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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开伊人行-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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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焱生疑,孤星出府
书房里,承焱两手交握坐在交椅中,凝神盯着面前铺开的雪白宣旨,久久不语。
轩宇自外面进来,见承焱神思郁结的模样,不禁问道:“王爷这是怎么了?”
承焱自交椅中起身,走至一旁的黄花梨双螭翘头案前,拿起香匙从瓷盒里挑起一点沉水香,撒到案上的掐丝珐琅云纹寿字铜香炉中。香料徐徐燃起,馥郁的香气自炉内缓缓飘出,濡润五脏六腑,承焱这才语气平缓地开口:“我瞧着孤云,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轩宇不解其意,于是追问道:“王爷此话怎讲?”
“本王屡次提出要接她过府,皆被她回绝。她似乎不大爱听本王提起从前之事,对本王与她的关系更是讳莫如深。”承焱说着抬眼看向轩宇,分析道:“你不觉得这其中有古怪?”
轩宇诧异,惊道:“王爷是怀疑她的身份?”
承焱依旧是冷静平和,说道:“与银铃相处的那段日子,本王只是眼盲并非心盲。银铃机敏果断,性子近乎刚烈。月华皇宫里千军万马,她能当机立断将本王带出逃走;乌蒙山上为求雪莲,不但以金锁相抵,更是只身夜访宿清观。其胆识气度,堪称巾帼翘楚。就连最终离开本王,都是一声不吭,说走就走。”说道此处,承焱面有痛色,他顿了顿,方接着说道:“而孤云的性子,似乎过于优柔寡断,与本王心中的银铃不大相符。”
“可是她手持金锁不假,与王爷月华国、乌蒙山上的过往皆能对答如流。”轩宇反问道。
承焱点头道:“这便是本王的疑虑之处。本王的揣测,无非她眼下有难言之隐,否则,她是否真是银铃还有待查证。”
听承焱的口气便知他又要吩咐自己进一步查证此事。想着之前为了此事奔波劳碌,颇费心思,还得忍受承焱三番两头的暴怒。好不容易赶上个孤云送上门来,如今又要在此事上大费周章。轩宇有些垂头丧气,没好气地说:“王爷,人都找回来了,您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承焱一计厉眼扫去,轩宇立马噤声。
承焱端肃复坐于椅中,郑重开口:“查清咱们远赴月华国那段日子,孤云是否在无忧宫中。本王给你三日之限,务必查清此事。”
轩宇心中嗷嗷叫苦,简直钦佩自己神机妙算,果然自家王爷如此火急火燎找自己不会有好事。
情知三日之限实嫌仓促,却也知道自家王爷此刻看似沉着,实则对此事甚是着急上火,否则也不会如此急着宣自己前来。心中忍不住腹议:“孤云啊孤云,但愿你不是欺瞒王爷。否则凭王爷对银铃的看重,你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轩宇暗暗咬牙,领命道:“小的这就去办。”
“忙过这阵子,本王调你去监管铸炮之事。”
承焱似不经意地丢出这一句,轩宇却是目光灼灼,满含期待地看着承焱,不可置信地问道:“王爷说的可是真的?”
承焱瞟了他一眼,不禁被他殷切之态逗笑,反问道“本王的话还会有假?”
