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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开伊人行-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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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被孤星一通数落,面色涨得紫红,语气不快道:“还请王妃快些,要是误了向皇上交差,王妃可担待不起。”
  “这个本王妃自然知道。”孤星平静而威严地说。
  众人退了出去,只余孤星与芳宜在房中。芳宜从未见过这等阵势,一直被孤星紧紧护在身后,这时才醒悟过来,焦急地说:“小姐,这可如何是好啊?”
  孤星握紧了她的手,说:“芳宜,你别急。我此去凶吉难卜。若轩宇前来,你便告诉他,让他设法带你去一个无人知晓的安全地方。我若脱困就来找你。若一月后我仍未回来,你便远走他乡,从此隐姓埋名,不要再到这是非之地来。务必记得。”
  芳宜的眼泪急急落下,紧紧握住孤星的手,说:“小姐,不,让我跟着你一起去。你若有个三长两短,芳宜在这世上便是孤身一人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孤星止住她的话,正色道:“芳宜,你我本不是真主仆,能相识一场也是缘分。我今日遇此事,都是有因有果。若是连累了你,我此心难安。你从前一直追问我有何难言之隐,我一直三缄其口,今日我便告诉你,我本是无忧宫一名女杀手,阴差阳错嫁入这王府中,做了王妃。你我本不是同路人,我也不想连累你。如今早早为你打算下,也不枉你我主仆一场。”
  芳宜哭着摇头,说:“小姐,我说过。到了这王府里你便是我的亲小姐。若是没有你,芳宜在丘府早不知沦落到何种地步。如今小姐出事,芳宜怎能够撒手不管。”
  “芳宜,先设法保全你自己,来日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也可在外接应。若你我双双入宫,一旦获罪便再无回转之法。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务必记着我的话,千万保全自己。我有武功在身,一般人也奈何不了我。你安心等我归来便是。”孤星急急说完这一番话,便再不看她一眼,打开门跟着羽林军离去。
  

  ☆、皇长孙中毒

  孤星被带到董贵妃的来仪宫。刚进了殿,便看见皇上与董贵妃端坐其上,皇上面带倦容,想来为了皇长孙抱恙之事折腾了大半夜。董贵妃则愤恨地盯着自己。孤星见怪不怪。麟睿与董芸梦立在一旁,轩敞的大殿里隐隐可闻董芸梦压抑的哭泣之声。
  “丘欣,你可知罪?”孤星刚跪下,董贵妃便率先发难。
  “丘欣不知何罪之有,还请娘娘明示。”孤星镇定自若地答道。
  “你在所赠玉件中藏毒毒害皇长孙,你还不认罪?”董贵妃疾声厉色。
  “玉件送入东宫后必定要经人检查。若是玉件有毒,早在检查之日便已事发。且玉件脱了丘欣之手后,也曾在多人手中辗转,贵妃娘娘为何一口咬定就是丘欣所为?”孤星反问道。
  董贵妃面带不屑,对一旁低声啜泣的董芸梦说:“芸梦,你来说。”
  董芸梦屈膝跪于金砖上,语带哽咽地答道:“那日儿臣见王妃所赠玉佩精致可爱,想着儿臣与王妃是一家人,王妃定然不会加害于皇长孙,于是不经管事嬷嬷查看便擅自做主为皇长孙佩戴。父皇不信,可以问儿臣身边的宫女。”说到此处,董芸梦牵动心肠,早已泣不成声。频频磕头请罪道:“都是儿臣大意,才让皇长孙横招此祸。儿臣有罪,是儿臣害了自己的孩子。”
  看董芸梦情绪失控,董贵妃吩咐太子道:“睿儿,还不快扶芸梦起来。”太子得令上前扶起董芸梦,董芸梦摇摇欲坠,似要支撑不住,半张脸掩埋在麟睿臂弯中,只余细细的啜泣声如如蚊讷般钻入耳来。
  “太子妃是东宫女主,底下人自然是听凭太子妃之言行事。若是仅凭太子妃一面之词便可让儿臣定罪,那未免也太冤枉了儿臣。”孤星辩解道。一双眸子倔强地看着皇上,皇上只是沉吟不语。
  董贵妃愤怒道:“你的意思是芸梦诬赖你?芸梦贵为太子妃,皇长孙是她的亲生儿子,她为何要以皇长孙的性命作伐来诬赖于你?倒是你,句句强词夺理。你身为皇家儿媳至今无所出,定是你嫉妒芸梦,因此加害皇长孙。安宣王妃,事到如今,你可知罪?”
  孤星冷冷一笑,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董贵妃被激怒,指着孤星骂道:“大胆,你竟然以下犯上,如此蛮横无理,你眼里还有没有皇上与本宫?”
