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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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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信见甲常禄认了死理,知道他的脾气,只好住嘴不再说什么。
  甲常禄指着一个小头目道:“你,带两个人去驱赶那些山里的贱坯,看对面宋军敢不敢冲我们!”
  那个小头目带了两个人,骑了马奔向队伍后面,追逐救人的山民。
  甲常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对面那杆高高立起的“宋”字大旗,紧张得呼吸都停止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只让两三个人回去,试一试对面的反应。
  过了一会,见对面的队伍还是一动不动,甲常禄仰头狂笑:“直娘贼,差点被这帮杀才吓住!他们就是来吓人的,怎么就敢擅动刀兵!”
  指着身边的几个小头目,一连串地喊道:“你,你,你,还有你,带了人回去,把那些不知死的贱坯也一起扣下来!这帮杀天千刀的,以为有了人给他们壮胆,就真地敢做反了!等到回去,我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几个小头目见最先回去的三人没事,哄然应一声诺,各自带人,呼啸着向队伍后面跑去,纷纷捉拿赶回来救人的山民。
  小马蹄在洪二叔的背上,看看前面一动不动的马队,又回头看看被重新抓住的山民,只觉得心里难受得很,无力地趴在了洪二叔的背上。
  “呜——”
  正在这时,一声嘹亮的号角声响起,大地突然颤抖起来。就像一个旱天雷一样,如雷一般的马蹄声骤然响起,周围的群山好像都在摇晃。
  甲常禄傻呆呆地看着对面的帅旗徐徐前倾,还有一些他不知道的旗子在晃动,随着这旗帜,对面两翼的骑兵突然就冲了上来。
  一箭之地不过眨眼之间,甲常禄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傻呆呆地看着两翼骑兵绕过他的中军,风一般席卷他的后方。
  正在追打山民的土兵只听见隆隆的声音,漫天烟尘里突然就冲出了他们认定不敢上来的大宋骑兵。
  曹洋手持长枪,随手一扫把一个甲峒小头目扫下马来,手中长枪点着他的咽喉,任凭跨下战马轻点着马蹄。
  地下的小头目脸色苍白,眼睛看着脖子旁边透着寒光的枪尖,只觉得上面透出的凉意直冰到心里去,浑身都僵在那里,动也动不了。
  只是片刻功夫,甲常禄队伍后面的那几个捉拿山民的小头目和手下人就被忠锐军制住。因为韩道成得到的命令是把人留在这里,并没有大开杀戒,只有两三个土兵倒霉,被收不住手的骑兵刺死,其他人被圈在原地。
  被曹洋制住的小头目等了好一会见没有动静,这种鬼门关前游荡的感觉快把他逼疯了,朝着马上的曹洋大叫:“有本事你就一枪刺下来!你们这些宋人,就会仗着马快枪利吓唬人,就是没胆子见血!”
  曹洋眼色冰冷,猛地抽起长枪,在他的脑袋上砸了一下,而后用枪尖在他脸上划了一圈,依然指着他的咽喉。
  甲常禄前后看看,身后两百左右的骑兵,前面还有三百多人,两侧则是连绵的大山,自己带的这一百多人竟然连个退路都没有,已经绝了生路。
  见绕到后面的骑兵并没有大开杀戒,甲常禄心里渐渐明白过来,估计是对方没有得到真正开战的命令,还是有所顾忌。


第138章 马踏谅州(下)
  被忠锐军解救出来的山民死里逃生,知道这些大宋骑兵是来接自己的,再没了顾忌,纷纷回来解救先前被捉的山民。
  甲常禄看着咬了咬牙,对身边人道:“吩咐下去,今天我们认栽,这些贱民由他们去吧,我们回去!”
  亲信骑马向后传令,准备撤退。
  正在这时,西边再次传来滚滚马蹄声,伴着漫天的烟尘,不知多少人马涌了上来,铺天盖地一般。
  甲常禄看着远方烟尘中的旗帜,脸上变了颜色:“怎么回事?今天这些宋人疯了吗?怎么又来兵马,难不成还想打谅州!”
  桑怿从烟尘中一马当先冲了上来,韩道成急忙叉手行礼:“末将韩道成带忠锐军在此候命,见过巡检!”
  桑怿点头答礼:“提举官人军令,甲峒兵丁擅入门州,侵略边境,不要把人放跑了!你手下人等,随我入谅州!”
