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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自古伤离别-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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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无忆手腕一转,道:“今日的明月心是否还有用——”
  百晓生道:“无用。”
  曲无忆道:“百晓生于江湖早已无用。”
  “从他俯首青龙之日开始。”
  百晓生道:“为求天下之定,自要经历千百波折。为求天下之安,必有牺牲。”
  曲无忆冷声打断,“天下安定自有天下做主,从来不是你。”
  “市井小民,穷贩小商,即使青楼伶人都自有作用,从来也不是你定。”
  “为苍生而杀苍生,从来就是错的。”
  百晓生道:“你这样想——”
  曲无忆再无言语,收臂纵身,娇小的身躯跃过月色凄楚,狠狠抵上明月心掌风,公子羽几乎同时动身,不顾颈后黑刀来势汹汹,掌中黑煞起伏,死亡的气息席卷而来,百晓生白衣残影一起,二指横出,击风动月。
  剑落在离慕容英尸体数步远的地方,尸体就在门口,地上还有断锁。
  门被推开,已听得见尤离压抑的声音。
  “够了,没用的。”
  萧四无唇色泛白,额上带着冷汗,从眉梢滑落而下。叶知秋抬手点上尤离穴道,对上萧四无惊动的眸色——
  “我来。”
  尤离费力睁眼去看他,“你回来了……”
  他抬起眼帘寻萧四无的身影,感觉到身后叶知秋内力起伏,问道:“你还好吗?”
  叶知秋只看了萧四无一眼,后者即道:“中毒,其余的什么也不知道。”
  叶知秋说的话跟他一样:“运功压毒。”
  尤离吐血后摇头,“我压不住……”
  他想回头看叶知秋一眼也做不到,萧四无掌心冰凉,他也没力气握住,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良萧。”
  萧四无眼中一颤,尤离道:“叫他叶良萧好不好?”
  叶知秋手臂在抖,后背汗湿一片,闭目调息中尤离艰难启齿——
  “爹。”
  “我会见到我娘吗……”
  叶知秋道:“她不会想这么早见你。”
  萧四无已扣住他手腕脉门,虚弱之下声音也低几分,“良景虚你能闭嘴了吗——”
  尤离执意开口,“最后一句……”
  “四公子,我——”
  那个每夜睡在他怀里的少年,唤过他无数次,曾轻蔑,曾屈服,曾真情,曾马首是瞻。
  曾在杭州抬手解衣——
  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求求你把他放了。
  曾在元宵华灯下拉住他——
  我这个人,就是喜欢对我好的人。
  他执拗近乎于狂,在秦川风雪里任人牵扯——
  他不要我了。
  日日惊梦——
  你会把我扔了吗?
  终有一日他愿意把只给过江熙来的一切都给眼前的人——
  该记得的我都记得,该忘掉我都忘掉了。
  萧四无惊痛——
  他终于得偿所愿后,会否也得之又失?
  秦川有蝶,寒地,命只三时,夜泛幽光,剧毒缠身。
  取之入药,药气淡暖,千里之外亦引蝶行去,蝶死毒发。
  一日盲目,二日失声,三日断音,四日凝血而亡。
  故名寒魂。
  是尤离闻所未闻的东西。
  能从黑刀之下全身而退,世上可能只有这一个人。
  明月心吐血倒地后就触发他此生最大的怒气,一掌震得百晓生胸口血涌,将曲无忆双环锋刃碎裂,人翻滚几周,昏迷在地,残片撒下一片晶莹落在斑驳树影之上。
  心脉剧痛。
  练清商琴弦皆断,一手扣在明月心腕上,锋利的指甲已抵在明月心颈下,盯着百晓生言向公子羽——
  “别动。”
  眸色一动,又道:“她已经怀孕了。”
  公子羽浑身一震,明月心的视线停在傅红雪身上,脸色的表情竟很得意——
  黑刀曾言定:你这种人,是不会有孩子的。
  时过境迁,木已成舟。
  百晓生过了片刻才站起身,朗声一唤——
  “傅红雪……”
  “于公子羽决斗在今夜,后者败,青龙易主。”
  百晓生道:“青龙会多年基业,更新易主只是常事。公子羽能弑方龙香,傅红雪也能胜公子羽。”
  公子羽道:“傅红雪不会答应。”
  傅红雪真的点了头,“我不会答应。”
  公子羽道:“你若杀了百晓生,我会把解药给你。”
  傅红雪问:“什么解药?”
