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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律-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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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银杏落叶。
他一把揪住那层帐幔狠狠一扯,帐幔悠悠而落,而帐幔之外,还是重重叠叠的帘幕低垂,似无边际。
不多时,洛阳透过帘幕,看见了铺天盖地的血,染红了天际,也染红了帘幕——视线尽头,一个面目不清的白衣人屈膝倒在地上,手心攒光,狠狠一掌劈在自己脚踝处,血花四溅。他一条胳膊撑在地上,而自残的动作却毫不迟疑,出手稳准狠,招招都带出一抔血花。而他每一招使毕,都带起一阵尖锐刺耳的金石之声。
洛阳仿佛心有灵犀,一瞬断定这个人一定在追什么人。他莫名地十分心疼这个人,于是不顾一切地向前疯跑,扯掉山一重水一重的帐幔,第一眼看见的却是一副镣铐,那人两个脚踝处都被紧紧箍上了一副镣铐,镣铐染血,镣铐上的铁链已经抻得很直,不知源于何处,但已经绑住他再不能向前一步了。
仿佛万箭穿心,洛阳一瞬间喘不上气来,他在奔跑间猛地跌倒在厚厚一片叶子里,鼻脸深深埋进银杏落叶里,再抬头时,天地间却换了一片颜色,是一片白雪皑皑,一个身影拖着一副沉重的镣铐,踽踽独行于苍茫天地。
那人就背对着他,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洛阳急忙伸手去扯他的衣袖……
“醒了?”
一个听不出什么语调的声音突然打破沉寂,洛阳混身一震,猛地睁开了眼睛。他初时看见的那个仅凭背影就能秒杀一片人的白发人,眼下正坐在窗前的一方矮桌上,手边一副棋枰,左手执黑右手执白,醉心围棋,头也不抬。
洛阳抹一把自己额头上的汗,魔障了似的下意识去看那白发人的脚踝,一无所睹。
他胳膊肘向后撑了一把,借力把自己撑起来,“你好我叫洛阳,你是?”
枕头里突然露出一方十分朴素、不事雕琢的桐木匣,掉在地上,一卷白麻从匣子里滚了出来——是一副朱砂书就的大字,“旧堂簪盍地,梦醒不知年”。
白衣人暂停了下来,站起身走过来,俯身拾起那副字重新装进匣子里,将匣子摆在书案上,平静得似乎什么都没发生,又走回去坐进椅子里,一丝不苟地与自己下棋解闷,这才不慌不忙地说:“温故里。”
冷淡分很多种。
程回是个伪面瘫,笑点太高,寻常人戳不到他的笑点,所以他平时老是一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还有一种人,因为阅尽世事沧桑,千帆之后,心如止水,遗世独立,人世间所有潮涨潮落、花开花谢,于他而言都是索然无味,其人明明是生的模样,却和身死一般无二,如同一尊……古佛,这是温故里留给洛阳的第一印象。
奇迹般地,洛阳心里所有杂念顿时消弭于无形,他掀开被子下床,走过窄窄前堂,轻手轻脚地走到那方桌子的对面坐下,斟酌了半会儿,谨慎道:“帅、帅哥,哪里能喝水?”
温故里嘴角引了一抹极其浅淡的笑,只是一刹那,就昙花一现般没了痕迹。他指尖拈起一枚白子,从从容容贴进七三路,掌间化出一方洁白胜雪的茶盏,递给洛阳,“你的魂魄方才被剜去了一块,眼下还十分虚弱,暂且只能喝神农井里的水来疗伤,会苦。”
洛阳接过杯子,眉心一跳,十分有男子气概地举杯一饮而尽,给苦得险些五官错位,没话找话道,“神农井包治百病么?”
温故里:“自然。”
洛阳眼睛放光,“癌症?白血病?先天畸形?能益寿延年么?”
温故里惜字如金,“因人而异。”
“这算哪门子包治百病?”
温故里一局棋毕,把棋子一个接一个,不厌其烦地收回棋盒里,“问这个做什么?”
洛阳张口预备说些什么,却又自我否定般地摇摇头,最后只有些落寞地笑了笑,“职业病罢了。”
温故里递给他一盒白棋,“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洛阳也不推诿,大大方方地接过棋子,“我是个用人命来和别人打官司的人,我见过许许多多的生老病死事,医院是个复杂的小社会,一场疾病、一场死亡,可以见证很多人情冷暖。穷人家有人患病,我见过不离不弃,也见过翻脸不认;富人家有人患病,我见过一群儿女为争夺财产打得不可开交……倘若天下有一种东西,能治疗所有身体上的残疾,那是不是所有因为疾病而引起的纷争就能迎刃而解?”
