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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进的平凡生活-第1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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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磐你这也是过虑了,大理寺找范进,自然是有话问他。想来也是凑巧而已,不至于真有什么事情发生。曹应甲是朝廷命官,怎么可能与泼皮无赖为伍。”
“元翁说的是。只是下官想起一件事,周世臣案判决之时,曹应甲正是刑科都市给事中。若是此案有什么反复,他也要担个失察之罪。如今关老致仕在即,于曹应甲而言,眼下正是节骨眼,若是有什么反复,他这个正卿位子怕是要飞。”
原来,张居正想把手伸进大理寺么?吕调阳心头雪亮,心知他这么说的意思,肯定是在大理寺留了眼线,就待发动。看来这次曹应甲多半是保不住,张居正要往大理寺安插人手了。
正在此时,一名通政使司的官员抱着几份奏章进来,“元翁,这是我家大老爷命令紧急送过来的,是几位言官紧急写就的弹劾本章,请元翁过目。”
按照规章,弹劾大臣所用白简必须由天子过目,如果皇帝来不及看,就由太监读给皇帝听,总之是必须要知道的,大臣无权截留。即便是首辅,也没资格看弹章,这也是避嫌的需要。
可是眼下万历还不能亲政,这规矩就只能变通。张居正先看,再交司礼监,随后交皇帝。他也知道白简的要紧,连忙接过来展开观看,其他两人面前,也各自放了几份弹劾奏章交叉观看。
吕调阳看的很快,两份看过来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心内并没有多少愤怒,倒是有一丝悲哀。曹应甲上当了……从本心来看,曹应甲不是坏人。一个被张居正讨厌的人能在大理寺那个位置工作那么多年,本身就说明其操守和能力都还过的去。只是这回名利心太重,所以失了算计。
以张居正的权威,如果搞掉曹应甲吕调阳也不会说什么。可是眼下这种手段,却让他心里很有些不以为然,既要杀人又要诛心,这未免太过分了一些。
张四维此时忽然像发现了什么宝贝似地说道:“陈文晦亲自写了奏疏?这可真是少见,看来这回他是被气坏了,居然赤膊上阵。曹应甲这回肯定是完了,陈都堂若是参不倒他,自己就没法干下去,他这个少卿必须拿掉。”
“刑讯进士妄图混淆是非,我看他的眼里已经没有王法了。”张居正语气严肃,“他这回做的太过分了,如不严惩何以严国法正人心。至于大理寺那边……回头让陈文晦推几个人出来,让都察院的人过去,先把那里好好清理清理,另选贤能任职业。”
两人三言五语间,大理寺已经被张居正握在手里。吕调阳平素就不怎么说话,一切惟张居正马首是瞻,是以此时闭口不语,倒也不违和。张居正对张四维这么个懂得合调的群辅,也自是满意。
时间不长,一名小太监从宫内走出,传达太后旨意:刑部错断周世臣一案致三无辜枉死,不可轻易放过。涉事官员应承担何等罪名由内阁并百官共议,务必严办!
第三百零七章 张国维上门
“所谓涉事官员,并没有具体点出姓名,有谁没谁,谁该算做涉事官员,谁又可以置身事外,这本身就是考量官员的认知。高拱当日风头最盛时,擅权独断,较之江陵尤有过之,以首辅而兼天官,国朝所未有。他把官员铨叙升转大权拿到手里,朝堂之上遍植私人。张居正虽然驱逐高拱,但是终究他要的是天下太平国泰民安,不想搞到人心惶惶的地步,所以于百官尽量保持不动。后来用江陵党替换了一些人,但是为了不制造恐慌,还是留用了大批高拱提拔的官员。从高拱退职到现在,一共也没几年,那些人的权势还是有的。有些人与高拱联系不深,张居正对他们不薄,他们也就舍高就张。也有一部分却是高拱心腹,从心里维护他的。这些人平日看不出来,这次却是个试金石。”
今天刑部的工作效率不高,按说眼下正是捉拿朱国臣余党,清理衙门内部的时候,刑部正该忙碌。可是人心浮躁,大家的心思都在这场庙堂争斗上,对于案件投入的精力有限,工作正经也没干多少。
刑部里参与过周世臣案的三名司官都已经外放,但是剩余司官不代表安全。如果朝廷追查涉事人员,谁也不敢保证板子不落到自己头上,所以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
