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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尘飞羽-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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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众人来到莫州任丘,用晚饭时,霍起蛟道:“诸位,咱们一起出生入死,亲如骨肉,今后莫要再称呼我霍大侠,叫我霍大哥吧,辈分甚么的,咱也别在理会了。”由于霍起蛟与柳凤翔一直是以兄弟相称,因此覃渊一直喊他霍大侠或者霍叔叔,而其余众人也都喊他霍大侠,大伙原本已非常亲近,几个年轻人又都不是拘泥与礼节之人,便高高兴兴答应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古城受困
不多日,曹羽等人进入蓟州境内。放眼望去,满目疮痍,杂草丛生,荆棘遍地,偶然见到村落城镇,也只剩断壁残垣,行了十几里,混不见一处人烟,沿途白骨,随处可见。
宣和五年,也即两年前,金人将这燕云诸州交还宋朝前夕,纵兵烧杀抢掠,不但将燕云各处金银财宝、美女玉帛、仓廪府库洗劫一空,还抓走无数精壮劳力,如牛羊般驱赶北上,为奴为仆。百姓受尽荼毒,无处存活,只好四处逃散,以至燕云诸州,十室九空,成蛮荒之地。
宋廷本想重造燕云繁华,可君臣好大喜功,措置乖张,所制定赈济、移民之策,不是法不得当,就是执行草率,再加上各级官员乘机中饱私囊,贪腐严重,因此,虽努力两年,虚耗了无数官帑,连累了无数百姓,燕云困境,却无多大改观。
众人一直到武清,才见到活人,找到一家客栈,安置了行李马匹,出来闲逛,见日头尚未落下,大街上就已空荡寂静,阒无人声,若在南方城镇,此时正是华灯初上,热闹非凡之时。众人走了一圈,觉得没甚么趣味,便回了客栈,用罢饭早早睡下。
次日,霍起蛟让众人多备干粮,以免再如昨日那般,找不到打尖之处饿肚子。出城渡了河,奔向东北,路上见了几拨响马,张牙舞爪的,众人三拳两脚轻易打发。又走了不久,见前面有两人神色慌张,跳着担子往这边跑,荀紫向二人问道:“出什么事了?”那二人道:“快回头!老城墙那边在打仗!”荀紫又问:“我们要去玉田,这里有路可绕么?”那二人边跑边道:“没有,过了老城墙才有!”说着跑远了。
众人四处眺望,见荒草荆棘齐腰深,更且望不到边,实在无路可走。曹羽道:“去前面瞧瞧,若实在无法过,再回来。”众人也不怕打仗,只是不想节外生枝。霍起蛟道:“也好。”
策马奔驰了大约两盏茶时间,就听见前方喊杀声震天,众人沿路上了一座高坡,见前方不远处,大约两千金兵围住了二三百宋兵,正杀得天昏地暗,血肉横飞。再看那拨宋兵,黑衣黑甲,在一名身着玄色战袍年轻将领的率领之下,如一团乌云般在金兵阵中左突右冲,金兵用强弓硬弩、长枪长刀压住了阵脚,无论宋兵往何处冲,都无法冲破金兵人墙,可那将领丝毫不馁不惧,将一杆长枪使得倏来倏去、矫若游龙,带领部下竭力冲杀。双方正杀得热闹焦灼,谁也没有在意这几人。
