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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帝国之基地-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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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芮奇使尽全力说:“不,我啥人也不杀,没啥好讲的。”

    安多闰说:“普朗什,你会照着我们的话去做。”

    “不包括谋杀。”

    “当然包括谋杀。”

    “你要怎样让我做到?”

    “我只要叫你做就行。”

    芮奇觉得一阵昏眩。安多闰为何如此自信?

    他摇了摇头。“不。”

    安多闰说:“我们一直在喂你,普朗什。离开卫荷后,我坚持和你一起进餐,监督你的饮食——尤其是刚刚那一顿。”

    一阵恐惧感瞬间贯穿芮奇全身,他突然明白了。“是‘丧气’!”

    “完全正确。”安多闰说,“你是个精明的小鬼,普朗什。”

    “那是非法的。”

    “是的,当然,谋杀也是。”

    芮奇知道“丧气”是什么。它原来是一种完全无害的镇静剂,然而经过改造后,它产生的就不再是镇静作用,而是绝望的感觉。由于它能用来控制心灵,因此早已列为法定禁药,不过一直有谣言传说禁卫军在使用这种药物。

    安多闰仿佛看穿芮奇的心思。“它叫做‘丧气’,因为那是代表‘绝望’的古老词汇,我想你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才没有。”芮奇细声道。

    “嗯,非常坚决,但你无法和化学药剂对抗。你越感到绝望,药效就越强。”

    “休想。”

    “想想看吧,普朗什。虽然你剃掉了八字胡,纳马提还是一眼就认出你来,他知道你是芮奇·谢顿。而在我的指示下,你将杀掉你的父亲。”

    芮奇喃喃道:“我先杀了你。”

    芮奇说着站起身来。解决对方应该毫无问题,安多闰或许比较螅聿南甘荩叶飨匀徊⒉涣榛睢\瞧娴ナ志湍芙撼闪桨搿鹕硎比匆∫』位握静晃冉拧Kα怂ν罚次薹ㄇ逍选�

    安多闰也站起来,向后退了几步,右手从左手袖口中抽出一柄武器。

    他得意地说:“我可是有备而来。我早就有情报,知道你有赫利肯角力士的功夫,我不会跟你徒手搏斗。”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武器。这不是手铳,”他说,在你完成任务之前,我可不敢杀掉你。这是神经鞭,就某方面而言,它远比手铳可怕。我要瞄准你的左肩,相信我,那种锥心刺骨的疼痛,世界上最伟大的苦行僧也无法忍受。”

    原本缓慢凶狠地向前进逼的芮奇,此时突然停下脚步。他十二岁时曾经尝过神经鞭的滋味。虽然那次只是受到轻轻—击,但只要受过一击,不论活到多大年纪,不论人生经历多丰富,没有人忘得了那种痛楚。

    安多闰说:“非但如此,我还会使用最大强度,让你的上臂神经受到无法忍受的痛苦,你的左手将从此动弹不得。我会放过你的右臂,好让你使用手铳。现在,如果你坐下来,乖乖认输——这也是你唯一的选择——你就能保住两只手臂。当然,你必须继续服药,好让你的沮丧程度增加。你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芮奇觉得药物导致的绝望深入骨髓,而绝望本身又加深了药物的作用。眼前的一切变得涣散,他说不出一句话。

    芮奇只知道,自己从此必须听从安多闰的每一句话。在这场游戏中,他已彻底惨败。


    23

    “不行!”谢顿粗声道,“我不准你去,铎丝。”

    铎丝顶回他的目光,脸上的表情与他同样坚决。“那你也不准去,哈里。”

    “我必须到场。”

    “那不是你分内的事,迎接这些新人的应该是一品园丁。”

    “话是没错。可是葛鲁柏办不到,他现在失魂落魄。”

    “他一定有个助理什么的。不然就让老园丁长出马,他要到今年年底才正式退休。”

    “老园丁长身体太差了。何况——”谢顿迟疑2一下,“那些园丁中有川陀人混充的冒牌货,他们到这里的原因并不单纯。我手中握有名单。”

    “那就把他们全部拘留起来,一个也别漏掉。这么简单的事,你为什么弄得这么复杂?”