  说完,提马冲出军阵。
  甲常禄见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冲上来,猜想是宋军主将,急忙打马上前,离得近了停住,口中喊道:“你是什么人?我们自是追拿治下逃民,你们出这么多兵马干什么?要包庇这些贱民么?”
  桑怿也不住马,风驰电挚一般到了甲常禄面前。
  甲常禄不知桑怿什么意思,怔怔地看着桑怿马到自己身边,手一兜就从马上抽出一根铁锏来。心里刚刚明白过来,铁锏已是打在脑袋上,两眼一黑,就一头栽下马去,白的红的洒了一地。
  直到此时,桑怿口中的一个“杀”字才吼了出来。
  此时后边帅旗半掩,直直指向谅州方向,各指挥使带着自己属下兵马,随着桑怿,向谅州方向滚滚而来。
  已经集中起来的山民呆呆地看着宋军绕过自己身边,潮水一般地冲向甲峒来的土兵。一个浪头打过,那一百多土兵就被吞噬,连个水花都没泛起来。
  此时太阳在山上只剩下半个脑袋,映得西边半个天空红彤彤的,东方天空只有几个星星半隐半现。
  小马蹄趴在洪二叔背上,傻呆呆看着这股人潮,就像背着太阳冲进了黑暗中,无可阻挡地奔向谅州方向。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个傻傻的孩子气的举动,竟然引动了两国开战。
  桑怿一人一骑,铁锏一挥就是一条一人命,无可阻挡地直直冲过甲峒土兵的军阵。到了守住敌兵退路的军使曹洋面前,身上铁甲已是隐隐泛着血光。
  自喊杀声起,曹洋早已一枪了结了马下那个倒霉鬼的性命,上来接住桑怿,马上躬身行礼:“军使曹洋,见过巡检,候巡检军令!”
  桑怿道:“随我踏破前面谷口的军寨!”
  门州至谅州不过三十里路,从门州边境,到甲峒设在谅州盆地谷口的军寨则只有十里路的样子,不等太阳下山,桑怿已带人兵临寨下。
  宋军每队都带有特制的火把,头上是浸了煤油的麻布,平时用罩子罩住带在身上。此时纷纷点了起来,为一条火龙般穿行在谷地里。
  军寨里甲峒的守将甲常先站在望楼上,看着向寨子扑来的火龙心里暗暗叫苦。这寨子平时也就一百多人,下午被甲常禄又带了几十人出去,寨里只剩下几十个人,而从门州来的宋军仅看火把也得过千人,如何应付?
  “怎么办?出去打是以卵击石啊!”
  身边一个亲兵对甲常先道,脸色已是吓得惨白。
  甲常先叹着气道:“你下去骑上我的马,回去报说宋军来袭,这寨子只怕是守不住了,让州里早做准备!”
  甲常先虽然也姓甲,但却不是甲家的人,只是几代都是甲家奴仆,才被赐了这个姓下来,跟甲常禄这真正的甲家人没法比。看宋军来的架势,甲常禄只怕已是凶多吉少,他又怎么敢舍了寨子逃回去?
  亲兵听了吩咐,此时抽身正是自己巴不得的,急匆匆地下了望楼,骑上甲常先的马,打马向甲峒方向去了。
  桑怿到了寨前,见寨楼上灯火通明,里面一个被围在中间的,想来是这里的守将,高声叫道:“哪个是主将,出来说话!”
  甲常先硬着头皮站上前,扒住垛口喊道:“来的是大宋哪位官人?平白无故,怎么带兵到了我寨子这里!这里可是交趾境内,要引动两国战事吗?”
  桑怿道:“今天下午,甲峒有人带兵进入我大宋境内,我们提举官人军令,兵马前来问罪!你若是做得了主,把主使的人交出来!若是做不了主,就乖乖打开寨门,放我兵马过去,自然找主事的人说话,不难为你!”
  “我得我们峒主看重,在这里把守这处要地,怎能白白放你们过去?你说的事情我不知晓,待回去问明白了,明早给你回话!”
  桑怿勒马退后一些,喊道:“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给我回话!如若不然,我人马杀进寨子,你不要后悔!”