周围高坡把这战场围成了一片方形洼地,东北侧的坡子较高,上竖着旌旗大纛,正在迎风招展,烈烈旗帜下,有一座简易帐篷,远远望去,帐篷内有三人,当先一人坐着饮酒,右手举着杯,左手执着马鞭正指指点点,像是金兵首领。其余二人轻盔轻甲,蒙着面,立在那首领身后,在帐篷外两侧,立着数十名旗手和精壮勇士。
众人看那宋军将领勇猛无俦,气势如虹,无不喝彩,林举赞道:“真乃不世出之良将!”曹羽也起了相惜之意,向众人道:“先下去。”下了坡,曹羽道:“我想助这位将军一臂之力。”霍起蛟道:“敌众我寡,如何助他?”曹羽想了想道:“擒贼先擒王。我从北面包抄过去,去捉那帐篷里的首领,你们就学三国张翼德,在马后绑树枝,扬尘呐喊,虚张声势。”霍起蛟道:“妙计,就这么办!”荀紫摩拳擦掌道:“公子,要我们冲锋杀敌么?”曹羽道:“太险,伺机而动吧。我这就去了,你们千万小心。”
说罢,跳下马,施展轻功,先向东再向北,踏着杂草荆棘疾行,因怕金兵发现,所以猫着腰绕了很远。他脚步轻快,不一会儿,就到了那帐篷后数丈远处。他先瞧清楚坡上、坡下的明哨暗哨,同时用剑削了一根荆条,而后借着杂草掩护,悄无声息,迅速欺近。
他算准了距离、方位,突然一跃而起,双手并施,左手持荆条点穴,右手执利剑砍人,身法如风如电,那些金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已委顿在地。坡上那些金兵正聚精会神观战,哪里料到身后已经来人?
曹羽早已盘算好:先砍敌旗以乱敌军心,再斩敌首好驱敌众。料理了坡下岗哨,他身形不停,飘然上坡,先砍翻了帐篷右侧大纛,接着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点带刺,放翻了右侧数名旗手和勇士,那些人见他身如魑魅,纷纷大叫躲避,曹羽丢下他们,一个翻身,又扑向营帐,去杀敌首。
刚到帐门前,那两个蒙面之人突然扑出,分袭曹羽左右,瞧其身法,绝非庸手,曹羽将左右手两件兵刃耍得如灵蛇一般,自如应对。右侧那人见他剑法犀利诡异,倏忽难测,连忙跃开,就这么,闪出了一条缝隙,曹羽借机穿过二人,挺剑去刺那金军首领,左侧那人欺他左手荆条较弱,手中剑连削带打,穷追不舍。
金兵首领见来人武艺了得,杀气腾腾,吓得面如土色,慌忙就地一滚,顺着坡,从帐篷布幔下钻了出去。曹羽正要去追,那二人施展全力,剑气纵横,一后一侧紧缠上来。
这当口,左右护卫勇士及附近金兵总算会过神来,有人呼喊着去保护首领,有人冲上来要杀曹羽,一眨眼功夫,这只能容纳四五人的小帐篷被砍得稀烂,数名勇士扑了进来。曹羽抖擞精神,独战那二人及众勇士,激战中,瞥见那首领正被一群勇士拥簇着,上了马沿路向北狂奔而去。
战场中的金兵先看见首领大纛倒下,又看到帐篷周围一片混乱,不见了首领,东北边还有人喊着要去保护首领,正没理会处,忽听南方喊杀声起,扭头一瞧,又见尘土飞扬,似有宋兵来援,这一下军心彻底崩溃,纷纷向北涌去。
被围宋兵见状,士气陡振,那将领惊雷似的一声喊,一马当先,率剩余百余名士兵,迅猛掩杀。南边霍起蛟等人也按捺不住,策马冲了过来,林举手中提着一杆短枪,跟随众人冲锋,紧张兴奋中还掺杂了几分喜悦:昔日自己见血都哆嗦,如今却能驰骋疆场,人生如斯,何其快哉!