    “因为我们不知道他们来的目的,有阴谋正在酝酿,我看不出十二个园丁能做什么,但——不,我收回刚才的话。我可以看出很多可能性,但我不知道他们计划的究竟是哪件。我们当然会拘留他们,但是在此之前,我必须把一切弄清楚。

    “我们一定要知道得够多,才能把阴谋分子从上到下全揪岀来,而且我们必须确实掌握他们的所做所为,才能依法制裁他们。我不要那十二名男女仅仅受到行为不检的指控。他们会辩称是走投无路,需要一份工作;他们会抱怨排除川陀人是不公平的,然后会得到舆论同情,而使我们看来像是傻子。我们必须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犯下真正的罪行。何况——”

    谢顿沉默了一段时间,铎丝气呼呼地说:“好啦,又‘何况’什么?”

    谢顿低声道:“那十二个人中包括了芮奇,他化名叫普朗什。”

    “什么?”

    “有什么好惊讶的?我派他去卫荷渗透进九九派,而他成功地渗透进去了。我对他有信心,如果他在里面,他一定知道自己为何身在其中,而且他必定有所计划,足以破坏他们的好事。但我希望自己在场,我想见他,我要尽我所能帮助他。”

    “假如你想帮助他,就叫五十名宫中侍卫在那些园丁两旁围成两堵人墙。”

    “不行。那样我们仍将一无所获。禁卫军会部署在周围,但不会是明哨。一定要让那些假园丁以为有机可乘,可以依计划行事。一旦他们的企图暴露,我们就会在他们得逞之前把他们一举成擒。”

    “那很危险,对芮奇会有危险。”

    “危险是我们必须承担的,这里面的价值超过个人性命。”

    “你真是铁石心肠。”

    “你以为我是铁石心肠?难道你不知道,就算我再伤心,我还是得关切——”

    “别说了。”铎丝别过头去,仿佛十分痛苦。

    “我了解,”谢顿说,“可是你一定不能在场。你的出现会太突兀,那些阴谋分子会疑心我们知道内情,而中止计划。我可不要他们半途缩手。”

    他顿了顿,又轻声道:“铎丝,你说你的工作是保护我,这比保护芮奇还重要,你自己也明白。我不会坚持这点,但保护我等于保护心理史学及全体人类,这必须是第一优先,而心理史学告诉我的是,必须不计一切代价保护帝国的中心,这正是我现在试图做的事。你了解吗?”

    “我了解。”铎丝的眼光不再望着谢顿。

    谢顿心想:希望我是对的。

    假如他弄错了,铎丝永远不会原谅他。更糟的是,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已,不论是不是为了心理史学。


    24

    新园丁以稍息的姿势排着整齐队形,双手背在身后。每个人都穿着宽松整齐的绿色制服,上面有许多大口袋。这些人几乎看不出性别,只能猜测其中几个较矮的是女性。他们的头发全被兜帽遮住,看不出发型,不过话说回来,园丁无论男女,一律得将头发剪得很短,而且不准留胡须。

    为什么有这规定,谁也说不上来。“传统”是唯一的解释,就像许多事也常拿它当借口,不过有些说得通,有些则愚不可及。

    曼德尔·葛鲁柏面对着新园丁,左右各站着一名助理,他浑身发抖,张大的眼睛呆滞无神。

    哈里·谢顿紧抿嘴唇。只要葛鲁柏能说出“欢迎诸位加入御用园丁的行列”,谢顿自己便会接手。

    他目光扫过这支新队伍,不久便发现芮奇。

    谢顿的心跳微微加剧。剃掉胡子的芮奇站在最前排,站得比其他人都挺,两眼直视前方。他没有将目光转向谢顿,仿佛并不认识他。

    很好,谢顿心想。他完全没有暴露底细。

    葛鲁柏喃喃说了声欢迎,谢顿便赶紧上场。

    他以轻快的步伐走过去,停在葛鲁柏的正前方,谢谢你,一品园丁。”他说:“各位先生女士,御用园丁们,你们将接下一份重要的工作。我们伟大的川陀,银河帝国的首都,它上面唯一一片露天地表的美丽与健康,将交由你们负责。这里虽然没有无顶露天世界上辽阔的风光,但却是一颗珍贵的宝石,使它成为帝国最灿烂的地方,将是你们努力的目标。

