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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在水一方-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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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俗的乡野女子,上不得台面,但我至少不会随意践踏他人的尊严,任意地欺瞒真心待我的人!而你,你瞒着我一切,又背着我与人私会,真是大户人家的子弟,我鱼美珠真的配不上!我当初是鬼迷心窍,瞎了眼才认为你是正人君子,是值得托付终生的人……”
周彦华低下头,懊恼无比地说了一句:“对不住,我并非有意瞒你……”
我冷笑:“我不会再跟你走,所以,我们离了吧。”
周彦华突然紧紧拽住了我的胳膊,眸光暗沉,声音低沉:“美珠,我从未想过骗你,只想就这样与你在此平平淡淡地过日子,过往的一切都已无关紧要,这里的一切才是我想要的。而你,是唯一令我欢喜令我烦恼的女子,我从未有这样的感觉。美珠,你跟我回去,我们好好谈谈,好么?”
我疲惫一笑:“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我这样的乡野女子,怎配得上你这样才华冠绝的世家公子?哦,周姑娘应该是来接你回长安的吧,你不是一直想回长安么?那儿有你牵挂的妻儿,他们也盼着你回去呢。”
周彦华垂下眼眸紧紧盯着我,双目静若深潭,幽幽冷光令我不禁心里一颤,我不敢对视。正要开口请两人出去,周彦华却轻轻开了口:“炤儿,你下楼等我。”
一直冷眼看着一切的周炤牵起嘴角微微笑了笑,对于周彦华的提议,她没有丝毫不满,嘴角噙着高深莫测的笑跨出了门槛,还不忘将屋门关上。
我知晓周彦华的用意,因我无法心平气和地与他坐下来谈话,淡漠地说了一句:“你也走。”
周彦华依旧一脸冷然地注视着我,我只好伸出手推了推他,他微微后退几步,又上前来,看着我的目光柔和了许多,略带乞求地唤道:“美珠……”
我回到炕几上坐下,不愿去看他深情下脆弱的表情。我怕自己会心软。
周彦华走到炕几旁,静默了一会儿,随后便坐到了我左手边,在我将要远离时,他一手抓住我的手,一手揽过我的肩,猝不及防地吻了我。
自从知晓他与别的女子也曾这般亲近过,我便十分反感他的任何亲密接触,强烈地挣扎了一番,周彦华一手圈住我的腰身,一手扣住我的头,在我不断的挣扎下,他紧紧抱住我,依在我耳边哑声请求道:“美珠,我们放下过去,在这里安心过日子,好么?”
我使劲推了推他,却推不动,只得作罢,红着眼眶道:“我做不到!我做不到与人共享一夫!”
周彦华埋首在我肩头,声音仿佛浸了水般,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蜜意。
“我只是你一人的丈夫,现在是,将来也是。”
我咬唇道:“你骗我!”
周彦华松开我,捧着我脸颊,深深地看着我,目光坦然:“美珠,我未曾对你坦白我的身世与经历,却从未骗过你。我在长安的确有过妻儿,但如今,你才是我的妻子。”
我偏头躲开他的手掌,极其冷淡地笑了:“那又如何?”
他能断了曾经的夫妻情义,何况是我?
而如今的他,更是与陈秀梅牵扯不清,我又如何能若无其事地与他相处下去?知晓他的过往,我甚至为当初自己那样信任他而可悲。
周彦华身为世家子弟,对一妻多妾习以为常。也许,在他看来,我不过就是他结识的众多女子中的一位,愿意与多名女子共同伺候一位丈夫。可我并非那些宽容大度、温淑贤良的闺阁淑女,不能忍受自己所爱的男子心里还有其他女子。思及此,我也不得不佩服外边大家族的女子的教养与心怀真是非一般人能媲美,她们每日面对丈夫身边围绕的女子,竟也能笑脸相迎,仿佛能毫无芥蒂地与那些女子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我做不到!
想到周彦华对我隐瞒了他在长安曾娶妻生子的事实,昔日对他的爱恋与信任,早已化作泡沫。如今,我只恨当初自己瞎了眼,以为遇到了生命中值得托付终生的如意郎君,却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只是,我至今仍旧不明白,阿爹既然已知晓了周彦华的根底,阿娘也知晓他在长安有过妻儿,又为何要将我许配给他?爹娘明知我若知晓真相后,断然不会接受这样的事实,又为何要做出如此决定?