金兵之中有那脑袋清醒的,见了霍起跤等几人,心想:这就是敌人援兵?怕他做甚么?待见到他们杀人如砍瓜切菜时,又心生惧意。其实金兵若能如之前那般勇猛,纵使曹羽等人冲入阵中,也无济于事,无非是多杀几名金兵而已,毕竟一人之力有限,更有精疲力尽之时。
那些翻过高坡的金兵,见首领正在前方逃窜,便义无反顾地追了上去,那些腿脚慢的,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在惊恐中成了宋兵及众人刀下之鬼。
曹羽周围的众勇士瞧见兵败如山倒,大势已去,也打起了开溜的念头,不一会,曹羽周围就只剩下那两个蒙面人,这二人似乎卯足了劲,要与曹羽拼个你高我低,又斗了片刻,曹羽手上不停,口中说道:“赵霁昉赵公子,你是皇族后裔,为何要助金人犯宋?”那两人不接话,只一位狠斗,数招过后,其中一人道:“哼,没想到竟被你认出来了,我赵家的江山自有赵家人处置,你管得着吗?”曹羽道:“你家的龙椅爱让给谁让给谁,我不管,可你要让天下生灵涂炭、血流成河,我就想管一管。”赵霁昉道:“哼,就怕你没那本事管!”
曹羽又向另一人道:“白姑娘,你可知这是助纣为虐?”那人哈哈一声脆笑,果然是白静羽,白静羽道:“不必多说,只要我白家能够雄霸江湖,杀再多人,也在所不惜。”曹羽沉默片刻道:“好,你既然如此惨无人道,从今而后,咱们便不再是朋友。”白静羽不再吭声,赵霁昉道:“哼,谁稀罕跟你做朋友?”
三个人边打边说,眼见金兵已跑得干干净净,曹羽问道:“二位可认识班清池和纪宏远?”白静羽道:“不认识!”曹羽道:“好,你们去吧,请仔细想想我的话。”赵霁昉、白静羽见自己两人联手,与曹羽翻翻滚滚斗了近百招,依然奈何不了他,晓得再多留片刻也绝对讨不了好去,便收招下坡,跟随金兵去了。
哈哈,换了新界面了,好不习惯。文中有错别字,有语法不通畅之处,今后会修订,以飨读者。
第一百五十六章。壮怀难遣
曹羽立在坡上,见场中尸首遍地,耳边时不时传来那些伤者的叫声,心中恻然,愣了一会儿,见霍起蛟、翠、青、紫等人牵着马,正跟着那位将领朝这边走,连忙下坡迎了上去。
那将领抱拳道:“末将岳飞,字鹏举,公子援手之恩,没齿难忘。”曹羽见岳飞相貌堂堂,虽然右眼较左眼略大,目光却神采飞扬,眉宇间英气逼人而颇具书生气质,连忙回礼道:“将军风范,不输古之良将,在下一见折服,能与将军并肩杀敌,在下荣幸之至。”岳飞道:“不敢当。诸位大才,足称栋梁,如今国家正是用人之际,诸位何不辅佐朝廷,报效国家,造福天下苍生?”荀紫嘴快,接口道:“朝廷上下昏庸颟顸,任你才高志大,也难有所作为,何必枉费心力?”
