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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瓶记-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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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小鱼听他话语里有调侃她的意思,气得跺脚道:“我走我的,不用你管。”说完抬腿就又要走。
忽听于锦堂在背后“啊哟”一声,云小鱼紧忙转身,见他好似不小心踩着了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下一滑仰面朝天就往后栽去。
云小鱼下意识地就去拉他,却被于锦堂忽然反手一把拽住,两人一起倒在了溪水里。
等云小鱼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已经浑身湿透,全身下下连半点干的地方都没有了。她回头一看,于锦堂也没幸免,像个落汤鸡一样坐在溪水里。
云小鱼正要生气,却见于锦堂扑哧一笑,接着哈哈笑出声来,看上去很是开心。他一边笑一边用手抹去脸上的水,湿淋淋地站起身来,走到岸边,摇头道:“每次见面都像洗了个澡,看来下次见你得多备两套衣服。”
云小鱼嘟囔道:“谁叫你站不稳,还拉人家下水。”
于锦堂道:“我要不故意摔倒,只怕你要一直走,走到赵州去了。”
他在地上生了堆火,把外衣脱了下来架在火上慢慢烤干,然后递给云小鱼说:“你换上我的衣服,把你的湿衣服脱下来,我给你烤烤。”
云小鱼接过他的衣服走到石头后面换了,然后走了出来给了于锦堂。
此时晚风轻柔,山高月小,山间静谧无声,只有夜虫低声的鸣唱还有溪水流过的潺潺声。
云小鱼坐在地上,缩在于锦堂的外衣里,抱着膝盖看他给自己烤衣服,忽然想起那年在栖仙阁和他一起共度的几日,她脸蓦地一红,赶紧把头埋在了臂弯里。
于锦堂一边翻动火上的衣服一边说道:“想我可以看我,不用总不好意思。”
云小鱼的脸更红了,但这一次她却没有发脾气,也没有欲盖弥彰地哇哇大叫,而是真的悄悄抬眼看了看于锦堂。于锦堂似并没有抬眼看她,却笑了。
于锦堂见她伸着根手指头出来又在地上画圈,对她说道:“那天晚上你让我去给你买桂花糖,我以为你想通了,我真的很高兴。谁知你是为了遣开我,去找沈瀚亭拜他为师,还入了天罡堂。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生气,快气疯了。所以第二天一早我独自去了栖仙阁,因为我不想亲眼看着你搬走。我本想让你入地煞堂,跟着我,人和人之间的感情都是相处来的,我想你待在我身边,时日久了总会爱上我的。可是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
他把架在火上的衣服翻了一面,继续说道:“后来我带兵去了灵州,在那里呆了一年多,接着去了赵州,在那里又呆了半年。那时听说沈瀚亭带着你上了战场,我很担心你,想留在赵州见你一面,可总舵主很快又把我调回了阎州。那段时间我在寨里呆了几日,走到哪里都是你的影子,我再待不下去,正好褚先生要去北陵,我便跟他一起去了。这两年跟你分开的日子里,我却想明白了一件事,其实你答不答应,我现在都不在乎了。我会等你,只要我于锦堂还有口气,如论何时你说你需要我、想见我,我都会去找你,陪在你身边。”
这时衣服烤好了,于锦堂把烤好的衣服取下来叠了叠,递给云小鱼,说道:“所以你也不用再为难你自己,只要你别刻意违背自己的心意,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就行了。”他瞧着云小鱼,眼神笃定而深情。云小鱼这一次没有逃避他炽热的目光,她默默地注视了他片刻,轻轻接过了衣服。
溪水潺潺,山间青松外,月儿倾斜。
月明风清,夜色温柔,人却无半点睡意。
☆、第一百三十八章 陈年往事
阴雨连绵,又到了多雨的八月。李仕明坐在听雨斋中,望着窗上犹如一片珠帘般滴落的雨水,思绪飘到了两年前的五月。
那年袁长志出兵闽州后不久,五月的一天东魂把李仕明叫到了国师府,告诉他云小鱼找到了。但还没等李仕明来得及欣喜,东魂紧接着又告诉他云小鱼已经加入了群真会。
“云小鱼现在是群真会的人,她就是朝廷的敌人。”东魂身子微侧,背靠扶手椅,对李仕明道:“我可以把她带回皇城,但是朝廷与群真会势不两立,她回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李仕明心知东魂绝非说笑,心中登时一凛,一咬牙跪倒在地:“四海万神图现在就在下官手中!只是云小鱼加入群真会多半另有隐情,况且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对群真会微不足道,对朝廷更不值一谈。下官恳请国师大人放她一马,只要她能平安回来,下官定将此图双手奉上!”