温故里执黑先行,“所以?你的结论是?”
洛阳执白紧随其后,“倘若真有这种东西,就会有新的纷争不请自来,代替旧的纷争重新统治医疗界。因为引起这些纷争的表面原因,是一场突然其来的意外或者疾病,而归根结底,它诞生的真实原因,其实是人性,是善恶。倘若这世上有种东西,能够泯灭一切善恶,这才是治本之策。”
温故里:“何谓一切善恶?为什么不能去恶留善?”
洛阳想了想,落下一子,说:“'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矣。有无相生,长短相形,高下相盈,音声相和,前后相随。'不知生,焉知死?同样的,不知善,焉知恶?天地混沌初开,结绳记事时候,先人们又哪里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呢,善诞生的同时,恶就诞生了。所以真有那么一天,邪恶不复存在,良善也就没了,应该是好事一桩。”
温故里有片刻失态,落子不稳,手悬到半空,棋子“嘭”一声砸在了棋盘上,但也是一瞬间他就恢复了过来,神色自若地拾起棋子,语调淡淡地,“很久以前,老夫有个极出色的学生,跟你一样,说过同样的话。”
洛阳:“他人呢?”
温故里波澜不惊地落子,“死了。”
洛阳心里猛一惊,眼皮一抬,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一点别的情绪,但除了平静,什么也没有。
温故里:“善恶不存,造物主靠什么来治理天下?”
洛阳肚子里藏了许多话,但一想到那一句惊心动魄的“死了”,他从肚子里那些句子里挑挑拣拣,最后慎之又慎,轻声道:“是秩序。”
温故里的脸色还是方才那样子,但此间气氛霎时便从方才的剑拔弩张里转圜了过来,洛阳就如同过关斩将一般,手心的冷汗登时挥发了,精神一松懈,一句话想也不想就溜了出来,“秩序嘛,就好像'猫吃鱼,狗吃肉,奥特曼打小怪兽',我说的是这种秩序。”
温故里视线低垂,终点落在棋盘上,低低一笑,说:“神农井可以包治百病,却因人而异,老夫赠你一壶水,你去一探便知。”
洛阳本不想答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此白发妖人气场实在太强大了,他压根儿拒绝不了,于是颇为小媳妇儿地委屈应了一声道:“昂。”
洛阳的棋招跟他的人一样,都古怪精灵,十分诡异,看似破绽许多,但又时常声东击西,一会儿十分高明,一会儿又十分平庸,温故里独居昆仑不知多少年,难得对一盘棋有了那么芝麻粒儿大的兴趣,每一招下得十分高明,突然听见洛阳一击掌,说:“多谢帅……前辈承让,晚辈赢得太侥幸了。”
温故里看了眼棋盘,不明所以,“嗯?”
洛阳伸出小拇指尖,在棋盘正中的位置凌空画了一条线,说:“在这里。”
温故里一看,只见那条线走斜,由五颗白棋连起来。
这回他不仅嘴角弯弯,连眉梢都染上些许笑意,眉目温软,拂袖收棋,说:“甘拜下风。”
此时,在东岳上却在经历一场腥风血雨。
程回赶到东岳山巅,东岳那老头混身浴血,赤手空拳和一个黑衣人扭打在一起。那黑衣人身形高大,招招紧逼,招招要命,把东岳逼得只有招架防御的份儿,双方如此不知有多久,都各自有挂彩。程回一皱眉,躲在一株千年古松上没露面,存心要东岳那老头吃了几记阴功夫,在黑衣人快要将东岳斩于剑下的时候,才猛地发力,以一记冰棱撞歪了黑衣人的剑,东岳就地一滚,士兵们挺身而上,将黑衣人团团围了住。
黑衣人一剑大开大合,一把挑落了近前侍卫的长矛,接着收剑,拔身跃起,一手做诀,空中飘飘散散扬起一阵桃花雨,当下毫不留恋,抽身再次攻向东岳。程回指尖接住一瓣桃花,细眼看去,那桃花粉色帘幕之后,影影绰绰间都藏了一篷狐狸尾,来回晃动间不断有粉色毒瘴溢出来——是迷魂阵。
侍卫挥剑斩桃花,此间雾瘴登时大盛,弥天漫地,香氛刺鼻。
程回飞身迎上去,挺身格在东岳身前,当了一把得利渔翁,十分轻而易举地出手捏住了黑衣人持剑的手。
黑衣人空着的手作掌来袭,程回一松手,侧身避开,又并掌还击,而黑衣人的打法又换了个模样,由此前的强势攻击退回防御线内,突然向后掠起,飞快抽身欲逃,在林间突起鹘落,身法十分迅捷。
程回紧追其后,双方在树丛间掠过一段距离,待到将东岳山巅全都抛诸脑后之后,程回猛一提气,身法加快许多,追至两人之后一臂之拒,程回突然开口道:“石典!你站住!”
