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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谁的皇后-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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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初袖:……
周城“嗯”了一声,想的却是,如果当真是那位苏娘子,怕是没这么容易死。也不该这么弱,不讨咸阳王喜欢,笑话,苏仲雪几时会在意别人喜不喜欢。她能被咸阳王抢走,怎么听怎么像是个笑话。
洛阳城里大部分人都不会注意这个从不露面的苏娘子,不过周城刚刚好是个例外,谁叫宋王和三娘的关系这样复杂呢。
长廊走到尽头,抓来带路的男子叫了一声“到了”,周城身畔身高近一丈的怪人一手提着贺兰初袖,一脚踹在门上,就听得“嘭!”地下,门板四分五裂,露出里面尚且完好的形制来——
孙腾探头看了一眼,“嚯”地叫了一声,像是有些失望,在他的想象里,王妃的住所该是和咸阳王一般纸醉金迷,却不料是这样简单的一个住所。“这倒是像苏娘子的风格。”周城却想。
地上横躺着一具女尸,脸被砸了个稀烂,穿戴倒是华丽,是上好的蜀锦,绣纹精致,是一对鸳鸯鸟儿,栩栩如生。孙腾上去摸了一把,越发失望:“就这么个鸟样,也值得两个王爷大打出手,没见过女人吗?”
周城看了眼贺兰初袖,她头发蓬乱,面上尽是血污,自然更认不出来:“看看?”
贺兰初袖只觉得头上一松,踉跄几步摔跪到那女尸面前,她当然知道她是谁,却还装模作样看了一眼,提起袖来,掩面欲泣。
“是不是?”周城冷冷只问。
贺兰初袖把脸埋在袖中点了点头。
孙腾反而看出端倪来,问道:“怎么,不对劲?”
周城哼了一声:“这个丫头倒是忠心,她家主子不知道逮了哪个做替死鬼,自个儿跑了,她还在这里给她打掩护呢。”
“我说嘛,”孙腾一脚踢开尸体,想一想,又上去,一把捋下手上、耳上、颈上的环儿簪儿,又瞟了一眼贺兰初袖,蓬头垢面也就罢了,这耳朵后头露出一小块的肌肤,却是莹白如玉,“这个丫头倒生得好,兄弟你要不要?”
他举止粗俗,说话也粗,贺兰初袖心里一阵叫苦:周城生前虽然没有称帝,死后好歹捞了个追封,怎么结交往来的,尽是这么些人物。要落在他手里,少不得挨上一刀,要落在这家伙手里——
怕是还不如挨一刀。
一时倒有些犹豫不决。
就听周城笑道:“我要她做什么,哥哥要就拿去吧,不过兄弟我话说在前头,回头嫂子有什么话,哥哥可别推兄弟我身上来。”
孙腾恋恋不舍再看了眼贺兰初袖胸口——她倒是污了脸面,走动间身形却是无法隐藏:“兄弟这说的什么话,哥哥要了她做什么,还不是给你嫂子使唤,啧啧,王妃是丫头呢,让你嫂子也美一回。”
周城闻言哈哈大笑,自不去戳穿他那点小心思。
孙腾又问:“那王妃……咱们要不要追?”
周城摇头,漫不经心地道:“不必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这又是一句谎言,苏娘子当然是要紧的人物,以她的武力值,却不容易追,不过要仔细想,她之所以会委身咸阳王,却是个值得玩味的事。
她当然不会背叛宋王,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都不会,她之所以会成为咸阳王妃,是个细思恐极的事。
她是巴不得燕朝烽烟四起,她的主子好从中混水摸鱼罢,周城冷冷地想,要是五姓七家里哪个小娘子,他还怕她赶回去报信,或者要拿了她奇货可居,不过苏娘子……她比他还要唯恐天下不乱。
就让她去罢。
贺兰初袖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到底,还是没有什么比命要紧,对她来说。
第278章醉酒
外间的天翻地覆,小镇上永远都是安宁的,打仗?哎哟呦哪年哪月不出兵不打仗了,就这么点子事儿,那算事儿嘛。
袁氏吩咐婢子提着挎篮,要往尉家去。尉家在小镇东头,可有一阵子要走,趁早,太阳还没那么毒,鸟儿在新发的柳树枝头叽叽喳喳,一匹马惊了疯似的过去,溅起一屁股的飞尘,袁氏吐了口唾沫:“呸!”
