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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2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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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抽出自己的手,抱住膝盖,暗暗叹了口气。小时候刚进徐家的时候,林素娘就是未来的女主人,自己只是个小婢女,这脾气,都现在还没有变。
一边骑马的谭虎弯腰到马车旁轻声道:“官人,到管城驿了,前面郑州官员出迎。”
徐平起身,对秀秀道:“可算是离了开封府界!秀秀,前面是郑州,属于京西路,从此一路下去都是官人的管下了。你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尽管开口!”
秀秀微笑道:“我不要什么,官人只要少饮酒就好。”
徐平听了哈哈大笑,起身掀开马车的帘布。
到了驿馆门前,马车停住,徐平跳下车来,整了整官袍。
郑州的州幕僚佐及一些重要职位的公吏早早迎在门前,见了徐平,当先一位三十多岁的官员快步上前,拱手行礼:“下官郑州通判卢革,率一众僚佐,恭迎都漕!”
徐平回礼,一众官员纷纷上来相见。
郑州的知州是陈尧佐,赵祯亲政后罢宰执出任地方,以他的身份自然没有出来迎接徐平的道理。真正管理州政的通判卢革,少举童子,天禧三年中进士时也只有十六岁,别看他年纪不大,资历却已经很深。
众人行礼如仪,一起进了驿馆。上了茶,卢革道:“知州陈相公在州衙备了薄酒,为都漕接风。还请都漕不以小州鄙陋,轻移尊步。”
徐平道:“陈相公如此客气,我如何敢当?候日落时分,必登门拜访。”
卢革谢过,又说了一会闲话,便就带着一众官员告辞。让徐平在驿馆里安顿下自己的随从,到了晚上再赴接风筵。
从郑州开始,再过去都是京西路治下,属于徐平管的地方。在这些地方,徐平不只是路过,还要初步履行自己的职责,从录司簿尉起,所有的官员都要见一遍。
转运使是简称,正式的称呼是转运按察使,兼本路劝农使。从名字就能看得出来,最主要的职责有两项,转运负责钱粮,按察负责监察本路治下官吏。劝农使是景德三年丁谓当政时,要求各路转运使和州县主官带上的,相对不那么重要。差遣与官职最大的不同之处,便就是名字直接显示权责,多一项就多一部分权力,同时也多一项考核。除了常规的转运按察劝农外,徐平同时还带提举本路常平、河渠、桥道、营田及坑冶诸杂事,是实际上实权最大的路一级长官。宋朝的路不是行政区划,没有行政职能,转运使路最重要的是负责财政,对下边州县的威慑来自于监察权。而徐平的差遣,实际带了一部分行政权。
凡两制或者大两省以上的官员为转运使,加一个都字,以示尊崇。所以徐平真正称起来是都转运按察使,虽然与职权与转运使是一模一样的。
第2章 中子贵且显
帮徐平整好官袍,秀秀叹了口气:“突然之间,官人一出去,我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了。唉,一个人坐在房里,有些心烦。”
徐平拍拍秀秀的手:“那便找些有意思的事情做,我总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秀秀笑道:“这一年来,我习惯了家里做些杂事,闲时做做女红,现在却都做不了了。”
“读书,写字,书中有大千世界,有你想都想不到的故事,你会喜欢的。”
说完,徐平转身出了房门。唉,现在的秀秀,还不如当年去邕州时候的那个小女孩好哄呢,那时候只要有好吃的好玩的,秀秀便就玩得不亦乐乎,根本不用人操心。
带着谭虎和几个随从,徐平出了驿馆。不想驿丞带了几个驿卒一路跟出来,端着笔砚眼巴巴地徐平道:“都漕,小的这处驿馆正处两京驿路,极是热闹,门前白壁不知留了多少名臣文士的墨宝。都漕有缘,何不留下两行佳句以示后人。”
徐平看看驿丞,又转身看了看门前的白壁,一时有些犹豫。少年进士出使地方,这种事情以后少不了。徐平自然可以不理驿丞只管离去,不过那样传出去名声不好,自己本来就常被讥笑没有诗文之才了。虽然如冯拯般不学无术也能成一时名相,可自己总不能好的不学专门去学那些坏榜样吧?