此时,我不知为何会想到张庆延。
关于张庆延的些许记忆,我记不完全。而他刻意避着我,又到底是在躲什么?
如此想着,我只觉脑中似针扎般,痛苦地抱头蜷缩在炕几上。头疼欲裂间,我见周彦华倾身过来,如临大敌般,挥袖将面前的茶盏扫落在地,茶汤、碎片散落满地。我弯腰向前想要拾起地上的碎片划伤身体的某一处,以此分散注意力,周彦华见状,也不顾他面前的茶盏碎片,猛然探过身子,单膝跪在我面前,扯住我的胳膊就将我拦腰抱了起来。
我欲挣开,却头疼得厉害,没有力气反抗。
待他抱着我将我放回到床榻上,我隐隐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下意识地抓住了他正要撤离的手掌,摇了摇头,努力让脑中保留一丝清明。
“你的手流血了。”
话一出口,我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自觉地流露出了心里压抑的情愫,微怔片刻,松开他的手掌,漠然地闭上了眼。
似乎只要不去想张庆延,我的头疼就不会持续。
我睁眼看到周彦华依旧坐到床头,脸上便露出不悦的神情来:“周彦华,我不想见到你。”
周彦华神情微顿,静静凝视了我片刻,才缓缓地道:“等你气消了,我再来。”
闻言,我不禁怒火攻心,坐起身朝将离开的周彦华的背影说道:“周彦华,你是不是认为这世间对你有情的姑娘,都离不了你?你是不是认为我与陈秀梅一般,对你娶妻生子的事能充耳不闻毫不在意?我不是她,不懂你的雄才大志,不懂她为何能不介意你娶妻却依旧死心塌地地跟着你。所以,我不是生气,我是死心了。所以,我们还是离了吧。”
周彦华顿住脚步的背影如同屹立不倒的雕塑般,一动不动,脊背挺直,清冷孤绝。
许久,他才背对着我说了一句:“我不会离。”
我已不知他如今在坚持什么,见他抬步要离去,我来不及穿鞋,下床叫了一声:“周彦华!”
周彦华缓缓转身,我顾不上看他,几步奔到他面前,流着泪,开口恳求道:“我求你,求你……”
周彦华眉心紧蹙,焦急地看着我,痛心地问着:“美珠,你何必将自己逼到如此地步?”
我笑道:“是你逼我的。我一直当你是正人君子,不想你却当我是傻子。”
周彦华眼眸深处划过一丝微光,我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看他走近一步,我便后退一步。见状,他也不再移动,而是满脸复杂之色地看着我。
他叹息一声,眉目疲倦地说了一句:“你暂且在家小住几日,等我将炤儿的事解决之后,再来找你。这几日,你什么都不要想,更不要去想庆延。”
不等我说什么,周彦华便再次迈起步伐,毫无留恋地开门走了出去。
我不知为何又心痛了,空荡荡的心口仿佛被人狠狠地剜了一刀,痛得流血。然而,这样的结果是我期望见到的,我期望周彦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此刻,他离开了,该是正合我意,却不知为何面对他这样毫无留恋的离开,我又感受到了剜心的疼痛。
我猛然触碰到手腕间的翡翠镯子,沉了沉眼眸,思虑片刻,便快速地将腕间的镯子取了下来,对着周彦华离去的背影喊了一声:“周彦华!”
看到他顿住身形,我跨出门槛,将翡翠镯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后又塞到他怀里:“还给你。”
周彦华迟迟不愿接过,低垂着眼帘,神色不明地看着我。我不想与他再纠缠,拖住他的一只胳膊,将镯子放入他的掌心便松了手,而周彦华似触到了烫手山芋般,竟甩开了手臂,猛地向后退了几步,镯子应声而落,声音清晰可闻。
我低头看去,那镯子在我与他之间滚动了几圈,竟向着楼梯处滚落。周彦华如梦初醒般,绕过我,径直奔向楼道口,刚要弯腰拾起滚动的镯子,那镯子却从他掌下滚过,穿过楼栏,摔到了楼下。
我能听出翡翠破碎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趴在楼栏上向下张望,曾经透亮冰晶的翡翠镯子竟摔成了零零散散的几瓣。碎玉上的光芒依旧温润,却显得十分刺眼。
原本等候在堂屋内的三人听闻动静,纷纷跑到楼下观看,周炤一眼便看见了地上的碎玉。她蹲下身皱眉盯着看了许久,忽然,抬头恨恨地看着周彦华,厉声指责道:“哥,这是娘的手镯么?你难道连手镯也送了她?她不珍惜便罢了,凭什么要摔碎娘的东西!娘的东西也是她这乡野女子能触碰的么?”
