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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高不见章台路-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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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能要离京半月,这半个月我会把小云子留下来。你老实些,不要四处窜,尽量待在上阳宫,若是有什么事必需要走动,须得带上你宫里那几个西厂的人。”
  沈莙听了这话,嘴都撅起了老高,心里老大不乐意,抱着姬浔的腰道:
  “原本见面的时间就没多少,你还经常不在京中。”
  姬浔这回倒是没对着沈莙肆意调戏一番,反倒是眯着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沈莙道:
  “怎么,听起来倒像是你挺舍不得我似的,那如何不把薛六那事说给我听听?”
  沈莙原是端着一张灿烂的笑脸的,听到姬浔的话之后差点没被呛死,尴尬着在心里骂着裴榕这货真是讨厌到了极点,她这里可是忍着委屈在劝慰姬浔,他却是只顾嚼舌根!
  “怎么就蔫了?我还没问起楚鄢呢!”
  沈莙这可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说话都结巴了,
  “这,这……都是裴榕自己眼神不,不好,所以,所以看岔了……我,我,绝对是清白的!”
  姬浔这人吧,若是真的信了裴榕的话,那此时绝对不会是这般光景,那两个‘奸夫’自然是得被咔嚓了,沈莙也得掉层皮。可是就算内心深处知道这只不过是裴榕在激他,可是姬浔还是觉得心尖尖上火烧火燎似地妒火中烧。
  沈莙这小妮子生得招人疼,这是他一开始就知道的事,可是薛六还真有那么些不知所谓的人喜欢追捧他,而楚鄢嘛……不提也罢,只是这小姑娘跨度还挺广!
  沈莙心里紧张又着急,想解释吧,又奈何此时口齿不伶俐,所以只好头上冒汗,拉着姬浔手舞足蹈地保证自己的清白。
  姬浔原也是打算出口气罢了,倒也没多为难,按着沈莙一双手佯装不耐烦道:
  “行了行了,手都挥到我脸上来了。这次我姑且饶你,若是你真敢勾搭别人,当心我剐了你!”
  沈莙此时哪还有不应的,立马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嗯嗯,知道了。”
  姬浔这回总算是满意了,沈莙便老老实实地把头埋在他怀里,抓紧时间享受他们二人少数相聚的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好!

  ☆、茗罄轩

  近来一段时间沈府并不太平,沈葮即将娶妻,楚门之女,沈菱有了举人的身份,即将出仕。在这两件事的加持之下王氏的腰杆挺得笔直,府里下人无不巴结讨好,就连老太太对她的态度都渐渐不同了起来。王氏日子顺畅了,心情自然不会太差,对着沈砚的时候也变得温柔小意了起来,这让许久不曾感受到她为人妻的柔情的沈砚也觉得新鲜,渐渐的,夫妻二人的关系也不再那么僵了。
  王氏这里如鱼得水,反观肖姨娘那边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肖姨娘得沈砚欢心原是因着她育有一对龙凤胎,兄妹二人也算争气,深得沈砚宠爱。而肖姨娘自身则是温柔婉约,善于揣摩沈砚的心思。王氏剽悍,母家又有些地位,从不肯对着沈砚放下架子,这自然而然就成就了肖姨娘的得势。
  可是如今形势却大不相同了,王氏的两个嫡子一个迎娶贵女,一个平步青云,沈砚不是一个糊涂得只会沉溺于天伦之乐的官老爷,对自己的仕途和家族兴旺他是有着野心的。而王氏这两个好儿子恰巧就迎合了他的这种野心,因此沈砚对王氏的耐心渐渐多了起来,加上王氏自己的转变,两人关系渐缓。府里下人惯会察言观色,风向一转,从前对肖姨娘的优待和热情便淡了许多,有些人脉的管事都只忙着巴结讨好王氏,甚至为了王氏打压肖姨娘也是有的。肖姨娘心有不甘,恨意渐甚,细细想来,这一切似乎都从沈葭被东厂带走开始。
  那夜过后,王氏母族出了些事,气焰不似从前那般嚣张了,沈砚仕途也接连不顺,好几次本可以再进一步,最终还都打了水漂。这本与肖姨娘没有多大关系,可是紧接着,她娘家父兄也接连出事,她不得不动用自己的私房体己来接济。沈葭被放出来之后身上带着伤,虽不至于残疾,但是一养就是好几个月,身子好了之后人却不像过去那般机灵了,性情越发乖僻,人前人后也不再缠着沈砚撒娇卖乖。整日里待在屋子里,时常黑着脸咒骂沈莙,时而却又像受了惊吓一般对谁都甚是防备。肖姨娘心里酸苦无处发泄,久而久之自然就把她如今的遭遇都安在了沈莙头上。若不是因着她那块白玉璜,葭儿不会进到那个鬼地方,自己也不会有今日遭遇!
