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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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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而后,在江梦薇的人生路里,洛阳大概就是一个纯粹的路人了,或许赖着他这点一厢情愿的男女情,叫她在想起他的时候,知道这个人曾经与众不同。
对她死缠烂打也好,是求而不得也好,到她走上红毯成为别人的新娘那一刻,突然都变得毫无意义可言。
别人来参加婚礼,满脸堆笑的,就洛阳一个人,眼眶由始至终都是红的,仿佛他参加的是一场葬礼。那两个说要带他出来风光的“哥”,一个借口尿急,遁了,一个借口佳人有约,也遁了。其实,遁掉的那俩没良心的货,扎堆在酒店的楼梯间扯闲篇聊大天。
程回:“你心肝宝贝正在里面受刑,你在这里唠闲嗑,你良心不会痛吗?”
顾寒声最近着迷一款过气的升级流手游,叫开心消消乐,正捧着手机打得热火朝天,忙中拨冗说:“不,我良心痛甚。哎你注册个账号呗,赠我一瓶精力。”
程回:“……”
洛阳从来没这么无助过,周围的人都是陌生人,心上人在花台上和别的男人交换戒指,他都不知道自己来这里遭这份儿罪是要做什么。
不多时,新娘新郎逐桌逐桌敬喜酒。
洛阳茫然无措,突然很害怕跟江梦薇正面相接,也十分担心自己当场失控,拿起刀叉把新郎捅个非死即残,又拉起新娘私奔,于是也十分窝囊地遁了。
哥仨想法扎堆儿,于是大家重新在楼梯间再聚首。
洛阳一推开门,“unbelievable!”的声音吓他一跳,他一看,顾寒声正坐在楼梯扶手上,低头一丝不苟地打游戏,得意忘形得连大长腿都在地上一晃一晃。
是啊,伤心是自己一个人的,没人有义务分担他的伤心,于是熊孩子默默地止住哭声,坐在顾寒声脚边的台阶上,开始胡思乱想,这时候,又十分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许玖。
许玖会怎么说?
许玖会说:“一切交给我吧。”
然后没过几天,江梦薇的男朋友就会莫名其妙地从医院消失,从江梦薇的身边消失,犹如人间蒸发,再然后,他顺理成章地成了江梦薇的新郎官。可是……洛阳想了想,又摇摇头,不能这样啊,太不厚道了。因为自己的私欲,他姥爷都不知替他做了多少荒唐事,桩桩件件都是损人阴德的坏事。
这一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豁然开朗,与其惋惜一份注定会逝去的姻缘,还不如多心疼心疼他姥爷……完了,他更想许玖了。
顾寒声不知何时收起了手机,这时候刚好说了一句:“你来。”
洛阳没做细想,大概是心情太复杂,也没有余力去揣摩这两个字背后暗藏什么玄机,特别听话地站了起来,站直了要比赖在楼梯扶手上的顾寒声高半头,他就略微低头,然后,突然感觉顾寒声眼下的模样简直是……一脸圣父光辉。
紧接着,那人攥着他的胳膊肘拉了他一把,一条胳膊恰到好处地半搂住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背上轻抚。他的手心很凉,一遍一遍掠过他的脊背,就跟消防官兵手里的灭火器似的,把他胸腔里所有蠢蠢欲动的感觉,对江梦薇的痴迷也好,对许玖的思念也好,全都冷冻了。
顾寒声用前所未有的柔和语气说:“什么锅配什么盖,命里注定,就您这高逼格的盖,就得配一个高逼格的锅,你师姐估计就不是你的锅。”
洛阳:“……”
顾寒声半真半假地语重心长道:“男子汉大丈夫,不论什么时代、什么世代,家国天下为本,儿女情长为末。生于斯世,声色犬马丛中过,壮志未酬、初心不改……眼下区区一个小女子都叫你寻死觅活的,你的追求当真就这么现实么?”
洛阳一瞬间以为他是反穿越来到这时代的老古董,伸手指戳戳他肩膀,明显不喝他这一壶,一脸鄙夷地道:“你难道不知道,有一种人生下来就是负责败家的吗?”
