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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高不见章台路-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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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桓含笑看着沈莙惊恐的双眼,用力将手一推,勒着她的细颈让人不得不将身子往圆桌上摆着的油灯又挪近了几分。沈莙的背抵着砚台和纸镇,磨蹭几下便硌得后背火烧火燎地疼。她的长发离油灯不过半尺远,油灯的光亮刺得她眯起了双眼,燃烧的热度烧灼着她的脸庞。
  她想要哭出来,然而却发现自己已经害怕得眼眶都干涸了。她费劲地往一边扭动着,似乎是害怕火舌会将她的头发卷进去。
  姬桓阴鸷的神情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怒气之下兴致盎然的模样,
  “方才还‘不畏强权’地死犟,我以为你胆子有多大呢,这还没把你怎么着就唬得这样,倒让人好奇若是真做点什么你又会如何。”
  疯子!沈莙发不出声音却依旧在心中咒骂着。姬桓眼中的跃跃欲试越发明显,她的心也逐渐悬到了嗓子眼儿。
  观景楼外头有两个小厮守着,他们听不到里头有什么动静,只是在楼外打着呵欠。这时回廊那头有一身着妃色齐胸襦裙的美貌少妇在几个粉衣丫鬟的簇拥下往这边来了。两人就着回廊两边的宫灯仔细一看,赶忙打起精神来。
  那少妇走到门口时,他们早已都换上了谄媚讨好的表情,其中一个伶俐地行了个躬礼,谦卑道:
  “夫人怎么来了。”
  那少妇似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讨好恭维,只是娇娇一笑,用婉转的声音客气道:
  “永昌郡郡守已经进府,王爷早前吩咐人来了便要及时通禀的。”
  那两个小厮互相看了一眼,一时有些尴尬,毕竟他们是亲眼看到黄昏之时一个妙龄的俏丽少女进了此楼,且现在还未离开,再加上早就得了吩咐,不许任何人上楼打扰。
  这两人之前未曾见过沈莙,自然不知道她的身份,见其生得娇美且年纪轻轻,姬桓召见她的地方又是王府里风景最好的观景台,难免会往那方面想。而这萱夫人又是姬桓跟前最得脸的宠姬。
  “这点小事怎好劳烦夫人走一趟呢?使唤个家臣过来通禀岂不妥当。”
  这萱夫人不知道各种因由,只当他们二人是在客气,因笑道:
  “不妨事,闲着也怪困得慌。”
  说罢,由那两个丫鬟扶着便往里头走。那两个小厮顾忌着她是侧妃,自然不敢有任何肢体接触,再加上这萱夫人本也是照着吩咐来传话的,于是他们也就没敢拦着。
  时机把握地刚刚好,三楼门窗本就一概未掩,她们一行到门口时,那萱夫人头也未抬,只是躬着身子在外头行了礼,声音娇滴滴的,
  “王爷,郡守已经到了。”
  彼时沈莙正处于绝望状态,听到这声音无疑是久旱逢甘雨一般激动。
  姬桓却恰恰相反,他的怒气堆积起来,正要宣泄却被人生生打断,当即就翻了脸,伸手一挥,将桌上的油灯整个扫到了地上,阴着一张脸回头骂道:
  “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林萱跟了姬桓许久,从未被这样怒斥过,她唰地一下脸色苍白,惊疑不定地抬起头,却看见姬桓将一个女子压制在圆桌上,半个身子都紧贴着,动作暧昧至极。
  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心里又酸又惧,一时竟愣在了门口。那些丫鬟早已吓破了胆,哪里还敢耽搁,将人半拉半架的,赶紧从门口走开了。
  沈莙趁着姬桓分神稍稍抬起身子之际,用尽全力将桎梏着自己的手一推,然后整个人一骨碌滚到了桌下。
  姬桓被她推开时若要阻止是完全来得及的,可是他却由着沈莙挣开并滚下桌,然后果然听得她凄惨地‘啊’了一声。
  方才摔在地上的油灯火已经熄灭了,然而沈莙摔下去的时候却直接背朝下摔在了滚倒的莲花铜座上,坚硬的黄铜花瓣刮刺着她的背,夏季薄薄的沙裙并没有起到缓冲的作用,因此沈莙便在疼痛下哀嚎出声。
  她用手肘撑着地面,龇牙咧嘴地支起上半身。姬桓好整以暇地站在三步开外,连根头发丝都没乱,只是看着沈莙狼狈的模样,眼中闪烁着快意的光芒。
  他伸手拂了拂自己稍稍卷起的衣袖,动作姿态优雅无比。沈莙看着他迅速回复到那副高贵矜傲的样子,甚至产生了一种方才对她发泄怒气的是另一个人的错觉。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个人的喜怒无常似乎更甚于姬浔,只因他此刻的模样与方才的阴鸷简直判若两人。
  那两个小厮这回总算把动静描清楚了,眼看着两个小丫鬟半搀着把脸色惨白的萱夫人扶出来,他们心里只咯噔一下,顾不得嘘寒问暖,赶忙哈腰躬背地跑上楼打算请罪保命。
  沈莙坐在地上缓和着自己背上的疼痛,姬桓向前两步,伸手便将人搀了起来。
  两个小厮跪在在门口不住磕头讨饶,此时姬桓脸上已丝毫不见方才的戾气,他低头看了一眼扑腾着想要挣开他搀扶的沈莙,浅笑的模样在后者眼中更接近于阴森。
  “你们两个可认得去镜花台的路?”
