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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心-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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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将!”
  在陈国的传说中,萧摩诃几乎三头六臂,威猛无俦。冉刻求幼时曾以萧摩诃为偶像,却不想在响水集见到他,更不想还和这人几乎打起来,心中当然忐忑。
  可冉刻求也和慕容晚晴一样地疑惑,这响水集本是齐阔地域,如今齐、陈两国不算友善,常有纠纷,萧摩河若被发现身份,危险不言而喻。萧摩诃为何甘冒奇险来此,究竟有何目的?
  孙思邈显然也不知情,缓缓摇头道:“与我等若是无关,不必自寻麻烦。”
  冉刻求分析道:“这响水集不算是鸟不拉屎的地方,可也算不上什么大地方。他们和我们都来到这里,未见得没有关系。”
  孙思邈倒头一次觉得冉刻求言之有理,见那公子目光转动,突然向这方向走来。
  那阴阳脸皱眉不悦,但还是跟随那公子来到仨人的桌前。
  慕容晚晴暗想,听闻萧摩诃是千军猛将,怎么会像一个跟屁虫一样?难道是我认错了?可若非此人,又有谁会有这种怪相,这种功夫?哦,多半是这公子大有来头!
  那公子坐下来,目光从三人脸上掠过,落在了慕容晚晴身上,微笑道:“这位姑娘请了。可否请教姑娘一件事情呢?”
  他俊逸丰朗,彬彬有礼,看起来又身世不凡,本是无数女人的梦中情人,可慕容晚晴不知为何,好像就觉得这人讨厌,开口就道:“不可以。”
  那公子顿时尴尬,他平日有求必应,哪里想到在这响水集竟连碰两个钉子。冉刻求见那公子吃瘪,心中大呼痛快,眼珠转转道:“公子要请教这姑娘的事情,我倒知道。”
  那阴阳脸微微色变,神色中竟有紧张之意。
  “这位……兄台知道?”那公子很有分意外。
  “公子可是想问那女子的来历?”冉刻求向楼上望了一眼。
  那公子又是一怔,半晌才道:“不想兄台这般聪明,不知可否赐教?”
  那阴阳脸闻言,神色微松,却又带了分不满失落之意。
  孙思邈一旁瞧得仔细,心中喑道:如果这人真是萧摩诃,那这公子在陈国定有极高的地位,不然以萧摩诃的威望,怎会被这公子称为家奴?萧摩诃先前紧张,后变失望,显然是怕这公子口无遮拦,说出目的。可听那公子竟放弃要事,打听个无关的女子,难免失望。
  他观察细致,片刻间就从中推断出许多,但始终难以明白,能让这二人冒险前来的是什么事情?
  冉刻求哈哈一笑道:“这个嘛……这么多人在旁,不方便说了。先生,我吃饱了,回客房先休息了。”他故作高深莫测,站起来当先上楼。
  那公子若有所失,却也没有拦阻。
  等到了房前,冉刻求见只有孙思邈、慕容晚晴跟过来,皱了下眉头。
  慕容晚晴道:“你这引蛇出洞的法子不灵了。”
  “你懂得仆么?”冉刻求露出神秘的笑容。
  慕容晚晴淡淡道:“我的确什么都不懂,偏偏你想做的事情,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无非想骗那公子说出此行目的罢了,可你知道,只要萧摩诃在旁,绝不会让那公子泄漏秘密,因此,你想骗那公子独自和你相处。不过那公子身份尊贵,萧摩诃当他宝儿一样,怎么会离开那公子的左右?再说那公子若问那女子的底细,饭做好了送去,径直去问就好,他那种身份怎么会纡尊降贵地求你?”