东魂听李仕明说图纸在他手上,却好似并不意外,冷笑了一声:“恳请?我听着倒像是威胁!”他走下地台,缓步踱到他跟前:“讨价还价看的是筹码。云小鱼说话间便可到我手上,我若以她要挟让你即刻交出图纸,你可以不顾她的生死么?”
李仕明顿时冷汗涔涔,心痛不语。
东魂没再看他,走到飞云阁门口,负手而立。
门外起风了,天上浓云翻滚,此时刚过晌午,天却暗得好像到了傍晚。
东魂远眺山峦之间的云海,望了好一会儿,才缓声道:“你对朝廷忠心耿耿,为了百姓推行改制,也算殚精竭力。”他转过身,对李仕明道:“我可以赦她无罪,图纸也可以暂由你保管,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东魂回到案后,从金匣里拿出一本很厚的册子,递给李仕明。李仕明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后宫起居注》,标注的年份是圣祖520…圣祖522这三年间。
东魂道:“打开看看。”
李仕明依言打开,这册子不但厚,字也小,他仔细看了几页,发现里面逐条记录的全是后宫嫔妃侍寝、月事、妊娠以及产子的具体时间、地点和各种细节。
他一时不解,看向东魂。
东魂伸手一指:“可看见中间少了一页?”
李仕明用拇指卡住册子边缘,哗啦啦地快速翻过,果见其中一页被撕走了。
东魂道:“我要那页纸。”
———————
李仕明的思绪被一声响雷打断,雨忽然下大了。
那日之后,东魂果然信守承诺,派人去了闽州。但千水寨是群真会总堂所在,更是军事重地,深沟高垒,固若金汤,防御极为严密,想伺机潜入绝非易事。
东魂派去的人一时接近不了云小鱼,却意外探听到云小鱼旧伤未痊、群真会长老陈天河还在给她疗伤的消息,那探子说云小鱼记忆全失,听那群真会长老的意思,要给她治疗三年后才能恢复。
探子将这消息带回皇城,李仕明考虑再三,决定让云小鱼暂时留在千水寨,待三年后她彻底痊愈了再接她回宫。
当时东魂和袁长志正在遥江北岸率领水军镇压十八坞,战事紧急,他得知此事后一时无暇顾及,但并无异议,似对图纸在李仕明手里颇为放心,于是这件事最后还是按照李仕明的意思办了。
转眼两年已经过去。
窗外大雨滂沱,但李仕明的心情却如见天光般明亮。他在窗前伫立半晌,正准备回案前看会书,淮胜却端着晚饭走了进来:“大人,该吃晚饭了。”
李仕明道:“好,吃饭。”他话音刚落,忽然又有一人推门进来,那人一边低头掸着身上的雨水,嘴中一边说道:“好大的雨!”
淮胜吓了一跳,再一看是王二,猛地一拍脑门:“诶呀,我忘记锁院门了!”
王二把蓑衣斗笠除下来放在地上:“我帮你锁上了。”
淮胜笑道:“谢谢王掌柜了!”
李仕明等王二把身上的雨水擦干,对他说道:“我正要吃饭,一起吃点吧。”
王二笑道:“我今天还真是要蹭你的饭了。”他走到桌边坐下,挨个菜看了一遍,说道:“好香好香!”淮胜拿来了一副碗筷给王二,王二毫不客气,当即夹了一口凉拌笋丝放在嘴里。
李仕明拿起筷子,余光一扫却看见王二腰间系了个耦合色的荷包,上面绣的是鸳鸯戏水,荷包精致小巧,两只鸳鸯绣得更是活灵活现、相偎相依。
李仕明微微一笑,对王二道:“难怪你最近来得少了,原来是有好事。”
王二见李仕明瞧自己的荷包,干脆解了下来放在桌子上,满脸喜色地问李仕明:“绣得好不好看?”
李仕明细看了几眼,笑道:“绣这荷包的人心灵手巧,当然好看,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王二乐得不行,把荷包又别了回去:“说来也是太巧了,她也是西陵人,而且还是云姑娘的好姐妹!”
