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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律-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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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一抹水汽自天边飘来,顾寒声伸手一抓,掌心凝出一份机密报告来。
“东岳,女娲补天石,审判!”
程回心里一跳,怪道,“怎么可能?女娲补天石早在数万年前就被封在山海关里,东岳又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这石头?”
顾寒声漠然看了看,手指用力,把这份报告攒成了齑粉,不出声地比个口型,“嘘,我倒要看看这老头要搞什么幺蛾子。”
这事情来得突兀。
顾寒声凝神想了想,没想出个眉目来。
《九州志》里记载,九州始祖深恐遗患无穷,便将当年大圣女娲补天所用五彩石多余的废料,悉数封进了山海关里。千百年来,不死心的人们翻遍了九州每一块土地,连祖坟都掘了个三尺深,都没能找到女娲石的影子。东岳手里的女娲石,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他就无所畏惧;但如果是假的,那真要另当别论。
以东岳那把老骨头的硬脾气,既然从一开始对他身为九州长一事颇有微词,一开始就跟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相抗衡,在这节骨眼下,传出他要审判自己的消息,确实要说无可厚非。
这老臣的一片赤胆忠心,由此也可见一斑了。
人不错,将来留给洛阳,倒是个好帮手。
但有些地方,他又觉得十分不对劲。
许多事情从前往后捋一遍,环环相扣的某种巧合,精确得似是人为,瞧不出一点可以称得上是破绽的地方。
就比如说,前脚洛阳蒙难,后脚东岳预备发难,这两件事难道是凑巧的吗?
这时候,顾寒声突然看见白玫在林邠看不见的地方,小幅度地重复画着一个字,“素”。
素?什么素?
刘素!
白玫想表达什么意思?刘素什么?刘素干了什么?
他心中一凛,“刘素,通风报信。”
顾寒声顿时倒抽一口冷气——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东岳真可谓滴水不漏老奸巨猾了。
他眼光一转,就毫不掩饰地转到林邠头上去了。
林邠虽说心狠手辣,但他的脾气又十分古怪,仗着自己是个金刚不坏之身,有种目中无人的傲气,搞起作奸犯科这一类的事情来也是光明磊落。
此人坏得算是表里如一,坏得还算有节操。
他心里啧啧两声,十分诡异地生发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情来。
林邠身边暗藏了多少杀机,他自己究竟知不知道?
魑魅魍魉四鬼中,高越皮里阳秋,明修栈道,暗里还不知作何打算,只消白玫动一动手指、笑一笑,他就真能倒戈策反;白玫代替程回,一直潜在林邠的身边做个探子,林邠对此有可能是睁只眼闭只眼,不屑一顾;现在,刘素又有可能是个笑面虎,做最坏的猜想,刘素极有可能是东岳按在林邠周围的钉子。
算来算去,真正对他死心塌地的,倒只有一个直眉楞眼的王茗了。
他咸吃萝卜淡操心,把林邠身边的一个个都琢磨了个底朝天,顿时觉得林邠身处虎穴龙潭。
此人一身胆气,当此孑然一身,倘果遇千军万马,除了操戈而上,别无他法。
“是条汉子。”
林邠不躲不闪地迎上他的目光,牵起嘴角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五月初九,鄙人在山海关,恭候州长大驾,告辞。”
五月初九,顾寒声自然清楚这是什么日子,这是澹台千阳的生日。
“你先回去,这交给我,”顾寒声对程回说,“如果真的过意不去,”他眯眼,深思熟虑了一番,“跟洛阳买个唇膏或者眼霜什么的,记住,不要对的,只要贵的——熊孩子跟我这叨叨得有阵子了。”
程回倔劲儿上来了,“我不走,我没亲眼看见他上来,我就不走。”
顾寒声没忍住,在他屁股上赏了一脚,“看给你谱儿大的,怎么这么事儿呢,走走走,烦人!”
程回抿了抿嘴,从口袋里掏出个什么东西交到他的手心,“我错了,下次不乱来了。你、你……你把眼泪快擦擦干净吧,我这就走。”
顾寒声一愣,面上挂不住,背过身去,掩饰尴尬似的轻咳两声,低低道,“多谢。”
天池是个劫难,九州令和平沙杖加在一起的力量都不足以和它抗衡,如今洛阳深陷其中,会遭一番什么样的磨难,恐怕九州老祖宗来了也解释不清楚,凶多吉少怕是在劫难逃了。
他一手在脸上一抹,果真是一脸泪,什么时候流的都不知道。
程回并不敢真的就走,只是离开的远了些,死心眼地守在四周。
远远地看过去,顾寒声的身形就凝成了一道笔直的线。
然后,程回的脸色瞬间变了——顾寒声再次请出了“七色军”!