午饭之时,范进与侯守用离开衙门,到附近一家小酒馆用饭。郑婵已经离开了,她在都察院哭诉了一个多时辰,居然让不少正人君子为之慷慨解囊,光是捐款就收获了上千文铜钱。能从一帮穷御史身上搞到这么一笔钱,足见其表演功力。
说了几句她的事,侯守用就提起了眼下的朝局。他的品级太低,除非是大朝会,否则上不了金殿,于工作上也是听令而行。对于慈圣的懿旨略做分析,便猜出李太后这么做的真正用心是在排雷。
“如果说这个朝廷里最不希望高拱回来的,排第一的绝对不是张居正,而是皇帝与慈圣。当初高拱放言,十岁子何以坐天下,形同篡逆。穆庙待其恩重如山,可是方一升遐,他便口吐如此无君无父之语,万岁恨其入骨。这次驱高,陛下当然是满意的,慈圣那里也会支持。”
范进笑道:“恩师既然看得出这一层,又何必担心?早就该放开手脚施展一番,只要万岁欢喜,自然有似锦前程。又何必迟迟不见动作,连这次上本,都有些迟疑。”
“你年纪还轻,这里面的沉重还是不明白。这个天下虽然是万岁的天下,但不是说万岁想怎么做就一定能怎么做,更不是他讨厌谁,就真能把谁赶走的。就拿眼下这件事来说,其实也是在弄险。一旦朝堂上支持高拱的人多,万岁又该如何?总不可能以一人之力硬拗百官之志,寒了群臣之心。其实做官也是如此,我们在地方上任官,看上去威风八面,实际也是处处受制于人。不懂得妥协退让,一味刚强之人,多半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除非是海瑞那种人,事事亲历亲为,一坐官就断去七情六欲,酒色财气样样不动。那等圣人品性,普通人可是学不来的。”
范进点着头,“恩师说的是。不过弟子想来,周世臣案证据确凿,再加上周应甲多半要倒。四品棘卿都被斩落马下,谁还会跳出来么?”
“难说。为师在官场上沉浮多年,奇事怪事看的多了,很多时候本以为稳操胜券,也有可能被人反败为胜。有时以为一败涂地,却又能死棋肚里出仙招。所以为师教你一点,得意之时须防意外,失意之时不必绝望,看似无路可走的局面,或许也隐藏一线生机。”
“弟子多谢恩师指教。”
“我不是跟你谈玄,为师是书生也不是出家人,讲玄门的东西也不晓得。我只和你讲事实。就拿眼下来说,这种事应该由内阁来议,拿出个定案执行就好了。为何非要百官来议?就是担心处置不公,引来文武一起反弹,那事情就很难办了。让百官公议,实际是想借群臣之口,让高拱名声蒙羞。一个被百官口诛笔伐之人,又怎么能掌枢?这个算盘是很好的,可是一旦百官之中多一半的人绝口不提高拱,只说穷治翁大立或是张国维的罪,皇帝又该怎么办?难道为了一个人,就得罪满朝文武大臣,那公事还办不办了?”
范进不住点头道:“恩师一言,弟子茅塞顿开,以往倒是把事想的太简单了。”
“你年纪轻,遇事冲动,很多时候看不到这里的干系。我们做官固然是吃着皇帝俸禄,为万岁分忧。可是身边人对你的看法,也不能不顾虑。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如果所有人都看你不顺眼,你的日子就难过了。做孤臣说来容易,真正做起来很难,更别说古往今来,做孤臣的又有几个好下场?咱们还是得多多结交同僚,关键时刻,他们比皇帝有用。”
范进道:“恩师,那你现在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为师已经上了这条船,难道还能退下来?正如你所说,就算我现在退身,他们也不会饶了我。也就只能有进无退,至于未来结果如何,就只好看造化。开弓没有回头箭,为师只能把高拱罗列进去,治他的罪。若是高新郑他日真的回朝掌枢,我就上个告病奏章,回家务农去。”
范进笑道:“恩师言重了,弟子担保,事情绝对到不了这一步。”
等到晚上散衙之时,范进本想到达智桥去看望花正芳,却被侯守用制止了。“花兄的病虽然凶险,但是有郎中看护,一时间不至于有变。退思你先别忙着去,且先回家去,好好安抚一下郑氏。这个女人为了你可以在都察院外头击鼓鸣冤,不管是胆略还是那股不怕死的劲头,都值得你珍视。等你到了为师这般岁数就知道,女人么相貌放在次要,惟有这颗真心难得。不管她曾经经历过什么,只要对你有这份心,你就不该有负于她。回去好好安抚她几句,陪她说说话,花老那边有为师在,不用你操心了。”
范进琢磨着恩师的话,也觉得很有道理,回去路上先是买了些熟肉,又买了几样精巧的首饰,准备送了做谢礼。可等到家门口,方一敲院门,郑婵就冲出来迎接。不等范进送礼,她抢先道:“老爷您可回来了,有人等了您半天了。从中午就在这里等,一直等到现在。茶都换了好几波,真难得他哪那么大肚子。”
“客人……谁啊?”