李仕明这下还真有些意外,问道:“是谁?”
王二笑道:“她叫明月,也在西陵皇宫内当过宫女,当初跟云姑娘一起在昭阳殿奉过茶。”
王二这么一说,李仕明当真有些印象:“是那个白白净净、眉心好像有颗红痣的姑娘?”
“就是她。”
“她现在也在东陵?”
“不仅在东陵,而且还在宫里。说起来也是机缘巧合,那年战败后东陵收留西陵流民,她就跟着大伙儿来到东陵,因为她女红做得好,就被仙乐坊召去给舞女缝补舞衣。有一天碰巧嫤妃去仙乐坊挑舞女,因为明月她在西陵的时候侍候过嫤妃一段时间,嫤妃蛮喜欢她,便把她带回了宫。”
王二脸上喜气洋洋地说道:“若不是你让我去找嫤妃,我也不会遇见明月。说起来你算是我俩的月老了!”
李仕明笑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我不过是牵线搭桥罢了。”
王二问李仕明有没有酒,李仕明从柜子里拿出一小壶来,放在桌上。王二看见说道:“这怎么够喝,我知道长志常来找你,你这里有的是好酒,还舍不得拿出来给我喝么?”
李仕明听了神色忽然有些黯然,他拿起酒壶给王二倒上一杯,说道:“自从长志当上车骑将军之后,便甚少来喝酒了。我自己本不好饮,就是为了陪他,他不喝了,我自然也不用藏酒了。”
王二手握酒杯,却没有喝,神色凝重问道:“可是因为他手下人惨死之事?”
李仕明道:“是,他始终觉得孙吴和褚云飞等人的死是他的错,这些年来一直心怀愧疚、无法释怀,人变得沉默寡言,酒也喝得少了。”
王二叹了口气,仰头喝光了手里的酒,半天没说话。
两人默默吃了会菜,王二忽道:“我今日来,其实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他从怀中拿出三张纸来,在桌上铺开,推到李仕明面前:“李公子,你好好看看这三样东西。”
李仕明接过来,最上面的是张当票。
他翻过来一看,见上面写着:“破袄一件一两,银壶一个十两……”中间写了若干杂物,最后一个写的却是:“虎符一块,二两。”
他心下一惊,问王二:“这虎符可是……”
王二不等他说完,点了点头:“就是大将军调兵用的虎符。”
李仕明甚是诧异:“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会被人拿去当了?”
王二道:“当初见到有人当虎符,那当铺老板也着实吓得不轻。这事还得从四十年前说起。”
接下来,王二便将所闻之事跟李仕明细细说了一番。
圣祖520年立春当日,隆源当铺来了一位客人。
当铺老板胡四平正在隔栏后面扒拉算盘珠子算账,听见有人进店,他抬头一看,见进来的是个破衣烂衫、蒙头垢面的乞丐。这人胡子拉碴,已经脏得看不清容貌,看身板神态,估摸大约三十岁不到。
胡四平眉头一皱,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这位客人,你当什么?”
乞丐也不多说,把一个破布包裹往他面前一放,说道:“这些都当了。”
胡四平把包裹打开一看,里面破烂一堆什么都有,直犯霉味。他屏气随便翻拣了两下,说道:“这些都不值钱,当不了。”
那乞丐厉声道:“你看仔细了!”
他这一声厉喝吓得胡四平一激灵,抬头再看,见这人眼神犀利神情肃然,气势甚是威严,绝不似个乞丐。
胡四平脑子快速一转,再不说话,果然低下头又仔细翻了一遍。
这一回翻完,他脸色可就变了:只见一件破袄下面,盖着一个金光闪闪的纯金伏虎令牌,旁边是一支青铜令箭。
胡四平再没见过世面,也大概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他脸色立刻煞白,心中暗自揣测这乞丐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吞了口口水,低声道:“这东西咱们店不能收,您还是拿回去吧……”
乞丐冷笑一声:“有什么不能收的?不过是块金子做的牌子罢了。”
胡四平正在犹豫要不要报官,那乞丐忽然闪电般从隔栏缝里伸进一只手,掐住了胡四平的脖子,沉声道:“你收还是不收?”
胡四平惊慌失措,哑着嗓子道:“收,收!”