岳飞道:“姑娘这话虽有几分道理,可保家卫国乃大丈夫分内之事,岂能因处境艰难而退缩?忠君报国,知难而进,尽心竭力,不求有功,但求问心无愧,方为男儿本色。”他又挥着马鞭从北向东划了个弧道:“金人早已有饮马黄河之心,如今又在我边境频繁异动,看来南侵之日不远,多难之秋将近,国若不安,何以家为?何去何从,望诸位三思。”
曹羽道:“将军忧国忧民之心,在下感佩不已,只是山野之人难为军国大事,还望将军体谅。”岳飞叹了口气道:“人各有志,也罢,末将只是为良才不为国用而深感痛惜。敢问诸位,意欲何往?”曹羽道:“去玉田寻人。”向岳飞简要说了此行目的。岳飞道:“诸位千里寻友,足见义气。末将也要返回玉田,大家同路。”又向众人说了被困此地的缘由。
岳飞原属河东路平定军,因燕山府各地守备空虚,被调配至此。今日率领五百军士例行巡视,哪想竟中了金人埋伏。金人常越过边境“围猎”,骚扰燕山府边境,想必预先探知了岳飞的巡视路线,在这老城墙设下埋伏,企图全歼这队宋兵。那敌军首领,正是金国四太子完颜宗弼,汉人多称之为兀术。
荀紫好奇道:“这是一座城墙?”荀青笑道:“你没听见那两个乡民说老城墙么?”邓翠道:“她啊,听人说话,向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荀紫道:“哪有此事?我只是听闻岳将军跟人打仗,一时,那个关心,忘了他说甚么而已。”岳飞微微一笑道:“多谢姑娘关心。”荀紫道:“不客气,将军可知这城墙来历?”岳飞道:“据当地人说,两千年前,这里曾有一座百雉土城,城中百姓巨万,热闹繁华之极,后几经战乱灾祸,人去城空,再后有了石城,这年久失修的土城被彻底遗弃,千年风吹雨打之后,便成了这般破败模样。”三女见土丘四围,十分工整,城门口依稀可辨,点头道:“原来如此!”
曹羽听岳飞讲完,略略提了帐篷中争斗情形,岳飞道:“可惜,完颜宗弼奸猾彪悍,颇能用兵,将来必为大宋之祸。”众人亦十分遗憾,岳飞道:“不过人生在世,各有气运,此人命不该绝,倒也不必计较。末将只担心武清、玉田一带兵力薄弱,一旦金人入寇,燕山府诸州朝夕不保,则大宋危矣。”林举道:“将军何不上书申奏,请朝廷火速增兵?”岳飞苦笑道:“增兵?不久末将也要被调回平定军了。”
听闻此言,曹羽等人无不惊愕,林举道:“这是为何?”岳飞道:“前不久金人遣使,责怪朝廷在边境增兵,意图背盟挑衅,朝廷正在与金人协商山后诸州交割之事,为表诚意,甘愿依金国之议,削减边境兵力。”林举捶胸顿足道:“虎狼之邦在侧觊觎,朝廷犹沉醉梦中,不思自保,又要将燕山府拱手让给金人,庙堂上下,昏昧如斯,岂非可悲可叹,可恼可恨?”
岳飞道:“罢了,朝政非你我能妄议。”正说着,有士兵来报,说阵亡兵士已经掩埋妥当,岳飞道:“带我去!”众人也跟着岳飞,来到一座土堆旁,岳飞亲手撮土为香,率领众将士拜了,曹羽等人也跟着行礼。
岳飞道:“天色不早,咱们去吧。”曹羽道:“那些受伤的金兵,如何处置?”岳飞道:“就是带将回去,也难免一死,不若死在战场之上,再则,金国正处处寻衅,若就此诬告我大宋扣押金兵做人质,少不得又起事端。唉,战场之上,人命如草芥,生生死死,往往非你我所能左右。”曹羽叹口气道:“也是。”
众人上了马,同岳飞一起,领着幸存骑兵、步兵向北越过高坡,身后那些受伤金兵的呻吟声,敲打着曹羽等人心坎。行了许久,见一条岔路伸向东边,像是新踏出来的,应当是金兵来往的通道。
到达玉田时,已是深夜,岳飞道:“如此深夜,寻客栈不易,不如到末将营中将就一晚。”众人应了,随岳飞来到营寨。将至寨门,看到几名哨兵正坐在一根火把旁闲聊,数柄刀枪倚在旁边木栅栏上,听见马蹄声响,慌慌张张站起,一边喝问:“何人!”一边去捡兵刃。岳飞道:“岳飞!”一哨兵道:“原来是岳偏校。”岳飞道:“这营中数千性命,都寄托在诸位身上,诸位怎可闲聊托大?”那哨兵道:“岳偏校教诲,我等铭记在心年,兄弟们,收拾家伙,好好放哨!”几名哨兵方分散开来。
岳飞叹了口气,领着众人进了营寨,又见数个营帐中,都是灯火通明,时不时传来猜拳声、劝酒声、男女笑声和管弦声,众人心想,这哪里是军营?分明是酒楼瓦舍。岳飞向众人道:“可惜末将官职低微,说的话无人肯听,如此将领士兵,若与金人交战,岂不要一败涂地?”霍起蛟哼了一声道:“交战?恐怕是刀枪不出人先溜,何来交战?”