  那两个小厮正将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听得这句问话,如蒙大赦一般不住点着头。姬桓将沈莙往他们那边一推,敛了笑意面无表情道:
  “将人送到那里去,另传一个医女给她看看,我要她安然无恙,毫发无伤地待在镜花台。”
  那两人感受到了姬桓阴恻恻的语气,不敢耽搁,赶忙要将沈莙领走。
  姬桓那张俊美的脸逐渐隐匿在黑暗中,他冷静地目送着三人走下台阶,镇定的样子反倒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沈莙在观景楼的门口看见了面露恨意脸色不佳的林萱,约莫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也猜到了她为什么要对自己露出那样充满敌意的表情。自从南下,自己似乎常常被人当成狐狸精对待,陆铎那里是这样,姬桓这里又是这样。她苦笑一下,不再左顾右盼,跟着那两个小厮沿着回廊一路离开了湖面。
  而此时站在窗前的姬桓则是远眺着湖对面的别舍,良久才冷声道:
  “出来。”
  话音才落,一身着黑衣弯刀斜佩的男子从对侧屋檐悄无声息翻入屋内,单膝跪地,语气恭敬,
  “请王爷吩咐。”
  姬桓手中握着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冷冽的月白色光芒将他的轮廓勾画得越发英挺。
  “将方才那两个人处理了,连人都拦不住,将我的吩咐看得还不如讨好谄媚重要,王府里不养这样的奴才。”
  那黑衣男子应了声‘是’,并不多说什么,半点声响也不曾发出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姬桓说到做到,软禁沈莙的地方不小,王府西南边上一处宫殿式院落,奇花假石,阁台林立,加上花园,面积是听雨阁的十倍有余。只是这些沈莙都无福消受,她不知道镜花台原来是用来做什么的,总之如今因她的到来冷清得像是废墟。地方是很大,可是她能够活动的只是其中一座楼房的一处里屋。带着浴房,生活所需倒是一样没少。门被锁上了,窗户只余一扇用来透光,其余皆被钉死。屋内几张桌子,一处床榻,前来送餐送水和衣物的丫鬟一次也没有重复过。
  沈莙真正过上了被圈养的生活,无可奈何又郁闷,甚至心慌与日俱增。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四日,就在她绝望的以为自己真的要在这里熬到油尽灯枯的时候事情却又开始往古怪的方向发展。
  被软禁的这几日她一直没什么睡意,每天清晨洗漱过之后都披头散发地坐在那扇没被封死的窗前向外张望。
  然而这日当她透过小木窗看到姬桓和陆铎在一众丫鬟奴才的簇拥下走过小雨池上头的红木桥时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一时还以为自己真的精神失常以至于产生幻觉了。
  直到房门被打开,她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到时才开始相信是真的有人来了。
  姬桓看起来心情奇佳,连带着身上的气势也不再那么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他看了一眼明显已经呆傻了的沈莙,直接将一份官函丢给了她。
  沈莙被摔在自己腿上的东西唬了一跳,低头却是先看见了朱红色的玺印,再细细一看内容,脸色越来越难看。
  姬桓对她的反应很是满意,抚掌笑道:
  “你看,他这不就来了?”
  沈莙心里连骂了姬浔十来句,恨不能抓着他的领子狠狠摇晃个几十下。老娘为了你的安全连人身自由都放弃了,你居然要自投罗网?!领皇命南下巡查,巡你个大头鬼,能不能平安到益州还难说呢!
  沈莙心中又急又气,表面上却是一张呆板的死人脸,
  “所以王爷这是来听我说恭喜的吗?”