  公子羽道:“尤离身中之毒的解药。”
  傅红雪杀气又起,“你下的毒。”
  公子羽点头,“是我。”
  傅红雪道:“你为何不自己来杀他——”
  没有等公子羽回答,他已自己回答:“因你杀不了。”
  百晓生笑声沙哑——
  “果然。”
  明月心方一动就被练清商利甲划出血。
  百晓生鄙夷的目光瞬至——
  “尤离献上的那式大悲赋是假的。”
  傅红雪摇头,“不是假的,是错的。”
  练清商微笑,“那小子从来没有投靠青龙会,从头至尾都是四盟的人。明月心——”
  “你费尽心机拉进你这里的叛徒,让你夫君今日受此心脉重伤。你害得他白头也未能返青,如今罪加一等,下辈子也还不完。”
  明月心阴狠吐出三个字——
  “萧四无”
  公子羽道:“他早是你的人。”
  百晓生道:“一直都是老夫的人。”
  傅红雪耳听八方,忽地移眸而侧,闻得脚步声匆匆,一道碧影从林中蹿出,踉跄至匍匐,抱着一个残损不堪的傀儡,满面泪痕,惊慌失措地扑向明月心——
  “主人……”
  “救——”
  明月心见是冶儿,本在怒中无处发泄,扬声唾弃:“废物”
  冶儿凄惶一笑,笑得抖落泪珠数点,手中一松,傀儡顺着山坡滚落而下,窸窸窣窣一阵轻响,转瞬淹没在风里。
  她不会救你家主人。
  只会侮辱践踏。
  去给他报仇。
  冶儿抬头,近在咫尺。
  焦灼的气味在手里——
  去给他报仇。

  断魂

  他所拥有的——
  天下第一的美人,
  天下第一的名号,
  金钱,
  权利,
  和地位……
  终有一天会全都消失。
  孩子又回到了山头上,听到那一声炸裂,整个人笑得心花怒放。
  开封排云塔也曾受此重创,损了江熙来半条命,剩下的半条命也丧在这片天空底下。
  欠的终究要还。
  孙药师已经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往前迈了一步——
  “琴魔大人”
  孩子轻声一笑,“人总是要死的。”
  那笑声淡漠生死,听上去还带着童真脆嫩,在暖风里冰心。
  明月心是多么爱惜自己的容貌?
  她的倾城之色,被常年掩在易容之下。她的真容比那副妙手易出的皮囊还要绝色,她在三十多岁的年纪里依旧风姿动人,皓目皙颜,白若凝脂。
  眉有巴山秀水之色,眸有月华皎洁之光。七窍玲珑的心,曾见鲜血化凉,有无数冤魂在这个夏夜叫嚣而来——
  玉镜高悬。
  在月下长思她惊鸿一瞥的秋水清却早就不见了。
  她比江熙来从排云塔里出来时更丑陋,比身体更痛的是以为尤离死在了里面,比残疾更糟糕的是他没有再唤他一句“阿离”,他就再也不能唤他一句“熙来”了。
  我要叫公子羽。
  公子羽?哪有人姓公的——
  这样我就可以听你常常叫我公子了,多好。
  然公子羽不会再听见了。
  他的妻子带着腹中还未成形的骨肉,化作一地斑驳。
  惊天动地的一声嘶吼,苟延残喘的杀意突然卷土重来,直令天地变色,明月无光。
  尤离眼睛难以聚焦,掌中发力,指甲陷在他手背上,笃定道:“他不会放过我。”
  萧四无要起身的动作就停下来,气息未促,同样笃定道:“我说过,从来没有那么绝对的事情。”
  尤离道:“不然如何?去求他?”
  他认命般闭一闭眼,“我不要。”
  “不许你卑躬屈膝去求他。”
  他难得能堵住萧四无的话头,“你如何求他,他都不会给你解药的。”
  “明知结果,何必去自取其辱?”
  虚弱的力气并不能拉得住人,目色迷离道:“我很冷,你抱抱我好吗?”