乞丐一把拿过桌上的毛笔,沾了沾墨,又取过胡四平面前的簿子,挥笔刷刷刷写了片刻,写完把簿子往胡四平面前一掷,说道:“按这上面写的拿银两来!”
胡四平颤颤巍巍地拿起簿子一看,上面除了给一些杂物标了价之外,最后还写着“虎符一块,二两”,他立刻脑子发懵:本以为这人是来讹钱的,谁想他竟然二两银子就给当了。
乞丐道:“快些拿银子来!”
胡四平这才缓过神,连声答应着叫伙计从后面捧了一包银子来,递给那人。
乞丐扫了一眼,说道:“我只拿该我的,多的你收回去。”他从里面拿了几块,踹在兜里,转身就走了。
说到这里,王二继续道:“我做打探的营生,跟各大当铺老板都是朋友,这是胡四平有一次亲口跟我说的。他收了那块令牌之后,哪儿还敢转手再卖?好在那人只要了二两银子,所以那块纯金虎符现在还在胡四平的手上。”
李仕明道:“四十年前有资格用虎符的人,只能是当时的镇国大将军季怀礼,那乞丐究竟是何人,为何会有那块虎符?”
王二没有答话,却把那张当票翻了过来,对李仕明道:“你看。”
李仕明刚才看到虎符很是惊讶,所以没有往下细看。现在经王二一指,才发现当票背面的右下角还有三个字,是落款的署名:“季秉忠。”
他猛地一惊。
王二缓声道:“季怀礼,字秉忠。……季秉忠就是季怀礼。”
李仕明看到那署名的瞬间也已经猜到,那乞丐就是季怀礼本人。他陷入沉思,沉默不语。
王二叹了口气,说道:“虎符是一国大将军身份的象征,他居然二两银子就卖了,唉!李公子,你再看看这个。”说完指了指第二张纸。
☆、第一百三十九章 血海深仇
王二指着第二张纸让李仕明看,李仕明拿了起来,发现是阎州牢城营登记人名册中的一页。
时隔四十多年,尽管这张纸被叠得很齐整,像是用心保管过,但还是斑驳泛黄,上面的墨迹已经极其地淡了。
那张纸上记录了每个配军的入营时间、身高、样貌特征、所犯何罪以及服刑时间。
李仕明从头至尾细看了一遍,注意到里面有个叫季忠的配军,圣祖520年秋季被押解至阎州,因杀人服刑五年,名字后面写了行小字:“初九至,遂病,猝于十四。”
李仕明心知这就是上次王二说的阎州牢城营管营提到的那件事,便道:“这个季忠也是季怀礼。”
王二道:“不错。”他接着又把第三张纸递给了李仕明。
这是一张阎州官府发的盐引,墨迹看着还很新。
王二说道:“这是阎州官府发给湖城祥龙货行的盐引,允许祥龙货行贩卖官盐。这祥龙货行是当地最大的盐商,是群真会的买卖,祥龙货行的老板就是群真会的总舵主向天雕。”他把盐引上的落款指给李仕明,上面果然签着向天雕的名字。
王二将这三张纸摆在一起,对李仕明道:“你看这三样东西上有什么联系?”
李仕明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忽然心中猛地一震:“这是……!”
王二眼神微动,指着三张纸上的手印道:“这三个手印是一个人。……向天雕就是季怀礼。”
李仕明震惊道:“季怀礼是东陵的镇国大将军,他既然没有死,为何不重回朝廷,却隐姓埋名创立了群真会,反而与朝廷为敌?”
王二听罢,从来贯带笑意的脸上却浮现出无比悲凉惋惜之色,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陈旧的信封,递给李仕明:“我原本也很困惑,直到看到这封信。这是季大将军在离开阎州牢城营之后,写给一位挚友的信。那个朋友就是设法让他混入配军之中,救他出城之人。此人早已不在人世,这封信是我辗转从他孙儿手中找到的。”
李仕明打开信纸,从头彻尾读了一遍,直看得悲愤交加,最后不禁凄然泪下。
信中讲述了一段血淋淋的往事。
圣祖516年东陵国内乱,这场内乱源于当时的皇帝,也就是涟王的父亲苍乾与其兄弟苍缪抢夺帝位。当时苍缪是亲王,与季怀礼共同掌管三军。苍缪手握重兵,很快就拿下了历山、蕉岭等要隘,最后率军直逼皇城。
苍乾心中畏惧,打算弃城而逃,但镇国大将军季怀礼上疏道:“陛下得先帝亲传帝位,是名正言顺的天子。缪亲王谋权篡位以下犯上,违背先帝遗愿,是为大逆不道。此等乱臣贼子陛下实不应畏惧,我等必誓死保卫皇城诛杀乱党,以清君侧!”
