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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谁的皇后-第2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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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由齐刷刷目光都投往嘉敏。

    嘉敏犹豫了一下。这个问题她当然想过,对策倒也不难,只是她看周翼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目光闪烁不定,总觉得话里有话。这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便与周城换个眼色,只得硬着头皮说道:“老丈——”

    “以老朽浅见,此子虽然不肖,还不至于敢唐突公主殿下,”周翼打断她道,“他从前也在我膝下受教过几日,公主恕老朽托大,有几句话,想要私下问问他——”

    嘉敏这才看了周城一眼,周城微微颔首。

    嘉敏于是笑道:“老丈请便。”

    厅中去了周翼和周城,氛围立刻就起了微妙的变化。

    要来的是世子,厅中几位还能探探口风,偏来的是个公主:你有本事为难世子,但是对个娇怯怯的女流之辈,多少有点不忍心;要正经洛阳来的公主,颂圣的话还是好说,但是人家才死了爹……

    要兰陵公主已经出阁,老太太们也有一展身手的时候,偏她今儿上门,还梳的小姑髻。

    想她成亲不过月余就遭了大变,南平王命丧宋王之手,她想要全盘否认这桩婚事,也不是不能理解。特别在她可能与周城订亲之后,周家几位老头、老太太顺理成章就把她看成了自家小辈,不但理解,甚至还有了几分怜惜。

    要是个寻常小娘子,怜惜之下赏点什么倒是可行,问题是她是公主,就算是如今落魄,也不是他们能赏的。

    免不了就冷了场。

    要换了别的场合,周宜倒是能打圆场,兰陵公主也不是忸怩之人。但是长辈在座,他开口就无礼了。他与崔七娘打了个眼色。崔七娘笑吟吟道:“自正光五年在洛阳见过公主,一别竟两年了。”

    话从洛阳说起,不提嘉敏从前借住,更不提几个月前在周宅的冲突,是想借着这个嘉敏不能发作的机会,一笔都抹煞了。

    嘉敏假假回忆了片刻,应道:“见姐姐容光更胜从前,三娘也替姐姐高兴。听说姐姐年前得了麟儿——”

    要在崔七娘心里,是半点都不想儿子落到嘉敏手中——落到她眼里也不行!特别在见识了崔十一郎的死之后。她从前看她,也就是个宗室旁支,落魄公主,到崔十一郎死后,方才知道心狠手辣。

    但是眼下话赶话地既然提起,也不好小气,只得吩咐道:“如意,去抱了小郎君来,沾沾公主的喜气。”

    一群只能大眼瞪小眼没话找话的成年人中多了小儿,立刻就活泼多了,这个夸小郎君生得俊俏,那个提及自家也生了孙儿,半夏从如意手中接过小儿,抱到嘉敏面前。嘉敏从手上捋下一只玉镯子,放在襁褓边,也赞道:“小儿甚乖,三娘来得仓促,没能给他打个长命锁,姐姐莫要记恨。”

    就算是把前篇通通都揭过了。

    厅中得了小儿解围,屋里周城还在压力山大。

    他之前听嘉敏说周翼不肯见她,心里也纳罕过。他倒是知道周翼不甚喜他,不过他是他,嘉敏身份又不一样。

    也是防着他这一手,才大张旗鼓前来,结果还是被老头拎进了小黑屋。

    老头儿架势摆出来,开口就是冷笑:“猢狲长能耐了啊, 知道找贵人来压本家了!”

    周城:……

    他是猢狲,猢狲的本家是个什么鬼。他心里吐槽,面上只能卖乖巧道:“叔祖这话就冤枉我了……”

    “冤枉你?”周翼冷笑。莫说身份贵重如兰陵公主,就是寻常人家的小娘子,也没个提亲之前,自个儿先上门的。要没这猢狲撺掇,他能把个周字倒过来写!

