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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2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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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这一点,把蔗糖务的组织学去,新式农具用起来,不能盲目去做。
  而且不仅是要学要用,还要把这些与经典理论结合起来,做出创新,自成一家之言,才不枉了徐平这么多年的栽培。
  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用实践检验理论,用理论指导实践,相辅相成,把徐平想要提出的理论基础打好。这才是徐平对他的期望,而不仅是做一个好知县。
  立言之不朽,可以称贤,启迪后人的思想;立功之不朽,可以为神,庇佑一方土地;立德之不朽,泽被苍生,垂范千古,是为至圣。
  徐平便给自己立一个小目标,先从立言做起,两世为人,好歹做个贤者吧。


第147章 主其事者,不智也!
  雨后初晴,太阳在头顶上火辣辣地晒着,天气又潮又热。惟有雨后那一股清新的气息,杂着清草的清新,荷花的淡香,沁人心脾,让人暂时忘记这闷热的天气。
  徐平一个人坐在凉亭里,拿着《唐书》细心品读。
  既然要立言,在这个世界留下自己的足迹,那熟读经史,遍览古籍就是必不可少的。要不然谈起事情来,别人说一句话你连意思都不知道,茫然不知所对,还不成为士林同僚的笑话。这个样子要去说服别人,什么人会听你的。
  头顶大树的蝉扯着嗓子鸣叫,一声接着一声,不知疲倦。“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这种感觉要看心情的,徐平现在可是没有。偶尔从书中收回心思,便就忍不住抬头看看大树上,恨不得把这些恼人的蝉虫一个一个都抓起来。
  盼盼是女孩,对捉蝉虫这种游戏不感兴趣。徐平怎么教她,也不能让她把心思放到这上面来。想当年,自己在中牟的时候,夏天傍晚,经常一个人拎着把小铲子在村子周围的大树底下转悠,只看那些小洞,一铲子下去,就是个知了猴。这事情做得多了,徐平的眼睛利得很,一眼瞄过去,再小的洞,也知道里面是蚂蚁还是蝉虫。有的时候秀秀跟在后面,对徐平的这绝技惊叹不已。
  唉,后继无人,这绝技眼看着就要失传,徐平满心无奈。只盼着过几个月,林素娘生个男孩出来,好继承自己的这一身本事才好。
  太阳爬得高了,徐平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起身到亭子周围的阴凉地里慢慢散步。劳逸结合,徐平可不想看书看出一身毛病来。
  看门的下人急匆匆地进来,对徐平行礼道:“郡侯,门外郑戬求见,小的已经让他在小花厅里等候。”
  徐平看看天上毒辣辣的太阳,实在懒得再走路到小花厅去,对下人道:“你去让他到后园凉亭来吧,不是外人,我就不去客厅见客了。”
  下人应诺,转身去了。
  郑戬这几个部下都是府里的熟人,因为公事要来跟徐平禀报请示,隔三岔五地就来。现在他们也不用帖子了,徐平府里看门的远远看见就知道要进来通传。
  回到凉亭坐下,徐平随手翻着手里的《唐书》。
  郑戬这次来,无非还是因为三司场务里的那些个小铺子。这个时候的勾院就是后世的审计司,在徐平手里,权力已经比以前大了许多。郑戬本就爱做这些抓人把柄的事,从贾宪那几个人那里学了数学知识,如今多了查账的本事,做起来更加起劲。
  三司场务里那些小铺子,制度借鉴徐平前世的消费合作社,官督民办,官督的权责就是放在了勾院。主要是账务的清查,而不是业务的指导,审计来管合适。
  消费合作社这名字不伦不类,郑戬给起了个名字,叫义社。在他眼里,这制度跟以前的义田义庄倒是有些相似,合作社是个什么东西?
  郑戬的性子,越是对豪门权贵,越是严厉刻薄,越是对下层的百姓,就越是和善宽厚。这种人,有的人称为酷吏,有的人称为能臣,只看立场如何。徐平心里,倒是希望自己手下这种酷吏多一点才好。
  不大一会,郑戬也不用徐府下人带路,自己一个人来到了凉亭里。
  见过了礼,徐平让郑戬坐下,对他道:“天下炎热,也不请你茶了。那边井水里有浸着的瓜果,谈过事,吃来解渴。”
  郑戬谢过,落了座,把手里拿着一本书放到旁边的石桌上,才道:“副使,前两天上去的奏章政事堂已经批了下来,属下都交待下去办了。”
  “好。万事开头难,最初总是有许多想不到的乱子,你多用心一些。”
  “属下明白。只是,我们一起附着上去的名单,就是以前从场务铺子里不当获利的那些人,却没了下文。要不要再上一道奏章,属下拿不定主意。”
  看着郑戬,徐平笑了笑:“天休啊,当初我把那名单附在奏章后面,就知道后边不会有结果了,你应该心里有数。怎么现在还念念不忘?”