婢子小桃捂着嘴唧唧咕咕笑了起来。
“手放下!”袁氏斥道,“哪里来的毛病,学这么狐媚子给谁看呢!”
小桃知道自个儿主人是个脸酸心软的,也不怕,回嘴道:“哪里学的什么狐媚子,我瞧着芈家的婢子都这样笑!”
袁氏道:“也不照照镜子,也好和芈家婢子比,人家多水灵,哪里像你,五大三粗的,比个男人没差。”
小桃不敢反驳这话,只在心里吐槽,你这个当主子的,都没法和人家婢子比,何况我做婢子的呢。
“怎么,不服气?”袁氏指手画脚道,“瞧你这身腱子肉,一只手能抬起半爿羊吧,人家芈家的婢子都拈针拿线的,手指头那个白嫩——”
小桃重重把挎篮往地上一放!
“这又怎么了、这又怎么了?”袁氏大惊小怪道。
“从来只听说主人家嫌弃丫头力气小,做不了重活的,怎么到娘子这里,倒是反过来了,嫌我力气大,那也成啊,家里不还有个多余的人么,叫了她来,我们两个一起抬这挎篮!”小桃气鼓鼓地说。
袁氏“哈哈”一笑:“瞧你瞧你,嘴巴上都能挂油瓶了。那什么人啊,人家可是柔然王妃的婢子,也就是咱们家郎君出息,才让我受用一回。要她来抬这挎篮,那不是把针当棒槌用嘛。”
小桃嘟嘟囔囔又抬起挎篮:“那娘子还叫她洗衣服。”
“那是磨她性子,”袁氏感慨道,“这富贵人家出来的,就算是丫头,也不见得就肯忍气吞声服侍咱们娘俩了,我要不磨磨她,她这眼珠子还长在头顶上呢。”
小桃哼了一声:“一个小哑巴。”不过是看在娘子说到“娘俩”,心里倒又慰贴了些,娘子也就是刀子嘴,心是不坏的,可惜了那丫头不会说话,不然倒是可以多问问,王帐里的婢子……不知道王妃可美?
主仆俩说说笑笑,心下里都大是畅快,尤其是袁氏,孙腾在幢帅这个位置上也蹉跎了不少年头,要是立了功,没准能升一升,她心里一直有个隐隐的企盼,指望着夫君位置再高一些,没准能唤得动人手,帮她找找锦娘。
忽听得耳边小桃又道:“……这回芈娘子在咱们镇上呆得可久……”
袁氏笑而不语,芈娘子看上小周郎,这镇上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当然是好事。小周这孩子虽然有爹有妈,但是妈是后妈,这爹有和没有也没有什么两样,要不是有个能干的姐姐,怕是早死得透透的了。
饶是如此,家无余财,却上有爹妈要奉养,下有弟妹要抚养,前年他阿姐还病了一场,可花了不少,哪个不开眼能小娘子能看上他——就算小娘子图他生得好,又哪个做爹妈的舍得女儿往火坑里跳。
要不怎么说呢,荒年都饿不死瞎眼的雀。天生这么一人,就会生这么一人来配他,比如芈娘子。
通怀朔镇都找不到这么好的了。这长相,这家世,这能干!哪里是镇上大头兵能肖想的。这还没过门呢,就隔三差五来得殷勤,这么个娇滴滴大地方来的小娘子,非要认她做干姐姐,你要说里头没点心思,她是不信了。
想到这里,袁氏的嘴角都微微往上翘。
小桃嚷道:“我知道,但是她都来了这么些日子了,小周郎君也没见松口——”
“你懂什么!”袁氏斥道。
这人呐,就是贱,送上门来的总觉得不好,但是老话说,烈女怕缠男,这反过来也是一样烈男也怕缠女啊,日子久了,他就知道芈娘子的好处了……即便是到日后,这芈娘子有哥哥有弟弟的,也压得住他。
这说话间,主仆两人已经走到了镇东头。尉家景况和孙家也差不离,早年都穷,这几年孩子大了,会自个儿觅食了,日子就渐渐好了,家里也有一两个婢子下人,可不是芈家那样的婢子,是什么粗活重活,上手都能做。
尉家婢子阿毛出来,瞧见袁氏主仆,惊喜得大叫一声,几乎同手同脚奔了进去:“娘子、娘子,袁娘子来了!”
