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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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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开人群,三人上前见礼。
  曹玮指着身边的一人道:“我这个后辈一力向我推荐这里的酒好,说是气力过人,香醇可口,一定要过来尝上一尝。说了几次,今日有闲,正好林先生也住在左近,便过来同饮一杯。”
  林文思道:“太尉客气。这里的酒是我这个小婿制出来,确实酒味浓烈,凡是爱酒的,都要夸上几句。”
  徐平知道这是推介自己,急忙上前见礼:“草民徐平,见过太尉!”
  徐平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打磨,虽然说不上英俊不凡,也有一股英武之气。
  曹玮看了点头道:“令婿真是少年英杰。我听这位后辈说不但心思灵巧,而且熟于战阵,连他都曾输了给你。是也不是?”
  徐平早看到曹玮旁边的人是赵滋,只是没想到他还能攀上这棵大树,连忙回道:“太尉谬赞了。那都是玩耍,怎么当得真?”
  曹玮笑笑,当着赵滋的面也不好再提这事,只是记在心里。
  众人落座,曹玮又道:“我看这亭子上的对联甚有意思,必是真正爱酒如命的人才写得出来,字迹也是不凡。不知是出自谁的手笔?”
  林文思道:“太尉慧眼!这是宋城石曼卿所书。前几个月李元伯太尉因为公事路过庄上,喝了这酒觉得有意思,托了他带了几坛给曼卿,给酒起了名字,并在亭子上题了这副对联。”
  曹玮道:“早就听闻京城有一位天下第一能喝酒的石曼卿,只是我一向都在外任职,无缘得见,甚是遗憾!既然今日来到这里,何不请他来一起喝个尽兴?也是一桩雅事!”
  当下唤过身边的一个军士,让他带了自己名刺回京城请石延年来。
  这一是曹玮心情好,要凑个热闹。最重要是另一点,对石延年有知遇之恩的张知白此时任枢密副使,虽然在宰执中受排挤没有实权,但到底是大宋朝廷名义上的副军事首长。曹玮前几年受丁谓排挤,在京东地方做几任知州蹉跎,此时重新被招回,也有心打通这一关节。
  政治人物交往总是难免这些小心思,都是人之常情。
  徐平吩咐酒铺里取了存在这里的酒头出来,却不过只有两小坛,摆在桌上,不好意思地曹玮道:“太尉来得不巧,这最上等的好酒只有这么多了。”
  曹玮看看小坛道:“这酒真有这么珍贵?”
  徐平道:“不敢瞒太尉,一百斤好酒这酒才出一斤,委实不多。”
  曹玮又问身旁的赵滋:“贤侄,你说这酒如何?”
  赵滋脸红了一下,老实答道:“实不相瞒,这酒太贵,我俸禄微薄,喝它不起,从来没有一滴到嘴里。”
  曹玮叹了口气:“可怜赵都监英年早逝,连带你受苦。今日随我回去,府里取百十贯钱给你使用。”
  赵滋正是花天酒地的年纪,钱总是不够用,急忙谢过。他父亲多年在西北边防,是曹玮的同事,也不用客气。
  宋朝说是重文轻武,但也不能这么简单地一概而论。细说起来,应该是文臣的政治地位高,武将的收入高。自太祖朝起,对武将就是高官厚禄养着,并不曾亏待了。而对文臣则是晓之以大义,崇之以高位,手法不同。
  至于这中间真正的含义吗,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以君子之道待文臣,而以小人之道待武将,这才是文臣瞧不上武将的根本原因,并不仅仅是因为政治地位上的差异。
  曹玮虽然被丁玮排挤,依然带着观察使,还是厚禄,手头并不窘迫。
  安慰过了赵滋,曹玮又道:“这酒既然如此珍贵,不要一次都喝了,留下一坛我带走,得空找几个好友一起品尝。小主人只管把你这里上等的酒拿出来,我们先喝着,那一坛等石曼卿来了再开。”
  徐平有点不好意思:“告太尉,这酒之所以只剩两坛,就是因为前几天都被石官人喝光了,一时也来不及酿造。”
  曹玮吃了一惊:“听说石曼卿落魄,哪来这么多钱?”
  徐平道:“是草民请他的。”
  曹玮看着徐平笑:“你倒是大方!”
  徐平道:“石官人救了我的性命,这些酒算什么!”
  想起曹玮多年在军中任职,心中一动,便把前几天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道:“救命之恩,哪里是几坛酒还得的!”
