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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高不见章台路-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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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妇轻轻皱起眉头,仿佛自己也陷入了某种困局,末了只道:
“聪颖些倒未必,许是性子上更合心意吧……”
说罢,拍拍公孙瑛樊的头笑道:
“行了,你想这些做什么,你表舅忙碌,你也不要总是缠着他,自己到别处玩儿去吧。”
沈莙不知道她也有成为她人议论对象的一日,她待在小园之中也不觉得这里有除了精致不错还有什么特殊。楚鄢性子温和,办起事来却半点不拖泥带水,利落和熟练的样子看得沈莙都有些惭愧。
“朝考结束之后今年出仕的举人可就都尘埃落定了,你可知自己要往哪里就职?”
楚鄢仿佛早料到沈莙会问起这事儿一般,先回答的也不是自己的事。
“你二哥的事你不用多费心,即便你不说,姬浔也会多留心的。你二哥不涉党争,虽说不好多加关照,你也不会愿意让他这样做,可是让他得到与自己的才学相称的官衔却是一定的。”
沈莙就不明白了,怎么自己这个话题才刚开了个头,楚鄢就已经替她解答最后一步了,此时她才算是真正明白了,在楚鄢跟前自己就像是一滩浅水一般,一眼就看到底了。
“哪个问你这些了,我不过就是想知道你的事情罢了……”
沈莙这话不是假话,她打探沈菱是真,可是关心楚鄢的去处也是真心实意的。
楚鄢知道她心里别扭,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你的心意我都知道,关心沈公子也是理所应当。有件事儿我原是想过些时日再告诉你的,如今既然你问起了,那便先对你交个底儿吧。朝考结束之后我既不会就职六部,也不打算留在京中。”
沈莙突然就有些听不懂了,心里的疑惑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你是楚门出身,又是状元及第,那便是一定要出仕的,不在京中,那难道要分去地方?”
楚鄢倒也不反驳她,反倒问道:
“你可知道武陵郡如今是个什么境况?”
沈莙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么个地方,仔细回想一番才道:
“武陵郡在荆州境内,这些年一直闹灾,路匪成患,民风凋弊,倒比西北还要乱些。”
楚鄢轻笑道:
“难为你整日待在内庭也能知道这些地方上的事。武陵郡位于荆州边陲,和裴家以及南诏王的势力范围毗邻,楚门在荆州虽然影响力大,但是对于边缘地区却是鞭长莫及力不从心。南诏王一直在扩宽自己的势力范围,裴家又常年征战,武陵郡在这三方势力的影响下倒真成了个荒芜之地。匪贼猖獗,治安混乱,朝廷又不能轻易插手治理,咱们这位陛下这几年对这个地方也是呈半放弃状态。可是近些年南诏王养精蓄锐,势力扩展极快,皇帝难免心存忌惮,而楚门亦到了不得不顾及自身的地步。从前皇帝找不到合适的外派官员管理武陵郡,可是如今正赶上我出仕这次绝佳的机会。武陵到底是荆州之地,我背后又有楚门和荆州,比其他的地方官员要方便行事许多。真到了撕破脸皮的地步,裴家和南诏王要动手也难免投鼠忌器。我瞧着朝考之后立马就会有旨意下来了。”
沈莙开始还能冷静地听他说话,越到后来就越按捺不住,楚鄢话音才落她便急道:
“呸呸呸,尽说些不吉利的话!武陵郡那是个什么地方,三教九流各方势力都有,多少外派官员都有去无回?你还这样年幼,那些京中贵胄的公子才学品德不如你反倒还能在京城享受高官厚禄,凭什么就祸害你一个?!”
☆、茗罄轩(三)
沈莙火冒三丈随时随地想去干架的样子其实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楚鄢心中掩埋至深的讽刺和不甘,他倒是真的笑出声来了,然而这样的反应却是让沈莙更加火大。
“你现在还笑得出,楚门不是把你当成眼珠子一般护着嘛,赶紧叫家中长辈替你想个法子啊!那种祸乱的地方怎么能送你去呢?”