里间“啊”地两声,周氏与芈娘子齐齐迎出门来,一个叫道:“阿袁来得正好!”一个款款行礼道:“阿姐。”
几个人进了屋,周氏吩咐阿毛拿果子出来待客,袁氏客气退让了一番,方才分主宾落座。
周氏道:“我正要去阿袁你那里问问怎么回事,听说打了一仗,也不知道输赢,都两天了,阿城也不见回来。”
“小周郎君好着呢,”袁氏冲芈娘子笑了一下,方才往下说道,“……是打了胜仗,这会儿都忙着点人头领赏头,我家那口子往家里送了不少东西,还有小周郎君的一份,叫我给你送过来。”
实则周城哪里有这功夫,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倒是孙腾捞得多,寻思不好独吞了,又吩咐给尉家留些份子。
周氏是个老实人,哪里想得到这其中弯弯道道,听说人无恙,念一声“阿弥陀佛”,听到打了胜仗,又念一声“阿弥陀佛”,余下的话,有一句没一句地听了,到袁氏吩咐小桃把挎篮拎过来,掀了上头的布罩,被金银布匹一晃眼,方才大吃了一惊,脱口道:“阿城不会是去打劫了吧。”
袁氏捂住嘴唧唧咕咕笑了一阵。
又与芈娘子道:“前儿二娘认我做姐姐,我这做姐姐的,也没个像样的见面礼能出手,倒是这回,你姐夫得了些东西,二娘要是不嫌——”拉起芈娘子的手,“咔嚓”一下,一只金光璀璨的镯子就戴在了纤细的手腕上。
芈娘子何其乖巧,一迭声应道:“阿姐赏的就是好的。”
周氏忙着吩咐阿毛:“叫大郎来,好生整治只羊羔,让咱们娘仨好生乐一乐。”又转脸对芈娘子道:“二娘子如今放心了罢,出不了什么事儿。哪年哪月不打仗呢,那是男人的事,柔然人啊,进不来!”
芈娘子捧着手腕上的金镯子,却有些心不在焉,口中虚虚应道:“周姐姐说得是。”
酒足饭饱,芈娘子自告奋勇送袁氏出门。
袁氏酒意上头,双颊发热,悄悄儿拉着芈娘子的袖子说道:“……住进尉家是能拉近和小周郎君的关系,但是二娘啊,你认了我这个姐姐,有些话,就不得不和你说了,这、这不是长久之计啊。”
芈娘子羞红了脸道:“姐姐说到哪里去了,我不过就是怕着兵荒马乱的,承蒙阿姐相邀,才过来小住几天,等这阵儿过去,我是真要回平城了……姐姐要是来平城,可要记得来看我啊。”
袁氏只管摇头,头重得很,一个芈娘子,两个芈娘子,三个芈娘子——无数张脸在上头晃动,看着像是芈娘子,又像是——“锦娘、锦娘!”袁氏哭了起来,“锦娘,阿娘想得你好苦啊……”
夹杂着有人惊叫的声音:“娘子、娘子!”
“嗳哟这可怎生得好!”周氏闻声赶出来,看见瘫成一摊儿烂泥还扯着芈娘子不肯放手的袁氏,一拍大腿叫道,“大郎、大郎快去套马,送你袁姐姐回去——怎么就醉成这个样子,才喝了几碗啊……”
芈娘子道:“周姐姐,我送阿姐回去——”
周氏道:“这辰光也不早了,大郎去了空车回来倒是无妨,你娇滴滴一个小娘子,深更半夜的,要撞上……可不得了。”
芈娘子垂头想了片刻,说道:“索性我今儿晚上在阿姐家住一夜,明儿再回来?”
周氏道:“那也是个法子,一路上多小心——大郎、大郎,芈娘子要一同去,你可小心点走大路……”
尉平粗声粗气都应了,套了车到门前,闷声说道:“芈娘子上来罢!”