  “贵妃。”皇上终于开口,看了董贵妃一眼,说:“好了,折腾了这大半宿,你也累了,早些歇息吧,此事延后再审。丘欣先禁足到敏妃的锦翠宫,没有朕的命令,不得擅自离开。”
  “皇上。”董贵妃不甘心地一声疾呼。
  皇上主意已定,开口道:“承焱领兵出征苗疆,此乃朝廷大事。若他听闻此事,必定心中不安。将心不稳,军心何安?朕得顾全大局。此事不容再议,都退下吧。”
  董贵妃到底是按捺住了性子,剜了孤星一眼,恨恨离去。
  孤星心中松了口气,皇上把自己囚禁在敏妃处,并下旨不得他的命令不能擅自离开,这便是对自己的袒护有了。孤星感激地看了皇上一眼,郑重地伏地拜了三拜,便在羽林军的看押下往锦翠宫去。
  孤星住在锦翠宫,敏妃依旧待她很好。吃穿用度,一应是敏妃宫里最好的供给。甚至于为了不让下人们拜高踩低,敏妃还特意吩咐了锦翠宫里的宫人们不得跟红顶白,若是有人苛待了孤星,必将严惩不贷。孤星听说后很是感动,除了不能离开锦翠宫,她每日里的生活倒是过得闲适。
  这锦翠宫自己不是第一次住了。当年被董贵妃手下的苏芬萍打伤,也是幸得敏妃所救在锦翠宫养伤。后来得以在皇上面前露脸,当上御前尚仪,也是在敏妃的精心谋划下所成。虽然孤星也知敏妃如此帮衬自己,是为了自己这张跟先皇后相似的脸。她需要一个人来牵制董贵妃的势力,以保得自己在宫中地位稳固。但是无论如何,孤星还是感激敏妃的。因此这几年来,董贵妃三番四次向敏妃发难时,孤星无论人前人后皆是鼎力相助,两人默契地达到了某种同盟。
  这次因涉嫌毒害皇长孙之事被囚于锦翠宫,敏妃不追问事情始末,只是平静地说了句:“王妃是聪明有福之人,必能逢凶化吉。”之后便对此事绝口不提,以上宾之仪善待孤星。对于敏妃的内敛聪慧,孤星一直是佩服无比的。
  只是,敏妃归敏妃。她底下的人却不见得个个都机敏。这宫里的人惯会见风使舵,常常在敏妃看不见的地方与孤星为难。
  住在锦翠宫里的第三日晌午,孤星对着桌上宫女端来的饭菜皱起了眉头。
  “这些饭菜都放了好些天了,怎么还端上桌来?”孤星不悦问道。
  那送午膳来的宫女懒洋洋说道:“哟,您还当这里是您的王府呢。皇上下的命令可是将您囚禁在咱们娘娘的宫里,您还想吃什么好菜?让我们大鱼大肉地伺候您,那不是抗旨吗?这个罪名我可当不起。”
  另一宫女在旁边附和着:“就是,王妃还是忍忍吧。如今你是有罪在身,可比不得在您王府中享福。”
  孤星正欲开口,一个清朗的男声威严开口:“住嘴,竟敢对王妃无礼。皇上还未开口处罚,你们一个个倒赶着与她为难,怎么?你们一个个是要反了天了。”
  宫女们被吓得噤若寒蝉,纷纷跪倒在地。
  孤星也不抬头,自顾自拿了筷子,一片一片拈了盘里的菜叶往嘴里送,却是味同嚼蜡。心里的苦楚,在见到他之后越发如泉涌一般从内往外冒,挡也挡不住。眼眶里的微热被硬生生压下,孤星只一口一口,若无其事地吃着面前的饭菜。
  “还不快滚下去。”男子怒吼道。
  宫女们一个个连爬带滚地出去。来人快步走到孤星面前,抢过她手上的筷子丢在桌上,说:“明知道这饭菜坏了怎么还吃?”
