他穴道,抱着不能出声也不能动的人回房往榻上一放。
  尤离睁大眼睛表示惊疑,总算得到解释——
  “别担心,萧某只想你安静听我把话说完。”
  “首先,良景虚是不是很没用……”
  “徐海时你给傅红雪解了毒,背着我把秋小清救走了,你若没用,那萧某岂非就是个白痴?”
  “万里杀的人去暗杀,萧某代你迎敌,除开刀剑无眼萧某杞人忧天之外,其实只是存了很恶毒的心思,非要你和万里杀关系恶化,只能留在萧某这里不可。”
  “你若生气,萧某道歉也不是不可以。”
  “至于开封……那时情况特殊,你记不清了就由我来告诉你,那杀手险些得手完全不怪你。”
  尤离躺在那里仰望将他禁锢在在双臂中的刀客,眼睛里逐渐晶莹起来——
  “九华那夜若你没有去,萧某便活不到现在,怎么我的救命恩人反而因此自责?”
  “至于公子羽,那不是个威胁,只是个交易,而且已经作废,就算没有良景虚,公子羽也依旧有东西可以拿来跟我交易。”
  “还有什么‘负担’这种荒谬的字眼——”
  “萧某不是说了,荣幸之至?”
  “良景虚不会懂,能做你噩梦惊醒后抱着的人是种荣幸,叶盟主都不曾有的福气全在萧某这里了,不信以后有空我们跟你爹探讨一下这个问题,他一定嫉妒死萧某。”
  “最后,不论是谁,要么是自己先死掉,要么就是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死掉,莫非这种事还可以定个日子大家一起去黄泉路踏青么,所以岂会有什么遭天谴一说,简直无稽。”
  他解开尤离穴道,人也没有动,于是继续道:“错的都是别人从来不是你。”
  这个人如圣光照耀他,说出来的话永远宽容,以煞气逼人的刀刃对待所有人却把一切最温柔的安抚给他——
  在他自轻自贱,自卑自责,自悔自愧的时候总要提醒他:你好极了。
  尤离哽咽得说不出话,不停地扇动睫毛阻止眼泪往下淌,萧四无忍不住要取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能哭——”
  不过这也是幸事。
  此人喜怒哀乐,哭笑哀怒,都在他掌控之中,这么敏感倔强的人能被他征服,献给他一切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但同时,作为回报,他也愿意给他一切。
  这才公平。

  突发

  今夜风凉。
  明月心在绣花。
  那是个活灵活现的小老虎,刚刚绣完虎身,正换了更细的针绣着虎须。
  天气尚热,唐青枫的丧事办得急速,黄昏时分,人已入棺。
  明月心本该趁着夜色将他从那阴暗潮湿的地下弄出来,带着一本绝世的《大悲赋》,双双而归。
  不过她改了主意,她不想亲自去了。
  风起时吹动窗边薄纱——
  萧四无把刀旋在左手指间,知道此夜有事,但并不想去管。目光里的尤离神色凛然,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叶盟主已经去了。”
  萧四无道:“是,萧某无意同往。”
  尤离知道原因,便道:“此处隐秘,你其实可以放心。”
  萧四无道:“放不了。”
  “那边有傅红雪,你其实也可以放心。”
  明月心一针收尾,正好迎上公子羽进门,温婉笑道:“怎么了?”
  公子羽道:“跟我走一趟。”
  他凝视桌上的绣样,目光陡然温柔,“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二人携手而出,慕容英握着一暗色锦囊收入怀中,持剑行礼道:“公子,夫人。”
  公子羽一点头,“你可以去了。”
  明月心看着慕容英踏着夜色远去,歪着头道:“你又干了什么?”