  听了徐平的话,曹玮的神色凝重起来,问身边的赵滋:“贤侄,依你看来,那五个骑马杀人的是什么来历?”
  赵滋叹口气:“这还用说吗,听小主人的描述,十之八九是大营里出来的禁军了。只是不知什么人物,这么大胆子!”
  曹玮想了一会,缓缓开口:“这附近的军营,一处在本县的万胜镇,一处在邻县尉氏的卢馆镇。只要是禁军的人,就出不了这两个地方。”
  “来呀,”曹玮转身招呼身后的随身亲兵,“拿了我的名刺,分别去这两处大营,找到主将,让他们把人交出来!”
  两个亲兵应声诺,上马去了。
  看着两匹马离去,徐平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曹玮还有这脾气。只是他现在是下山的老虎,不知道管不管用。
  自父亲曹彬起,曹家世代掌兵,父子皆当世名将,曹玮又被先帝看重,在军中的威名极盛,这点小事再办不好那就真让曹玮没面子了。
  徐平这几天就在发愁怎么把那天的五个人找出来,此时柳暗花明,也是开心。只要这五个人伏法,顺藤摸瓜,不愁找不到幕后主使的人。
  (备注:前面出了个错误,赵滋的父亲赵士隆应是天圣三年战殁,此时天圣二年赵滋应该还没被补入军中。这是前面我查资料不仔细所至,然而现在已经不好改了,请各位读者原谅。)


第66章 文臣武将
  把那一坛酒头打开,徐平给每人都倒了一小碗,对曹玮道:“太尉,尝尝这酒的味道如何?”
  曹玮看了看眼前的小碗道:“这碗倒也精致,就是太小!我们军中人吃酒,哪个耐烦用这种小碗!”
  赵滋忙说:“这酒太烈,大碗用不来,都是用这种小碗。”
  几个人把酒喝了,曹玮回味一会,对徐平说:“你这酒有些意思!”
  五个人又喝几碗,曹玮却不让徐平倒了,口中道:“这些都留下来,我得空了去找几个老朋友品尝。跟你们喝没什么意思!”
  这在座的,林文思是个文人,其他人都是晚辈,曹玮也放不开,觉得很不尽兴,他要跟老战友们在一起欢呼畅饮才是喝酒。
  徐平把剩下的酒头收好,交给曹玮带来的亲兵,命人上了高粱大曲来。
  曹玮饮过,评道:“其实这酒也是极好了,只是比前一种还差些意思。”
  赵滋跟着说:“几个月来,这里的酒越来越好,入口不再辛辣冲人,味道醇香绵厚,酒里力气倒是不减。”
  这是因为随着时间的延长,酒可以陈放一段时间再卖,如果时间够了,徐平存的那些陈放三年,就要更加好了。
  看看到了中午时分,几个人一瓶白酒下肚,都有了些酒意。
  曹玮和赵滋还好,都是刚刚勾起酒兴,徐平却是酒劲上头,桑怿与他的酒量差不多。林文思酒量最小,早就停住不喝,只是以茶代酒。
  正在这时,亲兵与石延年从京城里赶了过来。
  到“酒鬼亭”见过了礼,曹玮笑道:“久闻曼卿大名,诗酒双绝,今天正好有闲,我们共拼一醉!”
  石延年客气几句,坐了下来,众人接着喝酒。
  又喝两杯,徐平实在陪不住了,对几人道:“我身子大病初愈,不能多喝,陪不了诸位了。你们只管尽兴!”
  曹玮正要挽留,石延年道:“小主人前些日子遭了那一场大难,病得不轻,不能喝就不要勉强了。”
  众人只好罢了,由徐平在一边坐着。
  又过一会,徐平看几个人酒肉吃了一肚,再下不去自己筷子,便道:“我去去就来。”
  到了酒铺里,让盛了两大盘花生米,一盘醋泡的,一盘油炸的。又弄了一个小葱拌豆腐,一个凉拌皮蛋,一起端上去。这都是徐平按照记忆在酒铺里做了用来下酒的,可惜生不逢时,不合这里人的口味。贫苦劳力来喝酒的,都想吃点肉之类的油水在肚子里,装风雅的又嫌这些东西粗糙,卖得并不好。
  端到亭子里,众人吃了几口,一起道:“这个好,正好用来下酒!有这种好东西,小主人怎么不早上来?”