“这官爷妾身倒是认识,管这一片的指挥老爷,姓张,官讳是上国下维……”
张国维。周世臣一案里第一责任人,现在就在自己家里等着拜见。范进冷哼一声,“这张老爷倒是胆子不小,敢来我的家里。我正好看看他,对我有什么话说。”
房间里,钱采茵陪着张国维正在说闲话。在这个家里,做这种事也就她合适。也正是有她这么个善于敷衍场面的女人在,张国维等待得才不至于太过无聊,如果换做郑婵,两下基本就没话可说了。
张国维四十几岁,生得高高大大满脸络腮胡,看着就是一幅武人的威武相貌。身上穿着一身酱紫色的箭袖方巾,做个武士打扮,眉宇间倒是着实有些英武之气。一见范进立刻抢步上前纳头便拜,竟是主动行跪拜之礼。
京师的治安从名义上是大兴、宛平两县共同负责。将京师从中轴线一分为二,左边归大兴,右边属宛平。但实际上,两个县衙门的影响力仅限于成郊结合部加上外城部分地区。外城与内城相结合处乃至内城的治安,两个衙门什么都管不了。
京师这种地方官宦子弟遍地都是,任意一家的父辈老人,都比两县县令来得硬气。家中管家就可能和县官平起平坐,指望他们去管这些官员子弟勋臣后代,基本就是做梦。是以京城里的治安主要由刑部、五城兵马司及各自的巡城御史外加锦衣卫共同负责。
其中五城兵马司将京师分为五部分,每一部分设一兵马指挥带着弓手官兵维持治安,巡检地面。其主官虽然也叫指挥,但品级只有六品,与三品指挥使完全没有可比性,至于工作性质简单来说就是两字:背锅。
一个六品指挥的品级和大、宛两县知县相若,可武官品级远不如文官值钱,事实就是兵马司最高主官虽然是指挥,实际工作则由该管片的巡城御史负责,兵马指挥只有听令的份。京师里的豪奴势要不计其数,更有为数可观的皇亲国戚。如果遇到一个强项令一般的巡城御史,和谁都敢斗一斗,最后倒霉的就是兵马指挥。那些吃了亏的达官显贵不愿意招惹文官,想个办法拿捏的小武官根本不废力气。
所以这个差使一般没人愿意干,当上了也交卸不掉,基本没什么希望升迁,干坏了也不容易革职。好不容易来了个背锅的饿,哪那么容易跑路。当然,做这差事也是有好处的,其是直接和商贾小贩城狐社鼠打交道的,谁想在京师立足,都得孝敬兵马司这些地头蛇。如果运气好,干上几年就可以发一笔横财,在京里买到属于自己的房子。
张国维的脸色虽然不好看,但是从衣服用料以及佩饰上来看,倒不像个穷人。范进与他互相见礼,寒暄几句分宾主落座。钱采茵不用招呼,自己找了个借口起身离开,将房间留给这两人。
张国维看看四下无人,忽然二次起身,直挺挺跪在范进面前道:“范大老爷,卑职久仰您的大名,只可惜一直俗务缠身无缘拜见。今日前来一为一睹大老爷庐山真面,二来求大老爷高抬贵手,饶小人一条性命!小人来世当牛做马,都要感谢大老爷恩重如山。”
说话之间他已经朝地上用力地磕起头来,范进起身躲闪着,不受他的头,伸手将其搀扶起来。
“张主麾,你太客气了。范某不过一介书生,自身并无官职,如何能救你的性命?有话坐下说吧。”
张国维这种人在官员眼里,其实比吏强不到哪去,京师里一个六品巡城指挥,很难让人把他当做官看。不过在管片百姓眼里,这种人却是伏地城隍,随便一句话,就能要人失去赖以谋生的摊位铺面。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对范进肯定不敢招惹,但是说到上门攀附,其实也未必,主要是大家不混一个圈子,拜范进的码头也没用。
之前范进查朱国臣案时,张国维不会上门,便是知道上门求情,也不一定有用。大家固然都同朝为官且范进住的还是自己管片,但文武终究是不同的体系,上门哀求送礼,能发挥多少作用都难说。这次被迫上门原因也很简单:他走投无路了。