  公子羽道:“我只干该干的事情而已。”
  “今夜又有客,来者不善,也要以礼相迎。”
  慕容英已落在山头,取出锦囊微解,微弱的诡异幽光便散出来,一只双翅纤薄的蝴蝶款款而起,这东西寿命很短,却很漂亮,翅膀上的艳丽数点显示着毒性。
  诡异而迷人的样子。
  在空中旋了几圈,低低缓缓地飞走。
  幽蓝入林,恍若梦境,那种淡淡的萤光就像尤离手腕那条珠串在夜里的颜色。
  慕容英静静跟上,剑鞘冷绝。
  棺木沉沉,深褐色,上好的木材,刚刚封好入土,又被人在夏夜里挖了出来。
  几人挥汗如雨,黑衣浸湿,闻得身后美人之声:“时间不多,快一些罢。”
  棺盖一松,沉闷一声响,周遭几人已毒发。出门前下的毒,到此时刚刚好。明月心百无聊赖地抬手理发,听得棺木内的细微声响。
  蓝色衣角一动,里面的人已睁眼,轻轻然翻身而出,手负在身后,拿着的却不是红叶扇,而是一把刀。
  冶儿站在枝林之下,手中无影丝骤然收动,转身便要走。
  紫莹突现,铿锵一声破风——
  唐青容从枝头一跃而下,掌中一翻,冷声道:“想走?”
  冶儿童声一笑,“送上门的新玩具——”
  声隐于林,长没夏夜。
  尤离指尖点着桌面,听着窗外风声,心乱如麻。
  袖鞘在他右臂上,然因颇重的内伤而多日没有用过。睁眸间寒光一闪,正对上萧四无眼中同样的目色,刀止在指间,白衣轻浮而起身——
  “你呆在这里。”
  尤离牙关一咬,鼻息里突然窜入一股淡淡的诡异暖香,来自窗外,起伏不定,阵阵逼进呼吸里。
  萧四无却浑然不觉,也未受到任何影响,剑气已从门外漫进来。
  干脆利落地削断了门锁,来人轻手一推,朗声道:“萧四无——”
  门外又道:“是你出来,还是我进去?”
  说罢竟还退了数步。
  剑者,兵也。
  杀意煞退夜中暖风。
  窗边幽光一点,转瞬陨灭,落下一只灰败的枯蝶。
  尤离的低语就在风声里:“你当心。”
  萧四无眼中只有剑锋和剑锋后的人,心脏在胸膛里沉重地跳,声中有怒——
  “公子羽叫你来的。”
  慕容英道:“我自己要来的。”
  萧四无便笑道:“你没命回去了。”
  言毕,掌中煞气翻动,毁天灭地,搜魂刮魄。
  尤离刚一起身就被一阵眩晕击中,周身的血液几乎骤然滚烫,嘴角即刻沁血,猛一闭眼,伸手抚上自己脉搏,再睁眸时已是满目惊痛。
  外面刀剑相接的声音清清楚楚,震退席卷于他的晕眩,手臂垂落后另手开刀,心脉里的痛牵扯他的动作,如何都站不起身。
  后知后觉地将视线落到窗外,呼吸急促,声声带血,忆起公子羽掌控万事于掌心般的轻蔑之语——
  “尤离,刚才那颗不是殇言。”
  外面突然没了声音,他想唤萧四无一声却没有力气。
  月出都能惊山鸟,何况黑刀的凶势。
  横起一片白光,便削去了冶儿那傀儡几乎半身,无影丝受此牵连分崩离析,冶儿被唐青容困百骸缠上之余仍破声疯狂哭喊——
  “你伤了主人”
  唐青容抵扇而问:“明月心在不在醉月居?”
  冶儿眼神迷离,只盯着只剩半身的孔雀傀儡,痴痴带泣——
  “主人……”
  傅红雪耐心已无,摊开手心露出澄黄一颗示意唐青容。
  醉月居下,林中寂静被破。
  长甲勾弦,一声撩人,两音乱心,宫商简调。琴上暗金之色描纹,琴下是女子的轻薄衣角,苍色深深,融入无尽夜色里。
  公子羽方听得头一个音便道——
  “好琴。”
  浑身真气运转,免被这琴声乱了心智。
  倒茶的水声被淹没在其中,唯百晓生的衣色在夜中和公子羽的一样显眼。
  明月心已笑,“先生好雅兴。”
  公子羽步步走来,每逼近一步便有愈来愈重的压迫之力相伴,琴声陡然一高,升了数调,节奏转急,玲珑清促。练清商睁眼而视,指下未滞,眸中清冷如月,越过公子羽看向他身后的明月心。
  百晓生面前的杯盏里刚盛好茶汤,放置未饮,只闭目倾听。公子羽已到练清商身侧,微微转头,内力暗较,将琴声逼得错音乱符,练清商纤眉轻皱中,琴声一滞,便能清晰听到杯盏碎裂之声。
  百晓生默默看着面前的碎片和水渍,拈须而笑——
  “好内力。”
  公子羽轻嗅茶香道:“好茶。”
  百晓生道:“茶是好茶,可惜老夫不能尝了。”
  公子羽道:“为何?”
