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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律-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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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许玖是谁的骷髅啊?”
  没人理他。
  荒郊野岭,月上中天,夜寒露重。
  赵四正埋头打盗洞——
  不久前,盗墓界内有个大佬东窗事发,被逮去蹲了号子,拔出萝卜带出泥地牵连了许多人。赵四的一个铁哥们儿本是个不足挂齿的毛头小兵,也因为组织里集体出去吃喝鬼混,被一锅端了。那哥们儿临进去前,把自己手头没来得及出手的一批赃物的埋藏地点告诉了赵四,要赵四偷偷摸摸地给这批赃物找个下家,所得钱财,哥俩五五分。
  赵四琢磨着,警察刚破获一起重大文物失踪案,合局上下估计都会一时得意,暂时松懈一阵子,与其等过段时间风口浪尖过去了,还不如铤而走险赌一把。
  估计条子们也决计想不到,会有人胆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顶风作案。
  赵四的警惕心十分高,一边飞快挖坑,一边仔细听周围的动静,突然,林间一阵阴风飒然,赵四头顶矿灯洒下的光圈内闪过一条黑影,那黑影不似人走,而是如同脚踩滑板,翩然飘过。
  他盗墓的次数多了,也曾这样装神弄鬼地吓唬过其他人,也不甚慌张,只不动声色地握紧了铁锹,挖坑的动作还是十分紧凑。
  第二次,黑影自反向翩然而过,赵四猛一发力,回转半身,把铁锹狠狠挥了出去。铁锹并没有撞到实体的东西,有人“哎哟”一声,随后,一个素颜朝天的女子倒在地上,捂着自己大腿,面带痛色,蹙眉嗔道:“好野蛮的粗人,你这是要把我打死吗?”
  赵四额上却见了冷汗。
  刚入行的愣头青们规行矩步,把行规当金科玉律供奉,而他们这些长年盗墓的小啰喽,则十分不将行规放在心上,夜里碰见有三五成群的人来茬架抢货的同行是常事,至多见者有份,坐地分赃,再不济,抄家伙干一杖斗个你死我活,成王败寇。
  最怕的,就是遇见不同行的人。
  同行的人,大家目的相同,都是来取不义之财;不同行的人,那就真不好说了。
  赵四抄着铁锨靠近那女子,把铁刃就悬在女子的脖子边,用了句黑话问对方:“蹲哪个山头的?”
  那女子眼神哀怨,长发铺满全身,月光下,一双脚上的皮肤莹白如玉,脚踝纤弱,不盈一握,“求这位大哥帮我个忙。几天前,我和家人到深山游玩,不小心失足掉进了山涧里,被水流带到了这里。我的衣服都被刮烂了,能先借我一件避体的衣服吗?”
  赵四心说胡说八道,抬头看一眼这周围高山深谷,摔个把人下来,都非死即残。他从腰上解下一根长绳,弯下腰预备绑了她,那女子的长发忽地垂向两边,先露出一条修长的腿,再是婀娜的腰肢,还有……
  赵四喉结一动,咽了口唾沫,飞快脱下自己外罩往她身上一砸,背过身去,粗声粗气地骂了句:“臭婊/子。”
  身后窸窣声落,一双手自他身后环住了他的脖子,赵四淫心一起,当下不管不顾地转身搂住那姑娘,分外粗暴地把她往地上压,猪拱白菜似的亲了起来。
  女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劈手成刀,悬在他后脑勺上方,说:“你见过鬼吗?”
  赵四含糊不清地说:“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只见过装神弄鬼的人。”
  女子曼声道:“你知道那些见过鬼的人都去了哪吗?”
  赵四忽地闷哼一声,停止了一切动作。
  女子不见如何动作,轻飘飘地站了起来,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袭红衣,她慢条斯理地整整自己的长发,指尖多了一团虚无的白雾,冷笑一声道:“他们都死了。”
  说完,便十分从容地把那赵四的魂魄一条一条裂开,当成手撕人肉一般,一口一口吃掉了,吃完了还慢条斯理地蹭干净了嘴角边的黑气。
  她背后的千仞绝壁上忽地飞过几个黑影,挪腾窜异常灵敏,瞬间便在山岩上列为整齐的两队,有谁厉声道:“好你个王茗!胆敢跑我狐族地盘撒野!”
  旋即自山岩里延伸出一条藤蔓,凌空直劈下来。
  王茗嘴角轻挑,飞身飘上树梢,留下一句:“恕姑奶奶不奉陪!”
  山岩上有个小小的声音问:“王茗是谁啊?”