周彦华仿佛痴呆了般,只是怔怔地盯着下面的碎玉发呆,面上死水一般的平静。
我转头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的悲痛自责,突然想要开口安慰安慰他。
当年,他将他母亲生前唯一的遗物留给了我,我一直好好保管着,生怕磕着碰着了,并不敢常戴。只是,嫁给周彦华后,周彦华又亲手为我戴上了,我也因此戴在了手上。
方才将手镯还回去,我并未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对不……”
我刚想要道歉,周炤已满脸怒色地站在了我面前,扬起手掌就给了我一记耳光。
我只觉左脸一阵火辣辣的痛,耳朵轰鸣,定睛再看去,她垂下的手再次扬起,我本能地向后躲了躲。周炤那张清丽的脸全是怒容,那眼神恨不能将我拨皮抽骨,我直直地注视着她,竟没有再躲。
然而,她的那一记耳光迟迟没有落下,却是周彦华挡在了我与她之间,捉住她的手腕,声音如寒潭般在我耳边响起。
“我说过,你可以不认她是你大嫂,但要尊重她。先前你恶意羞辱她,如今又出手打她,眼中还有我这个大哥么?”
周炤忿恨不已地道:“她将娘的手镯摔碎了,我不过是替娘教训教训她,何错之有?”
“炤儿。”周彦华叹息一声,“如今的你,蛮不讲理,是非不分,娘可教过你骂人打人?还有,娘的手镯是我送出去的,如今也是我不当心摔碎的,与美珠无关。”
顿了顿,周彦华让开身子,对着周炤说道:“向美珠赔罪。”
我冷笑一声:“我受不起。”
第18章 往日恩爱酿成恨
迎上前的阿娘与福多的脸色皆不好看,我知晓其中缘故,而两人许是碍于周彦华的颜面,对于周炤出手打我耳光一事,除了脸上表现出的不喜与冷淡外,皆没有言语。
记忆中,爹娘只在我幼时调皮不听话时,动手打过我,然而,这样被人扇耳光还是头一遭。我内心愤怒,却只得独自咽下心中的这口恶气。
因此,对于周彦华这倾向于我的言语举止,我并不觉得感动,反而在心里更添了一层怒火。
这兄妹俩,一个唱白脸,一个□□脸,也不知唱的哪一出?
阿娘扶着我正往房间走,周彦华欲跟上,福多却跨出一步,伸臂拦住了他,神色冷淡地说了一句:“周哥哥回吧。”
这一刻,我不得不为福多的心思感动。
他果真是我的好弟弟啊!
“哥,人家不欢迎你,你还赖着不走么?”周炤上前一步拉过周彦华的衣袖,将他往楼下扯去,离去前,似乎仍在周彦华耳边喋喋不休地抱怨着。
我虽听不清她的话语,却也知晓她话里声讨的对象是我。对此,我并无任何想法,且由着她去抱怨。
待那对兄妹离开了,我才下楼将破碎的翡翠碎片拾起,小心翼翼地用手绢包起。而阿娘却一直守在我身边,似乎怕我一个人会想不开。
说实话,此时我也不知自己内心是何感受。自周彦华离开后,整颗心,仿佛空了般。
我捧着掌中的翡翠碎片看了许久,终究是将其包了起来,递到福多面前,微笑着说道:“福多,你将这东西还回去,顺便把姊姊的东西收拾一番,带回家里。”
福多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没有多说多问,从我手中接过手绢,一声不响地向外走去。然,福多才没走几步,阿娘便上前扯着他去了院中。我透过窗子向外看去,只见阿娘扯着福多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因没心思去追究,也没有去听,正要上楼,我只觉一阵眩晕。扶着栏杆,勉强爬了两阶台阶,眼前一黑,便一头栽了下去。
意识模糊间,我似乎听到了嘈杂的人声,努力想要睁开眼,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头更是疼得厉害。
突然,我便听到阿娘疲惫又焦急的声音:“大夫,怎样?”