    这老头!对几个儿子倒是很能和颜悦色、伏低做小,到他面前就威风了。周城心里想着,忙说道:“叔祖这话还真是冤我——我和公主在信都时候,听到一些风声,说城中有人疑虑我与世子龃龉——”

    “你和我说实话,南平王世子当真还活着?”周翼开头喝问,其实不过是摆个样子,先唬唬这皮实小子,免得被他忽悠了去。

    “活着。”谎话说得多了,周城自个儿都有了几分信。

    “那如今军中是世子主事,还是你主事?”令出多门,是军中大忌。

    周城沉默了片刻。这是个陷阱:如果南平王世子当真在军中,哪里轮得到他来主事?就算是从前南平王看重他,他在南平王麾下,也不过大半年的功夫,如何就能得到南平王父子全副身家的信任了。

    因迟疑了一会儿方才答道:“想必叔祖也听说了,如今军中尽六镇降军,世子麾下,不过千余人——”

    “我听说世子从前跟随南平王南征北战数年,后来在京中又任羽林卫统领,想身边亲兵不少,如何竟只余千余人?”

    周城苦笑道:“从前跟着南平王,是朝廷官兵,当兵吃粮,立功受赏,如今再跟着南平王世子……”话到这里及时刹住,没把“反贼”两个字说出口,“正好六镇降户走投无路,也算是一拍即合。叔祖也知道,我生在六镇,长在六镇,我说的话他们能懂,这关口,就算我想把主将的位置让与世子,世子也做不来。”

    他没提京中羽林卫:除非像李十一郎这样全家尽没的,哪个有家有口的肯舍弃妻儿到千里之外来当叛军?

    周翼也很能想明白其中关节,面上殊无喜色,却问:“那仗都是六镇降军打的,日后论功行赏——”

    周城知道关键处来了:之前那些问题,是人人都问,唯有这个,是周翼特有。他抬头看住周翼道:“叔祖的意思是——”

    “六镇军户,常年守边,以兵事见长,”周翼道,“然而边镇苦寒,是你我共知。如果此战顺利,他们立了功,得了赏,自然不会再回到边镇去。叔祖是老了,什么前程、门楣,也都不要紧了,只想过几天安生日子。”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周城恍然想道,怪不得周宜再三吩咐他要规矩,要守礼,原来都在这里等着呢。

    他垂首沉思,周翼也不催他。到底他年纪轻,也没有见过大阵仗,有些事情没想过也是正常。话说回来,他虽然不喜周城,也承认这小子是自家人,又跟着四郎读过几天书,说到底还是个可以说话的人。

    又隐隐觉得以兰陵公主的眼光,能看上这小子,如果不是被仇恨冲昏了头,想这小子还是有可取之处。

    毕竟择婿不同于择将。

    要知道,兰陵公主的前夫可是以风度着称的宋王。他虽然没有见过宋王,好歹听说过名声。如今江南传来的消息,也不像是个绣花枕头。怀着这样的心思再来看眼前这个侄孙,周翼摇了摇头,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他周家捡了个大便宜。

    这思忖间,周城终于前后计算完毕。他挺直了背脊,正襟危坐,说道:“正如叔祖所虑,胡儿善战,他们提着脑袋给我卖命,是出于对我的信任,日后论功行赏,我不能有负他们的这份信任。”

    周翼心里头一沉,口中却笑道:“论功行赏,原也是天经地义。”

    正寻思要找个什么借口把人打发出去,再与周宜商议利害,好在如今只驻扎于信都一地,尚可挽回。却听周城接着又道:“这些将士从前在边镇苦战,作为国之屏障,是朝廷有负于他们,不是他们有负于朝廷。”

    周翼脸色越发难看:诚然六镇守边,确实抵挡住了柔然的侵犯,然而亏负他们的是朝廷,不是百姓。不能由百姓来买这个账!

    “有件事我想请教叔祖。”

    “但问!”臭小子,如今倒知道用“请教”这么文绉绉的词了。

    “叔祖素日里请人看家护院,如果有贼来犯,护院们拼死把贼赶了出去,难道叔祖不给他们论功行赏?”

    好小子,还问到他头上来了。周翼可不怕这个,当即答道:“那也不过是赏些银钱布帛,绝不会让人登堂入室,做我家账房,管家,乃至于娶我周家的女儿。”

    周城干咳一声,却笑道:“侄孙儿也这么想。”

    周翼一怔。

    周城接着又道:“我知道叔祖所忧,无非惧胡儿杀烧掳掠,但是六镇降户原是我大燕军户,与叔祖一般,都是我大燕子民,守我大燕律法,他们常年在边镇,为的是守护我大燕,而不是抢掠百姓。如今我带他们到中州来,为的是拨乱反正,日后他们立了功,以军功酬赏,无非银钱土地布帛。”

    周翼摇头,这小子还是太年轻。如今他带来的人不过是降户,进到中州来求个活命,讨一口饭吃,到元气稍复,他们就会要更多,待立了功,那又不一样了,权力的好处,他们看得到,那些人就看不到吗?

