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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春与景明-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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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尚源撇撇嘴,很不愿意就这样走了,转头去看他爸。
  顾剑锋笑笑,对和容道:“哪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呆着,我陪你守半夜,和春先回去,下半夜来换我,白天守到什么时候你看着办,我保证不会扣你工资。”后一句是对和春说的了。
  如果是在平时听了这话,和春一定会叩谢一句“谢姐夫隆恩”,换了此刻的情况下他就说不来了,只微微点点下巴,表示同意了。
  事情这么一定,和容便转身往病房走去了,顾剑锋略略停留,对和春顾尚源和周阿姨挥挥手:“你们快回去吧,该休息的抓紧休息,接下来有得忙的。”
  和春点点头,却只对顾尚源和周阿姨道:“你们先到停车场,我有点事情,五分钟后来送你们回家。”
  周阿姨应着“哎”,跟他道别。家里老的没得她照顾的份了,她的注意力就立刻转移到了小的身上,总之不让自己睁眼的时间里有一丝闲的。她再次殷切地推着顾尚源:“回家了,快回家吧,不然明天怎么见老师哦!”
  顾尚源看父母铁定是不会一道回家的了,才不情不愿地跟着周阿姨走。于是,偌大的走廊中只剩下顾剑锋与和春。
  顾剑锋有些欲言又止,看着和春,最终挑了个比较轻的问题:“你今晚住哪里?”
  和春:“景明宿舍。”
  顾剑锋挑了一下眉梢。和春自然知道姐夫的疑问,他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满脸理直气壮:“我和明明好了,就这样。”
  顾剑锋:“……”答案都是他想到的,听起来怎么就这么冲得慌?他感觉喉咙一滞,就像吃了一只苍蝇下去,很是不舒服。但见和春那满脸开阔的模样,心知这家伙已经把这件事情考虑清楚了,早已经不是可以劝返的阶段。
  他掂了掂眼下的情形,确认道:“你姐知道?”
  和春:“她早就知道。我大妈也早知道……我大妈,”他突然低下声音,抿了抿唇角,再说话的时候,有了几分小心翼翼,“她不会是被我气的吧?”
  顾剑锋听了,心说,还真有这个可能。但这是他眼下不能说的,何况,也不一定。他也算看着和春长大,除了跟和容把他当弟弟,很多时候,和春在他眼里跟顾尚源差不多,他的第一反应,是不愿意和春受苦的。
  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略作斟酌,拍了拍和春的手臂:“不要胡思乱想,她要是被你们气病的,早就熬不到今天了……我想,还是因为你爸吧,等她醒了,你多关心关心她的心情。”
  和春“嗯”一声,感激地看看顾剑锋,后者转身往病房中走去了。和春眼看着他的背影离去,整个人靠在墙边,感到巨大的疲惫,肩膀上说不出的累,这让他不由得弯下身,双手撑住膝盖,目光盯着地面,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发呆。
  就这样呆了足足五分钟,腿脚有些僵硬发麻了,他才呼着气直起身,离开墙边,甩了甩手臂。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开始在他脑子里排成一列,全是关乎个私人生活的事情。。。。。。他突然发现,这不是自己熟悉的生活面貌。
  这么多年,他扎在工作里,什么时候有过这么沉重、这么大规模地沉浸在私人事务里的时刻?这份业务,他处理得六神无主,可又不能逃避。他一面想着,一面转了个弯,突然看到曲景明朝他走来。
  看到对方,他们都加快了脚步,不知怎么就凑到了一起。四下无人,几乎是全凭本能地,他们迅速交换了一个吻。嘴唇分开的时候,和春像是得到了巨大的安慰,竟然有心情对曲景明笑了笑:“这么快呢,我还想去找你,不然就得先送他们回去了。”
  曲景明:“嗯,我猜你们快要分一部分人回去了,就赶回来看看是谁要回去。对了,阿杠说打不通你电话,就打给我了,他说他明天回岗。”
  闻言,和春眼中一亮:“太好了,蜜月一度一个月,看我不弄死他。”
  说完,他们并肩朝这层楼的电梯走去。
  在那段短短的路程里,和春暗道,这些纷杂凌乱、突如其来的事情,来就来了吧,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以面对和解决的。进电梯的时候,他握住了曲景明的手……只要身边还有一个人的陪伴,他这么想着。


第70章 定心


第七十章 
  王震钢认为自己可能是度蜜月的时候没有拜好神佛,才会一回到公司,就突遭飞来横祸。这天早上,他神清气爽进公司,在漂亮媳妇儿的捯饬下,形象也比以前拿得出手多了,成了一个走哪儿哪儿有回头率的大帅哥。
  他热情慷慨地亲自给公司每一个人发婚糖,装糖的大箱子就有三个,楼上楼下拖,忙了半天,完了把份儿最大的给和春拿去。不料,一进和春办公室,他就感受到一股浓浓的、颓败的低气压,顿时压地他说不大出话,歪半个身子看,才见到和春趴在办公桌的电脑后面,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和总?”