他当即写下血书,与大将石康、副将吴用等诸将盟誓,以死守城。
季怀礼让石康、吴用率领精锐骑兵四千绕到敌军后面决战,另派遣水军从西面进行牵制,并让在龙啸山驻守的一万旧部东护关门。他与城内将士则登上城楼防守,在濠沟内排列阵营,远距离轰击敌军。
苍缪随后增加围攻皇城的攻势,但仍旧无法攻克,并且伤亡惨重,终于于七月撤兵,季怀礼守城大捷。
同年,季怀礼招兵买马整顿军队出兵阎州,他的部队披荆斩棘,所到之处令敌军闻风丧胆。
这场内乱打了整整三年,圣祖519年秋末,季怀礼帮苍乾铲除叛党,平定了天下。苍缪被流放荒岛,永世不准回东陵,其手下按谋逆罪全部被斩杀。
至此天下大定,但就在本该举国欢庆的时候,苍乾却对季怀礼有了介怀。
此时的季怀礼年方二十五岁,却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军中有着无可撼动的地位和一呼百应的威望,这让苍乾深感不安,夜不能寐。
圣祖520年,苍乾下密诏诛杀季怀礼,为免后患,夷其三族。
季怀礼被亲信骗至关外,等他得知家内有变,快马加鞭赶回皇城的家中之时,等待他的却是家中妻儿老小横尸满地的惨状。
他悲痛欲绝,几近癫狂,将来杀他的大内刺客尽数砍死。
苍乾心知他不好对付,又派百余人来取他性命。最后季怀礼精疲力尽、身受重伤,后得一名属下舍命相救,将他送出皇宫。
他的一位挚友得知内情,心急如焚四处寻找,终于在山中找到了他。
此时季怀礼已经在龙啸山中躲了三个月,活得如同行尸走肉。
这位挚友告诉他,奉命诛杀他的人谎报他已死,乾王信以为真,已经对外宣称他罹患心病不治而亡,数日前以亲王的待遇予以厚葬,并已在全国发丧。
季怀礼痛不欲生,几番求死,都被那位挚友救了下来,他恸哭道:“我妻儿父母尽数惨死,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那位朋友痛心劝道:“生而不易,死有何难!大丈夫既杀不死,就更要活出个样子来!”
那位朋友的这番话点醒了季怀礼,几日后他请朋友想办法,帮他离开皇城,去阎州湖城。“当年镇守阎州的时候,对那里的风土人情甚有好感。”他这样说,那位朋友欣然应允。
那位朋友暗中策划,决定把季怀礼扮成充军的罪犯,送出皇城。
出发前季怀礼来到隆源当铺,把家当、衣衫,连同当初那让他叱咤风云的令牌也一块都当了,当了二两银子 — 这令牌在他心里早已什么都不是,要二两银子不过为了路上吃饭。
季怀礼一来到阎州牢城营,便照那位朋友嘱托的假装生病。只是他没想到这牢城营的管营认识自己,硬说他当初镇守阎州时对他们一家老小有救命之恩。季怀礼记不大清了,便推说他认错了人,那管营坚持没有认错,却并没有纠缠。
五日后季怀礼被人救出牢城营,安置在湖城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
当晚他点燃烛火,将自己刺了字的半边脸烧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那疼痛锥心刺骨,疼得他嘶声大吼,但他的心却在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中重生了:季怀礼已死,从此世上再无此人。
事情叙述到这里就停了,想必就在那晚他自毁容貌之后,提笔给那位挚友写下了这封信。
信里最后写道:
“……江山危难之时,受天子所托于败兵之际……然忠心耿耿却得如此下场!幼子尚未满月,其状之惨不可复述,所受非人,实乃天理难容!血海深仇,割肉刮骨其痛尤不能及。恨苍天已死,地狱无门,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 怀礼绝笔。”
———————
圣祖560年十月,群真会在阎州、灵州、赵州、盘州等多地全线起事 — 这是东陵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民间起义。
十一月,群真会连续攻下三处前锋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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