  起先那个声音说:“魑魅魍魉中排行老四的鬼魉,专门以色鬼的魂魄为食,自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另外的声音斥道:“闭嘴,不听大人要来了么?”
  没过不久,月亮渐渐没入山的那头,背月的山岩上洞开一个花团锦簇的大门,两排人相对而立,都一水的面目姣好,妖媚横生。
  门前的平地上银光一闪,顾寒声目不斜视地抬腿往里走,步履匆匆,神色复杂。
  狐族族长是个十分粗犷的抠脚大汉,叫石典,生得威武高大,一看见他,爽朗一笑,十分恶作剧地送了个飞吻,说:“盼星星盼月亮的,可算把你盼来了,陪老哥哥喝几口?”
  顾寒声定定心神,暂时把洛阳那一杆子破事往脑后一甩,瞎话张口就来:“要么就不陪,要么就三陪,这是我的行业操守。”
  石典哈哈大笑,跟他勾肩搭背哥俩好,“走走走。”
  两人转至一处竹林掩映的石亭里,顾寒声十分不把自己当外人,烂泥巴一样倒在那石亭下的贵妃塌上,捏捏眉心,舒服得长吐了口气,说:“先说正经事,我让你查的事查了没?”
  石典手捧一本厚重的族谱,调侃道:“太伤心了,你好容易来看我一次,没成想一张口就向我问别的男人的事,难怪这么些年还是个老光棍。”
  顾寒声飞了个媚眼,脸不红气不喘地跟他扯淡:“不宝贝儿,只有你才是我的真爱。”
  真不知道他对着一个身高七尺的抠脚大汉是如何喊宝贝儿的,石典自忖没他那么厚的脸皮,当下甘拜下风,自己斟一杯酒,叹了口气,颇有些怀旧:“我跟慕清远小时候是同窗,我是黑狐嫡系,他是雪狐嫡系,那帮老不死们就时常把我俩拉在一块对比,就你们人族的‘别人家的孩子’你懂吧?我俩私底下也什么交情,装都装不出来,毕竟俩嫡系,都是族长的备选,不成天掐个你死我活就不错了,成天好得形影不离的,谁信呐。”
  “后来,九州那次暴/乱,我们狐族去应援么,碰上族里要换族长了,几个大长老把兵权下放,给了我和慕清远一人一支兵,要我俩来一次较量,能活着从战场回来的人就是下一届的带头人。”
  顾寒声嘴欠道:“你们大长老可真自信,他就不怕一战就往里折两人。”
  石典一拍大腿,深表赞同,“可不是么,那一战打的,我至今想起来都有些难以置信,你是没看见,那阵仗、那排场……”
  顾寒声一看他那废话连篇、唾沫横飞的模样,抄起一个空酒杯往他面门丢过去,“啰嗦。”
  石典兀自沉浸在一派心有余悸里,“要不说老州长棋高一着呢,也许他老人家早料想到有贼子要犯上作乱,最后一发九州令就去搬了救兵。这不打仗么,你也看见了,在规定时间内,我活着回来了。临撤兵前,我的手下打扫战场,连慕清远的尸首都没找着。”
  “你那天给我发的函里突然提到慕清远,我着实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来我的同窗竟还有这个人儿。”
  顾寒声:“后来?没有人再去找过他么?”
  石典嗐了一声,“我们俩都是初出茅庐,容易意气用事,我不知道他那边的兵折了多少,反正我手下的兵,只回来了十来个,那都是我们族里的强兵劲卒啊。混战以后,我们族元气大伤,哪还有人手分出去找人呢?后来,我雷劫一过,接过族长大权,我们族到了我手里又渐渐有了规模,我曾经派人去找过。但我们那时候,都是青葱一把的小鲜肉,幻不出人形,过上了那么百八十年的,谁知道他修炼成了什么模样?大海捞针,难呐。”
  顾寒声坐起来,拎过一坛酒,拔了泥封,举手示意,“我陪你喝酒,你收留我几天呗?”
  “敢不奉陪,”石典也扔了酒杯换大坛子,“难得见你这么闲,怎么?烦什么,说来老哥哥听听。”
  顾寒声不屑地嗤一声,掂起酒坛子往嘴里灌,酒水顺着他下巴流过颈线,又灌进领子里,打湿了一大片衬衫,“你那心大的,连属下造你的反都没看出来,我跟你说?我他妈犯得上么?”