这时,我才记起我在爬楼的途中,晕倒了。
我微微抬了抬眼皮,费力睁开眼时,依旧是白天。而此时,阿娘与福多皆满脸担忧之色,见我醒来,福多顿时高兴地叫了一声:“娘,姊姊醒了!”
我的目光在阿娘与福多身上停留了片刻,便发现阿娘口中的大夫正从我手腕上撤去右手。这大夫我认得,正是替福多医治了身体顽疾的大夫,此时见了他,我心里倒好奇我究竟染了什么病。
阿娘再一次催问了大夫我的病情,那大夫却不慌不忙地整理着药箱,从药箱内取出笔墨,坐在桌边埋首写着方子。见状,阿娘也不好再催问,等接过大夫递过来的方子,阿娘来来回回看了许久,一时一脸明了,一时又迷惑不解。
大夫也不着急,笑呵呵地说道:“女娃娃是有喜了。至于为何会突然晕倒,乃是气血亏损引发的,补补便好了。还有啊,这女娃娃心中郁结难解,这不利于胎儿的发育啊。”
说着,大夫便背起药箱,阿娘醒过神来,忙催促着福多去送送大夫。那大夫连忙拱手,笑容可掬地道:“留步,老夫还得去诊治这里的一个病人,你们还是赶紧去镇子里抓药吧。”
直到福多从阿娘手中接过药方急匆匆地离去,我依旧未能从大夫的话里醒过神来。
有喜了?
我下意识地伸手抚了抚肚子,总觉得不可思议。
我恍然想起周彦华在耳边说过的话,想起那段短暂的美好时光。这是他心心期盼的孩子,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了,出现得不是时候。
屋子里,静悄悄的,阳光洒落窗前,细小尘埃在空气里起伏跳动,清晰可见。这深秋暖阳,一点点渗进屋子,好似温暖光滑的锦缎,层层包裹着我这颗千疮百孔的心,慢慢愈合着我心上的创伤。
我茫然不知所措,对上阿娘慈爱的目光,开口茫茫然地唤了一声:“娘……”
阿娘坐在床沿,握住我的双手,柔和一笑:“美珠,这孩子既然在这个时候来了,你便放下周先生过去的事,好好与周先生过下去吧。”
阿娘眼中有着乞求的意味,我心中的话在嘴里滚了几圈,终究不忍心说出来惹阿娘烦忧,便顺着阿娘的话,点了头。阿娘满是忧愁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摸了摸我的头,微微叹了一口气:“其实,在我们这一带,男子再娶,女子再嫁,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周先生既然跟长安的妻儿断了关系,如今你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低垂着眉眼注视着平坦如初的腹部,得知这里面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心海竟平静了许多,之前的歇斯底里仿佛远离了我,如今心里一片柔软。
然,只要听到“周彦华”的字眼,我的心海总能泛起涟漪,原本被柔情覆满的心境,竟似突然间理智了许多。
听闻阿娘的话,我依旧神色淡淡地点头:“娘放心,女儿懂得分寸。”
阿娘宽慰一笑,却又轻蹙眉头:“只是,娘却不放心你那位小姑……”
周炤打了我的事,我依旧气愤难平,听阿娘担忧的语气,我便道:“她虽不待见女儿,却敬重周彦华。女儿只要不与她发生争执冲突,她也不会为难女儿。”
我嘴里虽说着这些话安慰着阿娘,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自己做出这个决定有多愚蠢。可是,我不愿阿娘为难,更不愿让他人看了笑话。更何况,我有孕在身,思及自身的身世,为了孩子,哪怕是为了给他一个完整的家,我也应当回去。
喝过药后,我便合眼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日已黄昏,我一眼便看见了守在床边的周彦华。我知晓定是阿娘将我怀有身孕的事托福多告知了周彦华,并让周彦华来此接我回去。因我先前应了阿娘的话,此刻见到周彦华也不奇怪。
只是,看着黄昏落日余晖下的身影有几分落寞孤独,我的心口不禁狠狠地揪了一下。这感觉令我感觉慌乱,极力掩饰过后,我依旧一脸冷然地看着他,缓缓地坐起身,避开他欲扶过我的手臂,自顾自地起床穿戴。
梳洗一番,我淡漠地看他一眼,冷漠地说道:“用过饭再回吧。”