黑衣人听罢,在空中飞快一旋身,收住去势落在地上,一把抽掉了遮在自己脸上的口罩,一脸怒气未平。
剑眉星目,威风凛凛,正是石典。
程回拉着脸走到石典面前,压低声音道:“你让我怎么办?论交情,都是过命的,论历法,你这叫胡来,哎我就想问问你想干嘛?”
石典:“雪狐一支的尸体,都是我亲手收拾的。我当时不暇细看,那天在冥府看到魏云举后背的伤口,才想起它们之中,稍年长一些将能化形的雪狐后背上的伤,和魏云举的伤如出一辙同出昆吾刀。你也替我想想,我有多大的宽容,能放任仇人坐视不理?”
程回一拳捶在他小腹上,“你太鲁莽了,你怎么能肯定用昆吾刀的人一定是东岳不是别人?”
“先不论是不是东岳,程回,把石典给我绑了。”
风过树梢,神出鬼没的顾寒声双手插兜,斜靠在稍高一些的山岩上,语气漠然路人,表情一片冷淡。
“有了私仇便提刀来犯,我九州历法岂不要喂狗?”
石典和程回齐齐震惊。
作者有话要说: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矣。有无相生,长短相形,高下相盈,音声相和,前后相随。《道德经》老子
第26章 对质
程回不知道顾寒声是如何打算,心念电转间只猜测道一个可能:所有一切都是石典自导自演,贼喊捉贼。
试想果真是石典盗走昆吾刀,在雪狐一支雷劫将至时候痛下杀手,又刚好遇上被吸星盘掌控的魏云举,这一切事情不加仔细计较,倒也还说得过去。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石典和雪狐一支嫡出的慕清远都是狐族族长的备选人,双方之间有个利益争夺地带。那似乎不难解释石典今日刺杀东岳的行为了——混乱视听,转移焦点,到时候东岳一死,死无对证,他可以顺水推舟地将一应罪名戴在东岳脑袋上。
但程回还是觉得蹊跷:倘若上述推论成立,石典一定会对雪狐一支赶尽杀绝,包括离族在外的慕清远。
剩下的疑惑来自于程回对石典的了解。
石典为人粗犷豪放,做事最为光明磊落,在是非黑白上十分拎得开,绝不像背后捅人刀子的阴险小人。
就凭这一点,程回有无数个理由为石典开脱,所以他只是脚步微移,封死了石典的退路,并没有出手。同时密语给顾寒声,问道:“祖爷,你怎么怀疑到石典头上的?”
顾寒声:“别问别说话。”
石典震惊之后,很有些不可思议,呆楞地问道:“你是几个意思?”
顾寒声低低一笑,“事到如今你还在演戏,很好,那我要你死个心服口服。程回愣着干嘛?等着我给你加鸡腿?”
他的说辞犹如板上钉钉,十分肯定,程回顿时有些拿捏不准,只说了声:“对不住了。”
石典怒极反笑,“好!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让我心服口服!”说完,丝毫不做反抗,闭眼束手就擒。
当下三人一起回到东岳府议事大殿上。
东岳一贯擅长跟顾寒声做对,老东西靠在座椅里,眼角余光扫见顾寒声走进来,屁股都没抬,阴阳怪气地说:“恕老臣重伤在身,行动多有不便,望我主海涵则个。”
“倚老卖老也给我挑个时候。”
顾寒声今日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对任何人都格外不客气,难得从犄角旮旯里把几百年都难得见一回的君威给搬上了台面。他飞快捏出一张九州令丢出去,东岳屁股下的座椅顿时碎了个稀巴烂,程回更加吃不透顾寒声的意思了,觉得今日的顾寒声纯属一个移动的炮仗。
顾寒声看着石典,伸手对东岳说:“把贵府的昆吾刀借来一用。”
东岳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轻蔑道:“昆吾刀乃我东岳震山之宝,一个外人岂能说看就看?我东岳颜面何在?”