  他没撒谎,手心里的温度昭示一切,瑟缩在被子里,睫毛在抖。
  叶知秋急步而回,极快地把人扶起,浓郁的药气扑鼻而来,沉沉道:“喝了它。”
  尤离呛得咳嗽,药汤带出血色滚落,尽力咽了大半,苦笑道:“你要有心理准备。”
  “你早不能护我,我晚不能孝你,我见了她定也不说你坏话。”
  萧四无决然起身。
  尤离察觉药力不对,拼力抬头,怒喝嘶哑——
  “萧四无”
  萧四无笑起来,房中无风,衣角静静垂下,慕容英的血已变成深褐色数点,像陈年旧画里的红梅。
  言起转身步出——
  “良景虚,你以为萧四无把他的刀排在你前面,把尊严也排在你前面,事实上你蠢钝至此。”
  “时至今日,还有什么能重于你——”
  即使是要跪下求人,又能怎样。
  尤离最后的一点力气化在掌中,晕眩上脑,攥在叶知秋手腕,咬牙切齿:“拦下他。”
  叶知秋静静地盯着他,宽厚的掌心覆上他手背,“已通知燕南飞。”
  “他在青龙会多日,于毒物又甚有研究,你放心。”
  尤离怒不可遏——
  “我要你拦下他”
  “吾王岂可乞于他人”
  萧四无刚走到门外。
  他听见了。
  但他还是要去。
  公子羽从未如此狼狈癫狂,青草郁郁,沾染了无数滑腻血肉,掌心相抵,触感让人恶心。
  万里杀的人也曾这样死,尤离也险些这样死。
  死人有各自的死法。
  九华藏锋谷,孟家满门,
  孔雀山庄满门,
  叶知秋满门,
  霹雳堂满门,
  无数四盟弟子的血早就能把江湖之上那片天空染红了。
  百晓生这一出掌已用尽他全部的余力,傅红雪果断横刀,半个手掌涌着鲜血翻飞而去,再要抽身时冰凉的锋刃已压在白衣老者颈后。
  曲无忆仿佛站不稳,真气涣散,手中力道却盛——
  “你说过的,成王败寇。”
  傅红雪收刀,两步踏过,冷声命令跪坐于地的白衣男子:“给我。”
  百晓生笑道:“你求错了人,求他还不如求老夫。”
  鲜血不断落在公子羽白色的胸口,绚烂而艳丽,月光之下仿佛盈盈动人。
  掌下一翻,身形瞬起,怒火滔天。
  山头上所见的景色依旧——
  白衣孩童张臂挽弓,眸映皓月。
  萧四无刚刚停住脚步,只见满地暗红,惊痛之余唯有百晓生痛咳出声,傅红雪像失了魂,黑刀在手,站在那里如一座木雕。
  利箭插在白衣人胸口,止住了他一切动作和言语。
  萧四无立刻回头,眼前山头人影迷蒙,引他脚下飞踏,穿云过星而去。
  傅红雪终于如梦初醒,黑影如雾起,翻风无痕。
  曲无忆抬手抹掉侧脸血迹,肋骨抽痛,滞她呼吸。
  “一日为师……”
  她没有说下去,缓缓松了手,脸上冷若冰霜,只有胸膛里的心脏跳得火热。
  百晓生笑起来,血一股一股地从咽喉涌出来,苍老沙哑的笑声,垂危一线的意味,像一曲送别,送着曲无忆转身,应和满山的风月。
  蓝铮一边走,一边也在笑,弧度跟他手中刀锋一样。
  百晓生自然不会把他放在眼里,听他开口:“我要青龙绝命散的解药。”
  百晓生沉默半响,直到蓝铮没有了耐心,冰凉的药瓶在手里都握暖了。
  “你想做到的,这辈子都做不到。”
  “你想看到的,这辈子都看不到了。”
  蓝铮继续道:“真话通常都很难听,言者多殇。”
  堪比兵刃。
  萧四无眼见孙药师执杖而立,直言道:“讲条件罢。”
  他冲那孩子作揖。
  “先生。”
  百晓生眉开眼笑,像孩子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大糖人。
  可他明明本来就是个孩子。
  他骄傲到自负:“我今年十岁。”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有些十岁的孩子连作诗都不会,却也有十岁的孩子能杀了公子羽。”
  萧四无面色阴冷,“请先生说条件。”
  百晓生继续笑,“任何条件都可以?”