  沈菱这边忙着准备朝考,几日几日的不出门,对府里的风向也没有闲情去关心,在沈砚和王氏的重视下更是没有人能够轻易打扰。
  沈莙知道此时京中众多举人都忙着朝考,因此十分懂事地没有给沈菱送书信去骚扰他,等到姬浔领着不知是什么的差事离开京城的时候她也算抑郁了一段时间。李绩李庸随着姬浔一同去了,忍冬岚绥除了费心盯着她也都有自己的差事,秦湄近些日子忙得不见人影。
  这种境况下沈莙简直快要闲疯了,也不知是因着惠妃吩咐还是怎的,除了每日当值的差事,慈姑愣是没有再吩咐沈莙任何别的活计。
  有了上回裴榕那件事,沈莙这大门不出二门也不敢迈的;又没了秦湄和她八卦,沈菱也不再送信进宫,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她是一概不知。
  好在在这样忙碌的时节,还就真有那么一个和沈莙一样悠闲得过分的人。在屋里闷了几日之后,沈莙都快没脾气了。恰在这时,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尚宫突然出现,站在她门前笑眯眯地将一封书信并一块出宫的令牌交给了她。
  沈莙纳闷,思来想去她最近都没闯什么祸,因此便放心地拆开了书信。信纸上的行书小字笔锋内敛却又流畅自如,优雅美好得就如同字的主人一般。沈莙在感叹这等书法功底之余,瞪大了眼睛看着信中内容,越看越是心花怒放。等看完之后再抬起头来时,那位老尚宫便直接对上了她灿若繁星的双目和毫不掩饰的笑容,心觉可爱,也微笑道:
  “楚家公子已经上报了内务府,这是御侍卿大人命老身交给沈赞善的出宫令牌。另外楚门已经遣人在西华门外等候,赞善不必费心。”
  沈莙心中大喜,没成想楚鄢把事情安排得这么周到。如同久旱逢甘雨一般,她几乎是想都没想便打算进屋收拾自己。可是视线一移到那位尚宫脸上便被对方那别有深意的眼神弄得有些不安,有裴榕的误会在前,沈莙也难免多想,生怕这一位也误会了自己和楚鄢,因此一时有些踌躇。
  那老尚宫在宫中大半辈子,哪里能不知道沈莙那些小心思,见她犹豫,便含笑道:
  “楚家公子向御侍卿大人说,沈楚有亲,论辈分赞善该是他小姨。赞善放心,此事楚家已经明示过了,赞善出宫的缘由和去处不会传出去的。”
  沈莙原是想要得到这么个保证的,可是一听到‘小姨’这两个字,满脸的笑容都僵住了,心里还有些愤愤不平,她到底哪里看起来显老了,怎么这些人一将她和楚鄢联系到一起反应都这么极端呢?
  那老尚宫本意是要安抚她,没成想对方的脸色反倒更差了,沉默了半晌,说出来的一句话却是“这位大人是否会梳双垂髻?”
  老尚宫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点了点头。沈莙撇撇嘴,二话不说便将她拽进屋来。那尚宫云里雾里地依言为她梳了个精致的双垂髻,沈莙愣是没用那些金银翠玉,找出四枝轻纱堆出的琉璃色宫花,双髻各别两枝,另用黛兰色的绢带扎紧。接着便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从未穿过的一件粉蓝间水碧纱制齐胸儒裙,披帛也是粉嫩的淡青色。
  老尚宫起先没看明白,后来却只觉好笑,这位沈赞善许是被自己方才那句‘小姨’刺激到了,正在想尽办法使自己看起来更显小些。
  别的不说,若是沈莙有心打扮,成色和效果都极佳。她的肌肤瓷白,眉目动人,先前便显年纪小,如今梳着双垂髻,穿着娇艳的儒裙,怎么看怎么娇俏可爱,与十四岁的女郎无异。
  沈莙左看右看,心满意足之后又有些心虚,也不知自己这样算不算装嫩……可是转念一想,她只不过穿些娇艳的颜色罢了,既未婚嫁,双垂髻又有什么梳不得的,于是便又心安理得了。
  老尚宫领着她一路往西华门去了,沈莙鲜少作这般打扮,一时也有些别扭,直到上了楚家的马车都还低垂着头。
  来接她的小厮生得斯文白净,年纪尚小,行事却很老到,沈莙上车之后便老实地坐在帘子外头。车内另有一个真正适合梳双垂髻的女童,至多不过十一二岁,端其打扮不似丫鬟,倒像是个天真活泼的娇小姐,一双机灵的大眼睛不住打量着她。
  沈莙被她看得发毛,扯着一张笑脸尽量温柔地问道:
  “你是楚家的女君吗?今年多大了?”
