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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谁的皇后-第2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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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夫人顾氏。之前贺兰初袖就没怎么见过她,她一直安安静静地呆在后宅里,生儿育女,时人以“贤惠”与“本分”称之。然而贺兰初袖何等人,一听这话便知道是嘲讽她“不贤惠”、“不本分”。

    她不在乎这个。名声这种东西,就是一层皮。需要的话她也能披起来。她从前就披过,后来从咸阳王辗转落到周城手里,生死几回,才扯了个干净。在那等不按理出牌的人手里,披张皮不如不披——何必为难自己呢。

    她想起初陆扬肯救她,是因为他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那些若有还无的情愫,也是他素有的怜小惜弱——大多数男子都如此。而后来,她慢慢露出锋芒的一面,他仍然爱着她。他爱那个真实的她。

    人并不总能露出真实的一面。从前她以为能接受的就只有萧南。元明钦到死都以为她贤惠大方,萧南却一早看穿她工于心计,不择手段,知道在她心里任何人都有价格;而陆扬总说她聪慧。

    也许是聪慧,也许是底线比较低。

    陆扬自己并不能察觉,他短暂的一生里,大多数时候都囿于道德与人情。他受限制的地方,正是她游刃有余的地方——所以他爱她。那像爱他的战友、他的同盟,而不仅仅是爱一个美人。

    贺兰初袖一向是喜欢强者,喜欢有野心的人,而歆慕荣华。不然她当初不会放弃陆扬而选咸阳王。她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对他生出怜惜,怜惜他爱她。这点怜惜让她忘记设防,让她不计较名分,让她不能离开他——然后他死了。

    他死得仓促,便不仓促,也未必能周全地为她设计一条后路。

    而名分成为她的致命伤。

    贺兰初袖封锁陆扬的死讯,只为自己争得了一天半的先机。她在这段时间里召了陆扬的亲信过来,摆在他们面前三条路:投奔慕容泰,倒向元明炬,以及,为陆扬报仇。她冷静指出每条路的利与弊,然后告诉他们:她只是一介女流,并无治兵、治国之能,只求他们看在陆扬的份上,放她一条生路。

    这七人当中,有三人当晚死于暗杀,他们的副手迅速上位,取代了他们的位置。

    这一招震慑了底下人,稳定了形势,让她得以将陆扬的势力牢牢抓在手里——然而这时候,顾夫人出手了。

    顾夫人要行使主母之权:贺兰初袖虽然是陆扬的妾室,却并非可通买卖的贱妾,她没有身契在她手里,她不能卖了她,但是可以赶她出家门——所有陆扬所有的,身后都归于她,以及她的儿女。

    贺兰初袖孤身在长安,无家族可依,她曾为陆扬妾室,亦不能再以咸阳王遗孀的身份出现,女子无依无靠,就只剩改嫁一途——一旦她改嫁,她对于陆氏人马的威慑力,至少要打去一多半的折扣。

    当然她并非没有选择,她如今手里所有,尚还有讨价还价的资本。顾夫人不过就是颗棋子,背后是顾氏,而顾氏背后,无非元明炬和慕容泰。别的人再没有这个胆子,也未必说得动顾家投靠。

    人人都想兵不刃血,她如何能让他们如愿。

    顾夫人是存心折辱她,她恳求带几件随身衣物亦不许。带贴身侍婢也不许。又命人摘去她鬓上珠钗,撸掉她腕上钏子,特意开了正门,命她赤足走出去,人已经走出二门,却忽然有人递帖子求见。

    更准确地说,是众人应邀前来。

    顾夫人看着厚厚一叠名帖傻了眼:在她看来,将贺兰初袖扫地出门不过是家务事,凭谁也管不到她,却不想那个贱婢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了帖子,邀陆氏宗亲、陆扬亲信,以及朝中诸权贵夫人前来观礼——

    她说她要落发出家,为陆扬守节。

    她一个妾室,有什么资格说守节!