第495章 留饭

    周城没等他反驳,继续说道:“叔祖是否疑虑边地苦寒,怕他们乍见了中原富足,难免起歪心,而侄孙要他们效死,不敢过分管束?”

    周翼不置可否:毕竟周家大户,又与周城本家,便有不长眼的,等闲也不会祸害到他。

    “不敢有瞒叔祖,进中州之前,我就与他们有过约定。我周城并非勋贵出身,也没有过人的威望,就与他们一般,都是六镇军户,弓马上讨些吃食,比不得葛天王横行七州的气概。想葛天王百万之众,只因了号令不齐,到头来树倒猢狲散,而况是我。如果要跟我走,就须得听我号令,不得欺压百姓,不得犯我军令,但有犯,生死由我!”

    周翼听到这里,方才稍稍动容:这特么是约法三章啊。汉高祖进关中,与百姓约法三章,而后有天下。想不到这小子还有这番计较。

    六镇叛军被南平王打败之后,被归束于一处,为奴为婢,日子过得可不舒坦,不然也不会三番两次叛乱了。这小子开口就夸葛荣英雄气概,继而警告,不听号令,重蹈覆辙就在眼前。之后方才提出要求。

    怪不得南平王世子与兰陵公主对他另眼相看。

    这样想,面上神色略略缓和。

    周城又道:“叔祖再想想,如今这世道,我燕朝与吴朝隔江而治,虽然眼下尚无战事,但是前儿洛阳一破,吴国老儿立刻劳师远征。就不说常年觊觎中原的柔然了。没有能征善战的将士,战事一起,叔祖难道以为,中州能独善其身?”

    周翼默然。

    “便是胡儿,元家也已经入主中原百年,中原仍是中原人的中原,胡儿不过要了中原人一点粮食、一点布帛,付出的代价是征战四方,六镇也好,长江也罢,都是他们在镇守,中原人又有什么舍不得呢?打仗可是拼命的事。”

    “小子可知人心不足?”周翼问。

    “知。”周城毫不迟疑。军令原本就是针对中低级将领。对于高级将领,游戏规则有不一样。财帛土地重要,权势更重要。有了权势,要什么没有。他问:“叔祖可曾听说过,胡太后在世,曾于朝堂亲自策试官吏,能者上任,不能者免?”

    周翼寻思半晌,方才从脑子里挖出这块遥远的记忆。那还是先帝初初登基时候发生过的事,并没有贯彻下来。不用想也可知背后阻力之大。大约就是从那以后,胡太后渐渐怠政。

    要说起,胡太后也不失为一个聪明人。不过聪明人常见的缺陷,往往不能坚持,不能长久。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人如此,政事亦如此。

    “阿城你也打算——”

    “叔祖说先前对于护宅有功的护院,可以赏财帛,不可以委之以重任,侄孙不以为然。”

    “你接着说。”

    不知不觉,周翼说话的口气已经有所转变。他自个儿没留意到,周城已经发现了。不由笑道:“财帛酬功,而忠心可用,如果还有做账房、管家的本事,为什么不呢?如果人才匹配得上我家的女儿,为什么不呢?”

    周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小子,娘子还没娶上呢,就想到女儿了。真有了女儿,看他舍不舍得——看兰陵公主不拿大耳刮子扇他。也就是南平王已经没了,他才敢这样大放厥词。

    不然——

    吐槽归吐槽,周城的态度已经亮了出来。周翼大致明白,敢情这小子还真没打算以官位酬谢这些胡儿。虽然态度就只是态度,未必能做得尽善尽美,心里还是无比慰贴:“世子也如此想么?”

