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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开伊人行-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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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乃贵为天子,怎容得别人质疑反驳,况且是在众人面前。丘欣眼见董贵妃在众人面前给敏妃难堪,跪下说道:“皇上,敏妃娘娘心性纯良,为众女子们说话,那是一片体恤下人之心。皇上素来勤政爱民,宽仁驭下。敏妃娘娘此举,乃是体贴圣意,与皇上同心同德。敏妃娘娘一片苦心,奴婢看在眼里感动不已。忍不住为敏妃多嘴几句,还请皇上宽恕。”
这番开解,既保全了皇上颜面,又开脱了敏妃的大不敬之罪。
皇上赞同地点头,遥遥向敏妃举杯道:“敏妃一心为朕,此情可感。与朕同饮了此杯吧。”
敏妃动容,端起面前的酒杯与皇上一饮而尽。
董贵妃不甘心,冷哼一声说:“她是个什么东西?也配与皇上同心同德?”
“贵妃”。皇上正色呵道,董贵妃不再言语。
殿中人无比唏嘘,一场危机就在丘欣三言两语中化解。尤其还是由董贵妃挑起的。殿中人心思各异,有的对丘欣刮目相看。有的看皇上对她颇为信赖,打定主意要好好接近她。有的嘲笑她以一己宫女之身,与董贵妃抗衡,虽然侥幸赢了一次,到底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安铭佑对丘欣投去感激的眼神,丘欣抱以一笑,碰上一旁安承焱玩味审视的眼神,立马移开看向别处。
万寿节过后,宫中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平静。而谁都知道,这样的平静只是暂时的。**从来就如一潭死水,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实则暗潮汹涌。
万寿节过后的几天,安铭佑便进宫来给丘欣道谢。
那一日皇上接到边疆的紧急密报,便火急火燎地宣了安宣王进宫议事,一干宫女太监全被支开了,只留了崔恩年守在门外。
丘欣乐得清闲,在自己寝殿中泡了一壶六安茶闲闲地喝着。安铭佑手脚极快地闪进来,丘欣握茶杯的手一紧,待看清楚来人方舒了一口气,说:“王爷怎地跟做贼一样?”往他身上打量,只见他穿着羽林军侍卫的服侍,丘欣大感疑惑。
安铭佑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说:“你有所不知,朝中出了奸细。原本得胜的战局如今节节败退,前方已丢了两座城池。父皇下令除了三哥外其余人都不得进宫。我这不是得了个好玩意儿嘛,想着那日宴中你为母妃开脱,便来酬谢你,你倒不领情。”
“什么稀奇玩意儿要王爷亲自送来?”丘欣问。
安铭佑神秘一笑,从袖中拿出一枚精美的双鹤衔灵芝玉佩。珍贵的青玉质地,其上以镂雕加阴刻线纹雕刻成一对飞鹤,两鹤口衔灵芝,比翼齐飞。
丘欣心中一惊,随即推脱道:“这礼物贵重得很,孤星受不得。”
安铭佑见她推脱,急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本王是瞧着这东西雅致,正好配你,这才带了来。这样的玉器本王府里多的是,送你一枚佩戴把玩也是无关紧要的。”
丘欣面有难色,又想不到言辞来推脱。安铭佑看她为难,打趣宽解道:“你要是过意不去,就当本王给你送个好兆头。祝愿你有朝一日能如愿,与三哥比翼连枝、双宿双飞。”
丘欣啐了他一口,道:“堂堂王爷好没正经,竟然打趣起奴才来。”
安铭佑收起脸上的笑颜,郑重其事地说:“这宫里的人敬我怕我,是因为我是父皇的儿子。只有你,从见第一面起便没有因本王的身份,对我奉承。你的爽朗真挚,在你看来稀松平常,却不知在这宫里极为难得。”
丘欣噗嗤一声笑了,说:“那有什么。王爷看得起丘欣,就当丘欣是朋友好了。”
安铭佑端起桌上的茶壶,拿起另一个杯子为自己斟了一杯,双手端起对丘欣说:“本王今天喜得红颜知己,便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先干为敬。”
说完便咕噜咕噜地把一碗茶喝了个底朝天。丘欣口中取笑:“王爷这般喝茶,这茶便成了解渴的蠢物了。”手中却不停,照着安铭佑的样子仰头一饮而尽。
二人相视,忍不住放声大笑。
“父皇这么着急找三哥来,不知所谓何事?”安铭佑把玩着桌上的茶碗,似不经意道。
丘欣突然受了笑容,冷冷道:“这才是王爷今日进宫的真正目的吧。”
安铭佑看着她,半晌不言语,随即长叹一声,说:“什么都瞒不过你。本王今日来看你乃是真心实意,并无半点虚假。你不知,我与三哥虽然同为父皇的儿子,可是父皇甚是偏心,凡事只与三哥商议,甚至把兵权交给三哥,在朝中可与太子分庭抗礼。母妃期望本王建功立业,可是苦于一直以来父皇并不看重。同是皇子,本王也想做个受父皇器重的好儿子。”
丘欣看他说得真挚,一时之间也是沉默相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抬头说:“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安铭佑面上一喜,激动道:“你真愿意帮我吗?”