  和春没反应。王震钢又换语气喊了一声:“和总!”
  和春还是没反应。王震钢皱了皱眉,上前推了推他:“和春!”
  他还没怎么用力呢,就把和春推得一歪,大概是因为趴着也实在不舒服,和春整个人缩回自己的椅子里。他的办公室里有两把他用的椅子,一张硬邦邦的,用于集中精力工作时,另一张软绵绵的,缩进去就可以当床使。现在他用的是后者。
  王震钢看他活着,就放心了:“怎么大早上就在公司睡了?你昨晚应该也没通宵上班吧?”
  和春其实已经醒了,他眼睛也不睁,死气沉沉地回:“没有。”
  王震钢道:“那你这是怎么回事儿?你跟景明不是和好了吗?难道他不让你上床,你要跑到公司来睡?”
  和春:“没和好。”
  “啊?”王震钢一惊,“但他昨天接我电话,提到你很亲密的呀,你们怎么会没和好?”
  和春终于掀开眼皮,漏出沉沉的目光,朝他看过去:“我还没答应,所以不叫和好。”
  一看就是扯皮。王震钢跟随和春多年,和春的性情他不说摸准了十分,七八分还是有把握的,一句话听上一半,就清楚他的真实心情。对于和曲景明那点事,他心里其实美得很,非撅着个死鸭子嘴,纯属傲娇。
  王震钢懒得搭理他,把手上的喜糖放下,就准备走了:“呐,吃点糖,甜一甜,我去为你鞠躬尽瘁了!”说着,他挥挥手,就转身要出去。
  和春叫住他:“等等,有事情交待你。”
  他就天真地、不带丝毫防备地坐回去跟领导谈工作了。
  结果,这位领导七七八八一堆文件、登陆各平台的账号,全部一股脑塞给了他,同时板着个脸,把气氛弄得特别公事公办,交待道:“尽快熟悉你出去这一个月期间的业务情况,接下来的时间我可能比较少到公司来,我不在的时候,你行使我的一切权力,紧急的、拿不定主意的,可以给我打电话。”
  王震钢表情很懵:“啊?”
  和春揉了揉太阳穴,看着他:“就是代行经理职责,行吗?”
  “行是行……”代理了经理职责和权力,虽然来得太突然、太猝不及防,但以后要竞争这个位置,他就是不二人选了,这没什么不行的。
  王震钢收下面前一堆文件,拧着眉头,回视和春:“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你看起来……你是不是病了?”
  和春:“没得绝症。”
  “谁问你这个!”王震钢懒得跟他贫嘴,直接起身,绕了一圈,到办公桌后,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这么烫!多少度啊,量了没有?”
  和春拍开他的手:“谁让你来这么迟,害我等久了,可不就烧成这样了?”
  王震钢已经掏出手机,刷刷地翻着通讯录,被和春拍了一下手:“干什么?不许找景明!我跟你交待清楚,一会儿就回去休息。你代理的时间要多长,我也说不好。”
  他叹了口气,微微闭上眼睛,透露道:“这次是家里的事情,我大妈可能时间不多了,还有我爸当初的事情,有眉目了,这些来得比较突然,我怕我两边顾不过来,你帮我担着公司里的事情,我就不用操心那么多。”
  王震钢听了,默默收回手机,打量了和春一番,张口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安慰的话也无用。和春是不需要没有实际帮助的安慰的,他在工作中给所有人的印象都是实用,每当公司需要做新项目的提案,花哨和华丽都是大忌,他连内容都不看,就会嫌弃这些碍眼的漂亮包装妨碍人以最快速度进入提案……这样的和春,王震钢想了想,居然一句“有用”的话也想不出来给他。
  只好应承:“你回去休息吧,我回去看看这堆东西,有什么不确定的,问小许可以吗?她整天跟着你,应该最清楚吧?”