小桃和芈娘子的婢子桃叶一左一右扶着袁氏上了车,然后芈娘子小心翼翼提起裙摆,周氏尤在外头絮絮叨叨:“大郎你也在孙家住一晚罢,不急着赶夜路回来,横竖小孙和你阿舅好……”
第279章夜来
贺兰初袖从前听萧南说起过周城这个人,说这个人器宇深沉,权谋机变,有识人辨人之能,身段却柔和,念旧,周全,颇能得人效死。不然,以他的出身,一个镇将之位也到头了。
那时候贺兰初袖想他周家也是世族,虽然祖辈落魄,也该有个底线。
一直到她流落孙家。
从前她所理解的穷苦的极限是影梅庵,要自己动手劈柴,打水,煮饭,但是到了孙家,才知道穷苦在于细节的方方面面,比如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擦洗过的家什,比如主婢之间的不讲究,比如衣料、食具、坐具。
她发现自己有一双挑剔的眼睛,在所有人都能安之若素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所居,并非人间。
风沙一阵接一阵,陶具里的水早就浑浊了,这样的水,给她洗脚都不够,然而听说是用来淘米的。
贺兰初袖干呕了许久,最后什么都呕不出来了。她刚到朔州时候自嘲的话,如今都一一到眼前来,是的这是后来三娘差点经历的,她差点被卖到柔然,那里漫天风沙,一年只许沐浴三次。
而如今,她落在与柔然比邻的怀朔镇上,一个幢主的家里——这样的家庭,已经不是赤贫了,她看得出,这家的女主人很满意自己的生活,她笑得很大声,丝毫看不出有半点贵妇的风范。
当然她原本就不是,不过是个刚刚洗脚上岸的泥腿子——也许还没有上岸,如果以她贺兰初袖的标准来看的话。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孙腾并没有来得及对她做什么,就被押送到了这里,这里的人都生得高大,镇上晃来晃去的都是军汉,衣不蔽体,黄的坏的牙齿,黑的脸,嗡嗡嗡乱飞的苍蝇,手臂和脖子上的脓包。
后来这群人……后来就是这群人占领了洛阳,贺兰初袖几乎是惊恐地想,这群人,锦绣洛阳,她不能想象那是怎样一个情形,洛阳矜贵的牡丹花怎样被揉碎。虽然在那之前,洛阳已经几度被火烧。
当然这时候贺兰初袖也没存下多少悲天悯人的心思,她不求人怜悯她就不错了,进孙家的第一天,就被发配了去洗衣服,天知道这一家不过七八人,怎么衣物就能堆成了小山。这是下马威,她懂。
那个胖胖的丫头总试图和她交流,可惜她说的话她不懂,她也不敢开口,她知道她的机会不太多,不能浪费在无谓的人身上。她必须找到那个能带她离开这里的人。起初她不知道她是谁,后来她听到了芈这个姓氏。
周城的妻子姓芈。
她后来活了很久,但是也没有久到,能让她见到她,一个久闻其名,而最终没有相见的人,贺兰初袖好奇地想,这时候,乱世还没有开始,所有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她该是怎样一个人。
是否如传闻中果断,强硬。后来她作为一个公认贤惠的女子被记进史册里,贺兰初袖看到的时候忍不住冷笑,在他们北朝,接纳丈夫没完没了的小妾通常并不会被认为贤惠。那是他们南朝的规矩。
她能带她离开这里,贺兰初袖深信不疑,她有的是砝码,有的是足以吸引她,诱惑她,带她离开的砝码,哪怕只是把她从这里带到平城……那也是好的。
但是这晚,那个叫桃叶的婢子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贺兰初袖还是不大不小吃了一惊:何以来之速也!
“我家娘子有请。”她说。
贺兰初袖在微冷的月光里看这个婢子。她生得只能说平常,倒是肤色略白,脸上略有几点麻子,平添了风韵。
这个婢子后来给周城生了一个女儿,在周城死后,动荡的朝政中,这个庶出的公主与驸马南逃,萧南就如当初北燕的皇帝一般,秉着千金买骨的信念接纳了他们,她的女儿进宫,做了太子的嫔妃。并不得宠……不过那是已经是很多很多年以后的事了。
贺兰初袖略点了点头,让婢子领路。
这个婢子显然对孙家熟门熟路,走了不过半刻钟就到了芈氏的屋子,芈氏这年不过十五六,肤色微黑,并不符合时下以白为美的标准,但仍是漂亮的,紧致的肌肤,秀美的眉目,风度也是极好。
倒有那么一点点大家闺秀的风度,在这边境军镇上已经够用了,即便到平城,也是能得人赞许的,至于洛阳……洛阳自然又不一样,贺兰初袖暗搓搓地想道,后来周城入主洛阳,这样一位女主人,应该是遭到过抵制,至少是嘲笑的。
不过,刀锋之下,所谓高贵,风度,都不过是一个笑话。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相撞,如果是在廿年之后,也许能噼里啪啦撞出火花来,不过这时候还早,处境亦迥异,芈氏用审视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打量这个狼狈的婢子,而贺兰初袖也老老实实收敛了锋芒。
形势比人强。
“去!”芈氏略皱一皱眉,“把脸洗干净了再带上来!”这句话却是对桃叶说的,桃叶应了,上来拉贺兰初袖。
贺兰初袖虽然依旧不懂她的话,却挣扎了一下,挣之不脱——要说这块儿的丫头真是孔武有力——当下叫道:“芈娘子!”