“我了解不被人器重的感受,况且敏妃娘娘救过我一命。丘欣应当知恩图报。”丘欣说得慎重。
“。前方战事不顺乃众所周知,我听说父皇找三哥来却并不是为什么边疆密奏,而是与江湖上的无忧宫有关。我只想要你帮我探听父皇交给三哥什么差事。要是我能赶在三哥之前办好,父皇一定对我另眼相待。”安铭佑说得恳切。
听到“无忧宫”三个字,丘欣心中一惊,抿一口茶定了定神说:“无视皇命、私自打探我朝机密,这可是杀头的死罪。”
安铭佑期待的眼中顿时神色黯淡,正欲开口,丘欣说:“不过这也不难。宫中人多口杂,要是被皇上知道王爷此番进宫就不妙了。王爷先去敏妃宫中等候,丘欣定让王爷满意。”
听丘欣如此说,安铭佑才放心。依着丘欣嘱咐的,便往敏妃宫中去了。
☆、落入圈套
丘欣心中盘算,现在不是夜里,自然不能公然偷听墙角。就算是翻到瓦上,也很容易被发现。只有想办法利用自己御前尚义的身份挨近了偷听。
打定主意,丘欣便提了一个小风炉,找了个顺风的角落煎起茶来。不多时,一阵阵茶香便顺着风往向乾云殿去。
乾云殿此时门户紧闭,皇上定然是闻不到的。崔公公守在门口,闻到一阵茶香,知是丘欣又在煎茶,用力嗅了嗅。皇上的茶水皆由丘欣伺候,往往她也能别出新意,煎出好茶来讨皇上欢心。因此,崔公公并不戒备。
只过了一阵子,便觉得肚子咕咕作响,腹中一阵绞痛。崔公公忍耐了片刻,到底是挨不过,知道丘欣在附近煮茶,便唤来丘欣替了自己守在门外,自己忙着往净房去。
丘欣得逞地轻笑,自己只在茶中加了一味特殊的药材,如吃下番泻叶一般,这药性发散出来,多闻便能使人腹泻。看似如寻常腹泻,实则是中了毒。
丘欣靠在门上,侧耳凝神,专注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只听见安承焱的声音说:“现下还摸不清这个女子在无忧宫中何等身份,只知那女子手腕上有一朵红色祥云。依着儿臣的意思,咱们先放出消息,只要无忧宫的人来搭救,儿臣便可顺藤摸瓜,一举歼灭无忧宫。”
丘欣冷笑,心中想这安承焱倒是大言不惭。
皇上略一沉吟,说道:“无忧宫近来的这几次行动,都是处处为了牵制咱们军队而来。仿佛对咱们的一切了若指掌。一旦纵虎归山,无忧宫便会更肆无忌惮。况且,无忧宫不见得便会来救人。皇儿此招还是太过冒险,依朕之意,斩草除根方为上策。”
“请父皇给儿臣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此事若无进展,便按照父皇旨意处置。”安承焱请求道。
“既然你胜券在握,朕就依你所言。”皇上开口道。
丘欣不再探听下去,悄悄地离开了门外。她也并未往敏妃宫中去寻安铭佑,而是穿过巷道,往一条偏僻的路上走去。
这条路的尽头是一处低矮的四合院,里面放置着从各宫里搬运过来的恭桶。每月的初四、十四、二十四日,就会有专门的太监负责运出宫去。
丘欣躲在墙角一处,直到暮色四合,看不清人影时,才悄悄点了一个太监的穴道,那太监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她把太监塞在一个干净的恭桶里,再换上那太监的服饰,与其他太监一起把恭桶搬运上马车,运出宫去。
好在那几个太监之间一路上也无甚交谈,丘欣这才蒙混过去。出了宫,趁着众人不备,丘欣悄悄溜走,找了处隐秘的地方换了一套早已备好的夜行衣,便扬长而去。
待那几个太监倒恭桶时,发觉那原本与自己一起搬运恭桶的太监,竟然古怪地睡在里面。众人大感不妙,连夜返回宫中禀报。
丘欣匍匐在安宣王府的瓦檐之上。王府里守卫森严,不断有侍卫来回巡逻,却不见安承焱的身影。
丘欣心中早有计较,安承焱既然决定诱敌,那么肯定不会把人秘密藏起来。
果不其然,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安承焱带着一批侍卫策马匆匆离开王府。丘欣趁着夜色的掩映,施展轻功紧随在后。
一行人行了有两柱香的时间,来到城南的一处宅邸门口。那宅邸黑漆大门,门口两石狮子,周围以高高的院墙围起。丘欣留心观察,并不见守卫。
