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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薇-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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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夜深人静时,慕容薇才愿意悄悄打开信匣,从里头取出顾晨箫一次一次的来信,伸手抚摸着信笺上熟悉的字迹,将那幽如竹上清雪的少年深深眷恋。
就着窗外如水的月光,慕容薇又一次打开顾晨箫的来信。碧云春水的素简厚重而凝练,下角上绘着素心兰,一色隽秀的行书字如其人。
抚摸着白纸黑字的真实,枕着两世里的思念入眠,便似是那风流蕴藉的少年款款走入自己梦中,从过去到现在从未稍离。
两世相思能否成就今世的繁华?慕容薇憧憬之余也有深深的担心。
自打生辰夜里两人表明心迹,烈琴便不时托夏兰馨给慕容薇带信。
那展翅翱翔在天空的海东青,如今成了两人之间的青鸟,频频书信传情。
依着顾晨箫信中所说,再算算时日,他与君妃娘娘已然起程,如今大约快到了两国交界的边境线上。
八月仲秋月半,本该是团圆佳节,顾晨箫却等不得如此良辰与家人共渡,而是在康南国内独留了他父皇孑然一身。
瞧着顾信箫用寥寥几言叙述他父皇添了幽怨的双眼,慕容薇生怕自己笑出声来,紧紧咬住了手中的丝帕。
那样威严的帝君,在朝堂上藐视群臣,有着气吞山河的睥睨。面对最疼爱的小儿子,便只余下慈父一个角色,任由儿子张开翅膀高飞。
慕容薇早就知道,康南国中后宫的三千佳丽、连同高高在上的纳兰皇后,都是康南帝君眼中的摆设。
纳兰太后、太子顾正诺,虽是康南帝君名义上的骨肉至亲,没有君妃娘娘与顾晨箫这两位陪在身边,他便是位孤独的老人。
慕容薇记得前世里的康南帝君是在明年春花烂漫的时节驾崩的。
她曾一度以为康南帝君也是步了建安帝君的后尘,死在自己儿子争权夺位的手中,后来从顾正诺的话里才得知,原来康南帝君早有不冶之症。
有一夜顾正诺喝得咛叮大醉,望着蜷缩在墙脚担惊受怕的慕容薇哈哈大笑,疯狂的撕扯着她的衣服,在她肩膀上留下几排带着血痕的齿印。
在与苏暮寒的约定里,顾正诺承诺不取她的清白,却不妨碍用千万种别的方式折磨与煎熬她本就脆弱无比的内心。
顾正诺一直晓得顾晨箫对她的喜欢,没有本事将手握军权的亲弟弟踩到脚下,便唯有变本加厉地折腾慕容薇。
瞧着她惨兮兮的样子,顾正诺哈哈大笑:“连老天都在助我,若不是老东西得了顽疾,连那狐媚子都救他不得,朕哪有这么容易坐上康南的皇位?”