招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郑州城上空,正有几只雄鹰飞过。现在已是秋天,田野里的野兔田鼠都活跃起来,这都是鹰隼们的猎物,它们也自然跟着不时翱翔蓝天。
心中若有所思,徐平拿了驿丞手里的笔,到了白壁前,随手题了四句七绝。
“汴河烟柳初憔悴,城畔苍鹰自在飞。
人道洛阳秋正好,暗思此去几时归?”
陪在一边的通判卢革看见,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宠臣果然是不一样,这才刚刚离开开封府界,就想着什么时候回京了。像自己这些人,哪里会想什么归不归,下一任游宦何方心里都没有个底,能到个富裕地方不用吃苦,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一边的驿丞连连道谢,陪伴的官员交口称赞,徐平淡淡一笑,把笔放回,当先向着郑州城走去。官场上的奉承,谁能够当真?如果真有一日自己随便题一首诗词在别人不知道的地方,被广为传唱,自己的诗文才是真有长进了。
转运使的差遣里带了个使字,从严格意义上讲,就不是地方官,是朝廷派下来巡视地方的,所以仪仗简单。徐平此次出来,除了秀秀,只带了谭虎和十几个兵士随从。家里的人,包括徐昌等都要待来年与林素娘一起来找自己,父母可能也会来。
不过转运使到底是一路各司之首,在本路的仪仗过于寒酸也不像话,经过的州县都会派人作为仪仗,沿路送行,到州县界交接。所以此时刘都监已经带了人来,一部分留在驿馆,另有几个重要的则与谭虎带的人一起,随着徐平到州衙去。
此时已近中秋佳节,到了州衙,一轮圆月已经挂在了树梢。
卢革引着徐平一路到了后衙,今夜举行接风筵的地方。
七十二岁的陈尧佐已经须发皆白,身体倒是依然健硕,快步迎上来高声道:“老朽年纪老迈,走不动路了,未曾城外相迎,徐龙图不要见怪!”
徐平急忙拱手行礼:“相公如此说,岂不是愧煞在下?本该一到州城,就来拜会相公才是。只是舟车劳顿,满身风尘,来见长者不敬,这才在驿馆略作收拾。”
两人一边客套着,陈尧佐拉了徐平的手,让到了客位上,自己在主位上坐下。
众人落座,上了酒来,陈尧佐领着喝罢三巡。
此时明月初升,月华似水,后衙里亮如白昼。卢革吩咐歌舞上来,几个小娘子在那里调琴弄琵琶,吚吚呀呀唱个不停。
陈尧佐看得直皱眉头,对卢革道:“我一个老人家,你叫一群小娘子上来,唱得什么又听不清楚,有什么意思?徐龙图虽然少年,不过新娶一房小妾,近日圣上正因为女色的事情烦恼,正戒着这些呢,快快撤了去!”
卢革领诺,让人把那群歌舞的官妓打发走,又叫了一个倡优上来。
一个一身短打精明伶俐的艺人,颔下一缕山羊须,一看就是个戏谑人物,到了席前拱手道:“相公,诸位官人,小的最近学人习了写字,甚得章法。乘今夜月明,便就写个字给官人们看,让人知道我们虽是贱流,也是知书的。”
陈尧佐点头:“若是写得好时,我这里有赏!”
那人得了令,就在上铺开一张斗大的纸,手里拿了一枝巨笔,把那纸涂得满满黑漆漆一团。然后站起身来,左看右看,摇头晃脑,极是得意。最后不知从哪里摸了一枝粉笔出来,在那黑漆漆一团上点了四个点。
把粉笔一丢,这人到席前交令:“相公书艺天下闻名,是公认的大家,看小的这字如何?”
陈尧佐站起身来,伸着脖子却看不清楚,从袍子里取了个小盒出来,打开取出老花眼镜戴上,对徐平道:“三司里的铺子买的,诸般都好,就是贵了些!”
说完,戴着眼镜看地上的纸,还是没看出什么字来,问那老儿:“这是什么字?”
那老儿拱手答道:“禀相公,这是个‘田’字,小的新学的堆墨书!”
听了这话,众人哄堂大笑。陈侥佐连连摆手:“你费了许多墨,还要什么赏赐!快快下去!以后记着,堆墨书不是乱用墨,不要出去乱说!”