  小许就是和春那个跑前跑后的女助理。和春点点头,好像没什么力气多说话,把自己往椅子里一埋,就想睡觉。这副死样子看得王震钢十二分不放心,上手扯了他两三下,强迫他回家去。在把他推出办公室门的时候,又喊小许请公司的司机来。
  和春确实不是很清醒,起初脑子里还比较集中精力地想一些事情,后来王震钢乖乖把事揽了以后,他心里就松了一块,整个人的精神劲儿也提不上来了,任由王震钢摆弄他回家。
  等到家,沾到软绵绵的床,他就毫无顾忌地睡了过去。
  他反反复复做梦,梦境非常凌乱,有时是和永联跟莫淑芳,有时候是那个“凶手”,有时候是那个空房间,还有怕人的迷雾……这些全是碎片,连一个描述得出剧情的段落都没有。他偶尔游走在醒与睡的边缘,觉得头很疼,非常难受,嘴里叽叽咕咕地说什么。
  有个人影朝他靠近,问他:“什么?”
  他费劲地继续叽叽咕咕,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用尽力气想吐出一个完整的词汇来,结果把自己吓了一跳,他听见自己说:“杀了他……”
  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于是顿时像泄露了内心阴暗可怕、不可示人的秘密一样,一阵心慌着急。他立即迫切想睁开眼睛,看看这样的秘密是被谁听去了。同时,他又想,不是的,他没有真的想杀人,他只是,只是……只是什么呢?他不想杀掉那个人吗?不想报仇吗?
  怎么不想。想的。
  思路在这里清晰了片刻,他自认无话可辩了,便紧紧闭了嘴,痛苦地蜷缩在一起,觉得浑身又冷又热,明明冷得直想往被子里钻,却又热得直冒汗水。最难过的是,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天地广大,他独自在痛苦里挣扎。
  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到有人在给他擦汗,动作很轻。大概是长时间的发烧让他全身皮肤的触感都迟钝了,他不是很能感受这个人的触碰,那种力道在他的体会看来,像是羽毛落下来,没有一点力气,可挠得人难受。
  过了一会儿,这个人给他擦到了脸,湿冷的毛巾覆上来,令他打了个寒颤。随即,毛巾被撤掉,对方只用手抚摸他的脸,额头,嘴唇,下巴窝,脖子……这是比羽毛挠痒痒稍微重一些的触感,带着点暖意,活活把他摸燃了,他不由自主靠近那个手掌,闻到熟悉的气息,重喘了一口气,努力睁开眼睛。
  “明明。”他没有发出实在的声音,只是气声。
  曲景明顿住动作,看着他,眼里露出点轻松下来的笑意。
  他们太了解对方了,他想,一定是自己的眼神太直白了,所以曲景明什么也没有说,就顺着他的意,掀开被子,整个人躺了进来。曲景明用膝盖顶开他的腿,他立即感到比什么被子都有用的温暖攀上了自己的身体,使他整个人舒服许多。
  曲景明又捧着他的脸,温柔地和他接吻。也许是发烧使口腔之中太滚烫,他有一阵子没能感觉到对方的温度,舌尖来回纠缠搅动几个来回之后,他才被那细细的温暖裹了个完完整整,腹下一阵紧缩战栗,他受不了这个体验,立即翻了个身把曲景明压住。那一直纠缠的四条腿,很快就熟练地踢掉了对方的裤子,皮肤稍一相贴,欲望就抬了头。
  他头晕目眩,分不清这是来自发烧,还是来自汹涌的欲望,口腔中的声音既令人羞耻,又令人动情,嘴唇分开换气的间隙,他撕咬了一下曲景明的耳垂,曲景明偏过头,细细地呻吟,给他递了一管润滑剂。
  “你自己来。”他哑着声音说,干涩的音色和异常燥热的气息有种新鲜感。
  曲景明叹息了一声,挤出液体,既抹在自己手上,也抹在他手上,然后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身后探去,是一个十分刺激的邀请。他深叹,再次含住曲景明的双唇,跟他接吻。油滑的手在他臀间撩动,把他结实圆润的两片臀瓣都弄湿了,才摸到臀缝,横了一根手指在那里,坏心眼地来回磨了几次,感受到曲景明口中的呼吸变得紊乱,呻吟如银河中的碎星星,一点一点泄露出来……他自己也肿胀得难受。
  他握住曲景明的手,推着他的中指往里插入,接着,自己也推入一只手指。他教他他按压,扩张,带他感受他自己身体的温热与柔软,听到他难耐的喘息……便仿佛自己已经进去那样满足,头晕一阵一阵袭来,他却意识清醒,凑到曲景明耳边:“你喜欢自己吗?”