    其实在周翼看来,南平王世子还真未必比得上元明修。元明修是高祖一脉。是从高祖开始,元家方才迁都洛阳,抛弃了胡语、胡姓、胡装胡制,与中原血肉相融。南平王这亲族关系可就远了。

    而且南平王世子以善战着称,倒没听说有其余才能。

    周城心道世子怎么想我怎么知道。不过世子是个听得进话的人——这方面像是比三娘还强些。也就是血统上不及元明修罢了。你个汉人,和个胡儿计较什么血统。因说道:“世子虽然生在平城,却见识过洛阳繁华。”

    周翼“嗯”了一声,他也是见过昭诩的。却阖目想了一会儿。

    他不说话,周城也就不再多嘴。前后想了一回方才的说辞,应该没有大的纰漏。书房里静得只有呼吸,窗外虫鸣阵阵。已经入秋了。不知道三娘在外头有没有等得急了,他想。其实还有一桩事,他瞒了三娘不少时日,打算着今儿得了周家首肯再说与她听,也免得她着急上火。

    日头渐渐移到了正中。

    忽听周翼问:“我替你提亲,该向谁提?”

    周城大喜,应道:“向三……公主提便是。”

    “不妥。”周翼道。虽然兰陵公主再嫁之身,论理可以自己做主,但是这样便绕不开宋王。他心里很怀疑兰陵公主没能从宋王手里讨到休书,更不可能有人给他们判和离。只有如兰陵公主那也彻底否认有过这门婚事,方才说得上名正言顺。以他看来,是等南平王世子抵达最好。

    “世子……”他问,“是不赞同么?”不赞同是正常的。复仇是复仇,这妹婿可不是人人合适。

    “倒不是世子不赞同。”周城也知道周翼这旧话重提,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是为难他。索性低声诌道:“我们来中州路上……遭遇了行刺。我领军先行一步的时候,世子尚昏迷不醒……”

    周翼:……

    “公主知道么?”

    “公主知道。”

    难怪兰陵公主脸面也不要了,急于订亲,把周城绑上她复仇的战车。这小子瞧着聪明,只怕其实是被卖了还在给人数钱——也罢,没准人还数得心甘情愿呢。又不是自个儿亲生的,犯不上操这个心。

    又听周城道:“侄孙对中州人物所知不足,恐怕还须得求叔祖指点迷津。”

    “好说。”周翼一口应下。先前在堂中提到“贵人”云云说到底不过是托词。兰陵公主身份高不假,中州也不是无人。只是一般人想不到而已。他既然敢拿这句做说辞,自然备有后手。

    他原不赞成与洛阳为敌。就算没有胡儿之忧,这件事也是收益大,风险大。以周家如今形势,只要稳打稳扎,多过几代,定然能跻身朝堂。奈何儿子不听劝。二郎也就罢了,四郎的实力,他心里其实是有数的——四郎比二郎还不听话。两兄弟入了局,他周家就一半入了局。

    然后是李家和崔家……拦都拦不住。

    中州死了刺史,上头的反应已经给了出来,果然是极其不利于崔家。当今圣上也是托大,胡太后当初敢动李家,一是色令智昏,二来也是仗着执政日久,根基稳固,不然哪里这么容易。

    这位保住洛阳才几天呐。

    周翼这时候想起来,多少有些懊悔当时没见兰陵公主,不知道她当时会拿出来说服他的说辞又是怎样。

    不过既然许了婚嫁,周城的态度就是她的态度,倒无须多虑了。

    至于南平王世子……周翼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同情一下这一家子,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又遇上行刺。南平王世子是南平王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无论周城还是如今的中州豪强,都知道这个人的分量,无论如何,不会让他咽下这口气,在进洛阳之前。但是如果当真侥幸进了洛阳——

    长君与幼主之间,恐怕又费思量。

    周翼叹了口气,低声与周城交代了几句。周城又是惊又是服。周家兄弟都不爱听老头子训话,他却是知道的,这老头惯会的扮猪吃老虎,两兄弟再淘,其实还不是被老头压得死死的。

    也就是去了洛阳之后才如风筝断线。

    周城一个人从书房出来,厅堂中目光齐刷刷扫过来,连嘉敏都在看他。周城微微一笑,说道:“叔祖留我们用饭。”

    这话却是与嘉敏说的。

    众目睽睽,嘉敏登时面红耳赤。幸而帷幕厚,并不那么容易看出来。

    周宜招了歌舞来,美酒佳肴流水一般送上席间。

第496章 遇袭

    从周宅归来,天色将暮,周城被灌了不少酒——道贺的酒,总不好一推再推——连马都骑不得了,虽然他自个儿说他不会走路也会骑马,不过没有人信。芈昭与岳华一左一右,把人塞进车里。