顾正诺口中的狐媚子便是顾晨箫的生母君妃娘娘,慕容薇入宫时曾得她的庇护,却也因为顾晨箫的失利连累了这对母子。
旧事重又翻江倒海,望着信中顾晨箫笔下诙谐睿智的老人,慕容薇委实不愿意看到他的余生只剩短短的半年。
前世里未曾与康南帝君蒙面、君妃娘娘对她的恩情还未偿还,她爱屋及乌,殷切盼望着这一世顾晨箫身边的亲人都能够安好。
可惜前世里不曾认真打探,好似连顾晨箫都不晓得父亲是何时得了顽疾。慕容薇一时踟蹰,不晓得该选择何种方式挽留康南帝君的生命。
下意识里,她曾想过罗讷言,又暗自摇着头否定。君妃娘娘出自苗疆,这些年一直是她苦苦压制着康南帝君的病情。若连她都束手无策,罗讷言那里没有半分希望。
第三百九十三章 宿命
万般没有头绪,方才的喜悦渐渐化为悲伤与心疼蒙上一层阴影。
纵然知晓前世今生,面对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人不过渺小如芥子般的低微,依然无法阻住死神悄然临近的脚步。
慕容薇别无他法,唯有想到待君妃娘娘来了皇城,寻个机会与她旁敲侧击,委婉地提醒她康南帝君明年春日有道坎难迈。
若能延得那位帝君哪怕一两个月的寿命,于康南、于顾晨箫自己,还有他的父皇母妃,依旧是种安慰吧。
屈指算来,八月十五那一日,顾晨箫应是已然进了西霞境内,在草凉郡附近的驿站度过。
夏钰之曾说与慕容薇,一早便洠巳嗽诓萘箍び印0胧俏诺比战崦说那橐辏胧怯泻孟⒁牍顺矿锓窒砗拖嗌獭�
玉屏山的矿藏已经采出,第一批武器样品里头包含了枪、剑、刀、戟等种种西霞军队里缺少的兵器。这批武器的锻造成功,给了夏钰之极大的信心。
兵器锻造方面,顾晨箫是当仁不让的行家。夏钰之等不得他入京,洠诵ぢ宄皆诓萘箍さ群颍∷慕ㄒ椋驮熳钍屎衔飨季铀玫谋鳌�
消息几乎是同时传入崇明帝和慕容薇耳中。
兹事体大,崇明帝当日不惜出动身边以玄霜为首的四大暗卫。青莲台的一举一动,便有七七八八间接落在他的眼里。
当日顾晨箫与夏钰之结盟,竟是宝贝女儿从中牵线搭桥。
青莲台里女儿无意间的救命之恩,换得顾晨箫涌泉相报。崇明帝再联想今次康南洠龅墓そ巢患腥魏嗡叫牡牟灰庞嗔Γ谜馕荒醯钕略诒澈缶庸χ廖埃皇本褂行┫灿遣伟搿�
不过一转眼间,从前绕膝的女儿便长成了如今的亭亭玉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从前只想着将女儿嫁在身边,早晚依旧不离,如今却眼见这愿望落空,到底哪里才是女儿幸福的归依?
崇明帝的心事连楚皇后那里都未透露,到是慕容薇那里,一封一封接了烈琴送来的书信。
寒砚与烈琴以海东青传信,比起那些八百里的加急,更为万无一失。
慕容薇与夏钰之一样,都在安心等待。若是矿藏基本没有问题,下一刻便会着手开始大量锻造。
她会选择合适的时机,将自己的封邑上缴,把整个玉屏山变成西霞皇朝的武器锻造库。源源不断的武器从那一片领域充盈到前线各队,将成为西霞安危的有力保障,更叫苏暮寒与整个苏家都望尘莫及。
一面麻痹着流苏,只做对苏暮寒余情未了,慕容薇不时流露出些小儿女姿态,叫流苏传递些错误的讯息。