    他生前,她已经占尽了他,她苦熬到这时候方才扬眉吐气,不想一个不慎——顾夫人这才反应过来,贺兰初袖之前苦苦哀求,要了衣物又要婢子,不过故作姿态,拖延时间。她是早算好了这一日,这一时。

    她能阻止她出家吗?不能。她在这个家里有权力,出了这个门,她就管不到她。何况是为陆扬守节。

    这时候她单着白衣,散着一头乌发,容色惨白,纤腰袅袅,更衬得楚楚可怜。

    众人都道是顾夫人下帖,都想是一桩佳话:英雄美人,如霸王别姬;霸王既去,美人虽不能相随,亦不忍再寄生红尘,自此长伴青灯,但顾念往昔恩爱。这些人中有文才的,已经在腹中打好几部诗稿,亦有人存了心要艳惊四座;而更多人唏嘘——虽则贺兰并非正室,但是情意难得。

    “情意”两个字,总是动人。

    谁料得是这般光景,不由都腹诽顾夫人苛刻,连脸面都不要了,得亏她素日里还有贤良名声。

    这时候观礼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家务事,余人是没有资格说话,陆氏宗亲却是可以开口的,族中长老站出来正要说话,忽有人通报:“圣人到——”

    “皇后到——”

    顾夫人:……

    她是青州刺史的女儿,家中门第不低,自幼娇养,出阁前原是温厚性子,成亲之初亦算得上相敬如宾,虽则陆扬多少有几个妾室,也都规规矩矩,直到永兴元年——她到九月方才知道这位的存在。

    叫了来看,也并非那等妖妖娆娆的女人,反而像是正经大家闺秀。问了出身际遇,亦觉得可怜。

    当时可怜,后来知道可恨。

    她素乏急智,因只能忍,家中父兄劝她忍,身边婢子也劝她忍,一直到前儿去天童寺礼佛,方才得了指点——谁想又有这等变故。族中长老发话已经是难以应付,何况还有天子与皇后。

    皇后可是陆扬的亲妹子。

    这时候两人走进来,观礼众人凭空矮了一截,元明炬叫起,目光落在庭院当中素颜白衣的贺兰初袖身上,不由皱眉问:“这是怎么回事?”

    贺兰氏——要说长安这地儿对这位贺兰氏的了解,恐怕没有人多过他。他从前与昭诩交好,对南平王府的事便略知一二,知道这位贺兰氏因与宋王订亲惹恼了兰陵公主,差点被逼了殉葬。后来不知怎的攀上咸阳王,咸阳王死了,当时都道她必无幸理,朝廷甚至给两人立了衣冠冢,赠谥褒美。

    谁想咸阳王是真真死透了,这位却还活着。要不怎么说美人总有奇遇呢。陆扬信重她,竟远胜过给他生儿育女的发妻,也是一奇。

    原本他以为,陆扬一死,慕容泰会向她下手——横竖她就是个妾,并非发妻,妻守夫孝,至少还需一年,她一个妾室,抬脚就能走人。他只要纳了她,几乎就等同于接收了陆扬的遗产。

    当时城中亦有许多传闻,说贺兰氏夜会慕容,哭得梨花带雨,教人怜惜;又说两人眉来眼去,郎情妾意——只有一个不好,那话竟传到了慕容夫人耳中。据说是恼了冯翊公主,当时放出话来,说谁都许进门,贺兰氏不许!

    慕容泰亦紧随其后放话,说绝无此事——这事情就值得玩味了。不管是因为慕容泰的缘故,还是冯翊公主的缘故,对于他都是个好消息:慕容泰能下手纳她为妾,他却是大有不便。

    陆扬是他大舅子,哪里有大舅子尸骨未寒,做妹夫的就打他宠妾的主意的。

    何况陆扬暴毙,陆皇后正疑了他。

    不过他有他的优势,他是天子,可以正大光明许以官位、好处,拉拢陆扬亲信。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只尚未竞全功,就出了这么件事。顾夫人下的帖子,陆皇后要出宫。他便作陪。

    一路上皇后都冷着脸不说话,他也打迭起心思与她说了一路好话,方才稍稍缓和了颜色。他也体谅她痛失兄长,不计较她给他脸色看。待进了陆府,看到这般情形,自然是他先开口质问。

    顾夫人面上明显慌张。

    陆皇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这个嫂子!她是知道她委屈,但是即便委屈,也不必把事情做得这么难看。贺兰氏替她兄长奔走有年,便无功劳也有苦劳,膝下又没个一儿半女,就是容了她,又怎么样了!

    便是不能容她,仍留她在府里,想怎么折磨怎么折磨,不比赶她走像样?偏闹出这等事来,她兄长九泉之下,岂能安宁。

    贺兰初袖却跪下来,规规矩矩给帝后磕了三个头,元明炬说道:“贺兰氏可是不情愿落发出家?”