    “曼德尔·葛鲁柏即将成为园丁长,你们都将是他的手下。必要的时候他会向我报告,而我转而禀告皇上。这就意味着,你们与圣上的距离只有三级,他关爱的眼神将随时注视着你们。我确定即使是现在,他也正在偏殿中遥望我们——偏殿就是你们右手边那栋有蛋白石圆顶的建筑,那就是皇上的家——而他会很喜欢此刻他所见到的这一幕。

    “当然,你们在投入工作之前,都要接受一段训练课程,好让你们完全熟悉御苑的环境和工作内容。你们将……”

    他一直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最后来到芮奇前方。芮奇仍然直直站着,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谢顿尽量避免露出不自然的亲切,但他突然皱了一下眉头。芮奇正后方那人很眼熟,如果谢顿没仔细看过他的全息相片,可能就认不出来。那不是卫荷的葛列布·安多闰吗?他不就是芮奇在卫荷的雇主吗?他来这里做什么?

    安多闰必定注意到谢顿突然注视自己,因为他几乎闭着的嘴巴喃喃动了动,接着芮奇右手便从背后伸回、从绿上衣的大口袋中掏出一柄手铳,而安多闰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谢顿吓呆了。怎么会有人把手铳带进御苑?极度的困惑使他几乎没听见有人高喊“叛变!”和四周突发的尖叫与狂奔。

    谢顿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芮奇的手铳正瞄准自己,而且芮奇望着他的眼神形同陌路。谢顿了解他的儿子就要发射,自己距离死亡只有几秒,内心顿时充满恐惧。


    25

    手铳虽然叫作手铳,其实并非轰击式武器。它的作用是使目标汽化,产生内部爆裂。然后,看似受到轰击的目标便会发出一声轻叹。

    哈里·谢顿并未预期听到那声轻叹,他只是预期死亡的来临。因此当他听到那种独特的轻叹时十分惊讶。他猛眨眼睛,惊呆地低头望着自己。

    他还活着?

    芮奇仍站在那里,手铳指着前方,双眼茫然呆滞。他纹丝不动,仿佛体内的动力中断了。

    在他身后是安多闰的尸体,瘫倒在一滩血泊中。而站在他身边、手中握着手铳的则是另一名园丁。这人的兜帽早已脱落,显然是个刚剪短发的女性。

    她匆匆瞥了谢顿一眼。“您公子口中的玛妮拉·杜邦夸就是我。我是保安官,您要知道我的识别号码吗,首相?”

    “不用了。”谢顿虚弱地说,此时禁卫军已赶到现场,“我儿子!我儿子怎么了?”

    “中了‘丧气’吧,我想。”玛妮拉说,“别担心,药效会消退的。”她伸手取走芮奇的手铳。“很抱歉我没有及早出手,我得等他们先行动。然而事情发生时,我却几乎措手不及。”

    “我也同样措手不及。我们必须把芮奇送到皇宫医院。”

    偏殿突然传来一阵喧嚣,谢顿突然想到,皇上可能看到了整个经过,果真如此,他一定会勃然大怒。

    “帮我照顾我儿子,杜邦夸小姐。”谢顿说,“我必须去见皇上。”

    他狼狈地拔腿飞奔,穿过大草坪上混乱的人群,不顾礼数地一口气冲进偏殿。在这种时候,这样的举动,也不会惹克里昂更生气了。

    而偏殿内,一群惊慌失措的人茫然瞪着眼睛——半圆形楼梯上,躺着皇帝克里昂一世的尸体,血肉模糊,几乎难以辨认。华丽的皇袍现在成了他的寿衣。而靠着墙壁缩成一团、目光呆滞地望着周围一张张受惊脸孔的,则是曼德尔·葛鲁柏。

    谢顿觉得自己已几近崩溃。他捡起葛鲁柏脚旁的手铳,那原是安多闰的,他可以确定。“葛鲁柏,你做了什么?”他轻声问道。

    葛鲁柏望着他,含糊不清地说:“人家都尖叫个不停。我想,谁会知道呢?他们会以为是别人杀了皇上。可是……后来我就跑不动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样我就不必当园丁长。”说完他便昏了过去。

    谢顿望着不省人事的葛鲁柏,心中震撼不已。

    一切都在惊险万分的状况下圆满解决。他自己还活着,芮奇还活着,安多闰死了,而九九派阴谋分子这回一个也逃不掉。

    帝国的中心将会保住,正如心理史学所指示的。

    然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为了一个分析不出来的微小理由,竟然就杀了皇上……

    现在,谢顿绝望地想,我们该怎么办?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第三部    铎丝·凡纳比里