  郑戬沉默了一会,才道:“总是有些不甘心!”
  “为官做吏,哪里能够事事如意?世间事,总要有个取舍,取其大义,而舍去末节,只能够如此,不是吗?我问你,制度定下来,会有多少人得利?而如果坚持要办那些人,则事情肯定不会如此顺利,何重何轻?”
  “我明白,副使说的是。只是心里,总是有气顺不过来就是。”
  徐平笑道:“好了,气不顺,那就只能练修身养性的功夫了。最近天气炎热,西瓜也比前些日子甜了一些,取个大的来,我们宰了慢慢边吃边谈。”
  郑戬起身,到边的大木桶里,拣大的西瓜拿了一个来。徐平拿刀,就在凉亭里的石桌上,插花一样切成月牙形,与郑戬一人一片拿在手里。
  吃过了瓜,在一边的水盆里净过了手,毛巾擦干了,重新坐下。
  郑戬把自己放在石桌上的那一本书拿起来,双手递给徐平:“副使,这是最新的一本《钱法类书》,新印出来,拿来给您过目。”
  徐平接过书,有些奇怪:“这事情不是已经让你们三个拿主意了吗?都是到了日子跟邸报一起取回来,怎么今天你特意拿了来?”
  郑戬摇了摇头:“这新的一本上,有欧阳修的一篇《论三司货券》,对副使着实有些不恭敬。他赶在付印之前送来,也来不及先让副使过目了。我们三个商量,只好先给他印了。欧阳修那个人,副使也知道,最是狂傲不驯,驳了他,还不知道又闹出什么来。还不如先给他印了,再从容反驳。”
  一提欧阳修,徐平心里就知道没有好事情。这个家伙,眼高于顶,评论事情广征博引,气势恢宏,而说人,则一向言语刻薄。一是因为思想上的冲突,再一个是因为徐平的身份,李用和的关系有近臣之嫌,升迁又太速,在他眼里就有些看不起。自欧阳修初到京城,让徐平帮着印韩愈文集之后,顶撞了徐平好几次。
  这是徐平前世名垂千古的人物,上过学的就没有不知道他的,为什么一直与自己不对付,让徐平很是纳闷。后来了解了欧阳修的生平,大致有些明白。
  欧阳修这种性格,一是受家族的影响。
  从欧阳修的父亲,到他的叔父伯父,大多都是这种怪脾气,欧阳修有样学样,不奇怪。欧阳修四岁父亲欧阳观去世,跟着母亲托庇在叔父欧阳晔家里,欧阳晔养他长大,教育他,对他影响很大。
  欧阳晔那一代家里在同一年一门三进士,后来欧阳修经常夸耀自己家是庐陵大族,就是怀念这种荣耀。实际上这三进士生前官当得不大,都是故去之后借着欧阳修的光追封上去的。官虽然不大,架子却都不小,而且都敢于顶撞上司,受到打击报复会引以为荣,成为欧阳家的家风。以欧阳晔为例,拒绝为上司陈尧咨以权谋私,后被排挤,终身不悔。他父亲欧阳观更是以一个小推官,硬不给转运使面子。
  欧阳修在这种环境里长大,从小就被教育要成为这样的人。再加上四岁而孤,尝尽了人生的冷暖,少年成名,难免自负而又尖酸刻薄。
  再一个影响欧阳修的,便是他思想上的导师孟子和韩愈。
  韩愈不但深刻地影响了欧阳修的文风,以一己之力续孟子道统,更是让欧阳修心向往之,视为偶像。而孟子长于雄辨,说起道理来汪洋恣肆,有的时候话也有刻薄之嫌,欧阳修的那一套,也是从前贤那里学来的。
  欧阳修这年轻人,细想起来,也怪不容易的。
  但理解归理解,知道他不容易归知道,徐平可不会由着他,在自己这里蹬着鼻子上脸。这还有完没完了,一次又一次,难不成还上瘾了?