轩宇高兴地简直手舞足蹈。此前跟随承焱平南,便知敌方俘虏中有一位西洋人。传说那人有一门绝学,能铸西洋大炮。西洋大炮在来朝的传教士口中传得神乎其神,据说几十米开外便能毙敌数百。但是那西洋大炮在安兴国只是止于流传,并未有人亲眼见过。就连当朝皇帝对此也是不置可否,认定是传教士为了拉拢教徒所使的伎俩。
只有自家王爷对此深信不疑,将那西洋人收至麾下秘密铸炮。皇上起先并不赞成此事。认为本国地大物博,承焱贵为王爷却听信外人谗言,摆弄起那劳什子大炮,有损天朝威严以及皇家颜面。最后经不住承焱万般央求,皇上才被恩准了暗中进行,以免到最后不了了之闹出笑话。
轩宇对自家王爷的能力却也是深信不疑,一直以来便对铸炮之事跃跃欲试。无奈承焱口风太紧,并不肯透露丝毫,也不许自己参与其中。
今日听承焱亲口允诺,轩宇自是激动万分。此事若是成功了,自己作为监管也能名留青史,想来便是兴奋不已。此时甭说是去查孤云身世,即便是让他去赴汤蹈火,也是在所不辞。
轩宇立即干劲十足,拍着胸膛说:“王爷瞧好了,三日之后保管水落石出。”
承焱却仍是一副四平八稳、波澜不惊的样子,说道:“好生办你的差事,下去吧。”
轩宇沉浸在监管铸炮一事中喜不自胜,乐滋滋地领命而去。
承焱的生辰很快来临。王府门前一大早便是车马络绎不绝。前厅里冠盖如云,人声鼎沸。各房能派得上的丫鬟小厮皆被指派到前厅去帮忙,就连向来遭冷遇的疏星阁,唯一的两个丫鬟芳宜和明铛也被丁安差遣了去前厅忙活。一时间偌大的后院反而空了下来。
此时仲春已过,王府后花园里各色花都开齐了,杜鹃、黄鹂、粉蝶争相往花丛深处去,吵嚷着争相装点满园旖旎**。柳枝在湖面上轻摆,偶尔一阵风送来,那鹅毛似的飞絮便漫天漫地洒下来,堆雪铺玉般浮动在湖面上。天气已十分暖和了,天上一丝云彩也不见,只蔚蓝一色铺开在辽阔无边的天际,蓝湛湛直欲浸到人心里去。
孤星穿了件雪青色薄纱衣,安静地站在灿如锦屏的花海中,正对着蔚蓝一色的长天看得出神。清风徐徐,不时送来前厅的热闹喧哗。她忽然轻笑,迷蒙似烟雨花雾,清冷的声音如冬日的冰凌一点点敲碎在人心上,开口却是平常的一句:“今日倒是个好天。”
“天气虽好,也不能这般仰着贪看。”
不想这此间还有他人,孤星回头循声望去,只见铭佑一袭白色站在花丛尽处,眼光穿花越蝶直往自己而来。
孤星只一味看着他,心中盘算着要如何开口。上一次相见还是在宫中董贵妃的寿辰,孤星还记得,他的“始如经天月,誓心相终始”让自己落荒而逃。此时再见,心中亦是尴尬。
铭佑却神色如常,说:“这样仰着,脖颈不泛酸吗?”
心中感激他装作浑若无事,如常的寒暄化解了彼此间的尴尬,孤星一笑,说:“这样好的天呢,怎地不贪看。”
铭佑笑容轻扬,问道:“今日是三哥生辰,你怎地不在前厅?”
孤星回头看他,眼底一片澄澈,口气平常地似乎在诉说着他人之事:“他心中无我,我在或不在又有何干系?”
铭佑不再追问,话锋一转:“这样好的天气放纸鸢正好。你若无事,咱们去郊外放纸鸢可好?”
见孤星犹豫,铭佑又劝道:“三哥生辰,先莫说与三哥交好的一众文武官员,即便是商贾中,欲借机笼络之人都不在少数不少。今日府中可得忙上整天了。咱们只在天黑前回来便好。你只管放心,我保你平安无事。”
孤星见他诚心相邀,又计划周全,自己也不愿在王府里闷着,于是回道:“王爷说话可得算话,回头被府里的人察觉我偷跑出府,你可得担待着。”
听她又是“王爷”又是“你”的乱唤,铭佑不禁失笑,心中却是欣慰,当初宫中那个爽朗真挚的女子又回来了。于是答道:“你若有事,我自然也脱不了干系。话不多说,咱们快去快回吧。”
孤星一时玩兴大起,抛开心中沉郁,提裙分花向铭佑而去。
☆、纸鸢
铭佑将孤星扮作自己的小厮,两人偷偷从西角门溜出了王府。
孤星抬起一直垂着的头,长舒了口气,说道:“总算是有惊无险。”
铭佑却取笑她说:“从前在宫中时你便胆大惊人,还背着父皇偷偷溜出宫过。怎地现在知道害怕了?”
孤星对他的调侃一笑置之,问道:“咱们现在往哪儿走?”