程回慌得手忙脚乱,一时间心乱如麻。
不,眼看东岳居心叵测,在这褃节儿上,谁出事都行,就顾寒声,他不能有任何差池。
程回疯狂地叫道,“你疯了吗?!”
嗓子都劈了。
他来不及多想,飞快地窜出去,试图阻止顾寒声这样做。
已经为时已晚了,顾寒声的四面八方,从半空里析出了层层叠叠披坚执锐的士兵,山呼海啸一般连绵不绝。这股强大的士气几乎具体出了形状,把程回狠狠弹飞了出去。
霎时间,天地间一派飞沙走石,天色晦暗下来,空中充斥着断如碎玉的声响。
顾寒声的脸色白到极致,只在双唇紧抿的地方露出一丝尖锐的血红来。他额角的冷汗滑下来,打湿了眉睫,叫这张脸莫名多了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他的身形几晃,摇摇欲坠,要狠狠咬着牙关,才不致被这“七色军”的阵法所激起的反噬的力量撕成碎片。
没多会儿,他就到了强弩之末。
“诸将听令,”顾寒声用声音不大、但不容抗拒的口吻说,“把天池给我掀了。”
所有的各色军的千夫长都面面相觑。
这些活在传奇里的士卒们早已心有灵犀,连眼神交流都不用,就可以明了彼此心中所想,只听许多道苍老的声音合成一股,声调一致道,“天池乃是我九州上万万年圣贤魂归之处,何罪之有?还望我主三思后行。”
一时间,铺天盖地地都是“三思后行”的声音,和他早上教训程回的话一模一样。
顾寒声狠狠闭了闭眼,“诸位要抗旨不遵不成?”
那伙千夫长的声音再次汇合起来,“我等,不敢造次。”
顾寒声冷冷地道,“掀了!”
“是!”
所有的部队前仆后继地将本来便不大的天池团团围起来,刀剑入冰的声音不绝于耳。
顾寒声猛地喘了口气,浑身上下只剩下了最后一丝力量,支撑他给程回下了最后一个指令,“去极北海域,请北海若速来,这一切,他自有分寸。”
他说完,呼出最后一口气,脸色迅速灰败下来,双眼皮艰涩地撑起来,不久,就彻底滑了下去。
七色军的“破冰”任务异常艰难,成千上万人不停地开掘,可那冰面似乎原封不动。
到第一道裂痕突然响起时,尖锐凄惨的声音就从裂缝里一泻而出——
程回一个激灵,没头苍蝇似的拔脚便走,行出大老远,“北海若”这三个字才突然跳进了他的脑海里,“北海若!对,是他。上次顾寒声请出‘七色军’后消失的那几个月,北海若的述职报告一分都没交上来。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当时出远门是离开去了极北海域,北海若的述职报告是当面交给他了,怎么会到别墅里?对,一定是这样!”
比起天池之上的大阵仗,天池之下可要平静多了。
“九叶莲”上承载了洛阳自出生降世到几世轮回最完整的记忆,之前被林邠盗走一瓣,却没料到阴差阳错地钻进了江梦薇的脑子里,导致他手下那四鬼一直把江梦薇认作少主转世。
而今九叶莲真正的主人终于出现,出于某种源头上的亲缘,那花瓣自然全部化作骨血,从洛阳掌心淌进去,物归原主了。
眼下,这倒霉孩子正被困在“阴阳石”里,听上去比较邪门儿——
他一头闯进来的空间似乎无边无际,他分别向四面八方随意走动,试图能找到一个可以称得上边界的地方,但这个地方有种邪门儿的空洞。
洛阳在里面转悠,似乎只有脚下踩着的地方才真实存在,可是矮身去触摸地面,也只能抓来一手空,仿佛这个空间只吝啬得给了他一星半点地皮,那点地皮刚好够他着力行走,不难想象,在那着力点的下方,包裹着的也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空虚。
他什么都看不见,不是被自己那副古人装束绊倒,就是被那一头他从来没驾驭过的长发缠住脚——但每次他摔倒,都有一股绵软的力量轻轻托着他。
他就这么走,一边走一边想,“程回说的罪证,指的是什么呢?”