顾寒声不置可否,推开他说:“走吧,让我们洛大败家子去祝福他的初恋情人幸福一生吧。”
洛阳抽抽鼻子,转身欲走,随意瞥了一眼,猛然发现,顾寒声露在衬衫领子外的脖颈上,凡沿血管走形的位置,都不是静脉血的青紫色或暗红色,而是隐隐闪着些微的白色,如同蜡浸。
那些蜡汁似的白并非静止不动,细一看,似乎是混在在血液里、随血液里一起流淌的。
洛阳觉得自己是变态,因为就在方才,他心里顿生一个极为荒唐的念头——他特别想在顾寒声的脖子上亲一口,或者咬一口,没有原因,就是突如其来的一股冲动。
然后,视野里突然多了一双修长细腻的手,慢条斯理地扯松了领结,又解开了衬衫最上的三颗纽扣,露出来一小段锁骨。
“看够了没?要我全脱吗?”
程回闻声,立即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冷眼旁观,总归看热闹,不看白不看。
只见洛阳掀起眼皮,极不客气地说:“你是个公狐狸精吧。”
顾寒声大度一笑,把这话全当夸赞来听,十分臭美地掉了句书袋:“'先生性豁达,一笑置之。'”
三人一行回到席间,等候新娘新郎来敬酒。
传说一个女人最美的时刻,一定是穿婚纱的时刻。江梦薇一直都很美,她今天也很美,但很奇怪,当宛如天仙的新娘挽着丈夫的胳膊,款步而来,笑意盈盈地为在座诸位斟酒的时候,洛阳犯迷糊了——
新娘着大红礼服,浓妆妖冶,言笑晏晏,身上却少了什么东西。
那些往昔令他痴迷不能自拔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变得平淡无奇、泯然于众。
这是他定义过的第一种冰雪美人,眼下确实很美,但……并没有美到令他如受蛊惑的境界。他心说,这也许是他方才在楼梯间大彻大悟的结果。
他站起身来,心里竟然十分平静,忽而释然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祝福两位新人新婚快乐。
顾寒声就等着洛阳失控了他好来接盘,结果这小子突然开窍了似的,瞬间就变得十分大度,他端起酒杯凑在唇边,眯眼又重新审视了一番新娘子的魂魄,果然是缺少一魂,只余五魂七魄,心知生魂司主所言不虚。
那么洛阳迷恋的东西果然是……
一段相思。
是谁?在思念洛阳?
第12章 夭园
洛阳打算辞职。
他当初借他姥爷的势力进到这家医院里,本也不是为养家糊口,而是为一个女人而来,如今女人已经嫁作他人妇,他自然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医院方面极力挽留。社会就是这样,留不留一个人,完全看这个人能够创造的价值大小。洛阳这个单枪匹马的医患纠纷协调办,起初听来十分可笑,但院财会部统计一年的账目,总结出来的支出款项,光洛阳一个人,为医院省下里来的赔偿款,能为影像科更新一台CT机。
然而,能留住就怪了,洛阳说得很明确,留到本月月底,立马走人。
最后一天,洛阳正在办公室收拾东西,总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看,他一回头,半掩的房门外没有人影,他一面心疑,一面从箱子里把自己那面镜子拿出来,摆在桌面上,正对门缝,又低头自顾自整理起东西来。
不多时,小镜子上渐渐出现一个红衣女子,面容姣好,眼睛透圆。
洛阳以为她是在医院楼群间迷路的人,头也不回地说:“门诊在九号楼,住院部在八号楼,向后转,沿直线走一百米,遇第一个岔道右……”正好心指路,他从镜子里看到,红衣女子推开门进来,反手锁上门,突然面目狰狞,双眼露白,嘴角滴血,手里举着一根绿莹莹的细竹杖,照着他脑袋狠狠劈下来。
洛阳猛一转身,不遗余力地踹出一脚,哪知他的脚竟然从红衣女子的腰腹间一穿而过,情急之中来不及做细想,折腰向后贴在办公桌上滚了一匝,堪堪避开那一杖。
那一杖刚巧劈在办公桌的正中央,那里登时印上一团焦黑。
红衣女子一击不成,忽而张嘴长啸一声,露出满口獠牙,高举竹杖又劈下来,渐渐把竹杖挥成了一阵风墙,恰好堵在门口的位置。
洛阳心里一凛,一边敏捷地东躲西藏,一边心里直打鼓,心说这叫什么事,他可以接受世上有鬼的事实,但是个鬼都爱跟他过不去是几个意思?并且是个艳鬼也算话,偏偏上门来找他的鬼,不是没脸没皮的,就是眼前这个没有下肢的。
不过现在的鬼也忒时髦,到底是涂了多少层防晒霜,青天白日的也敢出来到处溜达,不怕被晒化么?