  冉刻求听得目瞪口呆,暗想我不了解女人,这女人倒把我分析得清清楚楚,实在可怕。
  他犹自强辩道:“你说得大错特错。那公子就算去问,不见得能问出那女子的下落,你没看到那女子对他极为冷漠吗?不是所有女人都喜欢小白脸的。”
  见慕容晚晴似无话可说,冉刻求找回自信道:“谁说那公子不会求人?他刚才不就请教我了?他现在只是抹不开面子罢了。”
  说话间,他向楼下的公子望去,却见又有一人进了客栈。
  那人走路摇摇晃晃,歪带个帽子,脸上满是猥琐的笑容。冉刻求一见就感觉那人是个市井无赖,倒有几分亲切之感。
  可知道萧摩诃在这儿,那市井无赖可能转瞬就被丢到客栈外,冉刻求倒有点为那人担心起来。
  不想那人竟安好无恙地走到萧摩诃面前,双手送上一封信来。
  萧摩诃没有半分赶人的样子,伸手接过信展开看了眼,脸色又变,抬头向楼上望了眼,正碰上孙思邈的目光。
  孙思邈见那目光中满是凌厉之意,心中一怔。他虽和萧摩诃有过冲突,但并无太大矛盾,可见此刻萧摩诃望来,其中竟含有极大的敌意。
  萧摩诃缓缓收信,伸手掏出锭银子交给那无赖。那无赖喜笑颜开,转身出了客栈。萧摩诃却一摆手,那十数个蓑衣人立即聚在楼下封住了客栈的出口。
  萧摩诃向那公子低声说了几句,那公子脸上露出诧异之意,也向孙思邈望来,而萧摩诃却一步步地上了楼梯,走到孙思邈的面前,突然一伸手。
  冉刻求、慕容晚晴均惊,以为萧摩诃要出手,先后退了一步。
  孙思邈屹立不动,缓缓问道:“阁下要做什么?”他早看清萧摩诃手上竟有个极大的包裹。
  萧摩诃一松手,任由那包裹掉在地上,“咚”的一声大响。
  冉刻求一听,就感觉那包裹装的是金银珠宝,不由大奇。就听萧摩诃干涩道:“你要的东西在这里,我要的东西呢?”
  孙思邈忍不住反问,“什么东西?”
  萧摩诃脸色凝冰,一字字道:“明知故问!拿出来,无事。不拿出来,哼!”他神色肃杀,显然准备随时动手,而楼下那十数蓑衣人亦是手握刀柄虎视眈眈。
  冉刻求心中恼怒,立即感觉是有误会发生。
  孙思邈心思转动,却觉察事情绝非误会那么简单。
  微微一笑,孙思邈斜睨地上的包裹道:“阁下但请放心,我们既然来了,东西肯定会给你……”
  他话一出口,慕容晚晴和冉刻求都是大奇,不知道孙思邈怎么会和萧摩诃扯上关系,他们说的东西又是什么?
  萧摩诃脸色转和,伸出手道:“那……拿来。”
  孙思邈道:“不在我身上,明天才会送来。”
  见萧摩诃神色怒然,孙思邈微笑道:“那东西事关重大,我怎敢随身携带,难道不怕你们抢了东西又要命吗?你放心,我会找个稳妥的方式交给你,只是这钱……”
  萧摩诃立道:“钱不是问题。你若如约,我保你安全!”他显然极为紧张那物的下落,对孙思邈的要求竟加倍允诺。
  孙思邈笑笑,俯身下去解开包裹看看,一时间金光扑面。
  冉刻求为之咋古,知道里面的财物价值连城。他做梦都想成为富豪,不想这机会总是不明不白地落在孙思邈的身上。
  萧摩诃留意孙思邈的一举一动,却并不阻拦孙思邈查看包裹。
  孙思邈终于站起身来道:“不错,钱已到,货很快就到。天明我再找你。”说着优哉游哉地进入了房间,关上屋门,将所有人都关在门外。
  冉刻求本有千言万语要问孙思邈,但见萧摩诃在旁,半句也说不出口来。见慕容晚晴沉默地回到房间,他只能也学孙思邈般不动声色地回到房间。
  关上房门后,隔着房门听了半晌,听到脚步声下了楼,冉刻求立即冲到房间内另一道门前。他房间有两道门,一道通向走廊,另外一道门却是连着孙思邈的房间。
  他轻轻敲敲门,低声道:“先生?”
  不闻回答,冉刻求脸色立变,他当然知道孙思邈耳朵极灵,这时候也不可能安睡,孙思邈不答,是不是意味着他出了意外?
  伸手一推门,那门竟然开了,冉刻求心中凛然,全神戒备地进了房间,突然呆在那里。
  房间内空无一人!
  冉刻求心中顿时慌了,又有了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这些天来,他跟随孙思邈,虽历经磨难,但心中却有着前所未有的安定。孙思邈没让他拜师,可在他心中,早当孙思邈是师父、朋友甚至父兄。
  可孙思邈竟然不辞而别?
  他是怕冉刻求累赘,还是认为对付不了萧摩诃的纠缠,抑或是他本无忧无虑地来,亦无忧无虑地走?