一面却又紧锣密鼓,慕容薇不断与夏钰之和夏兰馨等人协商,如何做得迅疾而又隐秘。崇明帝已有将江阴帮连根拔起之意,她们如何才能推波助澜,借着这次东风连苏家的恶势力一并剪除。
只怕有个风吹草动,便会引起江阴那些坐地虎的警惕,夏钰之不便动江阴的兵力,却与已任了常州太守的陈焕善与任淮州太守的陈焕忠私下联手。
暗地里从两地调兵,扮做修建行宫的工匠,分批分次驻扎到玉屏山中。夏钰之又洠耸煜そ跚榭龅男“簿偷刂富樱牍顺矿锪粼诮醯暮庖煌卸悴阊厦懿渴穑唤猩街械那樾巫呗┮凰糠缟�
慕容薇这两位表兄前世里不是官身,而是受崇明帝与父亲陈如峻所累,不过只是历山书院里稍有名气的江南士子。
即便如此,也不影响他们当年跟随陈如峻的振臂一呼,与千千万万的江南士子们一起,义无反顾挑起反对苏暮寒千禧皇朝的大旗。
虽然最后他们都牺牲于苏暮寒的镇压之下,归做一抔黄土,慕容薇每每忆及,都会难掩胸中的慷慨激昂。
如今依着陈如峻的部署,陈焕善与陈焕忠兄弟二人承南北呼应之势,将牢不可摧的江阴帮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与夏钰之联手护住玉屏山的矿藏,他们更继承了陈如峻的果敢与坚毅,在短短的时日内便露出峥嵘之势,成了夏钰之在江阴的左膀右背。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离图穷匕现的那一刻愈近,慕容薇心中悲壮的情绪便愈加苍凉。依然是前世的宿命,当年势同水火的几个人,今世里依然要兵戎相见,拼到你死我活。
从夏钰之与二位表兄的身上,她又好似见到了当年那两只义军的前身。
所不同的,如今他们只须牢牢固守,等着将胆敢前来挑衅的乱臣贼子一网打尽,痛雪前番国破家亡的耻辱。
心潮澎湃,慕容薇无法入眠,儿女私情与国家大义不停地交替,最后又在顾晨箫清澈的笑颜里定格。纵然远隔着山水,依旧心有所依。
她忽得一下将窗扇推开,任由八月的夜风裹着潮湿与清寒扑面而来。
屈指算来,秋风已然转凉,不过十余日,两人又可以在姑苏皇城会面。
建安太子秦恒依旧会执着建安帝的国书旧事重提,请求与西霞结盟。上一次,顾晨箫只是帝观,这一次,他却不会示弱,也会正式提出联姻的请求。
杜侧妃的命案一出,父皇母后心里已然雪亮,苏暮寒便是自己做死。
昔年姨母与母后曾想过亲上作亲,如今便是姨母不改初衷,苏暮寒也定然早在自己议亲的名单上被父皇与母后一笔勾除。
月近中天,一地琼华婆娑。
三秋桂子,十里荷香。伴着夜风轻轻吹起的,有远处丹桂遮掩不住的芬芳,熟悉而又酸楚。
簌簌风起又风落,桂香里还杂着盛开的荷花香气,依旧是前世汨罗园里的旧景致,重叠在今世的璨薇宫。让她只想尽快沉住梦中,好一慰相思难耐。
窗扇的开阖声虽低,却传入值夜的璎珞耳中。
听得慕容薇房里那些浅浅的动静,她披衣起身,善解人意地端了一盅茶水,立在门口轻轻唤着慕容薇:“风寒露重,公主饮些茶水润喉,早点儿歇了吧。”
第三百九十四章
袅袅茗香四溢,氤氲得慕容薇双颊嫣红,如水的双眸就着窗外丹桂与碧荷的香气,显得格外朦胧。
就着慕容薇饮茶的功夫,璎珞探身将窗扇关上,再将被慕容薇拉开的帷幔轻轻扣拢,又在香炉里添了根安神的百合香,这才服侍她安然躺下。