  萧四无怒起,“废话。”
  百晓生道:“跪下相求——”
  萧四无已敛衣。
  孩子却道:“我没有那个兴趣。”
  “要四无公子跪下于我没有任何好处。”
  他抬眸,“我今年十岁,十年后才是我出世之时。”
  “今日我救良景虚,十年后你二人便要助我。”
  “我可以保证,苍梧城还是你的,血衣楼还是他的,一切如旧。”
  “十年后你若反悔,今日你险些失去的东西就会在十年后同样都失去。”
  萧四无当即点头,言未出就被傅红雪拦下——
  “慢着。”
  萧四无道:“你莫多管闲事。”
  百晓生道:“傅红雪你连良景虚身中何毒都不知道,如何在此喊这一句——”
  “那毒明日就会盲其目,再过一日失其声,接着断其耳音,四日之内必死。”
  童声缓缓——
  “活活冷死。”
  孙药师行动迟缓,退了一步道:“久仰黑刀盛名,只是今日你若出刀,你的恩人就会死。”
  傅红雪只对萧四无道:“未到一定要和魔鬼作交易的时候。”
  孩子笑得天真无邪,“自然,四公子还有的是时间考虑。”
  “老夫恭候。”
  他示意萧四无蹲下,附耳低语:“你还得杀了傅红雪。”
  最后一个字落音,将萧四无眼眸惊颤。
  而傅红雪仿佛看不到那二人的存在,站在离萧四无一步远的地方,依旧只言向他,“这种人给的东西你敢给他服下?”
  夜已经过去,黎明来了。
  天际像裂开一道缺口,透出明光,巴山即将沐浴在无尽的暖阳里。洛阳的牡丹还在开,九华的山依旧青翠,燕云的风沙也还是漫天。
  良景虚却能不能再看见?
  燕南飞查看脉象,惊叠而问:“是不是很冷?”
  尤离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点头。
  燕南飞握住他双肩,“睁开眼睛,看着我。”
  尤离眼帘方起人便急问:“看得清吗?”
  尤离摇头。
  叶知秋惊疑的目光中,燕南飞促步而出,慌乱地围着屋子找寻,终在窗下捡起一只灰败残枯的蝴蝶。
  沉叹如泣。
  尤离看着他回到床前,脸色昭示燕南飞心境,怆然而问:“多久会死……”
  燕南飞看向叶知秋,话到嘴边哽咽难言。
  尤离竟还笑得出声,“要一直瞒到我死吗……”
  他裹着被子瑟缩,能感受到叶知秋掌心的灼烫,弱声道:“他还没有回来?”
  “我好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他了。”
  燕南飞的余光里是外厅没有熄灭的烛光,黎明之色里昏黄依旧,良景虚的儿子睡在外面,腻在甜美的梦里。
  尤离执意要问出来——
  “我多久会死?”
  “够不够我回一趟洛阳?”
  他神智混乱,眼前只有光色,再难看清实物,连萧四无何时回到他身边的也不知道。
  但是熟悉的温度笼罩他,能让他知道白衣刀客回来了。
  把他收进怀里的人心跳得太快,咚咚得嘈杂非常。
  “很冷?”
  尤离默默点头,却要把他推开,抬头道:“燕大哥说……我很快就看不见你。”
  “让我再看看你。”
  萧四无冷静道:“我会救你。”
  “但给不了久居洛阳的闲日,一切的得到都有代价。”
  尤离问:“公子羽的条件?”
  萧四无摇头,“百晓生的。”
  他缓缓在尤离耳边道出那个更艰难的条件——
  “他要我杀了傅红雪。”
  尤离不知在泣还是在笑,接着像是没有听到这一句般,“你再应我一件事。”
  “你娶一个女人。”
  萧四无手臂狠狠一收。
  尤离吐词困难,“等他长大了,你告诉他,你是他父亲,那女人就是他母亲。”
  “我一直不曾有的,一定要给他。”
  “他不能有两个爹,至少有爹有娘。”
  尾音逐渐弱下去——
  “多好啊。”

  蛇心

  唐门骤然忙碌起来,曲无忆带伤而归,料理后事的命令就传达下去。
  世间之诡事多了去,比如百晓生如何死的——
  唐门弟子来来往往,李红渠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干练。几个水龙吟弟子将她的行礼重又搬上马车,来时太匆忙,一人一马便上路,如今又可以回九华处理青龙余孽。
  弟子惊着脸跑过来,低头道:“副盟主,您的马死了。”
  李红渠蹙眉,“怎么回事?”