随着红衣女子的一声长啸,自屋角的墙皮里钻出四个黑影。
洛阳一边向窗边跑,一边摸手机,立即飙了句脏话:“卧槽没电?”
他一抬腿上了窗台准备往下跳,匆忙中回头扫一眼身后,却看见身后的红衣女子嘴角引了一抹诡异的笑,手中竹杖拄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表示。洛阳眉头一拧,心说不对,当机立断又把脚收了回来,回身旋脚踢飞窗台上的观赏鱼缸,一股大力蓦地从正面袭来,一下把他打飞出了窗外。
明明只有三层楼的高度,洛阳却感觉掉了很久,耳边风声赫赫,红衣女鬼轻而易举追上来,一手抓着他肩膀,冷笑道:“是不是你,随本姑娘到冥府一看便知,何须多费唇舌!”
洛阳条件反射,立即上手甩了她一巴掌,这次真打到了实体。
“你妈知道你口气这么重么?”
红衣女子冷笑更甚,把洛阳往上一送,鬼手攥住他脚踝把他倒提了过来拎在手里,洛阳登时想到了鲜肉市场上那些被扒光了毛、褪净了皮,按个销售的秃头鸡,顿时一阵反胃。
不多时,二人到得一处鬼气森森的林子里——该林子十分奇怪,树木长得奇形怪状,洛阳细眼看时,头皮立时全麻了,那树木的枝杆都是用人和禽兽的骨头拼接在一起的,放眼望去,几乎所有的树,枝杆上都没有几片叶子,而是一个个巴掌大的娃娃脸!
脚下踩着的土地也都是血色的,一脚踩上去,粘稠松软得不似固体,洛阳控制不住地低头去看,喉结一动,咽了口唾沫,心说我的姥爷,原来脚下的地面毋宁说是土壤,倒不如说是血制品更合适。脚下的地面如同一锅浓稠发浆的血粥,洛阳一闭上眼睛,几乎还能想像得到有人在这锅血粥下文火慢煮,不多会儿就该沸腾冒泡了。
红衣女子看也不看,一抬手挥出一掌,洛阳全身轻飘飘地受不住力,一气往后退了很远,后背重重抵在一颗骨头树上,周围的树干里齐刷刷伸出一茬婴儿臂,把他牢牢捆了起来。
洛阳左看右看,目力所及,全是一张张喜怒哀乐不同的娃娃脸,不像是正常产的足月儿。
“你是谁啊?”
他耳边有个轻轻的声音,突然问道。
洛阳一扭头,他肩膀上多出一张娃娃脸,算是他视野范围内比较大的一张娃娃脸了。
“这是什么地方?”
娃娃脸奶声奶里地说:“原来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啊,这里是夭园呀,这是地府的禁地,你一个外人误入禁地,被鬼差发现了,要被抓去受刑的。”
洛阳心说还有什么刑,能比密恐的人一睁眼看见铺天盖地的脸更恐怖,“你又是谁?”
娃娃脸往前挣了一截,洛阳牙疼地发现,这娃娃脸也不单单是一张娃娃脸,它是有身体的,只是身体都陷在树干里,被一根血糊糊的东西连在树上。
“我还没有名字,不过我马上就成熟了,就要走了。”
洛阳心念一动,试探道:“我们将来会再见吗?”
娃娃脸摇摇头,复又点点头:“夭园是轮回往生的起点,每个魂魄在地府检验完生前身后,按照功德深浅进入不同的部门,有些魂魄会被鬼差引至十八层地狱,有些魂魄会被一棍子打至魂飞魄散,但所有魂魄最后都要到夭园来。在凡间,每一个生命在还未降生前,在妈妈肚子里是没有灵魂的。我们的身体长在妈妈的肚子里,真正的魂魄长在夭园里,肉身经历十个月份才能成熟,我们就在夭园里生长十个月,肉身诞生后,我们就要离开了。”
“你是新来的鬼吧?没有无常带着你吗?你都不能去冥府大殿验明正身,要怎么转世,我们怎么见呢?”
洛阳用了好大半天来消化这些“科普”,不想把“帮我离开”这个意图表现得太明显,就开始套近乎似的东拉西扯:“夭园里所有的……嗯……小可爱们都会成熟?”
娃娃脸摇摇头,“不是的,你看,”他伸出细细的胳膊指了指不远处树下的一个血球,“孕妇肚子里的肉身没有顺利长成,半路夭折,我们就会失去生命之树的滋养,提前凋谢,像那样。”
这时,林中一阵阴风飒飒,娃娃脸“啊”了一声,飞快地缩回树中,“他们又来了!”