  来时徐平交待得清楚,要桑怿把这处寨子平了。这一是吓唬甲峒,再一个这种小土寨虽然看起来寒酸,以甲峒的人力物力,再建起来也得花几个月的时间,给桑怿进军广源州争取时间。
  是以桑怿虽然后退,停住后却悄悄吩咐手下,让几个人带着火药悄悄地掩到寨门那里,埋好火药,只等一声令下就把寨门炸开。
  寨楼上虽然灯火通明,但寨门下边却是漆黑一片,所谓灯下黑,正是照不到的地方。军中有专门做这件事的,绕得远一点找个没有灯光的地方,悄悄靠近寨墙,再沿着墙根绕到寨门附近。
  军寨里兵丁稀少,能够把寨子四面看住就不错了,寨门这里也没人专门看守。带火药的兵士取出带的小锹,在木寨门下面挖了几个坑,埋了火药进去。
  桑怿估摸着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看寨门那里的兵士已经离开,对着寨楼高声喊道:“寨里的人若是还没回话,我这里就杀进去了!”
  甲常先沉着脸,看着寨外的宋军,也不说话。现在他多挨一刻是一刻,等到后方的援军上来自己就算立功。宋军人数虽多,又不会飞,他还真不相信说进就能进寨子里,怎么也得耗上一两个时辰。
  桑怿喊了两声,见寨里不再回话,便不再白费力气,朝着寨子方向高喝一声:“杀!先进寨子的有赏!”
  随着桑怿的声音,只听寨门那里一声巨响,震得地动山摇,一股黑烟托着尘土直窜起来。寨门破成碎片,门户大开。
  寨楼上的甲常先被震得左摇右晃,惊慌打措地喊道:“怎么回事?”
  旁边的亲兵道:“寨主,宋人不知使了什么妖法,寨门破了!”
  “破了?怎么会这样?我们怎么办?”
  甲常先两眼发直,看寨外的宋军潮水一般涌向寨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桑怿一面吩咐着手下的各指挥使,谁占寨子,怎么处理寨里的兵丁,谁直接通过寨子进谅州,之后如何行动,一面注意着寨楼上的动向。
  各指挥使都领命去了,桑怿抬头见寨楼上的甲常先一动不动,好像失了魂一般,傻呆呆地坐在那里。这种机会岂能错过?桑怿随手取下带的硬弓,张弓搭箭,瞅准了甲常先,一箭正中他的心窝。
  寨中不足百人,只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战斗就已经平息。
  宋军骑兵没有参与战斗,直接穿寨而过,进入了谅州盆地。只有静江军的一指挥留在了寨里,清理残余的甲峒兵丁,并搜索各种物资,在重要的地方堆积柴草,准备撤回时烧掉这里。
  桑怿骑马穿过寨门,看了看夹着寨子的两侧高山,口中道:“这里倒是一处险地,可惜甲峒太也托大,没有在这里安排多少人马,不然还要费一番手脚。”说到这里,问身边的人:“以前与提举谈起,都是把这里叫作谅州的天字第一号寨,不知本地土人叫什么名字?”
  一个随身兵士道:“我问了逃往门州的山民,说是叫扣马山。”
  “倒也贴切。”
  桑怿说完,一提马缰,带着身边的人直向前面的谅州奔去。
  谅州小盆地南北十多里,东西十里,大宋任命的谅州知州李庆成筑城寨在北边,与大宋接界。交趾任命的知州甲峒之主甲承贵筑城南边,把住这里去往交趾京城升龙府的道路。两城相距五里多路,中间隔着穿过盆地的穷奇河。
  虽然同是一州之主,李庆成只是一个无根无底的当地小土豪,与这里的大族甲承贵完全不能比,实际上只是甲家的一个傀儡,作为应付大宋的脸面。
  这次桑怿带兵进来,本意只是吓一吓甲家,早已吩咐了手下兵马不过穷奇河,只是围住李庆成的城寨,让他明白自己还是大宋的官。
  如此狭小的地域,桑怿的近两千兵马几乎把每一处大的村寨都走过,举着火把从村外呼啸而过。有的地方路从村中间穿过,更是鸡飞狗跳,隆隆的马蹄声几乎要把村里的房子都要掀翻。
  还好徐平带兵一向强调纪律严明,这里村寨的居民只是受一番惊吓,真正进村杀人抢东西虽然也有,不过了了几起而已。
  甲承贵用过晚饭,得到宋军已经入境的消息时,桑怿已经带兵到了李庆成的谅州城下,把那处城寨围了起来。
  (备注一下,甲承贵的儿子应该是甲绍泰,书里没有细查,随便起了个甲继荣的名字。这里说明,书里就不改了。)


第139章 谋反诛全族
  “官人,刚刚桑巡检派人回来禀报,他那里一切顺利,已经破了谷口的寨子,进围河北边的州城。”
  谭虎从外面进来,兴冲冲地向坐着养神的徐平禀报。
  “哦,没想到这么快。”徐平直起身子,想了一下,“你派人回凭祥,请韩综到我这里来,有事商量。还有,传我的军令,门州和凭祥峒原定要去广源州的军队,今夜就开始准备,明天出发!”