  百晓生道:“茶杯已碎,茶都洒了,老夫自然不能喝。”
  公子羽道:“天下的茶有的是,先生何必非要尝这一杯。”
  百晓生道:“天下的茶是天下的,唯有这一杯是老夫的,老夫本想请你尝一尝,可惜啊可惜。”
  公子羽道:“我不好茶,没什么可惜的。”
  百晓生道:“你本也不好青龙会。”
  公子羽点头了,“不错。”
  百晓生道:“但你还是要了。”
  公子羽道:“我拥有很多东西,所以多一个也无妨。”
  百晓生敛衣起身,“那么少一个也无妨。”
  公子羽轻笑摇头,“错,只能多,不能少。”
  百晓生道:“贪得无厌绝非好事。”
  明月心掌心一番,在公子羽无声的眼神里未动脚步,脸上阴冷更甚。
  百晓生仰头而笑,片刻方道:“老夫当日能把青龙会给你,如今也能拿回来。”
  “虽然托你家夫人的福,如今的青龙会比起老夫当年给你的青龙会——”
  “已是残败亏缺之物,不忍视之。”
  公子羽赞同一笑,掌中黑风已起。
  山头上的孩童脆声开口,对一边的灰衣老者道:“慕容英不会回来了。”
  “萧四无会心急如焚,总要来求药师伯伯的。”
  孙药师拄着长杖缓缓坐下,“先生运筹帷幄,无妨。”
  孩子道:“公子羽也已练成三式大悲赋。”
  孙药师道:“他本强于萧四无,然就因前功过甚,反不如萧四无练得纯粹,他自负如自紧,料老先生枯木残朽,此招轻敌。”
  孩子目光一转,“明月心今日动作慢了。”
  孙药师道:“旁有琴魔大人乱心,出招之余必要运功作抵,乃是极大的负担。”
  孩子便盈盈一笑,“人还没到齐,最精彩的地方也还早。”
  一道暗红恍若来自天际之处,孤鸾穿云,剑光落进琴声范围内便波动起伏,眼中凝重沉月,应和孙药师之语:“他来了。”
  孩子脸上阴狠一过,“我在等另一个。”
  “另一个一定要杀了明月心的人。”
  琴声传得越来越远,落在傅红雪耳中时止住了他脚步,回头沉声道:“你回去。”
  唐青容秀眉一蹙,又闻得他令:“回唐门去。”
  言毕身起,翻转入月。
  尤离被扶起来的时候已经睁不开眼睛,攥着人掌心狠力道:“对不起。”
  萧四无查探到脉相只是跳得急促,除此之外无任何异状,疑痛交叠,衣角沾着的血迹在烛火中黯淡下去。
  尤离闭着眼睛道:“你应我一件事情。”
  萧四无只觉掌中一痛,尤离道:“帮我养儿子罢。”
  萧四无怒起,“你先闭嘴。”
  尤离未听,“公子羽早存杀心,毒早已种,我再也看不到洛阳的牡丹了。”
  萧四无抵住他后肩人就睁了眼睛,急急阻道:“别——”
  “你留点力气,万一还有人来……”
  然真气依旧逼进,源源不断冲刷他心脉,呼吸畅通数倍,咳嗽起来腥甜翻涌不止,一口鲜红落上他浅色衣口,声哑不堪道:“停下——”
  萧四无道:“闭嘴。”
  “运功压毒。”
  尤离僵硬地要摇头,身后人的声音呢喃温柔——
  “听话。”
  眼前本是朦胧模糊一片,听得这温声细语的两个字更催他生泪,重又闭目调转真气。
  泣声哽咽一语——
  “好。”

  月陨

  声断无音。
  傅红雪俯身而下后对掌公子羽,内力相交,震得明月心退身数步,抬头便一掌过去,正迎上叶知秋孤鸾剑光——
  灭门之仇,迸发就在今日。
  公子羽的声音清晰正好:“叶盟主。”
  傅红雪刀锋正起,闻声侧目,掌中劲道更甚,逼得公子羽话语停滞,便听明月心轻呼一声,公子羽即刻生怒,另掌隔空一击,将孤鸾锋光震散,枝林顿时沙沙作响,拦住百晓生脚步。