那老儿嘻嘻哈哈,拱手退下去了。
陈尧佐自创堆墨书,书法上算是自成一家。只是因为就他一家,常被拿来取笑。以前在中书的时候,石中立也曾经说学他的堆墨书,结果也是跟他开玩笑,让他好生失望。
闹过一阵,酒到半酣,歌舞杂戏全都退下,阿尧佐吩咐取了新鲜水果来下酒。
指着一篮红石榴,陈尧佐对徐平道:“这是河阴石榴,为一地名产,甚是甜脆。龙图曾在河阴县待过不少日子,可惜当时不是季节,错过了这美味。”
徐平知道要说正事了,拿了一个石榴起来,笑着道:“既是土产,年年都有,什么时候吃不是一样?多谢相公有心,了了我这桩心事。”
慢慢剥开石榴,陈尧佐问徐平:“这次龙图任京西路漕宪,不知何事为先?”
徐平想了想,答道:“说起了河阴县,那便就知道我几个月前曾经探查过引洛入汴的河道。这次到京西路来,自然只等秋后,便就动工开渠。”
陈尧佐抚着胡须,抬起头道:“若说是治河开渠,京西路何人可用?”
“治理河道,相公天下第一,满朝文武哪个比得上?不过,相公年事已高,秋后开渠不只劳顿,更加风寒,如何敢劳相公?”
陈尧佐摇了摇头:“如果是其他事情也就罢了,但是在我的家门口开渠,我若是不过去看着,只怕深夜难以入睡。龙图虽然少年,但为国家立了不少功勋。老夫听闻,除了破交趾之外,你最擅长的一是钱粮,二是修路,开沟治水……”
陈尧佐在地方的政绩不少,最擅长的是两项,一是治水,再是修路。尤其是治水在好几个地方都做出成绩来,其首创的“下薪实土法”已经成了此时最常用的修堤办法。
引洛入汴的水道并不经过郑州的境内,所以上前探查河道的时候徐平与陈尧佐并没有接触。这次到京西路出任转运使,第一件工作就是把这条河渠开出来,不但是消除汴河沙患,也是为了开通洛阳漕路,使到京城的水路运输不再经过黄河,可以四季通航。
依徐平的规划,这次开河并没有郑州的工作,就连人员也是以清河厢军为主,沿途几州的民夫能少用就少用。自己掌一路钱粮,一到地方便就弄得鸡飞狗跳,对以后的工作和名声非常不好。没想到陈侥佐盯上了这件事情,主动提了出来。
朝廷里,陈侥佐的依靠是吕夷简,但陈尧佐的资历比吕夷简更加雄厚,两人更多是合作的关系,而不能算是吕夷简一党。虽然已经七十二岁,但陈尧佐自恃身体强壮,对仅仅做过参知政事心有不甘,还想着宰相的位子。要显示自己老当益壮,自然是最好有具体的事情做,现在摆在眼前的就是引洛入汴水利工程。
徐平说的没错,说起水利工程,现在满朝文武,谁敢跟陈侥佐比较?
陈省华三子,长子陈尧叟和三子陈尧咨都是状元,只有二子陈尧佐是进士。他年轻的时候曾经见过陈抟,告诉他三子皆当将相,惟中子贵且寿。陈抟这人反正是被传得神乎其神,他的话很多人都很在意。陈尧佐也是一样,自己应当是兄弟三人里最贵显的,怎么可能做个参知政事就到头了呢?
看着陈尧佐,徐平有些为难。按权限他自然可以奏举陈尧佐去主持修河的事,但这样一个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人家,做这事合适吗?更何况河道经过的地方,还隔着一个孟州的李迪,那是比陈尧佐资历更深的存在,两人能不能调整好可是难说。
第3章 洞房
看着陈尧佐,徐平沉默了一会,展颜笑道:“我初到京西路,与王雍还没交接差事,现在说这些言之过早。等过些日子,我接了京西路漕司,与提刑司和帅司的人都见过,再招河道沿岸的守臣商议,那时再定如何?”
陈尧佐道:“如此自然是好,到时老夫必亲到洛阳议事!”