有侍卫上前叩门,来开门的是一位驼背的老者。那老者手提灯笼,引着众人进得院中。丘欣翻过高墙,悄悄地跟随着众人。
只见众人走过前院,穿过垂花门,来到后院。后院平坦宽敞,一览无余,并不花草树木遮挡。丘欣缩在角落里,屏气凝神注视着安承焱。只见他进了一处厢房,整座宅子皆是空落落的,只有这处厢房布置了重兵把守。
房里亮着灯,南窗下映着一个女子的轮廓。不多时,安承焱的身影也出现在南窗下,二人似在交谈,可惜隔得远了,丘欣并未听清。那女子似乎很激动,突然站起来就要与安承焱动手,安承焱反手一推,那女子身影便跌落下去。只听见一阵乒乒乓乓的桌椅碰撞的声音。
丘欣袖中拳头紧握,兀自忍耐着。
安承焱众人并未多留,只片刻便走了。待得众人走远,丘欣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竹筒,往里面灌了点药粉,然后把竹筒点燃,往侍卫身旁不远处的墙角抛去。
只听“啪啦”一声,众侍卫听到动静,皆围上前。竹筒中冒出丝丝白烟,渐渐地越来越多,如浓浓白雾般把围在四周的众人都遮蔽进去。不到半刻钟,侍卫们便一一倒地。
丘欣破门而入,那女子坐在床沿上背对着自己。
“师姐。”丘欣一声呼唤,热泪盈眶,便往那女子奔去。
不想还未触到床边,一个大铁笼从天而降把自己牢牢捆住。那床沿端坐着的女子回转过来,对自己盈盈一笑,说:“姑娘看看我是否是你的师姐?”
丘欣心知中计,心中焦急却也无法可施。
承焱不费吹灰之力便翁仲捉鳖,他出现在门口,依旧是温文儒雅如陌上公子,风度翩翩。只是那一笑,丘欣看来却阴森怪异。,只见他口中说道:“很好,又来了一个。”孤星不以为然,非极力表现得非常镇定。她轻笑,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安承焱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暗叹这女子倒是临危不乱,颇有几分骨气。不由得细细打量起她来,丘欣半张脸蒙在黑色面纱下面,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眼神平静冷冽,仿佛与己无关一般。他又是一笑,说:“姑娘放心,我不会杀了你,相反,我会厚待你。”
于是侧头吩咐身后的人,说:“揭开她的面纱。”
身后的一个年轻侍卫上前,长剑一挑,丘欣的面纱便脱落了下来。
丘欣闭了眼不躲不避,心想事到如今是再也无转寰余地了。
“是你?”安承焱的声音冷硬得让人如坠地狱。
“这可怎么说?姑娘是爱慕本王已久才特意寻到这儿来的吗?本王倒是好奇,堂堂吏部侍郎的千金是怎样跟江湖第一邪派有瓜葛的?”安承焱嘲讽地说道。
丘欣神色倨傲,并不理睬他。
“带丘侍郎去府里,本王倒要好好问问他。”安承焱吩咐道,深深地看了丘欣一眼,转身离开。
之后,丘星便被蒙着眼睛,带到一处大庄园内。
在庄园里一呆就是大半月,承焱真如当初所言一般厚待她。每天都有婢女好茶好饭地伺候着。只是这样的生活与世隔绝,外面的消息一点也透不进来。丘欣心挂师姐安危,自是焦急不已。向伺候自己的婢女打探,可那些个婢女全跟聋哑人一般。无论自己说什么都置若罔闻。她也试着逃跑,可庄园内守卫森严,除了明处的守卫之外,安承焱还布下重重暗卫。自己还未跑出这处庄园便被人抓了回来。
到后来才发现,原来那些婢女都是会武功,且武功不低。渐渐地,丘欣似乎也放弃了逃跑,只每天呆在那名为“寒梅苑”的院子里,也不说话,每日里呆呆地望着窗外出神。有时自己摆上笔墨纸砚,叫丫鬟焚上香,一个人磨墨练字。
安承焱倒是隔三岔五地过来看看。从他口中,丘欣得知他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且已把丘启山收为己用。
自己并不是所谓的吏部侍郎之女,只是无忧宫慧茹宫主座下的一名女弟子,名为孤星。几个月前,师父安排下了这个任务,让自己混进宫去偷藏宝图和先皇后的五蝠捧寿簪。丘欣虽不知其缘由,可是向来对师父言听计从的她也没有多问,便领命下了山。