  谭虎应诺,转身出去了。
  徐平站起身来,站到桌前看着沙盘,估计着现在的形势。
  本来桑怿破了那处谷口的寨子,问起过要不要派兵占住,被徐平否决了。本来就没打算跟甲峒长期对峙,何必多此一举,还引得他们心疑。
  这次进入谅州之后,甲峒可能会向升龙府请求援军,在此之前估计也就是固守待援。升龙府到谅州的距离与门州到广源州的距离相差不多,徐平这里又是早有准备,应该能够争取到时间。
  平定了广源州,再回师门州,集中厢军和蔗糖务的力量拿下谅州,这带的战事也就该结束了。谅州和门州一样,都是大宋和交趾牵扯不清的地方,谁夺到手里就是谁的。哪怕交趾不甘心,发倾国之兵来攻,只要路修到那里,谅州背靠蔗糖务交趾也无可奈何,只是扯皮罢了。
  看了一会,徐平重新坐回椅子,靠着椅背仰头看着屋顶,轻出了口气。
  做完这件事,自己在邕州的这几年也算有了圆满的结局,是时候离开了。
  天圣八年设立蔗糖务,到下年三四月间,徐平这一任提举就任满了,邕州通判也堪堪满两任,是时候回京城了。再是怎么不受人待见,也没有让自己接着外任的道理,真有人胡来,还可借口父母年迈,拒绝外任。
  不管怎样,接下来的几年时间徐平是坚决要赖在开封,打死不出来了。辛辛苦苦这几年,也该享受一下安乐日子,品味一下有妻有女的生活。
  从半年前徐平就开始准备,写信给林素娘,让她在京城留意着路子。徐家良田千顷,家财万贯,平时又乐于仗意疏财,怎么也有两个相好的。更何况林素娘不但手里有钱,丈夫徐平二十出头就做到了都官员外郎,外人眼里怎么看都是前程似锦,她自己在京城的妇人圈里也有头有脸。
  徐平也托自己说得上话的同年帮忙,尤其是赵諴,目前在三司做判官,徐平给他写了好几封信,让他帮自己留意着,三司一有缺便知会自己。
  还有王素也调到了许州做通判,那里离京城近,他的路子又广,徐平也寄以希望。自己帮他照顾了好几年外甥,也该得点回报。
  至于状元王尧臣,一来徐平与他交情只是一般,二则他做的是清要官职,虽然总在皇上面前转悠,但这个时候皇上不亲政,反而指望不上。
  以徐平的性子,还是希望能到三司任职。虽然三司事权重,相对忙碌,但事情多了的好处就是杂事少,不用天天跟人打嘴仗。像什么御史台、谏院是徐平最讨厌的,练笔杆子,耍嘴皮子,不对徐平的性子。
  冬天已经来了,转眼就是春暖花开,徐平对回到京城的生活有点迫不及待了。人就是这样,越是事到临头,越是连一刻都等不得,徐平也不能免俗。
  甲峒知州衙门里,甲承贵居中而坐,包括儿子甲继荣在内,几个主要头目全都聚在他的身旁。
  外面的家丁流水一样报着穷奇河对面的形势。
  “宋军已破扣马山军寨,进入谅州境内!”
  “宋军已到北谅州城外,李知州坚守不出!”
  “宋军已经包围北谅州,李知州闭门坚守!”
  “宋军已临穷奇河畔,没有渡河!”
  “宋军沿着穷奇河而动,我们已经烧毁了河上的全部渡船!”
  “宋军没有渡河,但还在河边不撤!”
  甲承贵阴着脸,看着报信的家兵出去,沉声道:“你们说说该怎么办?”
  甲继荣道:“按目前报来的情况看,当是对面邕州一多半的兵马都进了谅州,来者不善!我们这里只有两千多兵,还是固守待援!”
  “穷奇河就不管了吗?那可是天险!”一个中年汉子高声道。
  甲继荣道:“现在冬天,河水平缓,两岸又无险阻,算什么天险!只要派少许兵马沿河巡视,不要让人偷渡过来就好!”
  中年汉子不再吭声,甲继荣又道:“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去升龙府求援,阿爹,是不是再派一拨人去?”