  孤星抬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地说道:“好久不见,铭佑。”
  铭佑面上愤怒未退,看着她的眼里有疼惜也有无奈,他语带苦涩:“若知道再相见是这种情景,我倒宁愿不见。”
  广袖下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孤星压下心头仿佛窒息般的沉重,说:“换做是谁,我都不愿是你看到我如今这等模样。”
  微不可闻地一声叹息,铭佑说:“可是你答应过我,若他日有事,必定第一个想到我。怎么不差人来通知我一声?父皇为了不让三哥知道,刻意封锁了消息。若不是你住在母妃这里,我到今日都还不知你出了这样的事。”
  “铭佑,我已经欠你太多。我求求你,不要再插手这件事,我不想此生都对你无力偿还。”孤星说得急切而激动,那好不容易压下的眼泪,晶莹一颗顺着腮边滴落,无声无息濡湿了一身碧色锦袄绣裙。
  “你我之间,一定要算得这么清吗?一定要两不相欠,才能让你对我安心吗?”铭佑似乎是询问,又似乎是哀求,那心底从不曾愈合过的苦痛,却是又一次撕裂般在全身蔓延,昭然若揭。
  一瞬间两人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最后,还是铭佑拗不过她,率先开口:“宫女们这般刁难你,你怎么不告诉母妃?”
  孤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她们是敏妃娘娘的宫里人,若是为了我一个外人责罚她们,岂不伤了和气。敏妃娘娘一向以宽驭下,不能为了我落一个苛待宫人的名声。再说,这次若为了这事责罚了她们,她们只会怀恨在心,下一次更狠地报复于我。我能囚禁在锦翠宫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铭佑扯了扯嘴角算是一笑,说:“反正我说不过你,算了。母妃最近偶感风寒,父皇准许我每日进宫来向母妃请安。以**女送来的食物你别吃,我从宫外给你带吃的进来。”
  孤星摇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说:“没必要如此费事,我还没那么娇弱。”
  铭佑一再坚持,只说此事就这样定了,不要再说。孤星知道他主意已定,也只得由着他了。
  自此之后,铭佑每日来锦翠宫请安,都要来孤星住处盘旋好半天。有时两人对弈一局,有时铭佑带了宫外的新鲜小玩意儿来给孤星解闷。两人似乎回到了从前,孤星还在皇上身边作御前尚仪的日子。铭佑也是经常来看望她,两人打闹取笑,相处轻松愉快。
  

  ☆、周旋

  这样过了月余,已是隆冬天气。一日傍晚,铅云压城,天地之间一片惨淡昏暗。逐渐寒冷的空气中连一丝风也没有,压抑沉闷。到了就寝时,天空中竟然滚过一阵闷雷。紧接着突如其来的一场冷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孤星从床上乍惊而起,赶忙去关窗。走至窗前正准备把窗合上,眼神不经意瞟过窗外,却看见夜雨中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孤星警惕地再往窗外仔细看时,却只能听见哗哗的大雨砸地有声,庭院中空无一人。
  带着满腹疑虑躺上床,心里盘旋着方才所见到底是不是真。
  正思索间,忽然听得门外纷沓而至的脚步声,伴随着茯苓的呵斥。孤星迅速翻身起床,尚未走到门边,便有人从外面破门而入,黑压压的一群人瞬间填塞了整个屋子。茯苓紧随其后匆匆而来,呵斥道:“你们干什么?王妃的屋子也是你们随便闯的吗?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个统领模样的人冷哼一声,说:“哼,王法?皇上都遇刺了,谁还来和你们谈王法?”
  身后一个女人的声音惊呼:“呀,皇上遇刺了?”
  孤星回头,见敏妃伫立在门口,内穿寝衣,批了件羽毛缎斗篷,想是匆匆而来。
  “皇上现下如何?”敏妃焦急地询问。
  “回娘娘,太医在诊断,现下还不知。末将等一路尾随刺客而来,亲眼看见刺客进了此间房,因此鲁莽前来搜寻。惊扰了娘娘,还请恕罪。”那侍卫统领转换了语气,恭敬地说。
  敏妃与孤星对望一眼,说:“既然如此,诸那就搜吧。动作快点,不要打扰王妃就寝。”
  “末将领命。”统领拱手道。
  孤星与敏妃众人退到门外滴水檐下,初冬的大雨带着寒气凉沁沁地一阵阵往身上钻。一件青缎披风轻轻落在孤星身上,孤星回头,茯苓温婉一笑,说:“天气冷,王妃穿得这样少,小心着凉。”
  孤星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回首对敏妃说:“茯苓姑姑待人和善的性子,真是像极了娘娘。”
  敏妃肯定地看了茯苓一眼,笑着执了孤星的手说:“本宫这些宫女里,就她跟白苓跟本宫最久。这么冷的天气,委屈了你在殿外等着。”
  孤星摇摇头,说:“娘娘都不委屈,丘欣何来委屈之说?”