楚鄢看着沈莙,眼神反倒像在安慰她一般,
“我虽被定为楚门的下一任家主,可是那也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用付出就可以得到所有人的认可。武陵郡乃是荆州地界,属于楚门后人聚集之处,即便皇帝不下这份旨意,族长也会遣人来托我此事。在他们心中,我若连整顿武陵郡的本事都没有,那么将来也不配成为家主。比起那些在南边无根无基的地方官员,我已算拥有最好的靠山和后援了,你既承认我同京中那些官宦子弟不同,那么就要对我有些信心,我不傻,凡事自会量力而为。况且在我看来,武陵郡虽然棘手,但至少还不涉及朝廷和南边的关键利益之争,权衡各方,取得先机,这些本事我还是有的。再来你也该恭喜我才是,皇帝既要我整顿武陵郡,那么至少郡守之位是要舍给我的。历来郡守都是正四品的衔职,我只是个科考之后首次任职的举人罢了,这样的起点比起其他人来岂不高上许多?”
沈莙是真的快被楚鄢气哭了,第一次觉得这小屁孩儿唬人的时候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从来也不是那样有什么官瘾的人,偏要说这些话来气我!什么四品衔职,什么仕途顺利平步青云,要是命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你的才学和天资举世无双,又有楚门为后盾,哪怕从正六品起步,平平安安升迁至四品也不过两三年间。你以为我傻呢,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你的聪颖强过我十倍不止,找到一个不用离京的法子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若不是为着武陵郡为着楚门之后,犯得着自己赶着去那兵荒马乱之地嘛?”
沈莙似乎有着某种天赋,心里看透的时候说出来的却是傻话。偏这傻话还总是让旁人很是受用,听过之后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却又心中熨贴。楚鄢心中也明白,自己方才的话虽是在安慰沈莙但也是半真半假。楚门看重他爱护他是一回事,急于想知道他的实力却也不假。家中长辈疼爱是真,考虑他的才干比他的平安要多也是理所当然。
明明理所当然,但还是会叫人有些失落和寒心,楚鄢聪慧,可到底还是凡俗肉胎,即便比世上其他人要豁达许多,但也还是不能免俗。他的一丝不忿很是寡淡,而且又埋藏至深,以至于至亲之人也不能探得半分,就连他自己也觉得无关紧要。沈莙是个奇怪的存在,兴许她并没有发现自己心中隐藏的情绪,可是却总能糊里糊涂歪打正着地替他敷上一层膏药。尽管手段笨拙,时常还会碰触到痛处,可是药效却是实实在在的,而原本应该逐渐扩大的伤口慢慢愈合也是真的。
“朝考将至,你若在宫里觉得烦闷了就递一封信给我,我再接你过来。京郊另一处庄子里有些古籍和珍玩,下回带你去看看。”
沈莙就纳了闷了,怎么这货的话题就能转得这么毫无征兆呢?她这里正是义愤填膺打算干架呢,楚鄢倒是一派轻松自在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一个即将要到虎狼窝里去的人。沈莙心里郁闷,颇有些赌气道:
“你往南方去了,以后我们岂不是再也见不着了?”
说罢,深吸了口气,正打算火力全开再说服他一番的时候对方却不知突然从袖中摸出了什么,轻轻地将东西塞到了她手里。
“这是什么?”
沈莙摊开掌心,狐疑地盯着手中的一枚淡青色的玉牌。这枚玉牌和姬浔那白玉璜几乎处于两个极端,一个寒冷如冰,一个触手生温。这玉牌玉质虽是万中挑一,可是所雕花纹却并不繁复,正面一个篆体的‘楚’字,背面乃是一只盘旋双翼的青鸾。
“好生收着,虽想给你其它的依凭,可想来想去还是这个比较直接管用。”
沈莙觉得自己的智商再次下线,无论如何都跟不上楚鄢的思维了。
“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别闷着不说话啊,我现在糊涂着呢!”
楚鄢将桌上散开的书籍纸张清拢,对着沈莙笑道:
“日后你若到了南方,遇上什么棘手的事便去各地关卡将此物明示给官服上有这样青鸾花纹的官差,会有人送你来找我的。切记,此物要随时随地贴身带着,且要藏隐秘了,轻易不可现于人前!”