字正腔圆的官话,芈氏脸上却丝毫没有惊讶的表情,只淡淡说道:“你会说话,你是中原人?”
周城在外头叛乱,倒把家里瞒得死死的,许是时候未到,贺兰初袖这样想,口中应道:“是,我是洛阳人。”
芈氏沉默了片刻,说道:“你是让我的婢子拉你去把脸洗净呢,还是自个儿去?”
“我长什么样重要吗?”贺兰初袖上前一步,低声道,“重要的难道不是小周郎君的心上人么?”
她声音虽然压得低,但是这屋里才多大,桃叶站得又近,立时就跳了起来:“娘子,看我撕了她的嘴!”
芈氏却摆了摆手,让桃叶退到一边去。这个用锅底灰污了脸的女人看来是个眼明心亮的主,在孙家不过几天,对孙家有所了解也就罢了,连自己……连自己对周郎的心事都能打探得到,这能力可不一般。
但越是这样的人,越需要降服——也难怪袁氏直接把她丢浆洗房里磨性子了。
至于她……她可不能受她辖制。
贺兰初袖是个惯于辖制人的,哪里能不到她所思所想,当下微微一笑道:“我知道她是谁,我在洛阳见过小周郎君。”
不是平城人么,芈氏心思一转,这丫头,倒是很能大吹法螺。
芈氏摇了摇头,吩咐道:“桃叶,拉她下去洗净了脸,我倒要看看,这装神弄鬼的,是个什么样的美人儿。”
她不信?贺兰初袖心里咯噔一响,登时就明白过来:芈氏看上周城,显然有些时候了。也不知道周城是如何与她说的,如何就骗得她这样死心塌地——贺兰初袖可不相信,这到嘴边的肥肉,男人有舍得不叼的。
当初……便是萧南,他舍得推拒三娘的婚约么。
怕是没说到点子上,贺兰初袖把心一横,抛出第一个诱饵:“娘子要是不信,何妨去问问小周郎君三娘子。”
第280章说服
“三娘子”几个字从芈氏心里闪过去,谁家三娘子,竟不是她之前推测的,哪个贵人家的婢子,或者烟花女子么?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桃叶!”芈氏第三次吩咐道,“拉她去净面!”
贺兰初袖傻了眼。
“芈娘子,”她不得不做最后的挣扎——在取得主动权以前,露出真面目都是不理智的行为——“芈娘子就当真不想知道么?”
“我想知道,”芈氏倒也不吝坦白,对这么一个她一个指头就能碾死的蝼蚁,“不过姑娘你要明白,你身上的疑点这么多,叫我怎么信你?”
“芈娘子在怀疑什么……芈娘子想知道什么?”贺兰初袖叫道。
“我想知道,”芈氏笑吟吟地道,“你是谁,你一个汉女,如何流落柔然,又如何混到柔然王妃身边——”
“我是汉女没有错,”贺兰初袖当机立断,决定尽量说实话——她就不信,没点根据,芈氏能无缘无故深更半夜里把她提溜过来,“我不认识什么柔然王妃,我是朔州刺史夫人的婢子。”
“刺史夫人?”芈氏一怔。虽然之前看到金镯子,心里就有所揣测,到但真听到消息,还是不大不小惊了一下。
“刺史夫人,”贺兰初袖肯定地说——她可以肯定,芈氏定然是早看出了端倪,只是抛出来试探于她,“也是咸阳王妃。”
芈氏越发惊了。如果说一个刺史还算不得什么,牵扯到宗室王,事情就难以善了了。
杀宗室王,这是叛乱啊。
芈氏不是什么高门,在。兄长过世之后,家族中再无出色人才,弟弟倒是精明强干,只是年岁尚小。
她幼时跟着兄长耳濡目染,也打理过家族产业,并非不知世事的闺中女子——寻常闺中女子哪里有这样的胆气,从平城追到怀朔镇来——叛乱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那可是抄家灭族之祸。
周郎他……如何竟选了这样一条路?她心里翻江倒海,面上难免不带出颜色来。贺兰初袖抓紧时机道:“我瞧着小周郎君公正严明,如何竟会做这等事,多半是被周围人骗了,如今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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