  徐平只是苦笑。一早端上来,只怕你们也吃不下去,这东西都是肚子里有了油水之后用来磨牙的,一直吃就会嫌累得慌。
  今天这一场酒一直喝到红日西垂,曹玮赵滋和石延年三人才喝得醉醺醺地与一众亲兵回去。
  徐平除了那不到两坛的酒头,还弄了好几大坛高粱大曲让几人带回去。石延年怕犯酒禁从不敢多带,每次只是一葫芦,曹玮位高爵显,进出城门前呼后拥谁敢查他!沾了这个光,石延年都带了一大坛回去过瘾。
  虽然徐平怎么说都不肯收钱,曹玮还是扔了一大锭银子给他。怎么说也是曾做到节度留后签书枢密院事的大人物,哪会赚他这点小便宜。
  看着曹玮一行浩浩荡荡地离开,桑怿感叹道:“大丈夫能做到曹太尉一般,也算不负此生了!”
  徐平奇道:“秀才既然有此志向,那就弃笔从戎好了。以秀才的才能,在军中平步青云也不见得是难事。”
  桑怿叹口气:“文不足以高登金榜,从军又拉不下面皮,文不成武不就,说的就是我和石曼卿这种人物了!”
  徐平默然。
  宋朝实行募兵制,对军队从来就只有一个字,给钱。出征要给钱,胜利要给钱,打败了还得给钱。皇帝过生日要给钱,成亲要给钱,生孩子也要给钱。国家喜事要给钱,丧事还要给钱。这缠在军人身上的一个钱字,也给时人一个武人都贪鄙的印象。
  岳飞有名言: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这句话经常被过多发挥,其实说的不过是宋朝的基本政策。对文臣待之以礼,文臣就该以忠心自许,视钱财如粪土。待武臣不以礼数,而以钱财笼络,拿了钱就该办事,用到的时候不要贪生怕死。所以贪污在文臣是重罪,武臣不过是小事一桩。
  然而历史事实已经证明,在朝政混乱的时候,这两者一个也做不到。
  在此时人的心中,投身当兵就是贪财,打仗勇猛是为了升官,升官还是为了得到更多的钱。这一观念自五代延续而来,几乎根深蒂固。
  文人弃笔从戎,其他都是小事,惟有君子自甘与小人为伍这一点,对很多珍视名声的读书人来说怎么也转不过弯来。宋太祖曾说欲令天下武臣尽读书,读书不是认字写字,而是指知礼义,使军队从被金钱腐蚀的泥潭中爬出来,然而终究成为一句空话。终宋一世,文臣惜名,武将爱财,大方向并不曾改变。
  石延年以进士起家,却在武臣序列,从事的又是文臣的工作,正是文不成武不就的典型。官职低微俸禄微薄还在其次,武臣身上那个不光彩的光环,才真正地使以诗书自许的人意志消沉。
  徐平虽然对这个时代也了解了一些,却还是不能深切地感受这个时代的特色。宋承唐制,但又受五代乱世影响极深,这种影响不仅仅是对统治者制定政策时的影响,还深深地渗透到了社会的方方面面。
  像桑怿和石延年这一类人,既读诗书希望搏一个进士的正规出身,又仗剑游侠以意气自许,正是被五代遗风和时代现实撕裂的性格。这一类人徐平后来还会不断碰到,使他理解到这个时代与书本上的巨大差别。
  五代时的文人经常由文转武,游侠乡里,向统治者投书献策而希望能够被重用,时机到了甚至起兵啸聚,逐鹿天下。这一遗风宋初犹存,读书人如果不被统治者延揽,往往到处游历,呼朋引伴,成为统治者的心腹大患。
  科举制度的完善盛行与这一背景息息相关,最早的目的不过是把这些人从民间延揽进朝廷来,所以宋太祖让以角力决状元实在是平常之极,并不能说是看不起科举与文人。随着社会的发展,科举的目的和手段一直发生着变化,但最少在北宋还没逆转,所以《水浒传》里会有一个落第的举子王伦,落第举子在宋朝经常成为起兵反叛的领头人。这时的科举与后来的以筑固统治阶级的礼制秩序为目的大相径庭,科举的过程与后世有很大区别自也是应有之义。
  徐平要去应举搏一个出身,需要的不仅仅是熟读诗书,还要去理解这时的科举与后世的手段和目的的不同,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67章 选择
  秋天的脚步总是快过人们的思绪,不经意间一抬头,树上半青半黄的叶子就已全都落到了地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秋风卷着枯枝败叶从地面掠过,把平坦的地面刷得惨白,也把天地间最后的一丝暖意带走了。