沈莙这可是真傻了,抓了抓头发苦恼地开口问道:
“我没事往南方去干什么?那可是姬桓裴家和你们楚门的地界儿。”
楚鄢脸上的笑意早已敛去不少,眉间仿佛有挥之不去的阴霾,
“若你真能一生不南下我倒放心了,只怕姬浔……”
沈莙越听越糊涂,可楚鄢却像是铁了心一般再也不见他开口了。她原是欢天喜地地来的,没成想最后被送回去的时候却是满肚子疑惑,手里捏着那玉牌左看右看,愣是没看出什么玄机来。南边……姬浔……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黄昏已过,及至夜幕将临时沈莙才回到了自己在上阳宫的屋子。她点上烛灯,仔仔细细地把今天发生的事以及楚鄢每一句没有下文的话回想了一番。她盯着手中握了一路的玉牌,尽管到现在为止还没整明白楚鄢的意思,可是出于对楚鄢这个人的信任她还是依言开始琢磨怎么把这块小巧的玉牌贴身藏好。
似乎所有诡异的事情都赶在一天发生了,就在沈莙洗漱完毕打算上榻的时候房门却被敲响了。等她打开门,外头站着的却是好几天都没怎么说上话的岚绥。沈莙觉得古怪,可还是先将岚绥拉了进来。岚绥一进屋就左右察看了一番,直到确定门窗紧闭之后才拉着沈莙坐下了。
“萱梧馆苏昭媛已被太医诊出有孕。”
沈莙呆了一阵,后宫有苏昭媛这么个人这件事仿佛已经久远到若不是沈莙记性奇佳也不会再记得。苏相倒台之后,沈莙再没听身边任何人提起过苏忆茹,这么个相府千金,初进宫时人人都觉得她会荣宠万千,可是最终却十分轻易地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沈莙纳罕,不知道时隔这么久为什么会突然听到和她相关的消息,也没想到她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重新走入这暗潮翻涌的权力之争时居然还带着这么个爆炸性消息。
“苏忆茹不是早就没了恩宠么?怎么就突然有孕了?”
岚绥看到她的反应之后就越发淡定了,沈莙也觉得奇怪,怎么后宫出了件这么大的事,之前却一点风声都没有,而岚绥告诉自己的时候也没显得有多在意。
“她原是待在萱梧馆安分守己的,督主也没打算再动手处理她,只是大约两三个月前不知怎的得了婕妤陆歆相助,陛下到底念她可怜,母家陷落,所以便去了一趟。宫中也没人在意这件事,没想到她运气倒是不错,有了重新出头的机会。”
沈莙隐约觉得白日里楚鄢说的就是这一桩,可奇就奇在苏忆茹有孕一事先前竟没半点征兆,上阳宫里也没人提起过。
“这个……姬…督主知道这事儿了?他打算怎么处理?”
岚绥特意来找沈莙,就是怕她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事儿时会惊慌,没成想她的反应倒是很平淡。
“苏忆茹以为她瞒得很好,一心盼着督主离京,可大人早在离京前就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陆歆和苏忆茹勾结,此人如今是留不得了。如今萱梧馆那一位……母子皆不能留!”
其实沈莙心中早已知道了答案,真正听到时却还是只想叹气,
“陛下无子,做梦都盼着后宫嫔妃能为他繁衍子嗣,如今苏忆茹有孕,只怕他是喜不自胜,卯足了劲势要保全这一胎吧。下手本就极度不易,再来……这么多年陛下难有子嗣,难保他没有怀疑到有人从中作梗,无论如何,也该有个皇储存在了,否则日子一久,不只皇帝心慌,其他野心勃勃的臣子也难免生出二心来……”
岚绥看着难得正经的沈莙,突然就摇头笑了,
“到底你是督主心尖儿上的人,想事的角度也都大致相同。大人有大谋略,自然不会什么都不做就离京,早在半月前就已吩咐了底下人,一旦苏忆茹有孕的事被摆到明处来,西厂不宜亲自动手落人把柄。除掉苏忆茹母子的事情该交给后宫里那些主子娘娘们来做。”
沈莙有些不解,皱着眉头轻声问道:
“陛下对这一胎的戒心非同一般,寻常人只怕轻易近不了苏忆茹的身。如今后宫里头得势的虽然都仰仗着两厂的照拂和抬举,可是要冒着失宠丢命的风险去害苏忆茹这一胎只怕她们也不会尽力,只不过做个样子给身边的眼线看罢了。”
岚绥有些讶异,以往沈莙虽然向着姬浔,可是只要一涉及到害人这方面便只盼躲得远远的,如今倒是坦然接受了苏忆茹的事。
“你放心吧,如你所说,后宫不宜常年没有皇储,督主离开前留了话,通知各宫,能够成功料理萱梧馆的妃嫔在得手后便可以停掉避子汤。这大约是她们这些贵人主子最求之不得的了,有了子嗣便可万事无忧,怎会有人不尽力,只怕还得勾心斗角一番以便自己是唯一得手的人呢。倒是你,想必过不了多久惠妃就会从忍冬那里知道这件事,督主吩咐,你的平安最重要,若是惠妃求你相助,你只管推脱,不要答应。”
姬浔才走了这么些日子沈莙就已经开始心中空虚了,她也不知自己这种依恋是不是正常范围内的,此时听岚绥这样一说,既想笑又想皱眉,