  石典不以为意地一笑,想起了当年,要不是顾寒声帮了他一把,而今这身老骨头也早不知道埋在哪块烂西瓜地里了。
  他也仰脖子灌酒,气吞山河,“就这点儿事,你能记上八百年。”
  人间有句诗做的很好啊,“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真甚得我心了。
  顾寒声手一松,酒坛子掉在地上砸得稀巴烂,他手扶在额头上抓了一把额发,到底还是不放心,摸出手机预备打电话,看看洛阳那小混账冷静得怎么样了。
  石典看着他的动作都震惊了,“哥,咱这不在服务区。”
  顾寒声木了一下,突然泫然欲泣,像模像样地抽了下鼻子,“我想跟你玩儿45度仰望天空忧伤自拍来的。你不知道我最近过得多凄惨,手机联系人全都在发圈秀晴天白云,我他妈混成什么德性了只有点赞的份儿。”
  石典:“……好凄惨啊……”
  顾寒声随便薅了一根狗尾巴草,在手指上缠了两圈,说:“哎,慕清远没死,你想个办法,把他给我召回来。”
  石典一下沉默下来:“哦,没死,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结尾二次回炉了,抱歉哈。
  另外五一快乐~祝大家不要成为那个郁闷地窝在寝室里给各路人马点赞的人T_T


第19章 相思引
  石典有一瞬间的落寞,堂堂七尺丈夫,靠在石亭的栏杆上,背影看上去,似乎满怀心事。
  顾寒声不感兴趣,自然不会问。
  没过多久,那传说中不在服务区的手机居然闪屏了,是个小视频,洛阳可怜兮兮地蹲在墙角,双眼看向一个地方,嘴唇比划三个字“别打脸”。顾寒声扫一眼,崩了一天的情绪瞬间溃掉了,十分无耻地弯了下嘴角,一边心疼这小子,一边给揍他的人比了个大拇指。
  当下翘着二郎腿,闭着眼睛赖在贵妃榻上哼小黄腔:“多少回梦见你,跟我睡在一个被窝里……”
  他随意瞎编,哼得十分随意,咬字也不甚清楚,但偏偏就给人感觉“月圆之夜,顾寒声和小黄腔更配”的错觉,不,是“小黄腔和顾寒声更配”。
  石典果然是个憋不住的,“他还活着这事儿,其实也不好。”
  顾寒声一听,鼻音“嗯”了一声,玩笑道:“怕他跟你抢族长的位子?”
  石典站起身,剑眉一挑,掌间凭空化出三尺青锋,“各凭本事,何惧之有?”
  话毕,舞剑斩竹,叶落纷纷,一支颇具观赏性的“千秋剑”,刚柔并济。
  “自慕清远失踪后,雪狐一支式微,青黄不接,年岁稍长些的,坟头的草都不晓得高几尺了;而当年的小一辈,全部,死于雷劫,无一幸免。倘若他真还活着,我倒不太欢迎他了,孤零零的一个人,重回本族,偌大门庭而今都化成废墟,遗世独立,和你我又有什么差别?都是高处不胜寒么。”
  顾寒声蹙眉,“全部死于雷劫?雪狐一族触犯天怒了?”
  石典以剑尖划破酒坛,剑身披上一层流光,在月色下闪出一片寒光,他反手掉转剑尖,以肘送劲,手中剑笔直地穿入竹林,叮的一声,金石相激。一片黑云遮蔽月亮,石亭下霎时一片漆黑不见五指,林间风声大振,自竹林跟脚下悠悠地飘起一盏盏微弱魂灯,洁白如羽。
  慢慢地,那些魂灯以石典为中心,排成了一个奇怪又复杂的阵型,彼此连起来,状似两朵并蒂芙蓉。有一盏魂灯落在石典指尖,照亮了他小半张脸,表情肃穆。
  “相思引!你个混账!”
  顾寒声一惊,翩身而起,指尖蕴力送出一滴水,但已经来不及了,那滴水前行至阵脚下,如同遇到了结界一般,猛地被反弹了回来。
  “相思引”乃九州禁术,是极其凶残又凶险的术法,它是以人的魂魄为媒介,施术者借以结成芙蓉阵,以召唤下落不明的人。参与构成阵法的魂魄,小数七七四十九,大数九九八十一,每隔一段时间会熄灭一盏,倘若魂灯全数熄灭之前,所思之人没能召唤回来,不仅所有的魂魄都万劫不复,连施术者也九死一生。
  这阵法奇迹刁钻古怪之处,乃是结阵之人需得是相思入骨,意念所至,方能开启阵法。而参与相思引的魂灯里,灯油都是相思人亲眷或宗族的六魂七魄,这些魂魄一旦烧完,就无异于魂飞魄散。
  顾寒声在石亭下干着急,抱着胳膊走来走去,心说今日一个个怎的都如此欠修理。
  石典的狗胆也真够包天的了,殒于雷劫的魂魄多数残缺不全,轮回再生之后就不能保留原来的族类,石典竟然一手遮天,将所有殒于雷劫的残魂都化成了魂灯。
  当年雷劫亡灵几多,这么大的动静,地府的人都没接到信么?阎王这些年一直忠心不二,难道只是个假象?还是……有居心叵测的人将这一切都掩盖了?