洛阳:“……”你快回来,我一个人承受不来。
真是冤家路窄,曾经在红十志愿中心有过一面之缘的三个人,今日重又欢聚一林。
红衣女鬼宽袍广袖一挥,立即给自己化出一双腿来,气势凌人地道:“我们来打个赌如何?”似乎感觉到了洛阳的注视,她又挥了一袖子,一股劲力袭来,啪的一声,洛阳感觉脸上火辣辣一阵疼,呸出一口血,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阴险小人!”
周围的娃娃脸们不约而同地“噢”了一声。
那四个人身影飘忽,不知又找了个什么角落,洛阳一点都看不见他们了。
娃娃脸贪生怕死,又探出来,伸长脖子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好险好险。”
洛阳嘴角被那一巴掌伺候得发麻,那一巴掌简直有毒,劈头盖脸地扫在他脸上,全身都跟着疼,跟十万只蝎子同时开始蛰他一样,剧疼难忍。他眼前突然腾起一层红色帐幔,看什么都一片红,撑着一口气晕晕乎乎地说:“你能叫你的人撒开手吗?我有急事。”
娃娃脸分外抱歉地摇摇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生命之树扎根在血池里,给我们供给养分。但生命之树本身也是需要养分的,你看,所有提前凋谢陨落的生命,都会揉进脚下的血池里,每一个误入此间的魂魄也都会成为它的饲料。”
洛阳狠狠打了个寒战,语速飞快道:“鬼差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我我要去受刑!”
娃娃脸断了他自寻地狱的念想,十分体贴地说:“护林鬼差两个月才来一次,你来之前,他前脚刚走。”
洛阳火气更大,怒气冲冲道:“差评!阎王爷就不知道给这里安装监控吗?!没有经费?把他银行账号给我,我赞助个八百千万的。”
娃娃脸:“……”
渐渐地,洛阳感觉有什么东西咬透他的皮肤,一点一点钻进了他的身体里,生不如死的痛觉沿着后脊梁骨瞬间攀升至他的头皮,也是在同时,所有束缚他的婴儿鬼手全都一起撒开,还齐心协力地往前一推,把他狠狠掼在地上。
洛阳身手还算没有喂狗,落地一滚,减缓了下落俯冲的力道。他再抬头看先前那棵生命之树,发现那棵树上,几乎所有的娃娃脸全都委顿了,树干无风自摇,顷刻分崩离析,摔成了一地碎骨头。
洛阳心说一声造孽,不敢多停留,拔脚就跑。
整片林子里没有脚印,更别说小路了,他每一脚都如同踩在沼泽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得十分狼狈。加上他眼前一片红,看什么都不甚分明,索性闭上眼全靠感觉到处瞎走,十分自嘲地安慰自己,你现在正在漫步云端。
眼睛才刚闭上,预想中的黑暗却没有到来,他突然能看见血池里四通八达的道路,路旁都是是盈盈磷火所做的照明灯。他还能听清林间所有的声音,包括窃窃私语。他的身边似乎一下多了许多人,都在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还有方才那个红衣女鬼的声音,他转向声音的方向,视野里突然多出四条身影,分为一对三的阵势而立。
“……顾寒声这个老狐狸,虚张声势那一套向来玩得滴水不漏,他努力亲近的人永远都是他打的一个幌子。自少主转入轮回,从第一世到第九世,他最亲近的人,无一例外,都不是少主托生。所以老四,你不要性急,那个叫洛阳的人,十有八九也是顾寒声用来迷惑我们的幌子。白玫,你跟在顾寒声身边这么多年,对这一点应该很清楚。”
一个女声鼻子“哼”了一声,冷漠道:“姑奶奶说过很多遍,不要在我跟前打听顾寒声的事情。”
红衣女子尖酸刻薄道:“一个叛徒还假装什么清高!少主此世是不是洛阳,去生魂司盗来阴阳生死簿一看便知。”
另一道男声适时插了进来:“都给我消停的!'魑魅魍魉'四鬼内部吵得乌烟瘴气,成何体统!王茗,说话多用用脑,你当生死簿那么好偷?要能偷还轮得到你?宗主还用费那么大劲去盗九叶莲?”
白玫:“你把那小子丢哪里了?”