  徐平和桑怿傻呆呆地站在庄院前,看着站在他们面前的五个兵士和一个军官,以及兵士手中盘子里的五颗人头。
  曹玮的威名不可轻辱,没几天时间,禁军大营就给出了答案。这六个人是从卢馆镇大营来的,他们的答案很简单,被杀五人擅出军营,以军器杀伤人命,视军法如无物,按律当斩。
  于是五人就被斩了,而且还把人头拿来给徐平这个受害人看,从这里离开后还要拿给中牟知县和县尉看,以示军法严明。因为大营虽然在尉氏县,事情却是在中牟犯的。
  然而,这一行为的另一个意思,就是这件案子至此结了。
  这五人为什么这么做?是谁支使他们这么做的?随着这五颗人头落地,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不管真假,所有人都不知道了。
  徐平强忍着心中怒火,看六个人转身上马,打马离开。
  这是把所有人都当是傻子了啊,用五颗禁军的人头,把这件大案生生压了下去。中牟知县是明白人,把这件案子一结不会再提。曹玮也得到了他要的交待,营中主将只要报给他一句话,人已查出,斩讫送地方。以曹玮的身份,难道会追着这件事情问个明白不成?
  惟一夹在中间不满意的徐平,不过是个酒户人家的儿子,身份低微,机缘巧合之下,能让曹玮这等人物为他说上一句话就是前世修来的福气。难道见了人头他还会跑到曹玮府里哭诉说是结果不明不白?即使徐平有这个心,曹玮也没那个好脾气。
  过了好一会,徐平长出了一口气。如果我是官,哪怕中了进士做个最低等的文官,这军营主将天大的狗胆也不敢这么做。
  是要好好准备,考个进士在身上了。
  桑怿见六人的身影消失,问徐平:“没想到案子就这样糊涂结了,小庄主准备要怎么做?”
  徐平反问他:“秀才觉得我该怎么做?”
  桑怿黯然无语。
  他是个硬性子,一刀一枪地拼杀他就擅长,碰到这种龌龊事却只好束手无策。这种性子让桑怿吃了很多亏,然而本性却是难移。
  沉默了一会,徐平对桑怿道:“再拜托秀才,去监视住那两个烧炼药银的华州进士,这两天得空了我们一起去找他们!”
  桑怿道:“若不是小庄主拖着,我已经把他们拿下了。既然有你这句话,我就再看着他们两天。”
  告别桑怿,徐平回到小院里,寻个凳子坐着低头想心事。
  秀秀来回忙了一阵,好奇地问徐平:“官人莫非有心事?怎么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这里,一动也不动?”
  徐平抬起头,问秀秀:“前些日子柯五郎一伙盗贼伏法,问明了就是偷你家的羊的人,得到消息你高不高兴?”
  听见说这个,秀秀就兴奋起来:“我开心呀,高兴得几晚都睡不着觉!我爹娘听说了,巴巴地带着我弟弟到县城里看知县相公开堂,我阿爹还被知县相公问话了呢,指认他们那些坏人!若不是官人正好病了,我也要去看!”
  徐平道:“你高兴就好。倒不是我不放你去,差役棍子打起来,血肉横飞的,你一个小女孩少看那些东西。”
  秀秀道:“我就是要看!那些人害得我家好苦!”
  徐平沉默了一会,突然抬起头来问秀秀:“如果柯五郎一伙没被抓住,秀秀,有一天你会不会忘了他们?”
  秀秀决然道:“不会!如果他们不伏法,我恨他们一辈子。恶人就该有恶报!这世上有天理的!”
  徐平叹口气:“他们就是伏了法,你家的羊也是追不回来了。”
  秀秀使劲摇头:“我盼着他们受罚,不是要追回我家里丢的羊!人命里该有什么,是天生注定的,躲也躲不掉,没有他们难道我家里就不受苦了?但人只要做了坏事,就要受罚!不然天理何在?”
  徐平又是叹了一口气:“做坏事就要受罚吗?”
  秀秀重重点了点头:“当然!举头三尺有神明!”
  “我知道了。”
  徐平站起身来,走出了小院。
  秀秀看着徐平的背影低声嘀咕:“官人今天是怎么了?好奇怪。”
  徐平出了庄门,来到林素娘家的小院门口,抬手打门。
  一会门开了,苏儿探出小脑袋来,看见徐平,道:“咦,官人今天怎么有空?有什么事吗?”