  公子羽从容不迫,“叶盟主最好回去看看自己儿子。”
  叶知秋目光顿至,“你做了什么——”
  公子羽凝视收掌的傅红雪,“他本该死。”
  明月心脸上是复杂的笑意,理着袖摆看也不看眼前人,“叛我者,自然是要死的。”
  叶知秋提剑收身,瞥见傅红雪的眼光,沉重在眸意味昭然——
  宁信其有。
  决然转身,百晓生的笑声便响在他身后,“唯女子无小人难养也。”
  “你我的账便该说清楚了。”
  话音未落,双环撕裂夜风而来,锋芒瞬过,从百晓生侧身时的双肩轻擦,旋空而归,在来人掌中紧握,女声清灵道:“那你我的账何时算?”
  百晓生目不斜视道:“无忆。”
  曲无忆未再看向他,目光如剑直射明月心,“情儿的账也该与你算。”
  明月心一笑,“说得好像她死了似的。”
  曲无忆道:“杀心已动,未遂而已,且你也害死她救命恩人。”
  明月心道:“良景虚么?”
  “呵呵,愚昧小儿。”
  山头上的孩子已不见了踪影,唯有孙药师长坐不起,看一出热闹的戏。
  林间小道坎坷幽深,冶儿抱着傀儡残骸踉跄而来,怀里的人偶被砍掉了左臂,骨节断裂,牵丝裹成一团,随着她踏出的每一步而发出吱呀之声。
  “主人……”
  “冶儿去找夫人,马上就能救您了。”
  暗林中有人一语惊中她:“你的夫人不会救他的。”
  冶儿恍惚而视,看了许久才看清来人是谁:“是你……”
  蓝铮两手空空并未握刀,“是我。”
  冶儿呆滞的眼中突有了点神采,“你是来看主人的?”
  “主人之前一直在等你,可是你没有来。”
  蓝铮垂眸道:“我知道,对不起。”
  冶儿泣不成声:“傅红雪他伤了主人”
  “我要去找夫人救主人。”
  蓝铮摇头,“你家夫人不会救他的。”
  “她本就是要你带着你家主人去送死。”
  冶儿瑟瑟发抖,“是吗?”
  蓝铮道:“你这样带着你主人去,只能由她侮辱践踏。”
  “来,给我。”
  冶儿手臂一收,“不,冶儿的主人不能给别人……”
  蓝铮道:“那你不想给你家主人报仇吗?”
  随即眸色一狠,“都是明月心害他的。”
  蹲下去轻而易举地将手搭上冶儿肩头,随即握着她后脑,不容反抗地将那奇妙的药水凑近她唇边。
  “去给他报仇。”
  精巧的东西还带着一点焦灼的气味,缓缓塞进她手里,酸涩的殇言味道正充斥她口腔咽喉。
  蓝铮和蔼地抚摸她耳发,重复道:“去给他报仇。”
  明月当空,从蓝铮头顶投下皎皎月光,他站直了身,双目长视前方。冶儿与他擦肩而过,抱着她的主人,身形摇晃,步子却踏得果断,消失在蓝铮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环上的尖锋正对百晓生苍容,人正一步步踏近,正声而问:“是否每个人的性命在你眼中都是可弃之物——”
  百晓生道:“当时的慕情无用,当时的明月心有用,是以宽纵其行。”
  曲无忆手腕一转,道:“今日的明月心是否还有用——”
  百晓生道:“无用。”
  曲无忆道:“百晓生于江湖早已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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