  曲景明睁开眼睛,里面全是晶莹的泪光:“我喜欢你。”
  好。他又探进去一根自己的手指,夹着曲景明的中指,进出几次,然后一起拔离,膝盖朝两侧推了推,将曲景明的腿分开,不打一个招呼,就将自己送了进去,把自己给了他。
  性器忍耐已久,一没入甬道,就兴奋得更胀大一分,立即被那温暖湿润的嫩肉围剿。他鞭挞与征伐,抽插比什么时候都用力,皮肉的拍打声剧烈,透露出他隐秘的暴戾,那是他深埋得连自己也不能轻易得知的残暴面目;他偶尔触及那一面,却没有拖出来看个完整的勇气,他想,这个世界上也许唯有曲景明有能力承受这份残暴。
  他在疯狂中肆意,从曲景明身体里退出去,拍了他一把,曲景明领会地呼了口气,翻了个身,还没有趴好,便被一把捞起腰身,臀部高高翘起,先前折腾出来的液体顺着腹部倒流,划过光洁的皮肤,至于喉结而坠落。
  和春扶着他的腰,冲了进去,仍旧鞭挞与征伐。
  软肉被反复碾压,肠壁本能绞紧那根东西,它却不服气地深深贯入,搅得曲景明整个下腹都天翻地覆,胀满的感觉和空虚的感觉交替,他正疼得要涌出生理泪水,又被巨大的快感送往意识模糊的地带,不知何时,口里的喘息变成无法抑制的叫声。意识到这点,他既感到一丝羞耻,又充满放声尖叫的欲望。
  和春放开他的腰,两手撑在床上。找到了支力之后,他更凶猛了,数回抽插后,一个猛攻,把身下人的底限一探到头,终于如愿听到过去没有想象过的叫床。那声音完全破坏了曲景明平时的清冷平淡,有种难以形容的高亢,叫得他整个人都颤栗起来,连同埋没在他身体里的器官,也不可思议地泄了。
  他们都有一会儿失神,身体没有力气维持刚才的姿势,都摔进软床里。被子已经滑落到一边,上面沾着星星点点的淫液,一片狼藉,将一场惊天动地昭昭而示。
  和春累极,在满身泥泞中,睁眼看了曲景明几分钟,便不支地睡了过去。这次再没有杂乱不堪的碎片梦境,睡眠深而踏实。
  一觉不知过了多久,再睁眼的时候,自己是干干净净的,床是干干净净的,身边也干干净净。他坐起来,烧已经退了,头不晕眼不花,就是有几分百年难得一见的睡多了的迷茫感。
  他扭头看桌上的小钟,上面显示已经是凌晨三点。这是下半夜了,按照他和顾剑锋的分工,一人上半夜一人下半夜,眼下该是他去守老太太的时间了。
  他料想曲景明是去替自己了。连忙一跃下床,跑到卫生间草草洗了个脸,出到客厅,又见桌上放着一个砂煲,旁边黏一纸条。他去将纸条拿下来,果然是曲景明留的,让他把砂煲里的粥吃了,不用去医院。
  他病了一天,还神志不清地翻天覆地了一番,肚子瘪得就剩一层皮,当即听话地把一砂煲粥都吃光了,至于医院,他当然还是要去。没有道理这么辛苦媳妇儿的。
  半个小时后,他驱车前往一医院。半夜的道路上,去的也不是好地方,他心中却充满了不知名的期待。他想,他要告诉曲景明,他们现在就开始好好的、认认真真在一起,再有什么天塌地陷的困难,也不能分手了。


第71章 解铃
  过去的一天中,陈老太一直处于昏睡状态,身体多项指标呈现出不稳定的起伏,目前主治医生没有计划再进行第二次手术。这些,和春是在路上看微信的时候翻和曲景明的对话框知道的,信息发来的当时他正烧得昏天暗地,所以一句也没有回。
  他有点迫切想见到曲景明,到医院停好了车,就先给他去了条信息,问他在哪里。但电梯直到陈老太住的那层楼,曲景明也没有回复。他快步朝陈老太的病房走去。后半夜的住院部安静极了,走廊幽长,又伴着惨白的灯光,难怪是恐怖故事的第一背景。
  他推开陈老太的病房门,里面有个男人趴在老太太的床边,像是睡着了。他笑了笑,起了点玩性,想到刚才恐怖片似的走廊,便想吓一吓曲景明。于是蹑手蹑脚走过去,抬起手,做了个掐的手势,突然发现,这人不是曲景明,也不是顾剑锋。
  他愣了一下,收回手,接着定定地盯着这个背影。