百合香是罗蒹葭所制,与自己香房里鼓捣出来的不可同日而语。慕容薇嗅着那淡远又宁静的香气,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谁料想竟在沉思中浅浅入了梦乡,满眼满世界都是汨罗园里那人白衣翩然。
进了八月,宫内次第间便是几件喜事。
皇太后的千秋连着五皇子的满月酒,紧接着便是八月中秋。
今年崇明帝在排云殿赐宴,有品阶的官员都会入宫领宴,大臣们的家宴便多设在十四这日晚间。为此,宫里特意提前一日休沐,陈如峻午后便回了府。
远在扬州的陈欣华遣人为父母送了节礼,也赶在十四这日的午后,几辆黑漆平顶的马车驶入桑榆胡同口。
全是四匹青骢马拉马,辔头下系着红绳。被风一吹,扬起最后那辆马车的车帘。里头全是清一色的绍兴花雕酒码得整整齐齐,足有几十坛的样子,老远便是酒香扑鼻。
陈如峻善饮,却并不贪杯,只爱这种纯正的花雕酒,晚饭前饮半盏佐餐。
陈欣华深谙父亲这种习惯,往年没有底气,今年却是老早便央着夫君走了一趟绍兴,拉回满满一车的花雕,只等着仲秋送节礼用。
若在以往,这般的大手笔早惹动粘亦纤指桑骂槐,背地里不知要排揎多少遍。今时却不同,听得大伯哥要去绍兴,粘亦纤到赶着在陈欣华面前说她想得周全,也烦请大伯哥替自己娘家与姑夫们都捎上几坛。
崔府里两房妯娌的马车一同出府,除去娘家那边,粘亦纤每年都要多送两位姑丈些东西,崔家唯有睁只眼闭只眼。
因是同去京城,来陈阁老府的马车便与去刘本府上的马车同路,一队马车并行,直待走到桂树胡同才各自分手。
崔府的帖子往门前一递,门房自然晓得是扬州的大姑奶奶洠巳死矗琶弊湃肽谡托牛缬腥松锨鞍汛竺趴诘拿虐逍断吕矗媒新沓党で比搿�
慕容泠午睡方起,闻说扬州来了人,连发髻也顾不上梳,只命人将头发替自己匆匆一挽,别了枚青玉发簪。
一面命身旁的婆子仆妇们前去照应,一面吩咐梅妈妈:“去瞧瞧来得是欣华身边哪位嬷嬷,直接领到我面前来说话。”
等待的间隙,慕容泠匆匆净了面,再寻了件家长的姜黄色帔子换上。以纤长的手指叩着小几,慕容泠颇有些心神不宁。
牵挂儿女之心一如他们幼时,并不因各自长大成人又成家立业而改变。慕容泠空落落的目光撇在自己卧房里那幅随手画就的工笔图前,心里喟然轻叹。
画中正是春野茫茫,烟雨如织。一株蒲公英的种子粒粒张开如簟,顺风飞向远方。白色的小伞与雾霭和水汽纠缠在一起,似是离别的倾诉格外凄凄。
近处,是那蒲公英被刻意放大的植株苍老如树,泪迹斑驳;远处,有长河逶迤,瞧不见源头与尽处。
二子三女,如今便唯有待嫁的两个还留在自己身旁。大约也只是暂时之举,以后也不晓得要飞往何处。
一个一个的儿女都会如那些蒲公英的小伞,成熟之后便会扎根在远方。纵然满腹思念,也唯有书信系情。
本来慕容泠本性洒脱,并不是那般伤春悲秋的人。奈何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这兄妹三人又同时身陷江阴帮的势力圈里,怎不教她一颗心如在沸水里滚过,每日都说不出的煎熬。
丈夫日夜操劳,额上的抬头纹又添了几根,全落在慕容泠眼中。
岂不知为着亲弟弟这来之不易的江山,丈夫付出几多辛劳,慕容泠哪里舍得再为他添乱?只是纵然嘴上不说,她又如何不知道江阴那边形势不容乐观?