    贺兰初袖却摇头道:“不,是我恳请夫人许我落发出家,为将军祈福,却是夫人舍不得我吃这个苦。”

    众人:……

    连陆皇后都意外起来,朝她嫂子看去。

    这话却是给顾夫人脸上贴金,顾夫人是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妾身薄命,自幼失怙,托庇于南平王门下,不过得片瓦遮头,后来得咸阳王青眼,辗转朔州,又碰上云朔之乱,南平王力挽狂澜,亦不曾挽回咸阳王性命,却是将军救我于水火。将军忠直,我原道这一世飘零,总有个可堪托付之人,谁想将军先我一步……”言至于此,泪如雨下。

    到这时候,便是那些素日里不满她招摇的权贵夫人,也不由心酸起来。想这位也是身世可怜,从前南平王府亲眷,宋王未婚妻,落到咸阳王遗孀,陆氏宠妾,再落到这个地步,竟连出家都不可得,真真红颜薄命。

    “我、我已无心于红尘,求陛下成全!”她再俯身去磕头不止,鲜血和着眼泪流了满面。

第615章 时局

    那已经是两个月以前的事,贺兰初袖如今靠坐在临水斋里,四望凉风习习,不由微微一笑:顾夫人其实不算坏人。

    当然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不至于坏到头上长疮脚底流脓。陆扬临终时候很懊悔,生前没有帮她讨个诰命——如有诰命,就不是顾夫人能随意做主的了。她当时回答他说:“不要紧,郎君且放心。”

    她那日作态,最后得帝后亲口许了“贞顺夫人”四个字,从此名正言顺,以陆扬遗孀的身份为他守节。

    顾夫人在天童寺得到的指点当然并非偶然;甚至于之前关于她与慕容泰的传闻,也并非空穴来风。

    她是一早就知道她和慕容泰不会有纠葛。慕容泰看不上她。他打的就是顾夫人的主意,根本没想过给她留下半点机会。自来长安,这人是她下功夫前后仔细看过的。她早先还动过心思,后来全都打消了。

    一个人有欲望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人愿意为他的欲望付出什么。这人性格方刚坚忍,行事强硬,和他相比,周城就是个性情中人。

    她可以投靠元明炬,虽然元明炬斗不过他,并不是好的选择,但是落在他手里,她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来。

    当然最好的还是——

    她迟了月余才听到嘉敏成亲的消息,不由拊掌大笑,笑到后来,潸然泪下。她到底还是跟了周城。她们姐妹俩和萧南纠缠了日久,到头来都是有缘无分。她重来为他,而最终天各一方。

    嘉敏重来——而南平王喋血城下。

    并没有人能够如愿。

    她转头看往洛阳的方向,如今题她已经出给她了,怎么选——在兄长和夫君之间,她这个好表妹总要选一个。

    她还在红尘中,她已经不在红尘中。

    徐遇安说:“贺兰夫人走的这步棋,却是教人看不透。”

    萧南“哦”了一声。他这半年里整顿了后宫,苏家被他整得吭不了声,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苏仲雪还住兰泽苑,他去得不算多,不过每次去都会陪她半日,苏仲雪也问他外头的事,就仿佛他们回到从前,可以一起商量一些,需要他们齐心协力共同面对的困境。然而他们都知道那不过是错觉。

    初夏之后,他渐渐能带锦年去看她了。初次去,锦年竟不认得她,苏仲雪又哭了一场。哄了许久才好。

    宫里的莺莺燕燕,他有时也临幸一二。都是江南的美人儿,冰肌玉骨,努力讨好他。他有时候会想起洛阳的某个晚上,那人站在门口,台阶上,灯光柔软地覆在她的衣袖上,肌肤像是白的瓷。

    那神色里有一分落寞。

    他从前总觉得她不够美。也许是真的不够美,只是没人能替代。他不知道那人是否能待她好。她原该是他的人。他有时候会错觉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是她。亦不能接受她与别的男子颠鸾倒凤。

    幸而不在眼前。只是洛阳传来消息,提到大将军与天子的时候,难免不带上一笔。

    相形之下,贺兰初袖眼下形势反而是他乐于揣测和预见。三娘说他当年带了贺兰南下,之后贺兰就一直跟他,后来更是干掉阿雪上位。不过据他上次的试探来看,贺兰该是对陆扬很用心了。