洛阳猜测,应该是那多九叶莲送给他的记忆。
那里面毫无保留地隐藏着七百年前,山海关前那场混战。这是他自己的眼睛所看见的,他反复在那一段记忆里搜寻,根本没有找到任何一丝老山川长的身影。
只是这一来,又有了个新发现——顾寒声从山海关的关门里出来的时候,通体莹白,一丝/不挂,只有那副性感的锁骨上挂着一颗心形的吊坠。
他那时候,眉眼十分青涩,眼神里似乎都蒙着一层濛濛的水汽,显得干净而清澈,嫩得能掐出水来,丝毫不像现在这样,一根老黄瓜,外加一颗操碎的闲心。
那么,“顾寒声是谁”这个问题,即使他想破了脑瓜也无济于事了。
这个秘密,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在有可能的话,如果他爹能死而复生,八成也能知道。毕竟当时身在山海关内的人,就他们俩。
洛阳可以理直气壮地一口淬程回脸上,告诉他“杀父”的锅他不背了。
他如释重负。
“我等你很久了。”
不知道什么地方,一个浑浊苍老的声音打破周遭寂静,当头炸起。
洛阳头皮一麻,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的脚底下,渐渐显出一个圆滚滚的人形来——是个侏儒糟老头,还没他腿长,倒托着一把厚重的花白胡子,而那把花白胡子又遮住了他几乎半截身子,像个发霉长毛的糯米糍粑。
洛阳眨眨眼,低头看着他,“你谁?”
那人短小的胳膊在胸前略一抱拳,“小人是个巫祝,遵照始祖爷的命令,守在此处,等候他再度魂归。在此间守候,已有一万三千六百多个年头。”
洛阳:“答非所问,问你叫什么。”
巫祝的脖子,四舍五入约等于零。他听到洛阳的问话,十分费劲地仰头去看——这一仰头,坏事了,整个人往后仰倒,摔了个四仰八叉,倒不像个糯米糍粑了,像个四脚朝天的千年王八。
洛阳:“……”
他矮身蹲下来,拽着那巫祝的胡子拉他起来,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巫祝难以置信一般,竟愣住了。
等洛阳渐渐不笑了,巫祝的大红鼻子上一纵,出现一些细细的皱纹,他哑着嗓子说,“大人,可算看见您笑了。我没有名字;古早时候,九州之内,只有我跟始祖爷两个人,两个人相依为命,哪里用得上什么名字?”
洛阳有些头重脚轻,“不,你等等,你意思是……你说我是谁?”
巫祝:“这块石头乃始祖一魂所化,你能被它吸进此间,你自然是始祖本尊,此外还有别的解释吗?”
这才算是晴天霹雳,洛阳眼前闪过一片金星,等金星晃过去了,他感觉手心里冰冰凉凉的,一低头,才发觉又一条被用来填补空缺的外人的魂魄,已经被此地空间挤压得离开他的形体,蜷缩在他的掌心里了。
铁证如山。
洛阳沉默半晌,皱眉道,“你的手里还有什么证据?”
巫祝摇摇头,“没有,唯一的证据只能在于我的脑海里;我那时候不像现在的顾州长那样有智慧,懂得将一个人的记忆抽出来保存起来,所以,你所有存在过的痕迹,随着你身死殉难,一概不见了。”
此地黑漆漆的,只有人是唯一的发光源。
冷不丁地,这片空间摇晃了一番,隐隐有坍塌的迹象。
洛阳神色严峻,“又怎么回事?”
第58章 恶斗
巫祝:“这一魂既已回到大人的体内,这天池中至阴、至阳二气便失去镇压,它们也要觉醒了,二气相斗,动荡必然不小。大人不用紧张,随我来。”
球一样的巫祝转了个身,自以为飞快地跑起来——有种被困在转球中的小仓鼠倒腾四爪飞跑的模样。
洛阳安步当车,慢悠悠地走在巫祝身后,一手牢牢攥住了那被置换出来的一条魂魄,一边察觉到哪里出了错。
上次拜访地府,他从阎王那里问出了他身上另外两条代替的魂魄的来源,明明是寇嘉禾和寇南晶两个人,倘若这阴阳石算是他的一条魂魄的话,那么那二位父子又该如何解释?