“你跟我来便知道了。”铭佑神秘一笑,带着孤星往大街上走去。
街上两排一溜儿坐地而起王的店铺,其中茶楼饭馆鳞次栉比。店铺前还摆起各色小摊铺做着小买卖。今日正值晴朗天气,大街上除了贩夫走卒,出游的王孙公子、千金贵妇亦不在少数。众人或骑马或坐轿,大街上一时间熙熙攘攘,挤得水泄不通。
“跟紧了。”铭佑回头,见孤星在比肩接踵的人群中几乎挪不动步,于是奋力挤到她身边,把她半个身子环在怀中,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
原本在人群中跌跌撞撞的孤星突然感到自己周围的冲撞少了很多。抬起头来,目之所及处是铭佑英挺的下颌。他不断环视着周遭的人潮,专注地护着自己在人潮中慢慢挪步。
心里蓦地涌起一阵感动。他的心意自己一直是知晓的,却一直自欺欺人。不知怎地心思一转却突然想起承焱来。身边的人潮似乎瞬间便离得远了,远到连近在耳边的叫卖声都听不清。她心里一阵落空,眼中便腾起水雾来,铭佑全神贯注的模样就再也看不清楚。
恍恍惚惚地被铭佑推到一处小巷中。远离了拥挤的大街,铭佑这才舒了口气。说道:“总算是轻松了。咱们走吧,穿过这条小巷子,就能买到纸鸢。”
孤星压下心中起伏的万千思绪,爽快地应了一声。铭佑便兴高采烈在前面带路,两人穿巷去寻那卖纸鸢的所在。
出了小巷往左拐,在另一条巷子口处只见几根木架支起个小摊子。摊前挂着五颜六色的纸鸢,摊后坐着个身形佝偻、鸡皮鹤发的老人,正埋着头用一把小刀削着手中的竹篾。
承焱拉着孤星走近,提着嗓子喊道:“老人家,做生意了。”
那老人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有些迷茫地望着面前的人,半晌才反应过来两人是来买纸鸢的,指着面前挂起的一色纸鸢,说道:“公子随意挑。”
承焱笑着答应,回头对孤星说:“喜欢什么样儿的尽管挑。”
孤星一边仔细看着面前的各色纸鸢,一边问道:“公子是这里的常客?”
铭佑听她唤自己公子觉得好笑,想想又觉得这般于她而言才是理所应当,于是止了笑意答道:“曾听母妃提过,她进宫前就很爱这里的纸鸢。今日突然兴起,便带你来了这里。”
孤星点点头,目中却仍然是不解的神情。
铭佑看着她笑道:“你是想问我如何知道这老人耳聋是吗?”
不想自己还未开口却被铭佑猜了个正着,孤星坦然地点点头。
铭佑突然朝身后一指,说:“你看那里。”
孤星回头,发现两人背后十几米处是高大的院墙,那一人多高的院墙沿街而砌,整整延伸出了一整条街,只在中间开了个小门。
见孤星仍是犹疑,铭佑解释道:“这便是我的安平王府。”孤星恍然大悟,原来不知不觉两人已到了安平王府后门。
铭佑一边挑着纸鸢一边说道:“有一年大雪这老人昏倒在此处。恰巧我那日赏雪一时兴起打这里过便碰上了。救了他之后方知道他并无子女,孤身一人住在这条巷子中。之后我一时好奇,就跟着他来到了这条巷中的住处。让我惊讶的是,仅一街之隔竟有如此落魄的所在。想到自己日日锦衣玉食心中不安,便提出接他过府居住,不想却被他回绝了。于是我隔三差五差人来接济他些,后来春日里见他在此处做买卖,才知道他便是母妃提到的卖纸鸢的人。”
孤星听得入神,不想铭佑与面前的老人还颇有缘分。回头看老人仍旧在埋头削着手里的竹篾,对两人的对话置若罔闻。
铭佑笑了笑,平静说道:“近两年来他渐渐耳聋,想来也已经不大认识人了。”
孤星心中霍然空明,却腾起一股淡淡哀伤。或许人生在世便是如此,好过也是一世,不好过也是一世。到最后都会鸡皮鹤发,孤身一人慢慢老去,最终化为尘土。
见孤星眼中涌动着哀伤,铭佑换了话头说道:“你要哪一个?拿这个可好?”