    陆扬死在谁手里不难猜。

    他还当贺兰会忍辱事仇以图将来。谁料她干脆利落地落发出家,陆扬的部将却在元明炬和慕容泰之间摇摆不定,两边讨好,估计再等上些时日能尘埃落定。贺兰跟了陆扬这些年,对这个结果该是心里有数——没准是她一手诱导所致也未可知。她两世难得用情,怎么能不图谋报复。

    徐遇安看不透,无非是没把这个情关算进去。关中千里沃土,于洛阳是机会,于他何尝不是。

    萧南笑吟吟道:“贺兰夫人开门揖盗,你我岂能不承其盛情。”如果能得关中,再下蜀中,那就天下据有其半了。

    嘉敏却异常苦恼,王思正如今在她手里像个烫手山芋。

    她前脚才给谢云然送信说韩狸不可信,这会儿再送了这人说王思正可信?那便是没鬼也像是有鬼了。

    她与周城抱怨道:“从前他们说表姐比我强,我总不信——如今算是信了。”

    周城但觉好笑:“我算是见过三娘与贺兰氏交手,三娘并不见落下风。”

    他说的是韩陵之战前夕那次。

    嘉敏却摇头,数给他听:“正光四年,我进宫给太后贺寿,因了她算计,我和阿言落在于氏父子手里,郎君可还记得?这是第一次;第二次,我被于娘子劫持;第三次她放出风声,逼得宋王娶平妻,最后如愿与他订亲——我仗着父兄疼我,与她对上数次,也就只有西山那次稍占了上风。”

    那也还是萧南的死讯让她乱了分寸,最后又通过咸阳王掰回半局。

    这些事有些周城知道,有些只知道部分,特别当初西山发生的变故——他心里清楚,那次萧南是把命砸上了,三娘虽不曾提过,恐怕亦很难无动于衷。却笑道:“三娘忘了,她从我手里还逃了两次命去。”

    嘉敏闷闷不乐道:“可不。她总能为难到我。”

    元明修死后,该是陆扬、慕容泰与元明炬三人瓜分了他的遗产,当然以陆扬所得最多,元明炬次之,慕容泰当时位置既远,势力又不如人,只能徐徐图之。在那之后,王思正如何落到贺兰初袖手里,为她效力,这是其一;王氏族人大多都跟了王思正过河,如今王思正孤身前来,岂能不顾虑妻小、族人?这是其二;王思正给出的行军路线图,嘉敏虽然没有太多行军经验,她在周城身边也这么多年,起码的陷阱还是能看出来,实在险到毫巅,要不就是她疯了,不然她怎么敢走这条路,稍不留神就是全军覆没。

    贺兰初袖就是给她挖坑,也不会挖得这么蠢,如果不是坑,那定然是大有利可图。

    但是没准这个人就是她使的障眼法。

    韩狸投靠洛阳的理由比他充分多了,周城对韩狸还有怀疑,这位从头发丝儿到脚底,就没个可信的地方。

    嘉敏问:“郎君怎么看?”

    周城道:“你阿兄不让我管这次出征——谢侍中已经整装待发了。”

    嘉敏掐他道:“是我问,不是我阿兄问!”

    周城哼了一声:“娘子有求于我,也不见拿出半点诚意来。”

    嘉敏:……

    这货是三天不打,想上房揭瓦了是吧。

    周城见他娘子睁圆了眼睛,像是想拿出河东狮吼的架势,笑着亲上去,这一下,狮子也好,野猫也罢,气势全去了。不由心里一软,抱住她说道:“娘子就少想一点,全交给陛下决断罢。”

    嘉敏叹息道:“阿兄对表姐,却不如你我知道得多。”

    她总疑心贺兰会押宝在周城身上,所以才会捣鼓出韩狸和王思正这样两个人,一个看似可信,实不可信;一个看似可疑,反而是可信的;或者相反,可信的确实可信,可疑的确实可疑。这其中虚虚实实,她这实在无从判断。

    周城道:“我说的话,你阿兄也不会信。”

    “我信!”

    周城再亲了亲她:“王思正是个有抱负的人。他从前是元明修的人不错,但是元明修死了,他还活着。活着的人总要为自己打算。他需要机会施展自己的抱负。他在慕容泰面前争取过,慕容泰没有用他。”

    “所以他不会想死。”如果给的假消息,那必须是死间。嘉敏又问,“那你表哥呢?”