  冉刻求想不明白,站在房中片刻,立即转身从自己房门出去,到了慕容晚晴的门前。这时候,他感觉慕容晚晴或许能给他主意。
  轻较敲敲房门,感觉到楼下的萧摩诃等人似乎望上来,冉刻求忍住慌张,却听不到慕容晚晴回应,更是心惊。推推门,门内上了闩,冉刻求一咬牙,手一翻,两指掐了一根铁丝探进门缝挑动两下,推开了房门。
  这招他已许久没有用过,这刻早顾不得许多。知道慕容晚晴翻脸无情,冉刻求早准备好了说辞,才待解释,突然愣在那里。
  风吹窗棂,噼啪轻响,房中有股入秋的寒意。
  可冉刻求心中更寒,只因为这房间内也是没有人迹,慕容晚晴亦不知去向。
  雨渐细,风正冷。
  孙思邈人在屋顶,极目远望,留意各条长街的行人。
  这时正值夜浓时分,有几盏灯飘零在夜中,照得雨丝如红尘阡陌,却照不走自身的孤单。
  孙思邈还在笑,只是笑容看起来也有分灯的颜色。他知道冉刻求肯定会找他,但他暂时没有时间和冉刻求说明究竟。
  原来他一间到房间,就无声无息地滑到窗口,在推窗望到窗外无人后,从窗口而出到了屋顶,然后向左手奔去,到了长街的十字路口处。
  他知道有张网已在收缩,而他眼下就在网中,他要破网而出,就要争取主动。
  或许冉刻求还不明内,但他早知道,肯定是那无赖送的那封信将萧摩诃的矛头指到他的身上。
  谁写了那封信?
  是不是在黎阳城外暗算他的那个人?萧摩诃究竟向他要什么?写信那人想挑拨他和萧摩诃之间的关系,坐收渔翁之利?
  
  第二卷 浮云蔽日
  第一章
  
  斗法
  这些问题显然暂时没有答案,孙思邈唯一知道的是,他身上没有萧摩诃要的东西。可他知道萧摩诃这种人,认定一件事后就很难改变,与其向萧摩诃解释,他不如先找到那无赖再说。
  他作态看那包裹型的珠宝,答应萧摩诃带来那物,无非是想先行稳住萧摩诃。
  他在客栈内看似什么都没放在心上,却早留意到那无赖一出门,是向客栈的左首走去。
  客栈外是一条长街,长街约五百步,那无赖若走得不快,这刻的工夫也就才到十字路口。
  心思转动时,孙思邈目光搜索不停,却见长街空寂,哪有半个人影?
  孙思邈心中有些失望,暗自想到,那无赖是和送信人一伙的,还是受人所托?他若是本地人的话,向这里的百姓或者客栈掌柜询问,定可知道他的落脚之处。
  才要回转客栈,突然听到对面店铺有些动静,孙思邈伏低身子看去,却见那无赖从对面一家铺面走出来,还扭头点头哈腰道:“谢大爷的赏。”
  那店铺门倏然关闭,隔断了那无赖的话语。
  那无赖唾了一门,轻骂道:“什么玩意儿!”他手上报了锭银子,抛了下,又开始眉开眼笑,嘟囔道:“今晚赚了不少,是去找桃红呢?还是先去赌两把?”
  他立在那里片刻,就做了决定,“还是先去赌两把了,不然到了那女人的肚皮上,什么都掏空了。”言罢,他拖趿着鞋子向远方行去。
  孙思邈在那片刻,也在做着决定,是跟着无赖呢,还是去对面的店铺查看动静?
  事情已很明显,那无赖显然是个本地人,只是受人之托送信给萧摩诃,本身不见得知晓什么事情,而送信的幕后主使,当然就在这店铺之内。
  那幕后主使挑拨之后,随时都可能离去。
  一念及此,孙思邈立即向旁行去,走了十多丈才溜下屋顶,过了长街,又飞身上了对面那排店铺的屋顶。
  他虽是艺高胆人,但从不鲁莽行事,这番举动,当然是要避开对手的监视。
  盘算距离,孙思邈很快到了那无赖走出的店铺前,见到店铺屋檐下挑出个黑字招牌,上书“李记”两字。
  简简单单的字,在雨夜中却似有股惊心动魄的勾魂魔力。
  孙思邈立在屋顶,向李记内望去。李记临街店铺后有两排厢房,只有一间房内亮着灯,颇为宽敞的后院内堆满了木材。孙思邈一时间不知道这李记究竟是做什么的,沉吟片刻,已落到后院,心中打了个突。
  后院那些木材下,竟排放着一排排黑漆漆的棺材!