巫祝回头,看见他走得优哉游哉的,一点也不着急,回手一把拉住了他垂在地上的腰带。
洛阳有心开玩笑,步子瞬间迈大了,一步就将巫祝拉在了后面。
那小矮子十分执着地牵着洛阳的腰带不肯撒手,于是硬生生被洛阳拖出了十来步远,花白的胡子乱成了一篷鸡窝,狼狈的模样瞧上去特别有喜感。
巫祝像个拴在洛阳腰间的氢气球似的,在当空体验了一把飞的感觉。
洛阳趁着他一脸不知所措的时候,一手抄起了他后领子,把他拎了起来。
巫祝:“……”
这片空间动荡得越发厉害,四周隐隐约约有许多人的尖叫声,分贝高得几乎要把人的耳膜戳穿。他们眼前这片黑暗渐渐地不再那样浓厚,黑雾一般的夜逐渐变浅变淡,洛阳眯眼细看,模模糊糊能看见天池四围凹凸不平的山岩。
那一魂幻化而成的阴阳石慢慢消失,只剩下了一把桀骜不驯的轮廓,最后全都凝成一线,在洛阳头顶缭绕几圈,没进了他的天灵盖里。
原先,洛阳入水时,那些在水中存在着的、一坨一坨的荧光团块,突然完全膨胀开来,“膨”地一声,此起彼伏地炸开了。
有一坨恰好炸在洛阳的耳边,洛阳耳朵嗡地一声响,十分不好受。他把巫祝那一大把胡子攥成一束,囫囵塞在自己腰带里,撒开步子快速移动,左闪右多,十分敏捷。
巫祝这罪算是遭大发了。这小老头被迫高高仰着头,两只手想抓着洛阳,又不太敢僭越,只好安分守己地垂在自己身体两侧,在洛阳行走间,像个拨浪鼓似的撞来撞去,都要崩溃了。
洛阳一边躲,一边问:“这些都是些什么?云母的变异种么?还是云母和萤火虫的基因重组产物啊?”
巫祝断断续续地说:“是……是从至阴至阳二龙身上……上掉落的碎片。”
洛阳:“呸!真不要脸,肥成这样,好意思叫‘碎片’么?”
“碎片”们一听,集体怒了,跟个小地雷似的,爆炸得越发嚣张了。
天池本就不大,洛阳连跑再躲,没多久就兜了一个大圈子,又绕回了原地——那半截枯死的九叶莲的花梗还立在那里,算是个地标。
在阴阳石原本的地方,被石底压出来深坑里,洛阳看见了四只血红的光点。
他浑身一哆嗦,脚步蓦地停了下来,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问道,“这个……是小天椒的变种?!”
巫祝没料到他这一急刹车,瞬间结结实实地撞在洛阳的后腰上,被少年人那突出的胯骨狠狠撞了个着。他晕三五四地捂着头,“被压在阴阳石之下,自然是至阴、至阳所化成了的龙了。”
洛阳定睛一看,暂时松了口气,“嘿,这真是我见过的最威武雄壮的……龙,正好拉回去当宠物……”
巫祝:“……”
在“龙”字脱口之前,那坑底里不过盘曲着两条半米来长的小米虫,拇指粗细;在“龙”字脱口之后,那两条拇指粗细的小米虫像充气玩具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到洛阳下意识地把整句话说完的时候,那些小米虫都膨胀成大蟒蛇那种狰狞模样了。
洛阳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养过的那些个坑爹的宠物们——萌萌的小黄鸡,也不知吃了哪种化肥,还没多久就进化成了大公鸡;还有那头粉嫩粉嫩的小猪仔,吃着吃着,就变成名副其实的猪了,能吃能睡——这些小萌物,为什么都这么没有宠物的自觉性?
巫祝:“跑!”