进城路上,恰巧发现吏部侍郎的千金与自家府上的一名护卫私奔了。太子妃大选在即,照例丘家女儿应当入宫应选,没想到竟然私逃了。丘启山怕皇上问罪,直急得手足无措。孤星见机行事,自愿冒充丘家女儿入宫应选,一切后果自行承担。情急之下,丘启山也只能硬起头皮送孤星入宫应选。好在丘家乃世家名门,丘小姐自小养在深闺,鲜少有人知其样貌,孤星要蒙混过关实则不难。
那日在宫中偷听得一无忧宫女子被捕,且手腕上有一片红色祥云。孤星便知是自己自小要好的师姐孤云。那片火红的祥云,还是自己在她第一次出任务时亲手帮她画上去的,为保她吉祥平安。自己关心则乱,又太过自信,虽知承焱摆下天罗地网,却仍匆匆赶来救援。
安承焱明知她身份也不多问,平日里只问些“住的可习惯”这类普通至极的话。孤星并不搭理他,心中打定主意至死也不透露出无忧宫一言半语。后来,安承焱看孤星渐渐寡言,为防有异便暗中加派了侍卫。
孤星心里明白,这地方看似自由,实则处处受人监视。就连自己写的字,都有婢女暗中收藏起来,拿给承焱过目。她此时明白,安宣王是个心思极细且极诡秘的男子。只是他即已知自己身份,为何还不处置自己?与皇上的三天期限已过,难道他还想顺藤摸瓜?想到三天之期,孤星心中便不安。自己搭救不得,孤云师姐恐怕此时已身首异处。
☆、幽园脱困
好在这院子后面有个不大的后院,名为“幽园”。
院中九曲回廊,荷叶青青,碧波荡漾。孤星每当心下里烦闷,便到这园中散步。
一日午后,孤星又来幽园散步,在九曲回廊中站定。
此时已经入夏,池中荷花开得正艳,在骄阳下美丽无比。
“涉江玩秋水,爱此红蕖鲜。攀荷弄其珠,荡漾不成圆。佳人彩云里,欲赠隔远天。相思无因见,怅望凉风前。”对着这美丽风光,孤星无不忧伤地吟咏道。
“姑娘喜欢李太白的《折荷有赠》?。“承焱走上前,挨着孤星站定,他身材颀长,在后微微挨着孤星半个肩。远远望去,两人倒像是一对神仙眷侣。
“相比于这一首,本王更爱杜公瞻的《咏同心芙蓉》。”承焱站在孤星身后,也不管她是否应答,便幽幽开口咏道:“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一茎孤引绿,双影共分红。色夺歌人脸,香乱舞衣风。名莲自可念,况复两心同。”
温热的气息在脖颈处蔓延开来,孤星脸颊微红。孤星听得他的吟咏,想起那日夜里撞见他与董芸梦之事,知他是思念不得,心有所感。于是故意说道:
“王爷府中想来佳丽无数,怎会知道求而不得的相思苦楚。”孤星漫不经心。
“只是,她们都不像姑娘你,对本王一片爱慕,又这么合本王心意。”安承焱嘲讽道。
“王爷说话一向如此轻佻吗?”孤星问道。
“是姑娘对本王表明心迹在先,本王就事论事罢了。”承焱在她身后说道。
孤星没有再说话,只暗暗忍下心中怒气。两人就这样默默站了很久,倒不觉得尴尬。
良久,承焱缓缓道:这是母妃入宫前最喜欢的别院跟池塘。”
孤星回首望去,只见承焱嘴角留着一丝难得一见的温情笑容。孤星心里一惊,相处着一个多月,从没见他在人前这么真实地坦露自己的情绪。她心中好奇,表面上却仍是波澜不惊。
第二天,天朗气清,清风袭人。
孤星照例如往常一样写字,午间小憩一会儿,随即便到长廊上观荷。
与往日不同的是,这天她特意坐在长廊边上刺绣。对此,承焱也有过怀疑。之后见几天下来相安无事,自信地认为自己布下这天罗地网,孤星插翅难飞,于是便也放松了警惕。
孤星也是通过几天的相处下来,对安宣王察言观色,对他的脾性也摸到了七八分。于是心里暗生一计,只等着机会成熟。
这日,她还是一针一线地做着刺绣。忽然间,针刺到了手上,鲜红的血液涌了出来。孤星赶紧唤身旁跟随的婢女去拿自己落在屋里的手巾。
婢女迟疑着,半天不见动身。孤星怒道:怎么?王爷叫你好生伺候我,你便是这般伺候的?今日我要是因你不顺意,回头王爷怪罪下来,我可不会替你担待。”