  人很奇怪,对自己恨的人,记得会比爱的人深。他和莫新群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自从知道这个人曾害死自己的父母之后,那一面之缘就无限深化,以至于那个人在他视线中多出现一秒钟,他就能立刻认出来。
  他怎么来了。这个问题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但没有停留太久。
  因为他很快被另一种汹涌、诡异的渴望钳制了,一股气涌上心头,一霎那就把他撕成两半,一半仍旧理智,冷眼看着这个仇人;一半疯狂尖利,一门心思想弄死面前的人——他甚至扫了一眼病床边上的桌子,寻找水果刀一类的东西。然而很遗憾,并没有。
  他转而想起自己本来想做的恶作剧——他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难道掐不死一个四五十岁、看起来从来不注重自己身体健康管理的中年人?
  夜深是容易释放暴戾和罪恶的时刻,他觉得自己有点按捺不住伤此人性命的本能冲动,偏偏仍有理智的那一部分在给他陈述利弊,多半是弊;而自私自利是人的另一种本性,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要是真把这人收拾了,自己也就毁了,这叫他下不去手。
  他想要报仇,但不想毁了自己。二者都是真实的渴望,它们同时翻滚在他心脏里,让他烦躁,紧盯着莫新群的目光狠戾冰冷,两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握成一个痛苦隐忍的拳头,两个分裂的他进行一场锱铢必较的拉锯战。
  “和春!”
  “大春……”
  突然间,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和春接收到它们,还没来得及分辨它们是怎么来的,就回过了神,然后发现自己已经朝莫新群举起预备掐死他的手了。此刻一回神,他目光茫然地转了转,过了一两秒钟,才发现陈老太醒了。
  她的眼睛在岁月的摧残下,已经不再美丽明亮,而缩成了两粒小小的、凹陷在折皱皮肤中的黑珠子。昏暗灯光下,这对黑珠子呈现一片混浊,隔了一段距离相对,甚至不能区别它是否真的能看到你。
  但她应该的确是看到了,脸上露出了许久不见的严肃表情,就跟小时候她要打他们这些小孩时一样。
  同时,曲景明从病房门口走进来,他站在和春身后,轻轻握住和春的手放下来,呼吸在和春耳畔,轻得不可思议,声音也非常轻,像轻飘飘的棉絮沾过:“乖,别胡思乱想。”
  和春已经醒过来,他深吸一口气,把先前因为魔怔而沉重的气息调整回来,掂量了一下眼前情况,自然认为干掉莫新群是不合适的;但这个人在这里守着,也是不合适的,没道理让仇人来守他们家老人。
  他压下了杀心,暴脾气又起来了,一点没客气,一巴掌拍在莫新群肩膀上,把累得小憩的莫新群拍了一个激灵,从浅睡中猝然归来,满脸迷茫,开口像是想说什么,结果一抬头看到和春,立即憋了回去。
  和春居高临下,微抬下巴,语调很轻,摆着一股子看似讲道理、实则耍流氓的姿态:“你来干什么?”
  莫新群忙起身解释:“我,我妈听说……陈阿姨在这里住院,叫我来守夜。我也没什么事,就过来了,看能帮上什么,我就……帮。”
  最后一个字说得声比蚊蝇。
  和春讽刺地扬扬唇:“你来看我大妈?还守夜?”
  莫新群感受到他的压迫,下意识后退一步,他比和春矮了半个头,气势上本已经天然缺失,又一副惧怕的模样,看起来真是非常让人像捏死他。和春看着,因为不能捏死他而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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