    铎丝·凡纳比里:哈里·谢顿的一生充满传奇,难以考证,想找一本完全真实的传记如同缘木求鱼。他一生最令人费解的一环,或许就是他的配偶铎丝·凡纳比里。铎丝·凡纳比里的早期资料付诸阙如,只知道她生于锡纳世界,后来到了川陀大学,成为该校历史系的一名教授。不久她便遇到谢顿,与他结缡二十八载。若说有人的一生比谢顿更具传奇性,那就非凡纳比里莫属。许多相当难以置信的传说,都提到她惊人的武艺。

    当时许多人称她为“虎女”,但这称呼也可能只在私下流传。然而,比她的出身更令人不解的是她的去向,因为在某段时间后,便再也没有她的音讯,也找不到发生任何变故的线索。

    她的历史学家角色,可从她的研究上……

    ——《银河百科全书》


    1

    婉达快满八岁了,和所有人一样,这是根据银河标准时间计算的。婉达举止端庄,俨然已像个小妇人。她有着一头淡褐色直发,蓝色的眼珠颜色越来越深,以后很可能变成与她父亲一样的棕色眼珠。

    她坐在那里,陷入沉思。六……

    就是这个数目使她想得出神。祖父的生日快到了,那是他的六十大寿,而六十是很大的数目……婉达觉得很不安,因为昨天她作了个与此有关的噩梦。

    她得去找母亲问个清楚。

    她很快便找到了母亲。母亲正在跟祖父谈话,当然是在讨论做寿的事。婉达犹豫了一下,在祖父面前问那种事可不妥当。

    母亲立刻察觉到婉达的不安。她说:“等一下,哈里,婉达似乎有什么心事。怎么啦,亲爱的?”

    婉达拉拉她的手。“别在这儿讲,妈,我们私下谈。”

    玛妮拉转向哈里·谢顿。“看看她有多早熟——‘私下谈’!好吧,婉达,我们要到你房间去吗?”

    “是的,妈妈。”婉达显然松了一口气。

    两人手牵手进了房间后,玛妮拉便开口问:“说吧,婉达,有什么问题?”

    “是爷爷。”

    “爷爷!他做了什么事让你不开心?”

    “嗯,就是爷爷。”婉达的眼中突然涌出泪水,“他快死了吗?”

    “爷爷?你脑袋里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婉达?”

    “他快满六十岁,那很老了。”

    “不,那不算老。虽然不年轻,可是也不算老。有人活到八九十岁,甚至一百岁。而且爷爷身体很好,他会很长命的。”

    “你确定吗?”婉达抽噎着说。

    玛妮拉扶着女儿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婉达,我们总有一天都会死,这点我以前跟你解释过。但是在那一天来临之前,我们不要担心这件事。”她温柔地拭拭婉达的眼睛,“爷爷会好好活着,一直到你长大,生下自己的宝宝。现在跟我来,我要你自己跟爷爷说。”

    婉达又抽噎起来。

    谢顿怜惜地望着走回来的小女孩。怎么了,婉达?你为什么难过?”

    婉达摇了摇头。

    谢顿看看玛妮拉。“怎么回事,玛妮拉?”

    玛妮拉也摇了摇头。“她得自己说。”

    谢顿坐下来,拍拍膝盖。“来,婉达,坐上来,告诉爷爷你为什么不开心。”

    婉达坐上谢顿的膝盖,扭扭屁股,然后抬头说:“我害怕。”

    谢顿搂住她。“你的老爷爷紧紧抱着你,没什么好怕的。”

    玛妮拉做了个鬼脸。“说错话了。”

    谢顿抬起头,“我不是爷爷吗?”