    周城笑道:“娘子这就是为难我了——他大我五岁,我离家早,有许多年不曾通来往,却是难以判断。不然,早先也不会让你吃那个亏。”

    看来他仍然是倾向于王思正是真,韩狸是假,嘉敏道:“如果我阿兄要杀了韩郎君——”

    周城道:“你阿兄不会杀他。”

    “为、为什么?”

    周城叹了口气:“他不是你表姐的人,他只是让你阿兄以为是你表姐的人。他提供的消息,有许多不尽不实,到时候翻起账来,他是能够说服你阿兄,这不过是一次失误——至少也能说服谢侍中。”

    谢冉自视甚高——自视甚高有自视甚高的好处,但是也有他的坏处。文人总觉得大肚能容是个优点,其实并不一定。

    君子可欺之以方。

    “我之前不清楚,但是从这次的事情来看,我这个表兄是个有才之人,无论谢侍中还是你阿兄,都会怜惜他的才干。”周城停了停,又说道,“相反,王思正的这条路线,虽然看起来哪里哪里都不对劲,却是铁板钉钉,能置他于死地的东西——这些话,三娘要进宫说给陛下听吗?”

    “郎君是认为,我说服不了哥哥?”

    周城点头道:“不是你哥哥不信你。”

    嘉敏苦笑。她的消息得自于周城,这是不可信之一;她没有打过仗,不可信之二;这些判断,都只是判断,没有切实的依据,这是不可信之三。但是不管他信不信,话她总是要说的。

    嘉敏最后问道:“那么,如果谢侍中此战不顺,郎君会接手吗?”

    周城这回犹豫了片刻:“接手与否,看你阿兄的决定。”

    “我问郎君的决定!”

    周城奈何不了她,便只能说道:“这须得看时机,时机不利,我上去也只能是收拾残局。”

第616章 番外 画狼

    兴和三年七月。

    周城从外头回来,没看见他娘子,问左右侍婢,说在通波阁。信步走过去,远远瞧见灯火通明。侍婢要出声通报,被他摆手制止了。

    通波阁四面皆琉璃,隐隐看得见人,穿得极素,挽着袖,头上也未见珠钗,就只松松梳了个髻。出孝之后便少见她穿这么素了。周城在门外看了片刻,推门进去,阁中置冰,十分清凉。他脚步轻,她也没察觉。

    一直走到跟前,方才发现铺在她面前的纸,纸上画了一半的人儿,周城定睛看去,不由失笑:“娘子这画的谁?”

    嘉敏受惊,差点儿滴了墨,也不回头,只嗔道:“驸马如今是越来越放肆了,进门都不通报一声……”

    周城凑过来笑道:“原来娘子是真个会画。”

    嘉敏丢下笔在他脸上抹了一把。周城拉开她的手看,但见手心乌黑,便知道自个儿脸上也是一团污。也不擦,反凑过来贴她,嘉敏左躲右躲就是躲不开去,被他狠亲了几下:“……前儿问你,你还说不会。”

    嘉敏闷头不作声:他前儿问她这个,是想在身上刺幅花绣,央她画个样子。她素日里不过自个儿画着玩玩,说不上好,怎么有脸拿出去。况他想绣个狼——要绣只猫儿狗儿她心里还有三分底。

    “……却又背着画我做什么。”

    嘉敏不答,只问:“郎君不是说今儿去四叔府上赴宴,晚上不回来吗?莫非是落了东西在家里?”她想不出宵禁之后周城绕大半个城跑回来的理由。

    周城笑道:“不能是我想你了?”

    嘉敏从青瓷碗中拣了颗葡萄塞进他嘴里。这人嘴是越来越甜了。又听他说:“我要不回来,怎么知道知道娘子背地里画我?”

    嘉敏面上发红:“我就是拿郎君试试手罢了。”

    周城道:“当真不是娘子舍不得我远征,画了来作念想?”

    “当然不是!”

    周城道:“娘子是越来越不肯与我说实话了。”

    嘉敏略低头不语。

    和大多数夫妻相比,他们实在说得上聚少离多。特别上次抬了个血人回来,差点没把她吓死。她如今是很怕见不到他。他也是知道这个,才鲜少在外头过夜。如今又要走。她心里头未免有些闷闷的。其实他从前也出征,近是一月两月,远则一年半载。她父亲、兄长当初也是这样。

    她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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