在京师混的,多少都有点关系背景,张国维也不例外。他在兵部有关系,一直以来都是这个关系在给他撑腰,加上本身又是个芝麻官,也就犯不上再拜其他码头。张国维在五城兵马司内,向来是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态生活,既不冒尖也不惹事,活的也自安逸。得知范进重查周世臣案之后,他紧张是有的,但是说不上有多恐惧。这一案他自己只是第一审问人,后面有刑部有首辅,只要他们不倒,自己就不会有问题。
问题还是出在朱国臣一伙人袭击郑家铺上,这里是他的管片,虽然因为厂卫的人在,五城兵马司巡兵不来这里查,但是责任是少不了的。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又有百官共议的懿旨下发,张国维顿感大祸临头。
他通过关系打探了一下,眼下舆论的主流,都把他定成第一责任人。乃至一些人为了开脱高拱和翁大立的责任,也把责任往张国维这甩。如果再不做点什么,他这个背锅专业户即将背负起自己官场生涯里最大的一口黑锅,而这口锅显然超出他体量承受范围,结果多半是要拿人头来顶。
他的关系在这事上发挥不了什么作用,想要找其他的门路,在短时间内还说不上话。范进是他在当下惟一能找的人,只好硬着头皮上门。他也知道这事不能只靠红口白牙说几句闲话,咬咬牙道:“范老爷,小人做了这些年受气官,手上颇有几文积蓄,只要范老爷救小人一命,小人愿意倾囊相报。这里有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请老爷笑纳。”
第三百零八章 反戈一击
张国维拿出的是个盒子,在盒子里,放着几枚印戳,外加一些票据。在万历朝银票还没有流行开,有一些商人使用的庄票,也是固定铺户间进行贸易结算使用的票据。固然能够提取银两,但是使用范围很窄,在民间也不能作为代币使用。
盒子里放的票据其实类似于一种凭证,上面有金额,但是拿到市面上不能直接购物,得到指定的地方变现再说。至于印戳,则是提取这些银子时所要提供的凭证,类似于后世的取款密码。
张国维道:“小人做了这些年兵马指挥,干的是受气差使,可着京师里大小文武衙门,贵介子弟勋臣人家,谁不高兴了都能拿我们撒撒气。若不是有点油水拿,这活就没人干了。这里便是这些年受气挨骂换来的一点报酬,总数八百两银子。分别存在城里两个当铺一个绸缎庄外加一家钱庄里,只要拿了凭证和印戳前去,便能提银子。掌柜的都是惯做这营生的,认票不认人,不会拒付也不会多说什么。”
范进看了看那些票据,把盒子随手一合,向旁一推,脸色阴沉着,“张指挥,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打点范某么?如今这案子闹到什么地步,你自己心里有数,你以为拿这八百两银子来,就能没事了?要不然这样,你拿这银子去拜一拜其他人的山门,不管是张相府还是冯公公的府邸我都认识,我带你去,保证你能进门。你把银子给他们送上去,看他们饶不饶你?”
“不敢。小人自知罪孽深重,也不奢求平安无事,只求能留住一条性命就成。”张国维擦擦额头的汗水,神态越发拘谨。他跟文人倒是没少打交道,可问题是跟他打交道的文官级别身份也不高,范进这种还是第一次。摸不透范进话里的意思,不知他到底是满意还是嫌少。加之性命在人家手里,也就越发紧张。
“当日荷花等三人,也是只求能留一条性命,照样被你给问成了死罪。现在想要留住性命,光靠银两只怕很难吧?”