周彦华眸光微动,却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随着我一道下楼用饭。
因周彦华将周炤安置在了他那边,如今又将她一个人留在了那边,用饭前,我便让阿娘先备一份饭菜,让福多给周炤送了过去。
与阿娘和福多告别前,阿娘又扯着我在暗地里说了许多话,并一再地嘱咐我与周彦华好好过日子。即便心里有过不去的坎儿,为了孩子,夫妻俩也要相亲相爱。
回去的路上,周彦华默不作声地陪在我身边,我也趁此将福多来不及交还给他的翡翠碎片递到了他手中。因碎片用一方手绢包着,周彦华不知是何物,迟疑地接过后,待看清手绢里的东西后,他的眼神晦涩难明,原本静若深潭的目光仿佛结了一层冰,忽然看向我时,我竟不由自主地向旁移动了几步。
而周彦华许是察觉到自己的眼神冰冷,转而看向了别处,一言不发地将翡翠碎片重新包好,放进了衣袖里。随即,他的手里已多了两枚木牌,正是我夜里拆开扔进河里的姻缘牌。
我惊愕不已地抬头看向周彦华,他脸色平平,看不出情绪。
我猜不清自己此刻是怎样的心情,却不愿面对这样沉默不语的周彦华。而我,从他沉默的态度里,感受到了他隐忍的怒气。
而再次看到那两枚姻缘牌,我心里竟有些愧疚。
我正埋头走着,周彦华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拽得我生疼,径直带我改变了路线。
我已知晓他要带我去何处,心中更是慌乱,另一只手拼命拍打着他的手臂,怒气冲冲地说道:“周彦华,你放开我!”
周彦华顿住脚步,回头看着我,低声道:“随我去一个地方。”
我不愿依着他,然,不想闹出大的动静惹人笑话,只得放弃了挣扎,任由着他拽着我的手腕牵引着我行走。许是没有再感受到我的挣扎,周彦华的手劲松了松,转而牵住了我的手掌,低声对垂头丧气的我说了一声:“对不住。”
我冷笑,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来到了月老祠前。
我随着他的脚步走到姻缘树下,满树红缎晃得我的双目绚丽一片。
曾几何时,我怀着期待忐忑的心情,与周彦华在树下系上了姻缘牌。如今,再次回到树下,曾经期许的美好早已破碎成残片,让人嗤笑不已。
我冷漠地看着周彦华将我与他的姻缘牌再次系在姻缘树上,开口问了一句:“你认为断了的姻缘再接上,就能再次连接上么?”
周彦华低头打量我一眼,继续手头的动作,继而,他笃定地答道:“能。”
此时,我才发现周彦华有些天真得可笑。
我也无心再与他谈论此事。
他系好姻缘牌后,转身面对着我,定定地看着我说道:“美珠,你对我有误会。若不是听你提起陈秀梅,我还不知你为何连夜出走,原来是昨夜你随我一道出来了,因看见我与陈秀梅在一块儿,听了她的那些话,便信以为真了,是不是?”
我偏头,不置可否。
“如果你想听解释,我可以说给你听,只是希望你能信我。”
我默然以对,周彦华静默片刻,低沉的声音在风里轻轻飘散。
他说:“你去学堂找我那日,我迟来了确实是因被她绊住了脚。她纠缠不休,因在学堂,我不想闹出大的动静,只得暂时稳住了她。后来,她几次去学堂纠缠,甚至不惜伤害自己,你昨日见到的那些血,是她的血。我夜里赴约前来,是因为她说有长安来的人想见我。”
我冷眼看过去,笑道:“那又如何?”
周彦华面色微凝,顿了顿,放低声音:“美珠,我只想与你安安心心地在此过着平静的日子……还有我们的孩子。”
随着他的目光,我看向了自己的腹部,心里隐隐一痛。周彦华的一句话,触及了我心中的那一片柔软,我的心也因为他这句话而微微发热,竟不由自主地问道:“你妹妹寻你至此,不就是想带你回长安么?你会为了我和孩子留下来么?”
周彦华忽地展颜笑了:“长安并无我们的立足之地,她即便想回长安,也回不去。她不过是想让我离了你,才故意说那些话气你。”
我冷哼:“何止是气我?我平生未受过那般侮辱和打骂,她凭什么对我……”
周彦华眉间露出几许心疼之色,抬手轻抚我的脸颊,正是白日里被周炤打的半边脸。我不自然地别过了脑袋,却听到周彦华叹息一声:“你若心里气不过,便打我骂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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