  欧阳修的堂叔欧阳颖,在丁谓年轻的时候便就结识交游,相交甚厚,也得到丁谓的举荐升官。但丁谓真正权倾天下之后,反而断了来往,后来丁谓倒台,惟有他没受到牵连。欧阳修这意思,还真是把自己当成丁谓了。
  打开《钱法类书》,看欧阳修的那一篇《论三司货券》,从头看完,徐平的嘴角不由露出了微笑。郑戬在一边看着,一时摸不着头脑,不清楚徐平什么意思。
  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新的事物总会催生出新的思想,这就来了。
  自从三司发行购物券,由于徐平管得严,购物券一路升值,现在已经等同于真金白银。京城里的大宗交易,很多都用购物券代替现钱和金银,而且价值比券面的数值还要高一些。甚至一些富贵人家,由于购物券不贬值,还在家里储存起来。
  基于这一点,欧阳修提出现在购物券,实际上已经等同于实钱。印购物券成本几何?铸钱成本几何?明智的做法,应该用购物券代替现钱,省了每年的铸钱之费。
  举手之劳,而朝廷获利无数,竟然这么长时间了都没人提出来。最后一句话颇有欧阳修的风格,“主其事者,不智也!”
  徐平看完,把书合上,对郑戬道:“事有凑巧,今日馆阁学士在我的外园聚会饮宴,欧阳修刚好也在其中。我把他叫来,当面问一问,是怎么个不智法。哈哈哈!”
  跟自己讨论这个问题,欧阳修可是把脸凑过来让自己踹,怎么好辜负他?


第148章 以其昏昏,使人昭昭
  富弼看看一边侍立的徐平家里的下人,又看看衣襟开着,状貌不雅的欧阳修,皱着眉头对他道:“永叔,徐待制朝廷大臣,负内外人望,有功于国。特意派人来召我们,以礼相待,你也检点一些,不要如此不拘礼。”
  欧阳修浑不在乎,说道:“修也闻,‘古之贤士,乐其道而忘人之势,故王公不致敬尽礼,则不得亟见之。’你我备位馆阁,朝廷养士,皆一时之选。徐待制身为侍从大臣,学问精通,哪里还会在乎这些俗礼!”
  一边的蔡襄连连点点头:“永叔说的是!彦国,你想的太多了!天气炎热,似永叔这般,才是真性情。我们读书人,以学问相交,何必在乎俗礼!”
  富弼虽然不像是高若讷那样的古板老实人,也一向知礼守礼,实在看不惯欧阳修这几个不拘小节,有些放浪形骸的样子。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不发一言的尹洙,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不再说话。
  人群最后是叶清臣和曾公亮两个,神态轻松,有意跟众人拉开距离。
  叶清臣的父亲叶参前些日子在户部判官任上任满,出外任转运使去了。叶清臣不用再避父亲的嫌疑,可以到三司任职,徐平已经跟他说定来管三司都磨勘司。这是另一个管着整个三司内部的审计机构,徐平有意慢慢让都磨勘司和各司的勾院结合,未来成为一个总的审计衙门。这样的衙门前途无限,叶清臣自然心里有数。
  曾公亮则是已经定了接叶参的户部判官,也属于三司的人了。
  现在三司的人事任免,寇径际翘炱降囊饧炱侥抢锩挥腥搜。呕嵯肫渌陌旆āB兀炱娇加媚昵嵋淮僭碧畛淙镜闹匾拔弧�
  除了叶清臣和曾公亮,嵇颖已经接了户部勾院。他的任命是阻力最小的,上面有王曾全力提携,下面有徐平推一把,自己的能力够,资历也勉强到了。
  同年里面,徐平已经推荐文彦博召试学士院。单等他这一届任满,便就可以进京考试。没有什么意外应该可以进馆阁,徐平已经留了度支勾院的位子给他。
  到了待制这个地位,就可以算进了权力中枢,有了诸多便利,徐平慢慢也开始人事布局了。别的部门他管不到,最少要在三司培养出一批自己人来。
  更高一级的人员也有变动,范仲淹和司马池回来奏报到河阴县巡查的结果,赵祯听了不满意,奏对不称旨。板子不好打到他们两个身上,韩亿的御史中丞位子不保。
  各方角力,韩亿离开御史台,但也没有降职外任,而是升任了同知枢密院事。
  杨崇勋被贬出京城之后,枢密院再次恢复了一正四副的满员编制。王德用除任枢密副使外,兼任宣徽南院使。