  “不必了,圣上知道我们甲峒是什么地方,这就是升龙府的北大门!甲峒一旦出了闪失,我不信升龙府里的人还能睡得着觉!传令下去,明天一早,周围的村寨各色人等,全都撤进城里来!邕州离这里几百里路,几千兵马,他们运来的粮食能够支撑多少时间?我们坚壁清野,不信饿不走他们!”
  听着父亲的话,甲继荣轻声道:“阿爹,对面的那个徐平这几年建了个蔗糖务,据说储粮不少,只怕一时耗不走他们。”
  “哼,就是有粮,也得有人来运!就是那个蔗糖务,也不过几万人口,能够抽出多少丁夫运粮?十户抽一丁,他能抽出来几千人也就顶天了!听说他那里还修了路,大山里面,路能修成什么样子?难不成还能跑牛车!我还就不信了,靠着这么点丁口,他就能灭了我甲峒?真当那个徐平是神仙!”
  甲继荣见父亲动了肝火,只好住口不言,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他是亲自到过凭祥峒,但一路上是沿着渌州那里过去,并没有见过对面山里的路到底修成了什么样子,只听别人说,也不好跟父亲顶嘴。
  北谅州衙门,李庆成阴着脸坐在官厅里,一言不发。
  家人围在他的身边,三个妻子,两个女儿,还有一个有些痴傻的儿子,都一起眼巴巴地看着他。
  一个妻子带着哭音道:“夫君,还是献城降了吧,胳膊拧不过大腿。”
  李庆成闭上眼睛,面无表情。
  另一个拉住男孩道:“你就只记着那两个儿子,我们几个,还有女儿,还有这孩子,难不成就不是你的家人?为了他们,难不成不顾我们死活!”
  李庆成的两个正常儿子一个在甲峒,一个在升龙府,实际上就是人质。留在身边的,除了女人,就只有一个傻瓜儿子。
  降,怎么降?他能让李家断了根?
  城外,宋军队伍举着火把绕城而行,不时整齐发出一声高喊。
  “李庆成,你是大宋知州,朝廷兵马来了,还不开门迎接!”
  过了一会,又是一声高喊:“开门!开门!开门!”
  李庆成阴着脸,就当自己是个聋子,什么都听不见。
  过了一会,喊声又变了。
  “身不大宋知州,拒朝廷官兵于城外,李庆成,你是要谋反!”
  “谋反诛全族!”
  “谋反诛全族!”
  “谋反诛全族!”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直欲要把这小小州城掀翻过来。
  衙门里的女人孩子哪受得了这种折磨,一起哭作一团。
  州城里,土兵在城墙上蹲着身子,缩着脑袋,实在没有勇气看外面气势如虹的宋军。火把照耀着,那些官军刀枪明亮,盔甲鲜明,一个个趾高气扬,跟那些人一比,土兵就跟乞丐一样。
  “按外面人说的,我们也是大宋的人,是不是真的?”一个土兵小声道。
  另一个接口:“知州是大宋的知州,这是不会错的了!我们却是交趾的兵丁,也不知道这账是怎么个算法!直娘贼,我们今天真是倒了大霉!”
  “那你说,我们要是开门出去,外面官军认不认我们?”
  “快闭了你的嘴!知州都不敢出去认,我们去找晦气吗!”
  “话不是那么说,知州平时享用着甲峒给的钱财,又没一文给我们。他拿了交趾人的钱,当然不敢出去,我们怕什么!”
  “别胡思乱想了,安心等到天明,如果天亮了官军攻城,我们就跪在地上讨饶就是。那时说我们是宋人,或许就不找我们麻烦。”
  “哎呀,我听说大宋那里的官兵,可是按月领钱的,一年好多贯呢!要是我们献了城,做个大宋官兵也不错,可以攒钱娶媳妇了!”
  “嗯,趁着天黑,好好做做你的美梦!连成贯的铜钱都没见过的穷鬼,也敢想一年多少贯的事,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
  桑怿骑在马上,看着不远处的谅州城,问来到身边的韩道成:“周围的情况如何?甲峒那边有没有兵马来?”
  “人影没见一个,倒是穷奇河上的渡船全被烧光了!”
  桑怿叹气:“看来甲承贵是没胆子过河来救这边了,可惜我们带这么多兵马,还想着好好收拾他一番!”
  韩道成笑道:“甲承贵老狐狸了,怎么会上这种当?不过这一次,我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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