按常规,陈尧佐这种知州不参与一般的民政事务,要商议也是卢革去。不过他自己主动站出来,也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
徐平心里是真不愿意这些大人物牵扯到自己的施政当中,不管不行,管了其间的分寸又不好拿捏,一不小心就得罪人。郑州的陈尧佐、孟州的李迪、襄州的张耆,徐平只希望这三人在自己任职京西路的时候,好好享受生活就好,政事都交给通判处置。没想到刚刚一进京西路,陈尧佐就跳了出来,真是让人不省心。
最后,陈尧佐向徐平介绍了郑州的僚佐,以及下面各县的知县,再无大事。
此时明月高升,到处都笼罩在一片银辉当中,如梦似幻。
徐平向陈尧佐告辞,由本州刘都监带着,出了郑州城,回到驿馆里休息。此时还没有正式上任,按规矩徐平要住在驿馆里,当然守不守规矩就看个人了。
回到驿馆,秀秀正在灯下拿着一本书看。见到徐平进来,急忙把书放下,上来帮着除了官袍,口中道:“官人身上酒味好大,是有些醉了吗?”
徐平脱下官袍,取了桌上的一杯茶一口喝下,对秀秀道:“你是什么鼻子,我与陈相公主要谈公事,酒根本就没喝几杯,哪里就醉了?对了,你刚才看什么书?”
“《花间集》。你不是说要我多读书?女孩儿家,自然就读这些,难道还去读经史?”
徐平笑道:“也莫要小看了花间词,虽然字句柔弱,写的多是闺阁之情,但词令大兴却是从花间词起。你不听填词的人说,花间词最正宗,为词之本色。”
秀秀摇摇头:“你说这些,我理会了干什么?我只是看着有意思罢了。”
徐平靠着桌子想了一会,也确实如此。秀秀看这些不过打发时间解闷,难道还是研究文学发展史啊。只要看得进去,她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呗。
在桌子边坐下,徐平看着秀秀替自己整理官袍,打水净面,忙忙碌碌,不由道:“秀秀啊,你现在跟以前的身份不同了,是不是身边找个人来做这些杂事?”
“什么不同?夫人让我在官人身边,不就是做这些事情的?能够换个人来,离开京城的时候就让我回家了,何必跟着官人又远程跋涉。”
徐平想想,好像秀秀说的也有道理,不过难道她就这样辛苦一辈子?
秀秀打了水来,让徐平净了面,又出去烧热水准备洗脚。
忙来忙去,诸般做完,夜色已经深了。外面一个又圆又大的月亮挂在半天空,涂抹着夜色,整个世界像是都披上银妆一般,看起来格外不同。
秀秀收拾罢了,擦了手,对徐平道:“官人,夜色深了,还是早些安歇,明天不知又有什么事做。出门在外,若是起得迟了,招人耻笑。”
徐平拉住秀秀的手道:“明天没有什么事,只是下午李阿叔从原武监来看我们。上午我带你看看郑州的风景,离城不远有一座仆射陂,陂旁有一座灵显王庙,极是灵验,我们到那里烧些香烛。听说呼延团练少年时曾拜庙里的灵显王为舅,后来贵显,可见是真能有福报的有灵之神。真宗皇帝的时候,还亲自到那里祭过呢。”
秀秀笑着拉自己的手,却被徐平紧紧拽住,笑着道:“都是有事求神明,才到庙里去烧香烛,平时没事,谁去花那些闲钱?我们去,求灵显王什么?”
“你我现在是夫妻,去了自然是求子,还能求什么?”
秀秀低着头不说话,只是拉自己的手,满面娇羞。见徐平不放手,气道:“那个仆射陂就在我们庄子的左近,又是什么稀罕地方了?什么灵显王,我早就听人说神都拜错了,又有什么灵验的!知道拜的人把神主都搞错,那神明还不要气破了肚子!”
徐平笑道:“管拜的是哪个神主呢,只要灵验就受得香火!”
仆射陂一带本是北魏仆射李冲的封地,地因他而得名,这庙又是因地得名。不过在五代时期,仆射李冲就讹传为唐朝仆射卫国公李靖,后晋追封李靖为灵显王,这庙也就改名为灵显王庙。真宗西祀回京,经过的时候曾经亲自去祭,祭文也是称颂李靖功德,从此便也就将错就错了。
秀秀是本地土著,却还记那庙是拜错了神仙。不过呼延赞不是本地人,因为他的母亲姓李,便就认庙里的神为自己的舅舅,特意前来拜祭。
徐平只是找个借口跟秀秀出去走走,哪里管那庙里到底是何路神仙。
秀秀力气不足,见徐平拉着自己的手不放,便停下道:“夜深该安歇了,官人只管抓着我的手做什么?就是你不困,我却已经困了。”
“困了我们就睡。现在做了夫妻,自然就该睡在一起。难道你没有发现,驿馆里只给我们安排了一间房吗?而且这房里只有一张床。”
秀秀垂着头低声道:“当年我初到你家,还是就是在屋外坐了一夜。没有床睡,我就是再坐一夜又怎么了?当年小时候不怕,现在更加不怕!”