孤星看向铭佑,只见他手里举了个老鹰样的纸鸢,正笑着问自己。伸手拿过架子上的一个五彩斑斓的花蝴蝶,对铭佑说道:“我便要这个了,老鹰你自己留着好了。”
见孤星选了那花蝴蝶,铭佑也不生气,果真自己留了那老鹰。付过钱,回到自己府中牵了两匹快马,两人便马不停蹄往郊外去。
到郊外时正好是午时,天上日头正烈。好在郊外风大,一阵阵拂在脸上倒也还凉爽。
孤星眯着眼坐于马上,只见远山如黛,近水含烟,身旁一条小溪蜿蜒到青草合拢的深处,溪边一排绿树仿佛碧玉妆成。她突然松了缰绳,任马儿在草地上自由走着。自己合上眼,谛听耳边溪水潺潺混合着啾晭鸟语,感受着面上清风带着青草的芳香如挠痒一般吹拂,只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
正陶醉间,却突然感到坐下的马儿不走动了。孤星睁开眼,只见铭佑不知何时已下马,此刻正牵住了自己坐下马儿的缰绳,略微有些无奈又好笑地看着自己。
被他盯得有些羞赧,孤星赶紧翻身下马,抢过他手中的纸鸢便跑开了。铭佑凝视她远远跑来的身影,眼中无限宠溺。转身在树下系了马,便寻着孤星而去。
两人趁着风力将纸鸢放飞地高远。孤星微仰着头,看着自己挑选的花蝴蝶在远天上渐渐不辨轮廓。手中线轮上的线已放尽,郊外强劲的风势令远处的纸鸢忽高忽低,一下又一下地拽着手中的线轮,只欲飞出手中去。
孤星紧紧握住线轮,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线尽头那只美丽的蝴蝶纸鸢。忽然“嘣”地一声,连着纸鸢的细线抵不住风力被崩断了。那只蝴蝶纸鸢倒似活了一般,扑棱着翅膀,挣开束缚远远飞到九重天外。
孤星眼光紧追着它,直到远方成为越缩越小的一个黑点,最后消失不见。
“飞得再远,断了线也会落下来。若来日有人捡了去,但愿能好好收藏。”孤星凝视着纸鸢消失的尽头,淡淡说道。盯得久了,眼睛涩涩发酸,直欲落下泪来。孤星闭了闭眼眼,再睁开时,却见那原本已空无一物的天尽头,一个黑点在慢慢移过去。
孤星惊讶回头,见铭佑任手中的线轮不知何时已垂下,平和宁静的脸上是认真的神情,他注视着自己,缓缓开口:“世事有诸多注定,又有诸多无常,却不见得到最后都会形单影只。就像这两只纸鸢,即使断了线,也可相互陪伴经风沐雨,何尝不是另一种圆满?”
“王爷似乎意有所指?”孤星转过头望着碧蓝长空,语气平常地问道。
“若能宽慰你些许,这话也算是有用了。若不能,你只姑且一听好了。”
铭佑的话被卷进风里呼呼刮在耳边,孤星忽然长叹了口气,心里一酸,低下头,含了些疲倦与无奈:“为何我总觉得,自己每每狼狈至极的样子,都被你看了去?”
铭佑看向她的眼里饱含疼惜,怅惘又感慨,声音在旷野中拉得又长又远,却一字不落地落到孤星耳中:
“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却是忘不了。你出宫待嫁那日我便说过,若有一日你身陷囹圄,一定记得还有我可为你排忧解难。你只记得,这世上你不是孤身一人,我便心满意足了。”
他的话久久徘徊在耳边,余音不绝。心中动荡不安,一时百感交集。
☆、渐行渐远
两人在郊外放纸鸢兴味正浓,丝毫不知安宣王府里一场算计却在悄悄上演。
书房里,承焱一身八团云彩四爪龙纹妆花缎蓝色蟒袍,带着些许酒意随意坐在交椅中,眼光略微一抬,语带倦意:“五弟急着差人叫我来所谓何事?”
此时立在承焱面前的,便是早已晋封为安成王的五皇子礼勋。他不知怎地,总觉得承焱儒雅气度里隐隐有股不怒自威的神气在。因此,自小见到这位三哥就有些发怵。承焱的问话倒使他受惊般吓了一跳,拘谨地看了承焱一眼,这才鼓起勇气说:“三,三哥。我方才路过后花园,撞见三嫂跟四哥在。。。”
礼勋说到此处顿了顿,不断瞟着承焱的脸色,踟蹰着有些不敢开口。
“在干什么?”承焱似乎不为所动,仍旧是一派平静地问道。
承焱发问,礼勋不敢不答,于是大着胆子说道:“三嫂与四哥在后花园中私会,我看他们的样子甚是亲密,似乎是商量着趁着今日人多要出府幽会。”
见承焱只一味审视着他,喜怒难辨。礼勋被盯地头皮发麻,期期艾艾地开口:“我,我这话原本不该说的,没,没得让人误会挑起咱们兄弟不和。但事关三哥名节,我不得不说。”
承焱仍旧是神闲气静的模样,笑着开口:“五弟好意,三哥在此心领了。既然知道此事会挑起误会,以后这话便不要轻易出口。”说着站起来,用手里的折扇轻轻拍了拍礼勋的腹部,说:“存在这里最好。”
说完承焱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房,礼勋不甘心地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吼道:“难道三哥都不介意吗?”
“介意?”承焱玩味着这两个词,似听了个极好笑的笑话一般,说道:“我亲自吩咐了他二人出去,何来介意一说?”