  敏妃闻此言满意一笑,说:“难得你如此懂事。”
  正说话间,侍卫们从房内退了出来。那统领上前禀告:“娘娘,末将们在王妃房内搜出长剑一柄,上面沾了血迹。据末将们查看,正与皇上身上的剑伤吻合。按规矩,还请王妃跟我们走一遭。”
  敏妃端庄平静地扫了他一眼,说:“等等,本宫随你们一起过去。”
  “娘娘,夜深了,您还是歇着吧。”侍卫统领有些为难地开口。
  敏妃瞪了他一眼,说:“怎么,本宫没有资格关心皇上的伤势吗?”
  “不,不,末将不是这个意思。还请娘娘起驾一同过去。”侍卫统领不敢再多言。
  “茯苓,给本宫更衣。王妃,你也一块儿进来吧。”敏妃吩咐道。侍卫统领不敢阻拦,只低眉垂首站在一旁。
  进了敏妃寝室,敏妃吩咐了茯苓守在外面,执了孤星的手转到里间。敏妃瘫坐在乌木雕花椅上,开口便说:“看来是有人铁了心要置你于死地。”
  孤星神色泰然,接话道:“可不是吗?从前在宫里就千方百计要杀我,幸得娘娘相救。否则,丘欣早已命丧黄泉了。”
  敏妃摇摇头,说:“那是你命不该绝。如今皇上生死未明,**中一切大小事宜都由董贵妃决断。如果她对你先斩后奏,即便皇上日后醒来,也保不了你了。只怪我没本事,越不过她去。”
  见敏妃说得伤感,孤星上前半跪在敏妃面前,说:“娘娘可别这么说,这都是个人的命数罢了。”
  敏妃看着她这张脸久久出神,未己,她黯淡的眼睛忽而一亮,说:“有了,有一个法子可救你一命。”说着附在孤星耳边,低声告诉她这般行事。
  敏妃穿戴整齐,便带着孤星一同来到乾云殿。
  皇上此刻躺在东暖阁的龙榻上昏迷不醒,侍卫们却带着她们来到西暖阁里。
  西暖阁朝南的大炕上,董贵妃庄严而坐,两手分开搭在两端的明黄缎绣五**龙纹引枕上,此刻正威严得注视着敏妃与孤星。
  “这大半夜的,敏妃倒是不请自来。”董贵妃宝相庄严,冷冷开口。
  “皇上特意吩咐安宣王妃住在我宫里,她出了事,妹妹我不能坐视不理。”敏妃也不惧她,慢条斯理地说。
  “来了也好,让你看看清楚自己宫里都住了些什么人。以后记着教训,不要什么人都往自己宫里引。没得让那些没眼力劲儿的宫人们看低了你的身份。”董贵妃教训道。
  敏妃微微低了头以表尊重,语气却不卑不亢:“姐姐教训的是。只是,安宣王妃住在妹妹宫里是皇上下的旨,妹妹不敢不从。”
  董贵妃怒哼一声,说:“皇上?皇上此刻不省人事在里面躺着呢。不要以为事事搬出皇上就可以越过本宫去。皇上可是一直夸你乖顺知理,自己好好揣着别丢了规矩。”
  “妹妹不敢。”敏妃答道。
  董贵妃也不让她坐下,目光越过她,直直看向孤星,说:“如今可是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说?”
  孤星徐徐跪下,不卑不亢地说道:“贵妃娘娘,妾身冤枉。这是有人栽赃嫁祸给臣妾。”
  董贵妃“哦”了一声,说:“既然你说有人嫁祸给你,那你倒说说,是谁嫁祸给你?”
  孤星抬头,望向董贵妃说道:“妾身不敢说,还请贵妃娘娘屏退左右。”
  董贵妃沉吟不语,眼光打量在孤星身上,似要把她看个透。良久,缓缓开口道:“本宫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名堂来,你们都下去吧。”
  宫女太监们有序地退了出去,董贵妃看了敏妃一眼,敏妃识趣地站起来说道:“妹妹先告辞了,若皇上醒来,还请姐姐派个人知会知会咱们**的姐妹们,也省得**人心不宁。”
  董贵妃没好气地说:“这个本宫明白,轮不到你操心。”
  敏妃也不以为怪,行了个礼便自己走出去。
  整个西暖阁顿时空无一人,静得让孤星仿佛能听见自己手指骨节在一寸寸握紧的声音。
  “你说吧,别装神弄鬼。”董贵妃不耐烦地开口。
  “贵妃娘娘可想知道孔念雅的下落?”孤星与她四目相对,一字一句地倒出。
  董贵妃脸上的惊怒来不及掩藏,金簪古钱纹指甲套狠狠地掐进肉里。也只是一瞬,她已经强作镇定,声音里却依旧带着掩盖不下的愤怒:“先皇后也是你可以置喙的吗?”