乱花渐欲迷人眼。瞧着信匣子里攒得厚厚的家书,全是女儿亲笔书就。一纸纸的花团锦簇,慕容泠却无法相信那一派欢乐祥和的东西。
怕拖了丈夫后腿,有再多的担心,慕容泠也咬紧牙关咽到肚子里,只偶尔去楚皇后或者慕容薇那里打探些消息。
近几个月来,她殚精竭虑,暗地里不知操了多少心。
依着陈欣华的叙述,她与两位兄长如今离得近便,彼此更能互相照应。
有了做官的兄长撑腰,更有慕容薇前番驾临扬州时那番虚虚实实的敲打,如今的陈欣华在崔府里把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在外头是扬州郡守夫人的坐上宾,每有官府家眷的大小宴会,郡守夫人都会请她一起出席。在家里,太夫人与太太都高看一眼,连往日眼高于顶的粘亦纤也甘愿退让三分,如今妯娌和睦,里里外外以长嫂为尊。
因两位兄长身居官位有所忌讳,除却报平安的家书,显少与父亲私下通信。陈欣华却不受这些约束,她的家书隔三差五便有一封。
有了夏钰之的关照,又有扬州郡守大人的一路绿灯,普通的家书走得全是五百里家急的官府通道,不过几日便能递到陈如峻的手中。
由陈欣华的家书里,可以看出她十分的闲适。
除去崔府里的大小琐事,便是郡守夫人的赏花会、康家太夫人的寿辰、胡家小少爷的满月宴等等,全是官宦人家的纸醉金迷。
满纸扬扬洒洒的信里头,都是些内宅里头的家长里短,摆不上台面。
陈欣华掌着中馈,还会时不时向母亲讨教些御下之术。再提及如今在崔府里的如鱼得水,有几次还说到与粘亦纤的友好,求父亲对她的姑丈代为关照。
陈如峻将女儿的家书交给慕容泠,慕容泠都是一笑了之。
自家女儿是如何的性情,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且不说与粘亦纤真正的私交如何,便是这对妯娌真成了手帕交,女儿也不会糊涂到把私下的情谊与官场的运作放在一处,又如何肯开口求父亲的照拂?
第三百九十五章 节礼
慕容泠懂得人情练达,晓得女儿如此写些与平日风格迥然不同的家书,必定有她的道理。
果不出陈如峻父女所料,通过五百里加急往返的信件,大部分都被扬州郡守截留窥探过。那些以火漆封好的信件被手艺高超的匠人打开,待郡守过目后再次封得完好如初,重新来回传递。
生怕信中牵涉到江阴帮的利益,上头已然严令密切注视陈家父子、兄妹之间的动向,若有风吹草动,必须及早采取行动。
与当朝的阁老对上,扬州郡守与夫人都深知此举是在刀尖上舔血。却是已然上了贼船,不得不遵从命令。
一来二去的次数多了,陈欣华的信总是些内宅琐事,间或还夸赞粘亦纤几句,顺带赞赏郡守夫人对她的提携。
瞧着陈欣华的家书还算上路,又频频提及扬州郡守夫妇的好处,郡守夫人一颗心落在实处。只料作自己一番怀柔之策起了作用,与那江阴太守夫人粘氏说起,两人都是心满意足。
岂不知这种雕虫小技哪里是陈如峻父女的对手,陈如峻接了女儿封封报着平安的家书,却不是按着正常的顺序来读。
陈欣华幼时随着父亲学习周易,更懂些九宫八卦。父女二人之间,原本就有些旁人不知道的联系方式。
那信里闲话家常是真,却总藏着父亲需要的东西。陈如峻从信中挑挑捡捡,依着九宫八卦的格式比对,找出女儿真正想要传递的情况。
生怕母亲担心,陈欣华次次都嘱咐父亲不要将实情说出。
江阴的局势越来越不稳,陈如峻也越来越担心女儿与外甥的安危。只是崇明帝这盘棋下得够大,如今还不到收网的时候,唯有委屈女儿与虎谋皮。
每次妻子给女儿回信,陈如峻都提醒她写上叫女儿注意身体,照顾好幼子的安危。实则提醒女儿谨小慎微,保护好自己。
慕容泠虽读不懂女儿言下的真实之意,却从一封又一封频繁的家书,和陈如峻比平日更添了严峻的目光里,渐渐窥探到了不同。
家中的小佛堂里,三圣像前早供了长明灯。慕容泠如今初一、十五茹素,早晚各三柱香,祈求家人的福寿安康。
忧能伤身,纵然寄情诗书琴画打发着时间,不知不觉间,慕容泠青丝间又添了几行银发。晨起梳妆,更有衣带渐宽之势。
少夫人柳氏虽然也为丈夫担忧,却颇识大体,带着一双儿子时时前来宽解。唯有怀抱才几个月大的小孙子,听着懵懂无知的孩童牙牙学语,慕容泠才会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听得下人来报,女儿打发来送节礼的车马已然到了门前,慕容泠一向牵挂的心如何能不焦虑?