  那女童似乎很高兴沈莙同她说话,木目光胶着在她身上,偏着脑袋笑着乖巧答道:
  “母亲才是楚家的女君,我复姓公孙,今年将满十一。”
  沈莙听她这样一说,心里疑惑更大,复又试探着道:
  “你与楚鄢是……”
  女童丝毫没有犹豫,仿佛沈莙理所应当该知道她和楚鄢的关系一般:
  “楚君是我表舅。”
  沈莙万万没料到是这么个答案,差点没叫口水噎死。小姑娘仿佛不知道自己说出了一句应该叫人惊讶的话来,依旧天真烂漫地盯着沈莙看。
  沈莙也不知自己该惊讶于这小姑娘称楚鄢为‘楚君’,还是该惊讶于楚鄢是她的表舅,一时讷讷地笑着道:
  “你与楚鄢年岁相仿,怎么还得称他‘楚君’?亲戚之间生分了些…”
  沈莙这也是还处于震惊之中所以没话找话罢了,不想对方竟一本正经地答道:
  “表舅是楚门嫡系子孙,身份特殊。自六岁起就被定为楚门的下一任家主。族中的决定,若非亡故,他必定就是家主。其它女郎和公子在交际时也都称表舅楚君的,母亲嘱咐,我们姊妹在人前不得逾矩。”
  说罢,顿了顿,又有些犹豫地说道:
  “我这也是第一回听得有女君直接唤表舅的名……”
  沈莙这回已经是无言以对了,听了对方最后补充的话偏还有些心虚羞愧。楚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族,怎么规矩比皇家还要繁琐严肃,这么小的姑娘都被□□成了这种恪守规矩的样子。
  “我比你大些,姓沈,单名一个‘莙’字。我不是楚门出来的女君,也不懂那些规矩,你不必唤楚君,也不必唤我女君,就叫姐姐吧。”
  这一回那女童倒没多犹豫,干脆道:
  “沈姐姐,我知道你的,表舅提起过姐姐,我从未听他那样的语气说过其他任何人。我的名字是表舅五岁那年才定下的,乃是‘瑛樊’二字,玉瑛那个瑛,樊姓那个樊,沈姐姐可以叫我阿樊。”
  沈莙现在已经习惯了这一波波的惊讶,无论是楚鄢提起过自己还是他给眼前这小姑娘取了名字都无法再撼动她的心了。
  “阿樊…你怎么会出府来了?”
  公孙瑛樊听到她唤自己‘阿樊’,心里欢喜,用手撑着下巴道:
  “表舅在家中修书,我母亲带我去拜访,听说要接姐姐到宅子里来,我实在好奇,就央了表舅。本来表舅不答应,怕我唐突了姐姐,可是想着姐姐路上难免烦闷无聊,所以才答应我的。”
  沈莙被她忽闪忽闪的古怪眼神弄得有些不自在,于是便扯东扯西地掩饰着。
  好在一路上说说笑笑,时间过得也还算快,楚家在京郊的宅子也不太远,颠了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沈莙是从正门进的宅子,前来接她的是楚鄢平日里贴身服侍的小厮,另有一个美艳却不轻浮的年轻少妇站在门口,笑意盈盈地和她互相见礼。沈莙大致能猜到这少妇的身份,果然,在她们见礼之后公孙瑛樊便撒着娇唤了那少妇一声“母亲”。
  楚门是真正意义上的书香世家,家学渊源厚重,在京郊的宅子依山傍水,美不胜收。府内布局更是彰显了高雅的艺术品味,处处都像是绝美的画卷。沈莙随着那三人一路走着,过了水面上修建的长廊便到了一处三层楼的别致小院,挂着‘茗罄轩’,后有翠绿杨柳,与古色古香的小楼相得益彰。
  沈莙见那三人停在门口纷纷回过头来看着自己,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那美貌少妇见她迷糊,微笑着道:
  “里头是楚君藏书之处,我们不好一同进去的。”
  她起初不觉得怎样,独自迈腿进去了,可直到房门一闭才觉得方才那少妇说的话越想越奇怪。她们可是楚鄢的亲戚,就连她们都不便进来,自己一个外人怎么就可以了呢?