  一瞬间,他只想到了魏云举。卷宗上对他的盖棺定论,乃是“干天律”,试想此人以一介肉体凡胎,还能干一件忤逆造物的事,必是外部有了什么借鉴。雪狐一支,合族凋零,只余一个在七百年前的九州混战后便下落不明的慕清远,期间还牵扯到了魏云举……
  顾寒声忽地想起一件事来,此前魏云举和杨雨亭在地府大殿上对簿时,魏云举在业镜上丝毫不露端倪,心如枯井,因此无法探知他生前都做了些什么。
  天底下,有什么东西能包庇罪魂孽魄?
  这时,相思引的芙蓉阵里渐渐有了变化,所有魂灯焰光猛窜,把这一方天地映照得如同白昼,石典长身立在阵眼上,说:“我是一族之长,却没能护他们周全,令雪狐一支死于非命,于罪难却,倘能召唤慕清远回归本族,我就死都瞑目了。”
  顾寒声若有所思地盯着石典看了会儿,心里叹口气,阴阳怪气地,“你是我的左膀右臂,带头犯九州禁,你等着,你看我帮不帮你收尸。”
  嘴上是这么说,他心里却不是这么盘算的。
  传闻芙蓉阵临到阵尾,魂灯渐次熄灭过后,整个阵法的屏障会逐渐下降,而那时施术之人体力灵力透支,也不能抵抗外力,芙蓉阵自然迎刃而破,但破阵的人要能第一时间护住结阵之人的元身,否则芙蓉阵破,结阵之人也会危在旦夕。
  芙蓉阵的这个bug一般不会有人轻易尝试,原因在结阵之人一旦只身闯入芙蓉阵,魂魄蒸腾,就会成为芙蓉阵里已经熄灭的魂灯的灯油,极其凶险。
  此时,一丝风也无,第一盏魂灯焰光晃动一瞬,倏忽熄灭,石典还神情自若,不露丝毫败象。紧接着,魂灯一盏连着一盏次第熄灭,速度之快直叫人咋舌,在芙蓉阵的东南方打开了一个缺口,石典额头很快见汗,嘴角最后一抹血色流失。
  顾寒声看准时机,脚尖在一侧的竹身上轻轻一点,从芙蓉阵的缺口处硬闯了进去。
  石典身心俱震,“你疯了?”
  顾寒声翩身略过几盏魂灯到达阵眼,一手把着石典侧肩狠狠往外一甩,没好气道:“待会儿跟你算总账。”
  石典匆忙中扯住了顾寒声侧腰的衣衫,希冀把他也扯出来,两个人都能全身而退。没成想,顾寒声如同被一股巨大的磁力吸引在阵眼处一般,根本无法撼动丝毫,眨眼间,石典就已经落身在阵外。
  紧接着,所有魂灯的焰光凝住不动,灯油燃烧而生的青烟也被冻结,整个芙蓉阵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顾寒声亦似乎也没料到会如此,错愕之间,蓦地感觉胸口有一股力量逐渐流失,缭绕成一层白雾,在他的眼前幻化成了……慕清远的模样。
  他猛地意识到,他的胸腔里还有一股不知源于何处的相思邪气。
  只是一瞬间,眼前这个烟气幻化的慕清远身上燃起蓝色火焰,芙蓉花的清幽遍洒竹林。
  原来,芙蓉阵真正的灯油并不是魂魄,而是相思!以相思为引,渡相思的人。
  所有剩余的魂灯极速升空,流星陨落一般划过夜空,偏向西方昆仑,又堕入地府,也许此生的夙愿已了,可以转去轮回了罢。
  竹林里又是一片漆黑,然后,顾寒声的耳边划过一阵轻微气流,胳膊不知被谁撞了一下,有个什么东西冒冒失失地撞进了他的怀里。顾寒声意识到是谁,一把扶住他的腰,连带扣住了他的手腕,只是手指似乎缠进了那人的一头长发里,动作间颇显凝滞。
  芙蓉阵已破,遮月的云朵又捧出了玉轮一弯。
  石典半晌不能言语——
  有一种“我了个大草”的感觉,阵法是自己结的,结阵的魂魄也是自己攒的,自己急赤白脸地在那捣鼓了半天,没捣鼓出个所以然来,顾寒声就是一看大戏的,随随便便往里一闯,非但没有受到反噬,还似乎破解了正确的芙蓉阵。
  先撇开别的不谈,真是……好气哦……
  “慕清远。”
  顾寒声弯腰抄住怀里人的膝弯,将他安置在石亭里的贵妃塌上,心里十分奇怪。因为那股相思分明是指向洛阳的,但最后应了芙蓉阵法的人,却是慕清远。
  石典看了好久。
  他记忆中,小时候的慕清远是个特别要脸的小狐狸,脸皮十分薄,长老们都说不上。修习蜕形术的时候,偶尔歪打正着,有那么一时三刻能化成人形,也是个目不窥园的伪丫头片子……经年不见,原来长大后的他,竟然出落得如此翩翩,反倒不似小时候那般灵动了。
  “以雪狐合族的残魂和你的相思结成的芙蓉阵,最后招来了慕清远……闲没事你惦记慕清远干嘛?”