  姬桓对着沈莙故作深沉的呆滞脸,心情越发好了。
  “姬浔的做法让我很满意,难得他会如我的意,我也该聊表心意才是。从今日起你便住在这镜花台吧,无需整日闷在屋子里了。绮园里的花儿开得正妙,也可叫人领你去看看。”
  沈莙重见天日,心情却一点也好不起来。一旁的陆铎要比姬桓含蓄得多,连笑也未笑,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作陪。姬桓没有马上离开,他将沈莙领到了主殿,那些随他而来的下人手脚麻利地端上果盘和凉茶。他看着像是在欣赏庭院青池里的莲花,实则是就着沈莙难看的神情吃了一肚子瓜果。
  眼见着姬桓当着她的面儿恣意显摆,然后意气风发地离开,沈莙心中的不安简直要漫过了头顶。
  而此刻陶朱街的花沁园里,容弼将最新得到的信笺销毁,转头对里间闭目养神的姬浔道:
  “如今朝野上下都炸开了锅,皇帝忙得焦头烂额。”
  姬浔轻轻地‘嗯’了一声,眼皮也未抬,略顿了顿才道:
  “楚鄢那边怎么样了?”
  容弼脸色稍霁,难得有了笑意,
  “他那边倒是顺利,督主派去相助的人一到武陵郡楚鄢便将商队送入了益州。”
  姬浔听过之后却是蹙了蹙眉,掀开眼斜睨着容弼,意味深长地拖长尾音‘哦?’了一声才道:
  “不等大胜便把商队遣出,他难道就不怕我派人过去只是在糊弄他?”
  容弼想起楚鄢亲笔来信的内容,一时表情有些讪讪地咳了一声,斟酌着言辞,
  “楚鄢说,呃……沈姑娘,大意就是……两人有些交情,按理该他主动提供帮助才是……”
  姬浔握着花扣的手紧了紧,脸色不虞,冷哼了一声,冷冷道:
  “待把她弄回来我必要扒她一层皮!交情?薛家那小子加上楚鄢,她是该松松皮了!”
  

  ☆、凌云殿

  容弼有些尴尬,总有一种自己背地里坑了沈莙一把的感觉,他摸摸后脑勺,决定转移话题,
  “上回搭救沈小姐的时候被陆铎阻挡,如今他也在云南郡,明面上是在替朝廷度支司清点益州的税收和财政,也不知他此番南下是不是姬桓的意思。”
  姬浔完全没被容弼的话转移了注意力,反倒勾出另一道暗火来,
  “哼,我倒给她少算了一个,应当再加上陆铎才是。”
  容弼彻底败下阵来,觉得自己似乎不明不白地又戳了沈莙一刀……
  “也是你们无能,竟没把他们过去因何事接触过查出来。”
  容弼无奈,细细想了一番才道:
  “翻查陆铎的过去无论如何都只能追及九年之前,有人在扬州渡口见过他,说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衣衫褴褛,沉默寡言,在渡口谋了差事,当年和他接触过的都只记得他曾提起过自己是跟着搬运工人一起搭乘盐商商船,闷在仓库里从京城运河一路南下到的扬州。他在扬州待的时间不长,得了些路费盘缠之后便消失了,西厂再追到线索已是他离开扬州一年之后。那时陆铎却不再落魄,已是益州南诏王府所属商会旗下一座酒楼的掌柜。彼时益州还没有被此商会垄断经济,各个商会争相抢夺利益范围。他升迁得很快,手段阴狠见不得光,但却足见高明,排除异己,壮大商会都很有成效。后来他被姬桓看中,纳入王府做了家臣,将整个商会都交给他打理,只用了一年时间,便用政治打压和联通扬州商会的方式让南诏王府所辖的商会成为了益州的经济命脉,后来更是将势力往荆州和交州渗透。在成为姬桓家臣之后陆铎便要求进入太学识习文经,等他解决了经济上的难题姬桓便将人投入军营历练。此人有些能耐,五六年间替姬桓做了不少大事,整顿商会和驻军只是其中比较突出的两件事。姬桓为了表示奖赏,给了他官家子弟的出身,以远亲的名头将他与京兆尹挂钩,陆铎这名字亦是他取的。两年之前,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陆铎在南方的用处分明已经显现无疑,姬桓却将他送到了京城京兆尹府中,这才有了后来的科举出仕,以及现在的度支外派。督主命我们彻查他和沈小姐的关系,只是陆铎到扬州之前的所有过往都无法追查,沈小姐自己亦是记不大清了。”
  姬浔想起忍冬所禀告的当沈莙在姬莲府邸和陆铎对峙之后的反应,仰头闷下一杯冷酒,幽幽道:
  “记不清最好。”
  容弼不知他究竟是何意,也不好多嘴问一句,于是便以查探楚门商队的进程为名退出了雅间。
  似乎昭示着夏季已经走到了末尾,云南郡难得地下了一日绵绵细雨。
  沈莙撑着下巴坐在镜花台主殿里卧的窗口,看着外头阴沉的天气和丫鬟们古色古香的油纸伞,她不停地叹气,连屋子里进了人都没有发现。
  “你终日都不梳头吗?”