  屋子很宽敞,摆设雅致,沈莙寻人不到,绕了一大圈才发现后门是敞开的,连着一处更加宽阔的小花园,假山鱼池,奇花异草无一不全。
  鱼池中稀疏两三朵睡莲,明明已非初夏,院子里却有一大片重瓣溲疏簇拥成团,两颗石榴树罕见的高大,枝繁叶茂遮蔽阳光,另有处处开有胭脂色的小朵石榴花。树下有一圆形石桌,两处石凳分列两旁,另有一处铺了褥子和竹席的石榻用作休息。
  石榴树下的楚鄢身着水青色长袍,坐在轮椅上捧书而读。听得响动,回过头去,看到沈莙时便浅笑着向她招手。                        
作者有话要说:  年过完了,家里的事忙得差不多了,以后每日一更,么么哒

  ☆、茗罄轩(二)

  沈莙原本对自己的打扮是很满意的,可是一对上楚鄢那含笑的眼睛心里就是止不住的心虚,眼看着对方不好推着轮椅过来,于是她便只好自己走过去。
  “你行动不便,应当留两个人贴身使唤,怎么倒自己孤零零地在这儿看书?”
  楚鄢看着略有些尴尬羞赧地走到自己跟前的沈莙,轻轻将手中的书放在石桌上,柔声道:
  “原是有人近身伺候的,你来了我便遣他去门口等着了。此时你我二人说话,他们不方便杵在一旁,况且我身边有你也是一样的。”
  沈莙听他耐心的解释,也觉得十分有道理,好不容易离了那个烦闷的禁宫,此时她对楚鄢十分感激,连着起初的尴尬也散了不少,松了眉头直冲着他笑。
  楚鄢心细眼尖,如何不知道沈莙换了打扮,眼前女郎笑靥如花,连着他的心情也越发轻松了,
  “阿莙今日的装扮很是活泼明朗,看着可爱,也很适合你。”
  原本被人夸赞可爱是应该高兴的,可是当这个给出赞美的人是楚鄢时沈莙心里就是觉得有些古怪,尤其自己这一身还是为着和他较劲而穿上的。
  眼前的少年双目含笑,有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柔之意,说话时的声音也是清泉流动般动听,可是沈莙就是觉得楚鄢这样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哄孩子。这种诡异的直觉或是错觉让她摸不着头脑,明明对方才是小孩不是吗?
  楚鄢心里明镜儿似的,看着沈莙一脸的迷糊和困惑伸手将石桌上的一杯茶递给了她,
  “如今见你作这打扮,大抵日后你的孩子也是这般天真可爱吧。”
  沈莙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突然听到楚鄢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句话,越想越觉得奇怪。旁人这样说倒没什么不妥,可是楚鄢是知道她和姬浔那档子事的,怎么就还会提及‘孩子’这一茬儿呢?她看向楚鄢,偏对方还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样子,仿佛一点没意识到他方才说错了话。
  沈莙苦思冥想,奈何这小孩儿不只早熟而且心思缜密深不可测,聪明的程度原是沈莙不能理解的。想不通之下她也只好安慰自己,到底这货未满十四,一时疏漏也是有的,我就不要和他多做计较了。这么一想她倒是心里挺舒畅的,觉得楚鄢也不是那么高不可攀了。就当她想要转移话题好体贴地不让楚鄢觉得尴尬时,对方却又开口道:
  “近日在宫里闷坏了吧?”
  沈莙这个人吧,想不通的事转眼就能抛到脑后,楚鄢这么一问,她立马就想到了最近过的无聊时光,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
  “说起来我倒要谢谢你,近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宫外那些世家举子忙碌也就罢了,偏禁宫里头也是人人都终日没个闲暇。我自己闷在屋里,人都快发霉了。好在还有你这么个同我一样空闲的还能想起我来,若不是你借修书的名头把我接岀宫来,哪怕是裴榕那厮……”
  沈莙原是想说‘哪怕是裴榕那厮就守在上阳宫门口我也要出门遛遛’的,可话说到一半才想起楚鄢还不知道那日在司制局前发生的事,因而说到一半就打了停。
  楚鄢就那么静静看着她,倒像是什么都知道一般开口道:
  “裴榕为难于你了?”
  沈莙摸摸后脑勺,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她年长楚鄢许多,可是许多事却是她在向他倾诉求助,
  “没什么大事,青茴馆那夜多亏你帮了我家里的人,究竟发生了什么想必你也能大致猜到,裴榕怀疑到我头上来了,若是什么都不做,闷在心里才可怕呢!”