洛阳胳膊肘十分暴力地往后一撞,成功地让巫祝闭上了嘴,不耐烦道,“往哪儿跑?”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做为澹台千阳活在这世上的小时候——修完每天必修的功课之后,他会跑去翻一些三教九流的闲书,其中就有奇门遁甲之类的禁/书。
他细细思索了一会儿,心里渐渐有了谱。
那两条没有宠物自觉性的小米虫,粗略估测,都得有十好几米长了。
洛阳反手把巫祝的胡子从腰间结下来,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两条庞然大物,嘴角惊现一抹胜券在握的得意——使他整个人有些陌生。
两条庞然大物同时摇头摆尾,掀起一阵刺鼻的腥风血雨,一个俯冲,眨眼间就冲到了洛阳所在之处。两张血盆大口,伴着满嘴獠牙,把洛阳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唤醒了。
他眼皮一跳,低声道,“得罪了!”顺手把随身携带的青云扇当个绣花球似的,顺着一条龙的脊背上丢了出去,他下盘没动,柔韧的腰身猛地向后反折,正好和当中一条龙百花花的肚皮擦身而过。那条龙一击不成,鼻孔里喷出两股粗又浑浊的液体来,大长尾巴猛地一摆,狠狠向他横扫过去,正好把飞到当空的青云扇拦腰撞了回来。
洛阳在巫祝身后推了一把,将他从这一条龙首尾之间反折出来的空隙推了出去,飞快道,“跑!不,滚,字面意思上的滚,你滚起来可能比跑起来要快些。”
巫祝滚出不大远,被洛阳那一手绵柔的力道轻巧地送至一处积尘特别多的浅坑里。他十分着急,不肯安分守己地被人搭救,开始在那个浅坑里又蹦又跳,大喊大叫。
“左面!当心!”
“它的爪子!”
“哎呀尾巴尾巴!”
他算准了角度,一手在青云扇的扇骨上向左带了一把,把他的来势硬生生调了个方向,撞向了另一条龙的颈部。青云扇过处,青光一闪,洛阳定睛细看,那恶龙的颈下被青云扇的光划破了一道,但那个破口眨眼间就愈合了。
这时候,他是被一左一右两条龙夹在当中,临危之际,竟然无暇恐惧。
这是少年人锐不可当的气势。
巫祝还在那里左左右右地嚷个不停。
洛阳抽空,凶神恶煞地瞪了他一眼,狗咬吕洞宾地喝道,“闭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巫祝两手放在自己那大腹便便的肚子上,小心翼翼地不敢多说话,自觉挺委屈。
洛阳心下奇怪,这么个圆滚滚的小老头,活到现在,到底有什么本事?
哪知他这只是随意想一想而已,那头巫祝跟学过读心术似的,就那么答了上来,“小人料定本该鹏程万里的人,最终都死无葬身之地;小人料定本该不得好死的人,最终都流芳百世;小人……左肩!”
“……”
这是你的本事?怪特立独行的好本事。
洛阳神色一凛,矮身躲过那一横扫,看看两条龙这当正是两道“S”型,灵机一动,当机立断地把青云扇扫向右边那条龙的血盆大眼,一边猴似的从那条龙曲启来的弧圈里跃了过去。
右边的长龙仰头躲避青云扇,就在这一瞬间,左边长龙追着洛阳,跟着洛阳一头钻进了那个弧圈里。
洛阳落地一缓冲,扭头一看,两条龙已经身形相交,成为一个大“十”字。
他眼睛里闪过一抹幽幽的血色,心说:“去死吧。”
巫祝急得大叫,“万万不可!二龙一旦身死,天池就彻底完蛋啦!”
洛阳向一个诡异的方位踏出一步,嗤笑一声,“你口口声声说这天池乃是九州圣贤魂归之处,那这些圣贤们生前可曾料到,他们死后的魂魄会在这天池里兴风作浪么?”
巫祝登时哑口无言,只是徒劳地大叫:“求始祖爷饶它们不死!”
洛阳眼皮一掀,以身为引,义无反顾地回身踏出第二步,恰好与第一步在八卦图上呈现出乾和坤的方位变化来。
他薄凉地想,“我饶了它们,谁饶了我们?”
身为局外人的巫祝恐惧地后退了一步,他看见洛阳眉心飞快地闪过一道字符。
而池子里的恶斗已经明显一边倒了。洛阳脚下踏着奇怪的步伐,将两条长龙绕成了一团还不算太复杂的松散毛线团。
若再不出言阻止,恐怕这毛线团越缠越紧,那时候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巫祝奋不顾身地大喊道:“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苦相逼至此!”
也不知这句话中的哪个字眼戳中了洛阳的心坎,他的眼神渐渐有点清明,他原本行云流水的身形就这么滞了一瞬,后心的位置紧跟着就被狠狠撞了一下。
洛阳一声闷哼,一口腥甜顺着食道就滑了上来,在嘴角蜿蜒成一道血痕。
巫祝只看见一道黑影飞速掠过,等再睁大眼睛细瞧时,洛阳又是那般心无旁骛、一心要置对方于死地的狠模样。巫祝说什么都晚了,两条长龙相互纠缠,彼此将对方都锁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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