礼勋顿时傻眼,看着轻快离去的承焱怔怔出神。
他今日在席上喝多了,因此出门来寻了茅房小解。岂料这安宣王府比自己王府还大,自己一时晕晕乎乎便忘了来时的路。礼勋急着寻路,不想自己迷糊着七拐八绕地撞到王府后花园里。正含混间,恰巧听到铭佑的声音。礼勋心中一喜,正准备出声相唤,探头却看见铭佑与孤星在一处。礼勋顿时清醒,缩回墙角处细细探听,竟听到两人盘算着偷溜出府。且听孤星的话里似乎她颇不受宠。
礼勋为眦睚必报之人。上次茶楼遭孤星辱骂,陷害她与太子不成,反而遭来皇上一顿责骂。太子从此也对他冷眼相待,承焱虽面上不说,可到底因此事损了颜面。若不是太子妃相劝,恐怕也不会轻易饶了自己。幸亏外祖父谢天懋在朝中手握兵权,为大名鼎鼎的镇西侯,乃皇上倚靠董贵妃着意笼络之人,否则恐怕自己早成过街老鼠。
此次让他寻着由头可好好摆孤星一道,他怎肯放过?
却不料此事被承焱三言两语轻易带过,倒成了自己无事生非。礼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分明是承焱袒护。若二人真是得了承焱应允,岂会再商量着扮作小厮从角门溜出去?
只是承焱明知此事不到为何还要包庇遮掩?礼勋百思不得其解。
承焱走出书房,却并不急着到前厅,而是脚步一转往后院走去。在湖边柳荫里寻了一僻静处坐下。方走了从前厅到书房这几步路,酒意却渐渐涌了上来。此时天上日头正好,承焱不由得生出几分倦意来。这才半日的光景,前厅里便开了将近百宴。自己连推带挡,到底还是喝了许多。承焱打开折扇徐徐摇着,感受着湖上清风带着湿气往脸上扑来,这才觉得清爽了许多。
想起礼勋的话,深邃的眼底蓦地收紧。虽早知铭佑对孤星有意,可孤星到底是自己名义上的王妃。铭佑如此任意妄为,那便是置兄弟二人的颜面于不顾。压下心头怒气,承焱明白礼勋的话也不尽可信。他深知礼勋的性子,一直对茶楼之事耿耿于怀,今日寻着机会,免不了添油加醋一番。况且如今孤云身份待查,难保她不是真的银铃。即便有着一丝可能,为着孤云的重视,他眼下也不得不担待着孤星。
“我当王爷去了哪里?原来躲到此处,可叫小的好找。您倒是清闲,前厅一帮子人都等急了。”轩宇上来一叠声的抱怨打断承焱思绪。承焱却出乎意料地问道:“本王交待的事都查清楚了?”
轩宇怔了怔,随即想起承焱所说是孤云身份真假之事。于是赔着笑说道:“这不是三日之限还有一日吗?王爷也忒心急了。”
承焱撇了他一眼,懒得再搭理他,起身抬步往前厅走去。轩宇急急追上,不知死活地说:“现下孤云身份不明,王爷今日还要到寒梅苑去吗?”
承焱停步,回头瞪着轩宇,却是沉神静气地开口:“本王发现你进来越发长进了,老跟在本王身边似乎有些大材小用。等明日回过皇上,本王荐你去普陀山剿匪。”说完便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往前厅去。
“不要啊,王爷,小的知错了。”身后传来轩宇的哭嚎。
承焱得意一笑,置若罔闻。普陀山是个什么地方?镇西侯谢天懋戎马倥偬三十年,却拿不下一个普陀山。那个聚集了万千乱民贼党的土匪窝,皇上至今提起来仍是头疼不已。并且,自从收服了孤云作内应,承焱才知道无忧宫便建在普陀山不远处的望天岩上。一旦发动攻势,若两边联合起来,自己的军队就好比瓮中之鳖。这也是承焱虽情只知无忧宫所在,却仍然按兵不动的原因。
自家王爷尚且无把握之事,轩宇即使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想上普陀山去送死。一个健步冲到承焱身边,轩宇缠着他苦劝,只差抹泪了。言多必失的教训,今日又得了一回。
孤星对府中之事一无所知,与铭佑直至酉时方回。进了疏星阁,推开门却看见承焱面对着自己坐在正间的交椅上,芳宜站在一旁急得搓手顿足,只不断地向自己使眼色。
只一日不见,却恍如隔世。
孤星手中的蝴蝶纸鸢跌落,这是铭佑为讨她开心,回城后特意折回那聋老人处新买的。
承焱脸上的笑容淡薄地似冬日早晨的白雾,犹自带着冷冽的寒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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