虽如此说,孤星心中也是紧张万分。这一说并无根据,自己不过是赌一把,赌安承焱对无忧宫之事的看重,因此他必会吩咐下人好好看着自己。下人们只接到命令,不能让她离了此院,且要让她毫发无损。虽不知自家主子为何囚禁她,这些日子以来,自家主子却待她不薄,下人们也轻易不敢得罪。于是孤星一番信口开河,竟真起了作用。
婢女惶恐,知孤星此话有理,便匆忙跑向院子方向,还不时放心不下回头张望。
不多时,孤星自觉时候已到,便突然飞身而起越过回栏,扎进水中。一直在暗中监视的侍卫一时无法反应,眼睁睁看着孤星跳入水池中。
这池塘表面上看来是一滩死水,实则底下是活动的,且深处水流湍急。一直在寻找逃跑机会的孤星留心到了这一点,便伺机而动。
等到安宣王闻讯赶来,连孤星的半个人影都见不到了。
承焱心中一沉,眉头紧皱,瞬时冰冷下来的气场使周围的人都颤巍巍地不敢作声。
“找,给本王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眼前温文的男子几乎是吼出了这几句话。众人急忙领命而去。
孤星路被湍急的河水冲昏了头脑,如此大胆而孤注一掷的决定,差点要了她的命。好在她运气很好,在郊外被恰巧在河边歇脚的雷震天碰到。雷震天是镇威镖局的总镖头,江湖上出了名的侠义之士,此趟为押镖而来,在河边歇脚,恰巧发现了昏倒在河岸边的孤星,于是出手相救。
待到孤星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午时。
孤星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在一间陌生的房中。房中甚是狭窄简陋,除了自己睡的一张床榻,只在中央放了一张方桌,门边靠墙是一个盆架。看起来似乎自己是睡在客栈中。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壮硕男子走了进来。待他走进,孤星才看清他手中端了一碗药。那男子二十出头,生得方面大耳,很是憨厚的样子。
“你醒了。”看到丘欣醒来,他很欣喜。欲上前相扶,想到男女之防又骤然缩手,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麻烦大哥扶我起来。”孤星心思通透,及时化解了他的尴尬。
那男子松了口气,赶忙上前相扶。
孤星环顾四周,努力回想着昏迷之前的事情。自己只记得在幽园中孤注一掷,趁侍卫不备跳进湖中。湖中果然不出所料,底下是湍急的流水,自己不多时便意识模糊了。
“是大哥救了我吗?”孤星迷茫地开口问。
“不,不,不是,是我爹救了你。”那男子连连摆手,如临大敌一般。冷淡如孤星也忍不住一笑。
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我那傻儿子让姑娘见笑了。”一个声如洪钟的男子跨步进来。
待到眼前,孤星方看清来人五十出头的年纪,两鬓均已斑白,脸上饱经风霜的样子。只是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威严,特别是那一双眼睛,带着一种豁达又慈祥的神色注视着自己,没由来地让人觉得亲切。
孤星见他相貌上与那年轻男子有□□分的相似,又称那年轻男子为傻儿子,便知他是那年轻男子的爹。
“丘欣谢过老伯相救。”为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孤星谨慎地选择了以丘欣的名字示人。
那老者摆摆手,说:“我江湖中人最重侠义二字,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孤星挣扎着要下地行礼,被那老者扶起,孤星无法,只得斜靠在床上说:“老伯救命之恩,孤星没齿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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