“我原就不喜欢打打杀杀,害人的事向来绕着走,可是此事牵涉到他,我盼着他平安,而苏忆茹只怕早已对我恨之入骨,若是真叫她生下这一胎来,不只我难以安稳度日,我的家人亦会受到牵连。二哥即将出仕,我不能总拖他的后腿。至于惠妃……我不会相助于她,此事我亦不会插手……”
岚绥听她这样说,心终于安定了下来,本想再和她说说闲话的,可是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她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
沈莙听得有人敲门,本打算和岚绥打个眼色,不想一回头,除了敞开的后窗,屋内再没了岚绥的踪影。她‘哇塞’了一句,一步几回头地走到门口,推开门之后便看到了脸色有些焦急的秦湄。
沈莙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又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付这事儿。秦湄显然是从惠妃的正殿出来之后便直接往她这里来了,一身宫装还没有换,见沈莙开门,二话不说就拽着她的手往屋里走,然后又学了一番岚绥,紧闭门窗左看右看之后才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萱梧馆苏昭媛已被诊出有孕!”
沈莙心中纠结,她的演技有限,所以只好浮夸地摆出了一张‘我好吃惊’的脸来。好在秦湄急着往后说,倒也没怎么注意她的表情。
☆、萱梧馆
“陛下对苏昭媛这一胎看得极重,一得了这个消息便把最得力的太医和医女安排到萱梧馆了,就连苏昭媛身边的丫头和嬷嬷也都换成了陛下信得过的老人。饮食医药就连皇后的份例也比得,看这架势是必要保住这个孩子。”
沈莙知道秦湄这才开了个头,微微敛了敛神,看起来倒像对这事儿不怎么关心。
“陛下膝下无子,为着这一茬连头发都不知白了多少。自从丽妃被废,宫中没有妃嫔怀孕,因此如今苏昭媛有了身子,阖宫上下自然看重。”
秦湄觉得自己一记重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沈莙是个闲散惯了的,对于后宫之事八卦是八卦,但却转眼就抛之脑后。
“你倒是个心宽的,这后宫中的主子们最看重什么?还不就是子嗣和荣宠吗?咱们娘娘亦是不能例外了,人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像我们这样当差的女官也都时刻紧张关注着,你怎么就半点不受影响呢?”
沈莙其实觉得秦湄说得挺在理的,后宫女侍大都仰仗着主子过活,主子的荣辱兴衰和她们是紧密相关的,同样,能得到主子的赏识,将来出宫时得的赏赐以及嫁人时的体面也有了保障。这便是她们这群内庭女官最最看重的事情。能干的一步步往上爬,成为待诏御侍卿的也不在少数。体面些的官宦人家看重嫡妻管理内宅的能力,而女官们出宫时所拿的俸禄和所处的品阶便是最好的证明。沈莙初进宫时是抱着混吃偷懒得过且过的念头的,可是偶尔也会考虑像秦湄那样往更高的地方爬。若不是因着姬浔,也许她一直这么纠结下去还真就在哪一天妥协了,成为后宫中八面玲珑的娘子军阵容中的一员。可是就在她一直坚持的世界观和价值观逐渐崩塌的那一夜,姬浔在提督府说过这么一句话:“从今天起,你再不是沈府的人,也不是上阳宫的人,你的主子是我,除了我,天皇老子的话在你这里也不能作数。”
沈莙起初恨过,后来却常常因为这句话不再为难自己,反倒想开了许多。上阳宫又怎样,她的俸禄是内务府给的,该她干的活,该她当的差她一件也没漏过。惠妃待她不薄,可她阴差阳错让惠妃走进了姬浔的视线,惠妃构陷沈菱她却也助她巩固了恩宠。沈府又怎样,她是沈菱带大的,吃过沈府的用过沈府的都是沈父和王氏从私占她母亲李氏的嫁妆中拨出来的,沈葭一事她已仁至义尽。她不欠他们的,凭什么要被他们利用糟践,什么恪守本分,什么理所当然,她没那么大的本事,也没那么宽的胸襟。她不打算拯救众生,也不去迫害旁人,从前她只有沈菱,可是如今她有了珍视的人,有了敬重的人,有了亏欠的人,也有了重要的朋友,天塌下来来她也只管护住他们。
“咱们在意有什么用,你不是说咱们娘娘心宽得很吗?苏昭媛有孕,陛下又重视,咱们也只能心里气一气,旁的做不了别到头来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秦湄觉得如今的沈莙有些不同于往日了,可是究竟是哪个地方不大对头她又说不上来。她是记着惠妃的吩咐来的,也不好太纠结在这些事情上面,原想慢慢引导着沈莙和她同仇敌忾也方便她说出自己真正的目的。可奈何眼前的小姑娘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因此她也只好抛开那些打掩护的话,干脆拉近了沈莙附耳道:
“若真是这样,惠妃娘娘也不过是气上一会儿,可是今儿早上忍冬往正殿里去了一趟……”
沈莙是真的装累了,恹恹道:
“忍冬是那一位拨到咱们这里来的,难不成是那位大人又有什么吩咐?”