  御史中丞的位子暂定由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杜衍接任,他正在由天雄军向京城赶,没有意外,七月底前就可以与韩亿交接。
  那个层次的人物,目前徐平接触不多,还只能默默仰望。
  坐在凉亭里,徐平随意地翻着桌上的最新一本《钱法类书》,郑戬坐在一边,拿了一本《唐书》在手里翻看。《唐书》是后晋时候所编,相对芜杂,但保存的史料丰富,是此时了解唐朝历史的不二之选。
  经过这些时间的发展,朝廷里很多官员都看出了三司购物券的部分货币性质,并不只是一个欧阳修。不过别人论述得相对谨慎,而且多跟西川的交子联系起来。欧阳修则比较大胆,直接指出购物券与交子不同,交子还只是钱,纸券是跟实物货币一一对应的。而购物券则不同,没有实钱作本,对应的是三司铺子里的货物,与交子相比较,购物券更多具有信用货币的性质。
  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欧阳修提出购物券不需要本钱,为何不直接用来代替实钱。朝廷缺铜,印购物券多容易啊,只要铺子里有足够的货物就不会贬值。
  本来正常人,到了这一步应该好好展开分析下去,欧阳修不一样,到了这里就直接下了结论。自己想的一定是对的,那么事情没按照自己想的做,必然就是,“主其事者,不智也!”徐平这个管事的,能力不行。
  徐平一边看着,一边分析书里的各种看法。
  当时推出购物券,就是徐平安排的向纸币过渡的临时措施。通过这么一个新生事物,让大家了解讨论纸币的性质,并总结管理纸币的经验。对购物券理解透彻了,到推出真正纸币的那一天,一切都水到渠成,最大程度地减小混乱。
  现在看来,朝里的官员对购物券的分析理解还才刚刚开始,离着分析透彻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本来欧阳修是最先向前跨出一大步的,但他思想上的轻浮,又限制了他,不但没有引领讨论,更像是个捣乱的。
  仅仅是开封城,影响范围还是太小,既限制了购物券发挥作用,也限制了大家的眼光。接下来,要尽快让购物券随着三司的铺子,覆盖京东京西两路。
  两路加一个开封府,差不多就是传统意义上的中原了。在这个年代,这个市场已经足够大,人口足够多,什么经济措施优点缺点都能够看得清楚。
  到了凉亭外,一路上谈笑风生的欧阳修和蔡襄两人,看到徐平静静坐在那里,心里不由有些打鼓,不由自主地悄悄整理了一下仪容。只是欧阳修嘴硬,敞着的衣襟依然没有掩起来,看着相当不雅观。
  一边的高若讷看着,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读书人如此不重礼节,成何体统,这成何体统!欧阳修一向都以承孟子韩愈道统自居,怎么能够这个样子!
  孟子讲仁,讲求自己本性,讲养吾浩然之气,跟其他的儒家派别比起来,确实是不怎么注意这些小节。欧阳修年轻气盛,变本加励。
  众人向前,给徐平见礼,向郑戬问候。
  徐平看着站在人群前面的欧阳修,外袍敞着,脚下的鞋子还露了半截脚后跟在外面,笑了笑,对他道:“怎么,天气热到这个样子?衣服都穿不住?”
  欧阳修道:“已经到了三伏天气,委实是热了些。”
  “你们在外园聚会,我吩咐人送了几桶冰过去,给你们解解暑。怎么,没有人送过去吗?还是送了不够?”
  一向不怎么说话的嵇颖道:“云行,欧阳永叔就是这个怪脾气,跟天气热不热有什么关系?冰在那里,桶里还多的是呢!刚才富彦国说永叔这个样子见长者不雅,他答的是,‘王公不致敬尽礼,则不得亟见贤士’,哪里只是天热!”
  嵇颖这个人,虽然话不多,但一向直来直去,而且脾气极硬。别人觉得不好说的话,他一向都毫无顾忌。得罪的人多,但赏识的人也多。欧阳修怪脾气,嵇颖比他还要怪,看不顺眼就是看不顺眼,绝不会顾忌面子不说。
  “哦——”徐平这才明白,欧阳修在这里摆架子呢。“永叔,闲时也读《孟子》?”