    “不,你不该说‘老’。”

    这句话产生了决堤效应,婉达哇哇哭了起来。“你老了,爷爷。”

    “我想是吧,我六十岁了。”他低下头来悄声对婉达说,“我也不喜欢这样,婉达,这就是为什么我很高兴你才七八岁。”

    “你的头发是白的,爷爷。”

    “不是一直都这样,最近才变白的。”

    “白头发代表你快死了,爷爷。”

    谢顿吃了一惊,他问玛妮拉:“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哈里,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想。”

    “我作了一个噩梦。”婉达说。

    谢顿清了清喉咙。“我们偶尔都会作噩梦,婉达。这样有好处,噩梦会赶走可怕的想法,然后我们就会舒服多了。”

    “我梦见你快死了,爷爷。”

    “我知道,我知道。你可能会梦见死亡,但那不代表什么。看看我!你看不出我精神多好,心情愉快,而且还在哈哈大笑吗?你说,我看来像是快死了吗?”

    “不——像。”

    “那就对了。现在出去玩玩,把这一切忘掉。我只是要过个生日,每一个人都会玩得很开心。去吧,亲爱的。”

    婉达带着恢复的心情离去,谢顿却示意玛妮拉留下来。


    2

    谢顿说:“你想婉达怎么会冒出这种想法的?”

    “这还用说,哈里。她养的一只沙尔凡守宫死了,记得吗?她还有个朋友的父亲在一场意外中丧生,而且她天天在全息电视上目睹死亡。想要保护孩子的心灵,不让他们知道死亡根本不可能。事实上,我也不想那样保护她。死亡是生命中无法避免的一环,她必须了解这点。”

    “我不是泛指一般的死亡,玛妮拉,我是指我的死亡。她脑袋里怎会有那种想法?”

    玛妮拉迟疑了一下。她实在非常喜欢谢顿,谁不是呢?她想,这叫我怎么说得出口?

    但是她又怎能不说?因此她说:“哈里,是你自己把这想法装进她脑袋的。”

    “我?”

    “没错,过去几个月来,你不停地说自己快要六十了,而且大声埋怨自己老了。大家筹办这个宴会的唯一理由,就是要安慰你。”

    “六十岁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谢顿愤愤地说,“等着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会的,如果运气好的话。有些人还活不到六十呢。话说回来,你满口不是提六十岁就是说自己老了,结果就是吓着了一个敏感的小女孩。”

    谢顿叹了口气,露出为难的表情。“我很抱歉,但这一切实在叫人很难忍受。看看我的两只手,现在已经是斑斑点点,很快就会变得瘦骨嶙峋。我几乎不可能再跟人角力,一个小孩或许就能叫我双膝着地。”

    “你知道你和其他六十岁的人有什么不同吗?至少你的头脑还跟以往一样灵光。那是唯一重要的事,这话你说过多少遍?”

    “我知道,但我怀念我的身体。”

    玛妮拉带着一丝刻薄说:“嗯,尤其是铎丝似乎一点也不显老。”

    谢顿不自在地说:“啊,是啊,没错……”他别过头去,显然不愿再谈论下去。

    玛妮拉严肃地望着她的公公。问题显然在于谢顿对小孩一无所知,或者说对人性毫无概念。很难想像他在先皇御前当了十年首相,结果却对人性了解得那么少。

    当然,心理史学完全占据了谢顿的心思。他研究的对象是万兆之众,结果却等于根本不研究任何人——任何个人。除了芮奇之外,谢顿从未接触过任何小孩,而芮奇进入他生命时已经十二岁,他又怎么可能了解小孩呢?如今他有了孙女,但对他而言,婉达全然是一团谜,或许今后依然不会改变。

    想到这一切,玛妮拉心中充满着爱。她有一股不可思议的冲动,想要保护哈里·谢顿,为他抵挡一个他不了解的世界。这股保护谢顿的冲动,是她与她的婆婆铎丝·凡纳比里唯一的交集。

    十年前,玛妮拉曾救过谢顿一命。奇怪的是,铎丝却认为玛妮拉的行为侵犯了她的特权,从未真正原谅过玛妮拉。

    之后,谢顿反过来也救了玛妮拉一命。她闭上眼睛,整个情景再度浮现脑海,一切历历在目。


    3

    时间是克里昂遇刺一周后。那是可怕的一周,整个川陀陷入一片混乱。

    哈里·谢顿仍旧保有首相的职位,但已没有任何实权。他召来了玛妮拉·杜邦夸。

    “我要谢谢你救了芮奇和我的性命,我一直找不到机会谢你。”谢顿叹了口气,又说,“过去一周以来,我几乎没机会做任何事。”

    玛妮拉问道:“那个园丁怎样了?”

    “被处决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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