张国维赧然道:“小人也知那一案做下了孽,现在晚上睡觉的时候,还会梦到几个冤魂索命。说句实话,小人之所以从那边调开,就是觉得对不住那几个人,自几的良心上交代不下去,换个差一点的环境只求个心安。当时的情形……小人一见死的是周世臣,就先慌了手脚。庆云侯那家里是出了名的不省事,无事都可能生非,何况死了人,哪能善罢甘休。如果不能抓紧破案,只怕他们闹起来,小人的乌纱难保不说,还要吃牢饭。小人也是破案心切,所以……才犯了那样的大错。事后想要弥补,却是来不及了。”
“弥补,怎么弥补?朱国臣一伙人在你的管片上横行霸道,你身为兵马指挥,难道要说一句不知情么?不管是当初他们杀周世臣,还是前天晚上来袭击我的住处,你和你的人,都脱不了干系!”
“不不!范老爷您误会了,小人真是冤枉!”周世臣挥着手道:“实不相瞒,朱国臣那伙人小人自然是知道的,但是真不曾想到他们狗胆包天,敢做这样的勾当,这是小人万难猜测的。再说,他们也有靠山,小人其实……也管不了他们。”
兵马指挥司这种机构虽然是个衙门,但实际上位置很尴尬,主要就是级别低,职权有限。存在感全靠巡城御史来刷,如果一个强硬一点的御史,可能地位就高些,如果遇到个混日子的御史,这衙门也就没什么影响力。
朱国臣一伙在地面上混事,与官府少不了打交道。张国维确实每月拿他们的孝敬,对其行为睁一眼闭一眼,只要不出大格,他就不干预。等到他隐约觉得朱国臣一伙人的行为有些越界时,再想管已经不容易了。
对方神通广大,张国维刚抓了几个朱国臣的手下准备审讯,就先有大、宛两县的公人打招呼,说这些人是衙门的耳目,请高抬贵手。接着又有东厂番子上门,说朱国臣一伙人在为东厂做事,访拿朝廷要犯。五城兵马司在这个时候拿人,对东厂的工作造成很大影响,要求立刻放人。
这一片管片的巡城御史要受都察院指挥,从都察院也下来压力,要其不要招惹冯保,是以几个抓住的人立即得到释放。其后,张国维的人也就不再与朱国臣的人发生什么交集。朱国臣有什么不法举动前,反倒是会给兵马司打招呼,要其行个方便,在那天不要派弓手巡逻。
张国维摇头道:“朱国臣这人很会做人的,虽然我不大能管住他,但是每月该给的孝敬一文不会少。这人我见过,属于那种真正的恶人。对付他,要么就是一次能把他钉死,要么就不要惹他,一旦这种人铤而走险,真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我不曾想到,他真的会去杀周世臣,只是觉得跟这样的人为敌,会让自己的家人受到威胁。每月赚这点俸禄,犯不上把家里人搭进去,也就不大理会了。”
“那走失人口,杀人害命的事,你就一无所知么?人说捕快好似地里鬼,捕头就是城隍爷,你这兵马指挥跟城隍也差不了几分,下面小鬼做的事,你别告诉我什么都不清楚。”
“清楚谈不到,确实有耳闻。只是有耳闻也没有用,厂卫势力虽然大不如前,但是要管住兵马司还是很容易。有东厂的人出来为他撑腰,谁也说不好他哪件事是为东厂做的,哪件事又是自己的主意。东厂行事没有什么规矩,做对做错,全看上峰一句话。我这里千辛万苦的拿人,东厂只要随便来个人,就能把人保出去。我抓他还有什么意义?再说即使抓了几个人,牵连不出朱国臣也无用处,他若是报复,小人是有家有口的,实在不想招惹这些泼皮。”
官怕泼皮。这在基层里其实并不算罕见。毕竟这伙泼皮有了更高的保护之后,于基层的官府他们并不十分害怕。朱国臣又很会做人,没因为自己攀上高枝就不把张国维这等人放在眼里。每月该给的孝敬不少,场面功夫做足。得罪他没有好处,留着他则有益处,两下对比,张国维放过朱国臣,也就在情理之中。
范进看着张国维,“这么说来,张指挥倒是一肚子苦水,这一案里你是冤枉的?”
“不,小人不敢说冤枉。做这差使的,谁都是一肚子苦水,张某不是最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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