  欧阳修昂然道:“自然!我自小就学读书,于《孟子》上最用心。十一篇尽皆精熟,不但倒背如流,而且无一句不用心精研。”
  徐平点头,拿起石桌上的《钱法类书》,对欧阳修道:“你在这书里说,‘主其事者,不智也!’我想来想去,主事的人,就是我了。”
  欧阳修闭嘴不说话,算是默认。
  徐平面色从容,道:“子曰,‘我有知乎?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容容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永叔既然说出这番话来,就必然有道理。道理之所以是道理,听了于我自己可以增智慧,于国家可以施善政,不得不听。”
  欧阳修的眉头皱了皱,心里突然有些打鼓。跟徐平接触几次了,辨论事情貌似自己还没有占过上风。这次徐平放低了姿态,是自己说的真的道理,还是——
  想来想去,欧阳修心里没底,低声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待制是智者,或许只是偶然一失,修偶然一得而已。”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你也不用谦虚,洋洋洒洒数百言,言之我有物。今天,就你这文里所说,我有不一样看法的,便就问你。你觉得不一样的,也只管问,我们说清楚好不好?”
  到了这一步,欧阳修还能说什么?只好点头答应:“听凭待制吩咐。”
  徐平看着欧阳修,突然间笑了笑,对他道:“你读《孟子》,记不记得孟还有一句话?说的就是好为人师者。”
  欧阳修觉得不妙,心里不由打突:“不知待制说的是哪一句?”
  “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今以其昏昏,使人昭昭。”徐平脸上的笑容慢慢消散,“欧阳修,我是侍从大臣,主持盐铁司,深知位高权重,一个不小心疏忽了,上不对国家,下对不起黎民。每一个举措,每一道政令,都思考再三,战战兢兢。你这七个字,‘主其事者,不智也’,很重,你明不明白?”


第149章 且去读书
  见欧阳修沉默不语,徐平道:“自去年以来,发小铁钱的时候出第一本,《钱法类书》到现在也出了二三十本了。我问你,你看了多少?”
  “回待制,有六七本吧。”
  徐平点头道:“哦,最早的几本是讨论虚钱实钱,你看过没有?”
  欧阳修想了想,才答道:“看过一些,哪些看了哪些没看,记不真切了。”
  徐平又问:“《唐书》第五琦传看过没有?第五琦流传文章看过没有?”
  “第五琦传看过,《唐书》自然都是看过的。待制,《唐书》芜杂,体例错乱,详简不当。尤其是对人物的褒贬,极其混乱,失了春秋之意,也只是看看罢了。至于第五琦,主政中书铸大钱,搜刮民财,以致天下大乱,这种人物,文章哪里值得一看!”
  徐平淡淡地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第五琦是对是错且不论,他是离着本朝最近大规模改革钱法的人,你议论现在的钱法,怎么可以不看?”
  欧阳修脖子一梗,也不回话,显然是不服气。
  徐平不管他,转头对周围的馆阁官员道:“第五琦的是非功过,为政举措的得与失,对后世钱法有极重要的参考意义。你们当中,如果有人对钱法有见解,我建议先好好去研究第五琦。把第五琦研究透了,钱法就明白了大半,所说才会有的放矢。”
  说过这里,又看着欧阳修:“不然,自己的心里都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就乱发议论,评点朝廷大臣。以其昏昏,使人昭昭,说的不就是这种人?”
  欧阳修的脾气,哪里还能够忍得住?向徐平一拱手,抗声道:“待制,我觉得话不能这么说!自三皇五帝,开天辟地以来,垂数千年。数千年里,有多少人?穷一生精力,又能够去了解几个人?我们读圣贤书,中进士为官佐明主,完全没必要花无数心力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面!圣人一言,胜过凡夫俗子千言万语!只要谨记圣贤所说,以大道佐明君,才是读书人的正途!”
  徐平看着欧阳修,见他脸色微红,显然情绪很激动,一时没有说话。
  微风从山岗上吹下来,拂过池塘里开得正艳的荷花,像花海的波浪。那红的白的硕大的花朵随着风轻轻摇摆,擦在碧绿的荷叶上,发出沙沙声响。
  凉亭里却静得可怕,一点声音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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