耳听为虚,眼见才为实。做母亲的心有七窍,晓得那封封报着平安的家书里,多半有女儿无法写进去的东西,江阴的情形究竟如何,她急着要问问来人。
门房护着那几辆载着大包小包礼物的马车长驱直入,直接驶向垂花门的方向。正房的丫头婆子们早在垂花门前侯着,乌压压一大片,赶着去接人。
慕容泠瞧着仪态端庄,只稳坐在正房,等着女儿洠吹钠抛忧氚参屎谩Q劢堑挠喙馊床皇逼诚蛲馔罚湟灿眯奶盼呃认碌亩病�
梅妈妈陪在身侧,从主子那端着茶盏微微颤抖的手上,便能窥见她的紧张。
生怕主子等得心焦,梅妈妈便轻轻福身,直接掀了帘子出去,迎在院中那尊用做遮屏的太石假山石旁。只望着一瞧见来人,便立时领回夫人旁中。
待瞧见远远的由两个丫头搀扶着一位白发苍苍、身子佝偻瘦小的老妪徐徐行来,梅妈妈似是不相信自己所见。又揉了揉眼睛,这才忙不迭地迎上前去,一把挽住了老妪的胳膊:“费嬷嬷,怎么惊动了您老?”
被称做费嬷嬷的老妪身着深赭色宽边帔子,下系墨绿的马面裙,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边插着支足金的唐草纹细簪,显见得有几分体面。
面对梅妈妈的问候,费嬷嬷只是笑了笑,说道:“许久不见,阿梅你身子骨还是这么朗健,先带我去拜见夫人吧。
行走间有些吃力,梅妈妈便减缓了脚步,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怠慢。走至正房门口,要小丫头去通报,自己亲手打起帘子,迎了费嬷嬷入内。
望见来人苍老的容貌,慕容泠也不觉大吃了一惊,赶紧起座迎上前去,问的话与梅妈妈如出一辙:“费嬷嬷,怎么惊动了您老?”
费嬷嬷停了脚步,轻轻捶了捶有些僵硬的腰,笑道:“瞧瞧,瞧瞧,果真有其主必有其仆,难道便不许老婆子活动一下筋骨?”
忙止了费嬷嬷做势要下拜的身躯,慕容泠皱着眉头道:“底下人不晓得轻得,梅妈妈你该替费嬷嬷传顶轿子才是。”
梅妈妈笑着辩解道:“奴婢是在大门口才瞧见费嬷嬷,果真是疏忽了。”
慕容洽顾不得寒暄,赶紧吩咐人替费嬷嬷打水净面,又命梅妈妈亲手去泡茶,自己这才挽了费嬷嬷的手,将她往炕上让。
来的这位费嬷嬷自然并不是普通奴婢,她今年已经七十有一,早已脱了府中奴籍,连陈如峻见了都要尊她一声嬷嬷。
费嬷嬷年轻时原是陈如峻母亲的陪嫁丫头,年纪轻轻便进了陈府。
陈母身体不好,从里到外都赖费嬷嬷替她打点。陈如峻兄弟几人的饮食起居、娶妻生子,几乎全是费嬷嬷一手照应。
自打慕容泠带着弟弟嫁入陈家,又是费嬷嬷替她撑起整个陈府中馈,并对年纪幼小的崇明帝悉心照应,令慕容泠感激涕零。
陈母去世之后,费嬷嬷本该荣养,她却不愿出府,就在陈府后院辟了小小三间房,自己种些豌豆丝瓜,全当强身健体。
陈如峻年前调任京城,费嬷嬷一则难离故土,二则老人家惧怕舟车劳顿,并没有随行,而是主动提出便留在陈府老宅。陈如峻夫妇遵从她的意愿,依旧将她留在老家,又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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