待妥善安置伤员、解散士兵后,岳飞请众人在自己帐中坐了,而后安排士兵造饭,好生招待众人,自己去上司营中,禀告了今日被金人埋伏以及伤亡情状,并陈述自己对金人不日将偷袭燕山府诸州的预测,请上司加紧防范,上奏朝廷调兵遣将,增援边关,上司正在饮酒作乐,打着哈欠听罢岳飞之言,一挥手道:“知道了,请回!”
岳飞心中郁闷,辞了上司,回到帐中,与曹羽等人聊些兵法、枪法。曹羽、邓翠和林举略知兵法,至于枪法,那是人人都懂,宾主甚是相得。聊了一会儿,士兵捧出面来,众人接了,岳飞一手端碗,一手举箸道:“休嫌简慢,请!”西里呼噜吃了面,岳飞让人腾出两个营帐,请诸人歇息。
曹羽、林举同岳飞钻研战阵枪法,直至五更方散。正是有了这一夜切磋,再加上岳飞谋略高超,日后岳家军才得以百战百胜,屡破完颜宗弼拐子马和铁浮屠,杀得金人闻岳飞之名而色变。
次日,天刚蒙蒙亮,用罢早饭,岳飞将大伙送到营寨外道:“末将还要北上巡视,恕不远送。”曹羽道:“若此行顺利,在下定来寻将军促膝长谈。”岳飞道:“随时恭候大驾!”
第一百五十七章。风雨飘摇
曹羽一行人刚走不远,林举突然道:“诸位请留步,小生有几句话说。”众人勒马停下看着他,林举道:“小生想随岳将军驰骋疆场、建功立业!”众人一愣,荀紫道:“你真的要去?”林举道:“小生想了一夜,既然屡试不第,不如投笔从戎,一样可以为国为民!翠姑娘,你说是不是?”邓翠道:“正是,公子志向远大,文武双全,必会成就一番事业。”曹羽道:“也好,龙返大海,虎归山林,说不定疆场正是公子用武之地。”霍起蛟也笑道:“可不是么?你与我这等粗人一块在江湖上打打杀杀,岂不浪费了满腹才学?”
林举道:“三位过奖,小生与诸位一起,长了许多见识,添了不少胆量,蒙诸位一路照顾,小生感激不尽,更要谢曹公子苦心孤诣,传授小生武功。”众人道:“哪里话?你也没少照顾我们。”曹羽道:“公子此去,少不得戎马倥偬,但愿莫要荒废了功夫。”林举道:“是,小生理会得。”
荀青道:“有你在,还有人与翠姊姊谈诗论赋,你这么一走,谁还陪她掉书袋?”众人都笑,邓翠红了脸道:“你这丫头胡说起来,比紫丫头还没正经。”荀紫道:“谁说我没正经?林公子,我跟你说,无论到何处,也不论做下多大事业,都莫要忘记,这里有人念着你。是不是,翠姊姊?”邓翠脸红到脖子跟,探身在荀紫背上轻拍一巴掌道:“果然还是你最没正经。”林举红着脸,低了头,连声道:“岂敢,岂敢!”覃渊道:“林大哥,咱们在一起,毒茶、毒酒倒没少喝,今后可要诸事小心。”覃渊道:“多谢覃兄弟。”
曹羽道:“咱们虽萍水相逢,可是同经风雨、共历生死,情分等同骨肉,望今后还能有缘相聚。”众人又纷纷道了珍重,末了,林举道:“翠姑娘,小生这就去了,你好生珍重。”邓翠道:“雄鹰展翅,志在高飞,早知你会如此,故而不伤别离,刀枪无眼,你,你也要保重,咱们后悔有期。”林举道:“姑娘放心,诸位保重,小生去了。”说着同众人拱手,而后转身拍马,直奔营寨。