徐平低头看着秀秀,对她道:“当年我们不是夫妻,自然就不睡在一起,你睡在外面是我不知道,第二天不就给你安排住的地方了?现在做了夫妻,就要睡在一起的。本来出城之后我们就要在一起,结果白沙镇的时候你回了自己家,害我孤单守了一夜。”
“有什么孤单的?当年在邕州,官人还不是几年都守过来了?”
秀秀的声音很小,蚊子哼哼一样,几乎就要听不到。
徐平手上一用力,把秀秀抱在怀里,对她低声道:“那时你才多大?官人我不守也得守啊。现在不同了,有了你,我为什么还要孤孤单单一个人睡?”
秀秀的头埋在徐平的怀里,身子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徐平抱着秀秀,看着窗外,对她低声道:“今夜的月色正好,又是晴空万里,本来应该与你一起出去赏月。——不过呢,还是早些安歇,做了夫妻还是早生孩子才是正事。”
秀秀低低啐了一口:“没个正经,哪里就能早生孩子了!”
徐平哈哈一笑,怀里搂着秀秀,走进了卧房。
郑州的官员,包括驿馆的驿丞在内,只知道徐平带了个小妾赴任,不知道两人还没有圆房,房里也没有布置,还是平常的样子。徐平看了,心中不由有些失望,对怀中的秀秀低声道:“这房里也没个新房的样子,倒是让你受委屈了。”
秀秀“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再不说话。
两人前前后后,在一起已经有接近十年的时间,本来对对方都熟悉非常。到了这个时候,不知怎么就都有了一些陌生的感觉。到了这个时候好像都变了一个人一样。
秀秀的心里百味杂陈,有些欣喜,又有些惶恐,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在人家里做婢妾的,好多都被男主人收过,甚至有的有了身孕之后还被赶出家门。这些秀秀也是知道的,所以她时常暗自庆幸自己遇到了徐平这样的好人。
然而,过了今夜,两人的关系就是另一种样子了,秀秀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房里并没有熏香,月光穿过窗子,如同水银泻地,显得有些凄冷。
徐平低头问怀里的秀秀:“秀秀,你怎么不说话?晚上有风,是有些冷吗?”
秀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徐平叹口气:“今夜你的样子怎么如此古怪?我也猜不透你的心思了。算了,我们到床上去,盖上被子便就不会冷了。”
一边说着,一边拥着秀秀到了床前。
到了床前,徐平把秀秀放到床上。本来以为秀秀会扑到被子上,羞得把自己的脸埋起来,不敢看自己。没想到秀秀在床上静静坐着,脸色平静地看着自己。
徐平被秀秀看得心里奇怪,左看右看,以为自己身上哪里不对。可是看来看去,也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不由问秀秀:“秀秀看什么呢?莫非我身上有什么古怪?”
秀秀平静地道:“没有。在官人身边十年,还没看过官人照顾自己呢。我就是看看,官人自己脱了衣衫,会自己叠起来摆放不会。”
徐平听了大笑:“自己脱衣衫我就会,摆放我就不会!对了,秀秀,我不但会脱自己的夜衫,连你的我也会脱,你要不要看?”
秀秀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扭过头去,不理徐平。
徐平轻轻脱了自己的外衣,随手在一边挂了起来。鼓起嘴一用力,吹熄了旁边的红烛。
“暖风拂柳冰乍裂,小楼上雪初溶,金风玉露得相逢。正桃花初绽,色嫩破新红。
娇花不似离上草,缠绵处动花容,月明星淡眼蒙眬。露滴花玉蕊,鸯枕正春风。”
(词牌临江仙,本是唐朝教坊曲,最早多是用来咏巫山神女事,也是词牌名由来。)
第4章 许愿
穿上官袍,徐平迎着窗外的阳光眯起眼睛,就这么看了一会,突然就打了一个大喷嚏。
轻轻抖了一抖,徐平只觉满身舒畅,猛一回头,却看见秀秀正在不远处的脸盆架前用奇怪的眼光看着自己。徐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看了看自己,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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