  沈莙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来人是姬桓时心里就更郁闷了。她翻了个白眼,偏过头去自己生着闷气。
  姬桓每回从镜花台离开都会神清气爽,主要是沈莙的每一次反应都深深地取悦了他,这是在她出现之前姬桓从未体会过的愉悦,他也不知为什么看一个人难受会这么身心舒畅。
  “南巡的队伍已经出发了,我以为你会好奇姬浔的进度呢。”
  沈莙‘哼’了一声,撇嘴道:
  “王爷派去截杀的队伍也已经出发了吧,我比较好奇他们的进度。”
  姬桓果真因她的话而乐不可支,含笑道:
  “你可真有意思。”
  沈莙‘呵呵’两下,然后面无表情道:
  “过奖过奖,王爷很闲吗?我以为亲王都有很多公务要忙……”
  姬桓挑挑眉,从桌上玉盘里拿起一块枣泥膏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那些俗务不是还有陆铎么?我自然乐得清闲。”
  沈莙真的受够了姬桓这张讨嫌的笑脸,可是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她又不能强行送客,因此只能憋着忍着,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劝说道:
  “王爷,圣人曾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姬桓不吃她这一套,反倒在她跟前的八仙椅上坐了下来,兴致勃勃地追问道:
  “哪个圣人说的?本王竟不知道?”
  沈莙被噎了一下,心道这厮怎么这么会找重点?
  “咳……就是有那么个人……”
  就在沈莙说这话时,突如其来的一阵风猛然从她背后的窗户灌进来,直接将那披散的头发糊在了她的脸上。她忍无可忍,一副‘生无可恋’脸,在姬桓明显的嘲笑表情下咬牙转头将窗户摔上。
  外头守着的丫鬟听到屋里姬桓爽朗的笑声一时都惊讶地互看一眼,沈莙清醒时曾过来向陆铎传话的那个苏嬷嬷在此时从外头进到屋檐下,将收好的伞递给一旁的小丫鬟,自己则往里走了两步,拔高了声音道:
  “王爷,是时候传午膳了,不知今日在哪位夫人的院子里布桌?”
  里间传来说话的声音,却不见有任何回应,苏嬷嬷正是犹豫的时候却听到清楚的一声“进来”。她理了理衣装,赶紧叉手躬腰地走了进去。
  姬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也未看苏嬷嬷,只是冷漠道:
  “今日在凌云殿用膳,找两个丫鬟替她收拾一番,将人带到凌云殿来。”
  说罢不等苏嬷嬷从惊异中反应过来便悠然出了里间。
  那苏嬷嬷愣愣抬起头,和沈莙两人面面相觑。沈莙是弄不明白姬桓又要整什么妖蛾子,而那苏嬷嬷却是真真正正地觉得震惊。
  凌云殿是南诏王府最中心,占地最广的宫殿,乃是姬桓办公之地,他待姬妾不薄,也愿意宠爱娇纵自己中意的妾室,可是却一直公私分明,宠幸妻妾都是去各夫人自己的院落,哪怕是已故的正妃生前也很少进过凌云殿。
  沈莙被苏嬷嬷唤来的几个丫鬟一番折腾,真正是穿金戴银打扮贵重。她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整个就一王熙凤,这些小姑娘什么值钱什么往她身上堆,还一脸讨好地看着她,这让沈莙都不忍心说她们俗气了。但她到底还是被那些金银宝石做的头饰压得头疼,最终忍无可忍地把身上所有晃得眼睛疼的东西都去掉了。原以为那些小丫头会惶恐,不想她们只是左右看了一圈,然后依旧很推崇地夸道:
  “姑娘真是天生丽质,好看得紧。”
  沈莙敢断言,她们平时也是这么奉承姬桓那些宠姬的。她实在无奈,很想直说自己实在没有做小五六七八的癖好,但是又怕她们把自己当成神经病。
  一个丫鬟替沈莙撑着伞,苏嬷嬷领着她们出了镜花台,门口却是有一台小轿并四个轿夫。沈莙越发觉得尴尬,有种后宫御嫔被抬去侍寝的错觉,她为难地站在轿前张望,对那苏嬷嬷道:
  “暖轿就不必了吧?”