  那棺材排得紧密,上面又堆积着木材,闪此方才孙思邈并未留意。
  如斯凄凉雨夜,乍见到这么多的棺材,胆小的只怕早就晕了过去,孙思邈脸上也没了笑容,但亦没有畏惧之意。
  院中极静,静得听得到落叶在风中呻吟的声音。
  孙思邈立在院中片刻,举步就向那亮灯的房间走过去。前方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阎罗大殿,他既然来了,总要看个究竟。
  只是伸手去敲房门的时候,孙思邈心中蓦地掠过了一分不安,感觉有什么不对。
  那种情形,就像他推开房门后,就要落入一个极深的陷阱,可他偏偏又不知陷阱究竟何在。
  略有犹豫,他终究决定去敲房门,有幽风传来……
  咯吱声响,房门竟然开了。
  烟雾缭绕,充斥着不算大的空间。
  孙思邈鼻翼微动,这才缓步走进去。
  房中有盏油灯摆在香案之上,香案之后,供奉着三尺高的一个木像。
  木像盘膝而坐,顶负圆光,身披多彩,左手虚拈,右手虚捧。
  孙思邈见到那木像,又微皱了下眉头,他熟知道家经典,认出那木像正是元始天尊。
  那幕后主使无赖送信之人挑拨他和萧摩诃的关系,居心叵测,在这四处棺材之地又供奉个元始天尊……
  心思转念间,孙思邈单手作揖向那木像行了一礼,转身就要出门……
  陡然间,门前一声轻叱道:“留下!”
  声才发,就有一道乌光从门外飞来,直指孙思邈的咽喉要害!
  烟气缭绕中,叫周本静得骇人,一人入了房中,难免被诡异的气氛所摄,哪里想到真正的杀机却在门外?
  孙思邈偏偏似有准备,前行身形如水般转折,倏然后退了一步。
  虽只一步,但那乌光未及咽喉时已然力尽顿住。
  原来,孙思邈刹那间看清刺来的是柄桃木剑,闪此退到剑势尽处顿住,胆气之壮,目光之准,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运剑之人眉目细长,头戴道冠,赫然是个道人。他一剑走空,神色诧异,但双眉一竖,再次喝道:“妖孽倒下!”剑一抖,剑尖竟有青雾漫出,罩住孙思邈的口鼻。
  孙思邈身形一晃,摇摇欲坠……
  道人见状心喜,只以为孙思邈这次定然难逃命数。不想一瞬的工夫,眼前一花,居然平空失去了孙思邈的行踪。
  那道人心中凛然,陡然觉得肩头被拍了下,毫不犹豫回手一剑刺去、却又刺了空。等到扭头望去时,才发现孙思邈立在院中,离他已有数丈的距离。
  那道人骇然之余又是心惊,竟然不知孙思邈如何到了院中,可他知道,方才孙思邈拍他之际若取他性命,只怕也是翻手之间。
  孙思邈立在院中,本待开口,心中警觉又升。
  他方才遇险不惊,在那弹指之间屏气闪身,竟从道人身侧硬生生地挤出。但他知道可能有了误会,才待解释,不想就见到庭院中棺材上的圆木突地如有灵性般滚开,棺盖也无声无息地滑到一旁。
  棺材才开,里面就有黑影立跳而起,转瞬围在孙思邈的周围。
  那情形,就如一人到了荒郊野岭外,突见许多荒坟中的尸体还魂冒出来一样。
  孙思邈饶是胆气极壮,乍遇这种怪事,也是头皮发紧。目光转动间,突然笑道:“原来各位是茅山宗的朋友……”
  门口持剑的道人一怔,有些意外的表情。
  孙思邈见道人反应,立即知道自己猜的不错,可心中惊诧之意更浓。
  他早在一入响水集时就知道有茅山宗的道人到此要做法。他幼年就曾诵老庄经典,晓天下诸事,等在昆仑十三年后,更对道中之事极为熟稔。
  一见房间供奉的元始天尊,他就知道眼下只有茅山宗这般做法,他一时不查,只怕触了茅山宗的禁忌。
  那些人从棺材里面跳出来,别人是目眩心悸,孙思邈却知道茅山宗的道人以诵《上清大洞真经》存思守神增进修为。人在棺中,断念守心,龟息行意,正是茅山宗修炼的一个法门。
  不过,这些人在棺中,恐怕也不只是为了修炼。
  茅山宗一直在江南活动。齐闻禁道,这些人蓦地来到江北,想必是怕官府找他们的麻烦,这才躲在棺材中,借此掩人耳目罢了。
  孙思邈想到这里,隐约知道中了敌手的算计。他知道,茅山宗眼下不可能和那妖人一路,那自己误入此处,当要解释明白。
  才待开口,就听左首有人道:“你既知我等身为茅山宗,就应知我等斋醮之前的规矩,如此破戒,难道不把茅山宗放在眼中吗?”