“哦?”顾寒声终于用正眼扫了东岳一遭,一侧眉毛斜斜飞起,轻声地一字一顿道:“昆、吾、刀。”
东岳恼羞成怒,“你!”
顾寒声步步紧逼,“拿不出来了是么?因为早在七百年前,昆吾刀就是在你手上丢了的,我倒要问问列位,身为四岳之首,轻易弄丢合族宝贝昆吾刀,还隐瞒不报,该当何罪?”
石典皱眉,在程回耳朵边小声道:“昆吾刀乃九州第一刀,自带天地灵气,能盗走昆吾刀的人第一时间就是刀下亡魂,怎么可能呢?”
程回心里警铃大作,本来对石典松松垮垮的钳制骤然加重了许多,低声回道:“这是四岳不传之秘,除了我和四岳,再无外人得知,连祖爷都不知道,你如何得知?”
石典涨红脸,“你也怀疑我?”
程回十分含蓄,“祖爷板上钉钉的事,几乎从未有过半分偏差。”
东岳脸色铁青,后槽牙咬得邦邦响,半晌憋出来四个字,“一派胡言!”
顾寒声倒不急了,“那就拿出来叫我们这些没长过见识的开开眼又有什么大妨?”
这档儿,殿外忽地朝起一片嘈杂声响,人声鼎沸,不多时,四岳中其余三岳剑履上殿。
顾寒声似乎早料到今日会有这一遭,并不十分意外,“这是……勤王之师,还是犯上作乱?”说到这里,看了石典一眼,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然后分外懊恼地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眼睛真毒,趁我跟狐族的关系僵至冰点的时候,趁机来个瓮中捉鳖是不是?”
三岳异口同声道:“属下听闻东岳遇刺,特来相助耳耳,别无二心。还望我主为我东岳主持公道,莫寒了我辈的心!”
程回脸一沉,突然听见顾寒声密语道,“沉住气,好戏在后头。”
他用眼角余光扫了顾寒声一眼,只见他正斜身靠在椅背上,双手还斜插在裤兜里,浑身上下有种说不上来的不自然,完全没有他平时那股子走哪儿风流哪儿的潇洒劲儿,似乎心悬一线,跟他一样也在走一步看一步,也在等待一个结果。程回知道顾寒声什么意思——他在赌。
东岳脸色稍霁,“倘若我主执意要看昆吾刀,也得征得西岳、南岳、北岳的同意,光是老臣一人口头答应,恐怕不太合适。”
顾寒声一笑,“那我给你看看如何?几位长老,上来吧。”
人山人海里劈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羊肠小道,却是狐族的几位长老,还有……慕清远。
几位长老还抬着一个极为笨重的大箱子,“哐”的往大殿地面上一扔,石典蓦地睁大了眼睛,单肩在程回身上狠狠一撞,挣开他的钳制,掌间化出一把千秋剑,跃众而出,剑尖微抖,直接刺向慕清远的胸口,怒道:“又是你!我今天便杀了你这妖人,给雪狐的弟兄们报仇!”
慕清远等他剑尖逼近,飞快地斜身一侧,并指捏住千秋剑的剑身,针锋相对道:“石族长,被人当面拆穿阴谋,该不会恼羞成怒,狗急跳墙了吧,这破绽露得可大发了。”
顾寒声示意东岳,“打开看看,应该不会让你失望。”
东岳脸色一片灰白,额头的冷汗都下来了,双手颤抖地搭上大箱子的开关,“嗒”一声响,箱盖自动弹起,一把刀刃光可鉴人的砍刀静静地躺在箱底的黄色锦缎里,半分流光溢彩的迹象都没有,十分朴素无华。
四岳顿时歇菜。
程回看看顾寒声把手从裤兜里掏了出来,莫名地有了种“姓顾的的阴谋”成了一半的错觉。
顾寒声蹲下去,单手提刀拄在地上,“能说实话了么?”
东岳丢尽了老脸,犹如一条丧家之犬,“七百年前,我接到澹台州长的密令前去不周山脚下杀贼,被贼人一掌劈断了手腕,”他挽起自己右胳膊,只见他那年老松弛的皮肉上,手腕处的骨头支出一个十分别扭的角度,把手腕附近的皮肉鼓起来如同一个帐篷,“一时不慎,将昆吾刀丢在了尸山里。昆吾刀乃万年神刀,灵气充沛,但我的部下撤回后整整一年内,昆吾刀都没能自己回来。我后来再去寻找的时候,贼人已经对不周山施了锁山咒,老臣无能,不能破解,昆吾刀自那之后,就一直不在我的手上了。至于狐族的小族长不请自来,老臣糊涂,不明所以。”
他一皱眉,十分怜惜地摸了一把刀身,“这把刀是昆吾刀不假,但它眼下只能算是一把废刀。”
顾寒声看了一眼身高七尺的石典,想想东岳的高龄,心里默念了一遍“小族长”,不得不承认东岳这个称谓十分贴切,没毛病。
他说:“废刀,此话怎讲?”