    因只有公主的座驾最为宽大,嘉敏把车让了出来,又不可能屈尊去坐婢子的车,只得骑马。

    他们这次来宛城,驻军在城外三十里,带进城的人马不过百余,借住周家别第,距离周宅有十余里的距离。

    初秋的晚上,月亮还远远没有到圆的时候,锋利如弯匕,精致的冷光。风带着凉,吹得惬意。嘉敏虽然不知道周城怎么说服周翼,好歹也明白了周家的态度。心里琢磨着,到底他们自家人好说话。

    忽然车行一滞,嘉敏使半夏前去探问。半夏很快就回来,说:“不知道什么人在前头设了绊子,绊倒了马,已经移除了。”

    嘉敏寻思多半是中州人心躁动,路况不好,吩咐下去缓行。小刀过来,低声与她说:“将军请公主进车。”

    嘉敏:……

    嘉敏心里很疑心周城又要借酒装疯,又觉得不至于此。这货一向很识时务,她的态度他也清楚。只迟疑了片刻,还是叫停了车,进了车厢。一眼就看到周城歪在坐席上,目光炯炯。

    嘉敏:……

    “刚醒!”周城道。

    嘉敏“哼”了一声,信他才见了鬼。多半一开始就装醉。

    他又朝她招手:“三娘你过来。”

    嘉敏没动。

    周城“哈哈”一笑:“是真醉了,如今手脚还是软的,不信你摸摸。”

    嘉敏:……

    这何止是醉,完全是醉糊涂了。嘉敏决然不敢与醉鬼讲道理,就要叫停退出去,却见周城“嘘”了一声道:“叔祖与我说——”话到这里,车又猛地一停,嘉敏没防备,人往前跌去,踉跄几步,扶住车窗方才止住。

    这时候距离周城已经非常之近了。周城侧耳听了片刻,忽低声道:“一会儿我数一二三,数到三你就抱住我——”

    嘉敏犹豫了一下,实在无从判断这货是真醉还是假醉。这话说得好没来由。再抬头看时,他面上虽然还在笑,眼底肌肉却是紧绷。她近在咫尺几乎跌倒,他也没伸手来扶。方才侧耳——他在听什么?

    这一念未了,果然就听得周城数:“一、二——三!”

    嘉敏伸手环抱住他的腰,就听得“轰——”地一声,车身剧震,像是在与此同时,她飞了出去。

    然后重重跌落在地面,也许是草丛里。她挣扎着要抬头去看,眼睛却被捂上了。紧接着惨叫声响了起来,马嘶声,马蹄声,弓弦声,骨头断裂的声音。

    “半夏!”嘉敏心里一紧。

    “别动……”周城的声音就在耳边,像还是带着笑,“被发现就麻烦了。”

    “半夏——”嘉敏道。

    “我方才与小刀说过,让他护着她,能不能逃出去看天了。”周城道,“别说她,就是你我——”

    嘉敏扯下他的手,手果然是软的。

    想方才不动,多半是在积蓄力气。到这会儿力气用尽,是真个想动也都无能为力了。嘉敏抬眸看他,距离得太近,几乎看不到脸的全貌,就只能看到他的眼睛,在夜色里闪闪发光。

    “酒——”

    “酒没有问题,是有人灌酒灌太多了。”其实他们走的时候,周宜倒是有提出过,不如留宿。是嘉敏顾虑崔七娘,没有应声——她知道崔七娘不喜欢她。崔七娘的当家主母,何必让她为难呢。

    谁想会发生这种意外。

    “谁?”嘉敏问。

    周城闭了一下眼睛,席上的觥筹交错,饶是他记性好,也不能一一指认出来。何况兴许出面的人也不是谋划的人。便只含混道:“诓我们进宛城,想要一网打尽的,左右不过那几家。”

    如果他和三娘果然命丧于此,无人指使得动六镇降兵,于中州是一场浩劫,谁想浑水摸鱼?

    “有内奸吗?”

    “不知道。”时间太短了,无从判断。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嘉敏又问。

    “他们说有人使绊子,绊倒马的时候。”周城道。他在那个时候醒过来。当时无暇细想,亦无暇细说,只是念头一动,想到之前周翼说起中州几家的立场和动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年少的时候在中州,也听闻过中州的游侠儿,那些他曾经向往过的,最终背道而驰。

    嘉敏再侧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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