  苏嬷嬷正替她提着裙摆以免沾湿,听她这样说却是用一种恭敬的语气肯定道:
  “姑娘,雨势不见小,步行只怕不变,更何况镜花台与凌云殿也实在有一段路程,还是叫下人抬着姑娘走吧,以免雨天狼狈。”
  沈莙无法,被她们塞进轿子的时候重重地叹了口气。那苏嬷嬷倒也不算诓她,南诏王府实在太大,她在轿子里颠啊颠的,耐性都渐渐被磨光了。
  凌云殿和禁宫里的大和殿布局比较相似,面积比之稍小,但是气派十足,精致之处也各有千秋。沈莙到的时候雨还未停,沙沙的声音让人的心情更加烦闷。她拒绝了旁人的‘帮助’,自己撑着伞提着裙摆上了台阶。
  凌云殿最外头是空旷的大殿,正中有一大大的圆桌,正有下人陆续地端着盘子进来布菜。见沈莙在门外抖着雨伞,几个丫鬟伶俐地跑过来接过了雨伞并将她领进了大殿。
  姬桓坐在圆桌旁边,见沈莙进来便朝左手边的座位比了个‘请’。
  从小到大,只有沈莙让别人觉得无力的份儿,风水轮流转,她终于栽在了姬桓手里。还从来没有人能像姬桓这样让她油然生出一阵浓浓的无可奈何,让她无时无刻不想叹气。
  “这凌云殿看起来如何?”
  沈莙嘴角抽了抽,强忍着憋出一句“不错,不错”。
  “比起皇城那些宫殿呢?”
  沈莙哭笑不得,闹半天这货是想从她这里得到那些平时听惯了的奉承话啊……
  “不如大和殿面积大,但是你比皇帝有品味多了!”
  沈莙实在不想和姬桓纠结于这个话题,于是直接放了狠招——实话实说。
  姬桓被沈莙哄得心花怒放,大手一挥,示意她可以用膳了。
  幼稚!沈莙心中哼哼两句,看着一桌子的佳肴,一面腹诽姬桓奢侈,一面身体却很诚实地拜倒在美食诱惑下。
  和一个王爷一起吃饭究竟有多麻烦呢?在姬桓这里沈莙得到了标准答案。一大帮子人围着你看你吃饭有多么难受呢?在姬浔这里沈莙深刻地体会到了。如果吃饭的时候自己不能动筷子夹菜,明明有手有脚却全都得依靠旁人动手,那是尴尬呢还是很尴尬呢?
  直到这时候沈莙才真切地开始同情后宫里那些陪皇帝用膳的娘娘们,折腾来折腾去,饭菜都凉了还吃不上一口。姬桓明显是已经被伺候习惯了,沈莙却不行,她没能熬过,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对身旁的丫鬟道: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见姬桓没有反对,那丫鬟也就默默地将筷子递到了沈莙手里。
  她终于得到解放,牢记着沈菱的教诲,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至少不叫姬桓有挑刺的机会。
  “你二哥把你教得不错。”
  姬桓看着沈莙斯文的吃相,倒和那些世家大族之女并无差别。
  难道这厮其实是个话痨?沈莙长舒一口气,头也不抬,只道:
  “我二哥还教我食不言寝不语。”
  姬桓被她噎了一下,好心情都被破坏了,冷哼一声才继续用餐。
  解决完温饱问题后沈莙由丫头伺候着净手,漱口。等一切都妥当了之后才抬头对姬桓道:
  “王爷有什么东西要给我看?”
  姬桓坐在原位,挑眉道:
  “本王可记得自己没说过要拿什么给你看呐。”
  沈莙举起袖子佯装擦汗,在姬桓看不到的时候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若有什么话要说在镜花台说出来是一样的,王爷应该也不会无聊到真的只是想带我来这里吃顿饭,这凌云殿既是王爷办公之处,想必是有什么不方便带在身上的东西想拿给我瞧瞧所以才带我过来。”
  姬桓顶着那张和姬浔几分相似的脸顶着她看了一会儿,差点叫沈莙把持不住。
  “想知道姬浔和我到底有什么联系么?想知道自己喜欢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么?”
  沈莙一愣,心中瞬间像炸开了锅一样百味陈杂。她曾在萱梧馆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苏忆茹的交易,按理说现在也应该这样对姬桓,因为他提出的交换条件只会比苏忆茹更苛刻。
  可是沈莙犹豫了,只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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