秦湄等的就是沈莙这一句话,当即精神一震,琢磨着开口道:
“那一位的意思,储秀宫,毓秀宫,上阳宫,只要能够摆平苏昭媛这一胎,即可停掉避子汤。若是没这一茬倒也罢了,娘娘不过是生会子闷气,毕竟即使苏昭媛无孕,这好事也轮不到咱们。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娘娘这正是喜忧参半呢!也是慈姑提起,说咱们宫里你的主意最多,可以替娘娘想个办法。”
沈莙觉得惠妃也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怎么就有这个信心可以说动她这么个关起门来过日子的米虫帮忙出谋划策来害人呢?
“姐姐又不是不知道我,心里没什么成算,真要说起来夏曲枝莲都比我要强些。慈姑老到,姐姐又聪慧,自然能够替娘娘解忧。可是我胆子小,耍了些小花招也会久久不能安眠。当初永福宫赵昭仪垮台的时候我就心悸了好些时日,只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没那个本事以后可就别再四处惹事了。娘娘信任我是好事,可是只怕我也是爱莫能助,别到时候把事情办砸了。”
秦湄真真切切地从沈莙看似淡然的语气和表情中察觉出了她对这件事的排斥,这让她不由得有些紧张。细细想来,自从赵昭仪被幽禁在宫中开始,沈莙便再没怎么往惠妃的正殿去了,连着对上阳宫的处境的关心也淡了不少……别是她已经察觉出了国子监那一茬事和惠妃有关才会心中生出了嫌隙吧……
秦湄自来知道在沈莙心中沈菱是她护得死死的不容许他人伤害半分的重要亲人,可以说只要有什么事情牵扯到她这个次兄,她就会一改常态,变得十分严肃认真。也正是因为这样,上回惠妃才会想出那么一手来逼她斗倒赵昭仪。这事儿惠妃做得不厚道,也是秦湄觉得最亏欠沈莙的地方,此时心里生出了这样的念头便一时有些心虚。
“你哪里有这么不堪,这整个上阳宫就再找不出比你更博学的女官了。惠妃娘娘亦是十分看重你的,逢年过节都不忘赏赐……上回赵昭仪出事,咱们娘娘有了圣眷,这都多亏了你,娘娘也一直把这件事记在心中,念着你的好。”
沈莙对惠妃没什么好感,甚至是有些厌倦的,可是到底秦湄自进宫开始便一直照拂着她,也是她在这禁宫中少数合得来能说上话的朋友,大多数时候若不是有她帮衬,沈莙也不能一直过得这么轻松。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略微放松,微微勾起双唇,对着秦湄安抚道:
“姐姐不要着急,苏昭媛这事儿本就不易,你知道我心肠不硬,要让我去害人那是万万不能的。主子出人头地虽然重要,但我们身处禁宫之中,最要紧的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小命。惠妃待姐姐好,姐姐该用心当差来报答,可是这一桩事姐姐却得听我一句,不管最终是那位娘娘得了手,苏昭媛那一胎必然要有人来承担责任。姐姐若是真要卯足了劲助惠妃娘娘成事却得小心谨慎,稍有不慎便会成为出头鸟,到时候无论是惠妃庄妃还是德嫔,都会把那些太过用心的底下人当成绝佳的替罪羊。姐姐进宫是为了平安出宫嫁人,光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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