  孤星不以为忤,从容道:“当初娘娘为什么费尽心思要杀我,不就是因为我这张神似先皇后的脸吗?我还要告诉娘娘,我便是孔念雅与公孙旻的女儿。而我娘,她也并没有死。”
  董贵妃直勾勾盯着她,眼中的怒火似要在孤星身上烧出几个窟窿来。她怒极反笑,说:“你以为仅凭你一面之词,我就会信吗?”
  铜鎏金掐丝珐琅烛台上高燃的红烛毕剥一声响,灯花落在黄花梨嵌螺钿的炕几上。光润似墨玉的金砖上,有红烛轻轻晃动的影子。孤星不看董贵妃,只淡然盯着地上红烛的影子。跪得久了,腿脚开始发麻。孤星直了直身子,说道:“二十年前,我公孙家惨遭灭门。幸有府里的奶妈把我藏了起来,这才逃过一劫。而我娘,贵妃娘娘真能确定当年她已经死了吗?若真如此,贵妃娘娘又何必这二十多年来苦苦搜寻。”
  董贵妃渐渐面露恐慌,她不自觉坐直了身子,颤声道:“说下去。”
  孤星似陷入回忆之中,带着欣慰说:“幸好苍天有眼,得一贵人相助,我与我娘能够团聚。原本想着逍遥世外,不想阴差阳错代替丘尚书的女儿入了宫。也亏得是入了宫,否则怎会有幸遇见董贵妃,三番四次要置我于死地呢?”
  董贵妃忽然变得面目狰狞,不可置信地说道:“孔念雅已经死了,本宫亲眼看着她服的毒。她一心求死,奈何皇上不许。她既然那么想死,本宫就送她一程。本宫与皇上原本琴瑟和鸣,皇上答应本宫待产下皇子便封本宫为皇后。都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一出现就毁了本宫的一切。”
  “娘娘真的确定她死了?娘娘可亲眼见她入棺?娘娘还记得我的白玉一笔寿字簪吗?前朝太后妆奁中的饰物,娘娘曾费心搜罗过的。天下独此一支,千金难求。娘娘是否想过,这等宫廷之物为何会落入我手中?那正是我娘亲手所赠。她还告诉我,皇上当年赐她珠宝无数,她都不放在眼里。唯独这支簪,她爱若性命。是我公孙家祖传,我爹亲手赠予我娘的。”孤星娓娓道出,看着董贵妃的脸色一点点涨红。
  董贵妃疯狂地走下来,眼露凶光抓住丘欣的衣襟说:“她在哪里?她在哪里?你告诉我她在哪里,不然我就杀了你。”
  孤星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说:“恐怕我告诉了娘娘,娘娘才要杀了我。”
  “来人哪。”董贵妃大声唤道,门外守候的宫人匆匆进来。“把她给我打入天牢。”董贵妃指着孤星激动地说道。
  宫人们不敢违拗,片刻便有侍卫前来把孤星押入大牢。
  

  ☆、处斩

  看着天牢四面坚硬冰冷的墙壁和潮湿阴暗的地面,孤星并不如狱卒所料那般露出愁苦的神色。她选了一个略微干净的地方,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下来。狱卒看了看她的样子,料定没有好处可捞,也不再管她,自顾自喝酒去了。
  回忆起乾云殿中跟董贵妃的一场较量,背上不由得冷汗涔涔。今日这一番说辞,全赖敏妃所授。孤星如今尽下心细细想来,才分辨出一些端倪。原来先皇后的死与董贵妃有莫大的关系。而自己,凭着与先皇后神似的一张脸,以及胡诌的那一段关于白玉一笔寿字簪的来历,侥幸地逃过一劫。只是,孤星明白,董贵妃听到先皇后的事便不能自持。等到她冷静下来,不知道会不会瞧出破绽来。
  孤星把诸事都在心里兜了一圈,发现自己现下只能等待。自己的生死,此时仅在董贵妃一念之间。而拨开这件事的迷雾,心里的另一件事又浮了上来。
  自己到底是谁?自己的亲生父母是否真是那公孙旻跟孔念雅?
  敏妃教自己的这一番说辞固然是情势所迫,但要骗得过董贵妃却是不易的。如今细细想来,这个故事有头有尾,若不是自己心中知情,恐怕连自己都觉得是真的。自己的白玉一笔寿字簪,怎么会是宫中的饰物?
  先皇后竟然真是公孙旻的妻子。坊间二十年来的传言竟然是真的。董贵妃是皇上做王爷时就跟随在府邸的旧人,敏妃是在皇上登基后才入宫。但她所授的这一番说辞,董贵妃竟然不否认,看来是真的了。只是公孙家的夫人怎么会进宫做了皇后?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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