  顾寒声垂下眼睫,沉声道,“夺舍。”
  石典吃了一惊,懵道:“谁?”
  顾寒声停下不说了——七百年前,他从关门内出来的时候,整片战场都已经硝烟退散。那时候洛阳魂魄都已经残破不全,而倘若那时候慕清远也恰是狐身,奄奄一息暂时昏瞀,未能离开战场,那极有可能是洛阳散掉的一魂压制了慕清远的魂魄,以人魂附形在狐身上,借狐的最后一丝生气,苟活到现在。
  那么慕清远一定是一具狐身,两个魂魄。
  顾寒声:“少主。”
  林间又是一阵晃动,一个黑影自林梢极速坠落,按照掉落的速度,落地时的声响应该不小,但此黑影穿入林中,却只有衣袂拂过竹叶的稀碎声响,落地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石典五指微屈,做了个回抓的动作,先前那柄长剑剑光一闪,剑身激出一阵翁鸣声,自发回转剑神,向竹林深处刺去。
  那柄剑颇通人意,意不在擒贼,只把那个黑影从林间赶了出来,一人一剑斗得难解难分。
  石典脸色更好看了,“这谁?也是慕清远?你那相思引果然是冒牌的吧?”
  顾寒声心里顿时大定——
  既然是相思,自然要一视同仁,慕清远被招致而来,洛阳断无不出现的道理;慕清远身上果然有洛阳一魂。那么其余二魂呢?连相思引也无法招致,又是散落何处?
  洛阳那时候心乱如麻,被顾寒声禁足,又不能出门撒野,正窝着一肚子气在地板上做瑜伽,到冥想时候,才刚闭上眼躺下,再一睁眼,妈的,跟穿越了似的就到一处竹林上空。落地空翻还没站太稳,一把剑不知从什么地方飞出来,直接朝他命门上刺。
  青云扇正跟他闹脾气,死活不肯出手相救,他情急之中只劈手折了一段细竹竿做武器,和这把见鬼的剑且斗且走,就出了竹丛,一出来简直呵呵哒,姓顾的孙子抱着胳膊靠在一边,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他斜身避过一招,手腕旋转,把那截软树枝绕成一阵螺旋形,用竹叶把剑柄胡搅蛮缠了住,而后突然一松手,剑身带着竹枝一起向顾寒声飞过去。
  “好俊的功夫!”
  他的身手不算老辣熟练,但胜在灵活多变,一招一式间处理得干脆利索,毫不拖泥带水,有几分眼熟。
  石典心里顿时有数,并指做剑,随意一划,剑身偏过一定角度,绕了一圈回到了他手中,隐去了形迹。
  顾寒声十分心累,心说这怎么办?
  这孩子,太金贵了,你不能把他惹毛了,你得顺着他,还得哄着他,要不然他真撂挑子拍拍屁股走人,谁都不能保证接下来会有什么后果;但他有时候又欠揍得叫人恨得牙痒痒,恨不能揍之而后快,可算十分难伺候。
  最后他两厢纠结了半天,万般无奈地软着脾气道:“气消没消?”
  石典震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了——姓顾的居然还有这么客气的时候?莫不是被哪个仙女姐姐夺舍了吧?
  洛阳脑子很乱,被这一出闹的,心里也很乱,想法十分直接,就是不想看见顾寒声这个人。他一言不发地背过身去,抬脚欲走——走鸡毛,这是哪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惨遭嫌弃的顾寒声:“……”
  青云扇又跳出来和稀泥——它故技重施,先飞身到很高很远的地方,然后猛地加速向下俯冲。
  洛阳真是被打得心有戚戚,硬着头皮试着躲了一招,结果那扇子简直学过读心术,他躲哪里,那扇子就打哪里,他虚晃的那几招都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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