东岳:“借一步说话。”
两人遂起身去了后堂。
东岳:“我主有所不知,昆吾刀是一把空心刀,成刀之初,是为斩尽天下贼人,先人用了毕生精力,将上古神兽獬豸的精魄封在刀身里,代表正义、公平,这是昆吾刀的灵气来源。眼下我主手里这把刀,刀背处有一条细长裂缝,是有不知什么人,用邪术把獬豸放跑了,没有了浩然正气,这把刀和市面上普通的杀猪刀也没什么两样,就是一把废刀。”
顾寒声把刀拎到眼皮子底下,用食指细细摸了一遍刀身,果然在刀背的位置看到一道裂痕,歪歪扭扭。他闭上眼想象一番,有种奇怪的直觉——或许不是什么人用邪术将刀身劈开了一条缝,倒像是神兽獬豸挤破了刀身,自己跑出来的。除此之外,他还看见刀身上有个绝版的大美人。
“这把刀确实挺帅的。”
前堂里混战一片。
慕清远不知附在了什么玩意儿上,身法大不如前些日子在地府所见的那样灵敏,招与招之间似乎忘了加润滑油,显得极为滞涩,只堪堪能胜过石典半招。
双方你来我往,僵持不下,程回却迟迟不愿意出手帮助慕清远,他有种古板传统的原则,任何事情,交情之内,泯灭一切对错,即便是交情内的兄弟真的错了,他也不希望自己是对错的裁判官。而此时他看石典,早都发现他的每一招都仿似困兽犹斗,十分凶狠,实际上已是黔驴技穷,应付不了多久,再怎么说,慕清远的正统修为要比他高明许多,胜负只在说话间。
倘若他再凑上去插兄弟一刀,他程回可就跟顾寒声那样铁石心肠的一个模样了,“大义灭亲”的称赞,他决定拱手送给顾寒声,他连标点符号都不要。
顾寒声出来的时候,一柄剑擦着他面门飞过,深深刺进他身后的墙壁里。
石典放弃挣扎,七尺男儿汉眼眶居然有点红,他收了一切招式,挺胸抬头地站在大厅中央,恶狠狠地瞪着顾寒声,任凭慕清远一掌抵在他后心处,哈哈一笑,依旧十分爽朗,说:“算我当初瞎了眼,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顾寒声漠然“哦”了一声,“在你的府上搜出一把昆吾刀,几位长老可以作证。你自己也曾亲口承认过,雪狐一支和魏云举的后背上都有被昆吾刀砍的痕迹,不算人证物证俱全?还有,当时族长的备选人就你和慕清远两个人,倘若雪狐一支死于非命,慕清远在族内的认可自然就没你高,不算冤枉你吧?你认为我说的不对,你给我拿出个能服众的,把嫌疑给我洗干净。”
石典心说真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他手攥成拳,心里一片冰凉,突然看见顾寒声似乎……轻轻地挤了一下右眼,像在对谁放电。石典那心眼儿可算有点儿活泛了,他看了程回一眼,试图得到一些别的信息,这时他又看见顾寒声以手掩鼻,轻轻地清了清嗓子。
接着,那大尾巴狼十分拽地一挥手,“呆着干嘛?收监预备结案啊。”
石典不委屈了,他狠狠啐了一口,骂了一声“妈的”,确保大殿之内所有人都能听清,又默默把族里那几个抬刀上殿的长老们的脸记得一清二楚,于是堂堂狐族族长,一朝成了阶下囚。东岳因为不慎丢失神刀昆吾还隐瞒不报,十分幸运地,成了石典的狱友。
九州监就在钧天部,高在云巅之上,不费一砖一瓦,全由星芒编织而成,石典坐在牢里受苦,顾寒声、慕清远和程回几个大老爷们儿扎堆儿,躲在钧天部后花园的阴影里,凑在一起,聊、八、卦。
顾寒声:“你想,不管幕后人究竟是谁,把东岳和狐族扯到一起绝不是偶然的,倘若没有魏云举横插一脚,幕后人最原本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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