  楚鄢皱起眉头,仿佛责备一般对着沈莙道:
  “即便姬浔觉得要把你带在身边才放心,你也不该那般糊涂地就跟着他去了,事后他替你挡着,风头没过你就该好好待在上阳宫里头,偏要叫人操心!”
  沈莙平日里被姬浔和沈菱训惯了,本来已经练就一副厚脸皮,为了少挨几句,耍赖讨好那是一套一套的。可是一对着楚鄢,浑身本事都使不上了,总感觉这一位有向沈菱靠拢的趋势。
  “我那时也没想到会在禁宫里头见着他来着……”
  楚鄢看起来有些无奈,叹息之余又想起另一桩事来,复又对沈莙嘱咐道:
  “姬浔不在京中,近日里禁宫里头会出些事,你只管顾好自己,旁的事一概不要插手。”
  楚鄢说这话时苦口婆心的样子颇像个替她操碎了心的老妈子,沈莙羞愧地低着头,大有种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即视感。
  “近来宫中会出事吗?什么事呢?”
  楚鄢摇了摇头,脸上倦怠的表情看起来像是不愿对内庭诸事多说一般,沈莙也很有默契地没再追问。
  “你不是找我出来修书的么?书呢?”
  楚鄢替她摆正了被风吹乱的披帛,笑道:
  “近来没什么事要处理,我也是得了闲才想起修书这档子事。接你出宫原是怕你在宫里闷坏了,所以找个由头接你出来来散散心。你在园子里逛一逛吧,找瑛樊玩耍一番也可,膳房有些别致的点心,我叫底下人端来给你尝尝。”
  沈莙这回是真觉得楚鄢把自己当成个孩子来对待了,几次三番麻烦他本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因此摆手道:
  “我都多大了,怎么还能和瑛樊一样四处玩耍?你帮了我许多回,我一直也没找到什么好的方式来谢谢你,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只管说就是了!”
  楚鄢见她手舞足蹈,知道她是一番好意,因此又替她倒了一杯凉茶之后便伸手指了指小楼。
  沈莙心领神会,蹦跶几下跑到他后头替他推着轮椅。
  小楼里头修编书籍的用具都在二楼,沈莙将楚鄢推到内室,低头问道:
  “我上去拿还是背你一起上去?”
  楚鄢生活中鲜少遇到沈莙这样活泼的女子,觉得沈莙不怎么端着的时候反倒看起来比较舒心,相反若是她恪守规矩一板一眼却是心中赌气或者厌恶情绪的外露。
  “劳你上楼,只几本书而已,就在桌上摆着,我在这里等你下来。”
  沈莙应了一声,果真来去如风一般跑着上了楼,楚鄢在内室听见她蹬楼梯的声音,心里难免想象她此时一跳一跳的样子,浅笑之余眼神中又似是有些忧愁,
  “若是她真能一直这般无忧无虑倒也不算辜负……”
  沈莙将书本拿下来,因嫌室内光线不足,干脆就将文房四宝都挪到了石榴树下,另又推着楚鄢到了石凳前。
  “你们楚门倒是真的一心治学,如今朝中太学国子监所学皆是你家中长辈所编纂的书籍,你才多大呀,就已经开始做这样的事了!”
  楚鄢听着沈莙念叨,接过她递来的笔,手中的动作没停,脸上笑意更甚,
  “这事儿原是我一个人在办,底下书童也帮不上什么忙,如今你来了,只盼能轻松些。”
  沈莙从他的话中感觉到了某种被需要的优越感,拍胸脯保证道:
  “你放心,我都被姬浔支使惯了,有什么事你吩咐就是了!”
  公孙瑛樊原是对沈莙好奇得不得了,见她进了屋里久久没出来心中就更是觉得不可思议,她偏头看向那个美貌少妇道:
  “也不知那沈姐姐是什么人,竟能进去和表舅待上这么久。”
  那美貌少妇拍了拍她的头,倒不像她那般惊讶,只是柔声道:
  “伯鸾不像家里其他小哥儿,自幼便有他自己的想法,旁人也揣测不来。他看重才学却又厌恶虚名。他虽是常年待人有礼,可家中穗姐儿那般才名都不曾进过他的书房,由此可知他心气儿高着呢,这位沈姑娘许是和他有什么地方相通吧。”
  公孙瑛樊还是有些不解,复又问道:
  “世人盛传穗姐姐才女之名,连陛下都曾夸赞于她,难不成这沈姐姐比她还要聪颖些?”
  那少妇轻轻皱起眉头,仿佛自己也陷入了某种困局,末了只道:
  “聪颖些倒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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