红衣女子悠闲道:“哟,都背叛先主了,还替他操心他小情儿的死活,不觉多管闲事么。”
白玫:“你个蠢货,不知道夭园闯入阳寿未尽之人的魂魄会上达天听惊动雷部么!夭园关乎天下苍生传承大事,时刻都在顾寒声眼皮子底下,真当地府禁地无人看管?”
四人正说话间,一道雷横穿林间,不知起于何处,更不知终于何处,极其霸道,却极其巧妙地避开了所有的生命之树,把林间照成一片雪白,红的血池、白的生命之树、雾白的娃娃脸,鲜明惨烈的颜色,全都一清二楚,山林间的一切,分毫毕现。
那道闪电似乎长了双眼,蛇形绕至洛阳脚下,在洛阳的条件反射发动之前,如跗骨之蛆一般将他拦腰裹了起来。
洛阳耳边生风,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心说闪电!光速!这是要穿越时空的节奏,验证验证爱因斯坦的时空隧道吗!
他被毫不留情地从高处狠狠抛下来,落地倒不很疼,不过速度太快了,他来不及落地翻滚,一下摔了个狗啃泥。抬头一看,他已经摔出了夭园山林,把山林边界外围的血池砸出了一个人型的坑,四肢全都陷进了血池里,躯干和头颅也快了。
他于是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眼前白光一闪,一个分外熟悉的背影意外闪现。
衬衫下摆向来掖不整齐,袖子挽得分外随意,细腰长腿,除了顾寒声,天下没有第二个人,能这么一边不修边幅得邋里邋遢,一边又毋庸置疑得帅得有型。
洛阳想了想,又缩了回去,他看一眼他的背影,由衷地赞了一句风流,旋即又看见有大波人马自远处赶来,一来便齐刷刷跪倒一大片。
顾寒声倒底是什么来路?不是千年狐狸精吗?难不成是阎王爷?
顾寒声长话短说:“我不要原因,我只要解决方案,你怎么保证下不为例。”
料想站起来的那个人应该是个官,并不是年画上那么狰狞,唇红齿白得还不错看,“属下已派人去……”
洛阳突然打了个哆嗦,上下牙关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声响。
顾寒声眉毛一凛,一挥手打住那人的话,负手向后弹出一滴水光,“出来。”
洛阳心提到了嗓子眼,突然,血池中不知何处多出一只手,拽了他一把。
第13章 青云扇
夭园乃至纯阴气郁结,所贵不在一个“阴”,乃在于一个“纯”字,园外任何杂气干扰,都会引起此间至纯阴气漂浮动荡,因此自古以来,历任九州长都墨守成规,非到万不得已,不会插手夭园之中的生命代谢。其实早在冥界成府之前的漫长岁月里,夭园已先期独存了上万年,随乾坤变换,自身孕育出了一套独善其身的法子。
但它至关重要,也因为至关重要而显出几分脆弱。
人世间有句话妇孺皆知,叫“人之初,性本善”,血池就是所有善最初的根源。
血池实名乃琥珀池,因琥珀红似血而得名血池,不知源于何处,但千百万年来,未曾枯竭。直到七百年前,顾寒声接过九州大任,琥珀池曾一度干涸见底,那时的人世间,民间夭儿无算,新州长也因此一度见疑,不能服众。到得后世,琥珀池才又渐满,不过自那以后,夭园的独善其身之法忽然脆弱不堪。
于是顾寒声才铤而走险,为此专设雷部,插手夭园的往来代谢。他给了雷部最大的权力,下令闯入夭园的一切外来魂魄,不问善恶,一律杀无赦。
夭园乃是每一任九州长的半副身家。
近几百年来,死魂误入夭园,都做了生命之树的化肥,本不算一件坏事,但死魂功过善恶尚未清算,阴气不纯,混杂在此间,被生命之树不分差别地全数吸收,才会出现人世间有些刚出生的婴儿本性不纯善、型体不健全的现象。而阳寿未尽之人的生魂误入夭园,必惊动雷部,雷电所击向无虚发,而今雷刑之后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顾寒声心里有不祥预感——
此次闯入夭园之魂,要么太过强盛,雷刑也束手无策;要么,就是三毒之气汇聚而成的无魂鬼煞。
阎王:“属下拟在此处置八面业镜窥园。”
相传冥府大殿之上高悬一镜,叫“业镜”。人世间的物镜照形,而冥府业镜照心,所有魂魄来到地府,如有枉死、冤死等官司要呈牒诉讼,冥判会用业镜判断此人所言是否属实。
“人做一事,心皆自知;既已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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