  人道:“像是被毒蛇咬死的,几个唐门弟子说是条白色的长蛇,已不知踪影了。”
  李红渠摆摆手,“无碍,巴蜀山林,蛇虫无数,葬了换一匹便罢。”
  殊不知那长蛇搭乘了一路,卸磨杀驴,到蜀噬血,已悠然窜进绿林里,荼白鳞片起伏,吐着信子远去。
  太阳正在升起。
  但很冷。
  那种冷无论拥抱得多紧多用力也无法缓解。
  指甲泛起乌青,低低的体温使得他觉得手腕的暖玉仿佛很烫。
  “燕大哥说明日我就不能说话了。”
  他眼前已经一片漆黑,抬手摸索着,抚着人眉梢,“我有很多话要告诉你。”
  “往日里,我说的太少,如今时间这么紧迫,能说多少说多少罢。”
  萧四无盯着他空洞的眼睛,“叶盟主已在尽力,我会去杀了傅红雪。”
  尤离小幅度摇头,“别。”
  “明知是死路怎么还要去呢……”
  他软声相求,“我很冷,你呆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
  “求求你。”
  指尖被滚烫沾染,此时此刻如此明显,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忽略过去——
  “你在哭吗……”
  他笑,“这回不是幻觉。”
  他叹,“人各有命。”
  他哀语:“洛阳的牡丹还在开吗……”
  “我以为,我会风中血夜来去几十年,拖着一身伤病死在某个没有人的角落里。或者挨不到那么久,中途就死在不知名的刀下。”
  “青龙会,血衣楼,苍梧城,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有你真好。”
  呼吸周游于萧四无颈下,轻缓而虚弱,然后尤离开始咳嗽,血珠染上纯白。
  横在他身后的手臂在发抖,很快抬起,手心按在他脑后,待他缓过气来,萧四无就松开了力道。
  尤离拉住人道:“别走——”
  萧四无声音仍带哽咽,“我会救你。”
  “在这里等我。”
  尤离摇头,“不,我要你现在呆在这里,哪儿也别去。”
  萧四无握着他手腕引他松手,清晰道:“你不希望我做的事情,除非万不得已,我绝不做。”
  “以此为前提,别的办法都要尽力一试。”
  尤离静静地喘息,片刻方道:“万一……”
  萧四无打断,“叶盟主也精通□□,你要信他,更要信我,没有万一。”
  “我会救你。”
  言毕,尤离已收手,在黑暗里沉默,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手臂一个脱力就栽回床上。
  很快被人拉起来,真气灌输,将他喉间腥甜淡化几分——
  “你放心。”
  叶知秋将药碗取过,“不会有事的。”
  尤离浑身就开始剧烈发抖,“我不想死。”
  “我不想他看着我死。”
  他很快筋疲力尽,“爹……”
  “我也不想你看着我死。”
  “往日里我做错很多事情,我明知道那不是你的错却还是全算在你头上,我只是知道你一定会包容我所以有恃无恐。”
  “有那么多的事情你无能为力……你一定很难受……”
  “你定不怪我但我还是想道歉。”
  叶知秋此生第一次感受这样满溢的悲痛,比他和尤离父子相认的时候还要浓重。
  拍着儿子的背道:“你我父子,不需要什么道歉。”
  尤离瘫在他父亲怀里,低声问:“你会讲故事吗……”
  “那些孩子小时候……爹娘都会讲着故事哄他们睡觉的……”
  “如果那时你就在我身边,你也会那样的对不对?”
  叶知秋扶着他躺下去,“来,先躺好。”
  尤离胡乱摸索到他衣摆,“爹,爹我什么也看不见,我第一次受这种伤的时候遇见了合欢,就是替我死在排云塔的那个人——”
  “第二次还是因为他,可是我都没有现在这么害怕,你知不知道人有了依靠就会变得懦弱?我一个人坚强了二十年,有了四公子以后就软弱起来,他一离开我就心慌……”
  叶知秋压紧被子,“他很快就回来,而且不是去找傅红雪决斗,你放心。”
  “我绝不会骗你。”
  萧四无难得会跟傅红雪同行,一黑一白,表情都阴霾如山雨欲来的天色。
  马蹄匆匆,时间紧迫。
  萧四无不耽误嘴上言语:“傅红雪——”
  傅红雪侧首。
  萧四无继续道:“万不得已之时,你我还是要一战。”
  傅红雪道:“可以。”
  “但你大可以不告诉我,他只说杀了我,未说如何杀。”
  萧四无道:“告诉你又何妨,萧某要做到的事情就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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