  右首处又有人冷冷道:“和他多说什么。破戒者当杀无赦!”
  随着话音,俩人大踏步地走来,围在孙思邈身边的如僵尸般的人见了,让开道路。
  孙思邈望过去,见到左首那人脸色极白,轻飘飘地走过来,如足不点地。右首那人却是脸色黝黑,一步一个脚印,满脸杀机。
  两人走到孙思邈的身前丈许同时立住,神色间满是敌意。
  起先孙思邈听到“斋醮”两字时,就知道事情麻烦了。
  原来斋醮又叫做道场或法事,是道教中人祭吿神灵、祈求神灵消灾赐福的一种仪式。而在斋醮之前,做法事的人必须修心养性,忌讳外人干扰。他是被人诱来,本无心之过,但心中还是难免不安,是以诚挚道歉。
  孙思邈沉声道:“两位道友,在下实不知茅山宗朋友在此做斋醮准备,得罪之处,先行赔罪。”他说到这里,深施一礼,神色极为肃然恭敬。
  不想那黑脸冷笑道:“你轻描淡写一句,就想没事吗?”
  孙思邈直起身来,缓缓道:“那道友的意思是?”
  他心中蓦地冒出个念头:我一直以为送信的另有其人,可现在想来,那无赖的一举一动均有深意,多半就是真正的主谋!那无赖倒是好本事,故意骗我前来,却不知是何方神圣。他难道和那妖人有什么关系?
  转念间,他极力回忆那无赖的面容言语,竟难查那无赖半分特异的地方,暗自惊疑不定。
  那白脸皱眉道:“本宗为响水集祈福救灾,事关重大,外人绝不能知道风声……你想走,只怕不行了。”
  孙思邈皱眉道:“道友想留我在此,等到斋醮过后吗?”
  那黑脸道:“你不但要留在这里,还要以血祭神,向神请罪,方能弥补你的过错!”
  雨已停,云本淡,但那人所言字字寒意,如惊雷鸣耳,杀机现出。
  孙思邈微愕,轻皱眉头道:“在下还不知道茅山宗的斋醮有这个规矩。”
  那黑脸的呵斥道:“你又知道什么?”
  孙思邈道:“在下知道,烧香行道,忏罪谢愆,谓之为‘斋’;延真降圣,乞恩请福,则谓之‘醮’。‘斋醮’一事,惟道是修,惟德是务,外不沾尘,内静其心。造诸功德,后己先人。只有心诚天地,发大道之心,才能心开地府,力动天关。而阁下值斋醮之前,心有杀机,见人过错,连个悔改的机会都不给,又如何能感动天地、为民请愿?”
  众人皆愕,没想到孙思邈对斋醮一事竟这般熟稔,说起来合情合理,让人无从反驳。
  门口那持桃木剑的道人面存思索之意,那黑脸却双拳紧握,寒声道:“这么说,你是有错不改了?”
  孙思邈皱了下眉头,不待多言,那白脸淡淡道:“想你是自负身手,这才要教训我们?”
  二人一硬一软,但均是咄咄逼人,根本未将孙思邈所言听到坏中。
  孙思邈心道,茅山宗源自上清派,以魏华存为开派祖师,传自陆修静、陶弘景时,均是道法天地,自有所成。我听闻眼下宗师王远知也是个人物,将茅山宗影响扩至江南千里,极具魄力,一直想要拜会,怎么其下弟子这般作为?
  他沉默不语,白脸见了,更觉得这人傲气十足,冷冷道:“你若真想道歉,先行束手,我还能宽免你的死罪……”手一挥,两个僵尸般的人忽而上前,就要制住孙思邈。
  “且慢。”孙思邈手一翻,那两人踉跄后退。
  黑脸见状,怒喝道:“二师兄给你活路不要,难道你真要自寻死路?”他一句话的工夫,身形展动,蓦地出手,拳打脚踢,瞬间竟攻了七招,手脚之快,让人眼花缭乱。
  孙思邈退了三步,那七招凌厉的攻势尽数落空。
  陡然间,只感觉身后寒风冲来,孙思邈想也不想,凌空拔起,落在丈许之外,见那白脸的一剑正从他方才的位置刺过,心中凛然。
  那白脸一剑刺空,变成向黑脸刺去。
  那黑脸并不惊慌,只是厉喝一卢,腾空在剑尖上一点,竟落在白脸的肩头之上。
  而那白脸的身形微屈如弓,陡然陀螺般一转,喝道:“元始天尊,安我身形!”
  那黑脸亦随那白脸转动,接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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