众人见林举如此,既替他高兴,又略觉伤感,倒是邓翠仍旧说说笑笑,似乎并不在意。来到玉田城中,携帖子和叶知春书信去拜荆玉盟,家人回禀说他十几日前南下清州、霸州进货,至今未回,问他何时能返,家人回答道:“或许是这两三日内。”众人留下拜帖,寻了家饭店住下,打算两三日后再去拜访。
中午在这家饭店用饭时,见门口踱进一人,头戴万字巾,身穿青灰色粗布直裰,面庞黝黑,眯着一双细眼,四处打量,看见众人,便走了过来,抱拳打恭道:“小可荆玉盟,不知诸位贵宾驾到,有失迎迓,还请多多包涵。”众人听了,忙起身回礼,曹羽道:“原来是荆先生,在下姓曹名羽,今早前去拜访,门上说尚需两三日方回,想不到今日却能见到先生,实在令人欣喜。”
荆玉盟道:“因客人紧着要货,路程赶得急,故而早些到了,小可见到尊贴,把那家人好生骂了一通,如此贵客临门,竟不殷勤招待,成何体统?”曹羽道:“先生言重了。”接着向荆玉盟引见了众人,又道:“我等因有要事,特来请先生相帮,沧州叶先生还命在下捎来书信,特意问候先生。”说着,捧出书信,荆玉盟双手接了,很快读完道:“小可已年把未见叶兄,如今他是否康健?”曹羽道:“叶先生身子、精神俱佳。”荆玉盟道:“好,好,诸位不辞辛劳来寻小可,便是看得起我荆玉盟,纵使赴汤蹈火,小可也绝不含糊,更何况这区区小事。”又看了看众人饭菜,说道:“边陲野店,能有什么好酒菜?请诸位随小可到寒舍一叙。”打了个请手,领着众人就走。回头向店掌柜道:“乔掌柜,这几位贵客的帐全算到小可身上。”那乔掌柜一脸堆笑道:“荆掌柜,好说,好说。”众人见荆玉盟为人痛快,也不谦让,携了行李马匹,跟着他前往荆府。
路上,荆玉盟向众人讲了些燕山府近况。因此处民生凋敝,什么生意都不好做,就拿这进货一项来说,原先只需去蓟州,货全、成色好、价钱公道、进的还快,如今要远远跑到清州、霸州、沧州,路远货孬倒也罢了,还要交什么劳什子关税,增加了许多成本。许多商人亏到没有法子,只好去他处谋生。
荀紫道:“先生为何不离开?”荆玉盟道:“小可世世代代生在此地、长在此地,舍不得离开,再说,小可的生意还能支撑,正好趁这当口广置土地田产,等此地元气恢复、兴旺起来后,再一转手,就能赚成倍的银子,可见这做生意,也讲究‘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的道理。”荀紫道:“荆先生好头脑,好见地。”荆玉盟道:“嗨,这是什么好见地?咱们做生意的,日算夜计,琢磨的就是这些,是人子都能想出这些道道。”
说着话,来到荆家门前,这宅院门面三间,到底五进,房屋、庭院、家具布置的倒也精雅。荆玉盟带众人来到一间敞厅,正中圆桌上酒席已摆好,大家分宾主坐了,果然菜蔬齐整,美酒飘香,荆玉盟不住劝众人饮酒吃菜,甚是热情,自己也一杯复一杯,饮个不停。
听说曹羽等人来自杭州,荆玉盟道:“小可久慕江南风流繁华,西湖美景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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