  徐平问她:“你家娘子在吗?”
  “在的啊,正在绣花呢。官人有事?”
  苏儿一边说着,一边转着眼珠看徐平。
  徐平点头:“有事商量,你进去通报一声。”
  苏儿转身跑进去,一转眼又跑出来,对徐平道:“我家娘子让你进去说话,她在厅里等着。”
  徐平随着苏儿到了厅里,林素娘起身行个礼,问他:“难得大郎来看我,有什么事吗?”
  徐平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么长时间以来,他还真是没有特别事情,从来没有登过林家的门,更不要说来找林素娘说点体己的话。
  苏儿见徐平不吭声,一个劲地看自己,一下明白过来,口中道:“我去给官人点茶!”说着就跑出了门去。
  林素娘看着苏儿出去,对徐平道:“大郎有什么话,只管坐下来说。”
  徐平站在那里,面容一肃,沉声道:“我今天来,只问娘子一句话,那天抓你走的那个少年人,你知道是谁吗?”
  林素娘沉默了一会,才看着徐平缓缓开口:“我也只说一句话,大郎现在就是拼上性命,也抵不过曹宝臣太尉一个字!你还要问吗?”
  徐平被噎在那里,喘了几口气才说:“不用了!”
  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门。
  还是怪自己没用吗?林素娘的意思很明白,要去报仇,以现在徐平的身份还不够资格,知道也不会告诉他。
  从林素娘家里出来,徐平看看天色还早,便让庄客牵出自己的马来,吩咐了徐昌一声说自己有事要去镇里,便打马直奔白沙镇。
  有了上次的教训,徐平和桑怿之间设了联络的暗号,徐平在酒铺里坐了没多久,桑怿便寻了过来。
  见到桑怿进来,徐平站起身来,对桑怿道:“秀才如果没有其它的事,我们现在就去见那两个人!”
  桑怿点点头,两个人一起出了酒铺,骑上坐骑,离了白沙镇。


第68章 交易
  这是一座乡间的破庙,已经荒废很久了,到处长满枯黄的野草,掩映在一片掉光了树叶的乱树当中。
  徐平下了马,问身边的桑怿:“就是这里了?”
  桑怿沉声道:“不错!”
  从驴上下来,顺势抽出了背上的铁锏。
  徐平也拔出佩带的长刀,握在手里,随着桑怿慢慢靠近破庙。
  两人到了庙门口,分两边站住脚步,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两位既然到了,何不进来说话?外面寒风劲吹,可不舒服!”
  就在两人小心戎备的时候,庙里面突然传出来这么一句话。
  徐平和桑怿都是吃了一惊,没想到庙里的人早已经发现了他们。对视一眼,两人一先一后进入了庙里。
  这座小庙也不知供的哪路神仙,荒弃了多少年,连神像都只剩了半截。在供桌的前边,地上生了一堆火,两个人正坐在火边。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样子,是个白面书生,脸上微有髭须,坐在火边,腿上倚了一根铁笛,只是专心烤火,连头都没抬起来。
  另一个年纪大一些,身材魁梧,发须浓密,也是书生装扮,身旁放了一把铁剑,正不屑地看着徐平两人。
  徐平沉声道:“原来两位已经发现们来了!”
  魁梧书生大笑道:“你身边的那厮在庙外逡巡了好些日子,还不知道有人要来,当我们是瞎子吗?”
  桑怿没想到自己的行藏早已落进人家眼里,脸上有些挂不住,握紧铁锏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既然知道被盯上了,为什么还不逃?”
  魁梧书生道:“我们两个都是华州进士,我叫吴久侠,那一个兄弟名叫张源。年前来京赶考,不小心在京城把盘缠花光了。到了出榜,不想现如今朝庭竟是个婆娘当政,不识英雄好汉,把我这个兄弟当殿黜落。没耐何,只好放下脸皮,做些不正当的勾当赚些金银,凑了钱好回家乡。”
  徐平听他说得轻松,愤愤地道:“你们烧炼药银,却把这片地方搅得鸡犬不宁!知道有多少家被你们搞得倾家荡产吗?”
  吴久侠不以为然地说:“我们只有这个办法来钱,不在你的地方弄,就要去别处,又有什么区别?”
  徐平不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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