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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帝国之基地-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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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玛妮拉问道:“那个园丁怎样了?”

    “被处决了!没有审判就立刻执行!我试着救他,指出他是精神失常,可是行不通。假使他做的不是这件事,犯的不是这桩罪行,他们会接受他发了疯而赦免他。他虽会下狱,被关起来接受治疗,然而却能免于一死。可是杀害皇上……”谢顿悲伤地摇了摇头。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吗,首相?”玛妮拉开口。

    “让我告诉你我的看法,恩腾皇朝已经结束了。我不认为克里昂的儿子会想继位,他怕自己也遭到行刺。这,我一点都不怪他。退隐到某个外围世界的家族属地,在那里平静地生活,对他而言会好得多。他是皇室的一分子,这样做一定能如愿以偿,然而你我的运气也许就没有那么好。”

    玛妮拉皱起眉头。“怎么说,大人?”

    谢顿清了清喉咙。“他们可以声称,是因为你杀了葛列布·安多闰,使他的手铳落地,曼德尔·葛鲁柏才能把它捡起来,用它杀掉克里昂。因此对于这桩罪行,你也有无法推卸的责任。他们甚至会说,一切都是预先安排好的。”

    “太荒谬了!我是保安部门的人员,是在执行任务,照命令行事。”

    谢顿露出悲伤的微笑。这是理性的说辞,但现在没人买理性的账了。在皇位没有合法继承人的情况下,接下来必定会出现一个军政府。”

    (日后当玛妮拉了解心理史学的功用后,不禁怀疑谢顿是否曾用心理史学,算出将要发生的事,因为军事统治后来果真出现,而当时谢顿并未提到他刚出炉的理论。)

    “如果军政府真的出现,”他继续说,“那随之而来的必定是高压统治,任何不忠的迹象都会被粉碎,手段将极其残酷,甚至不会顾及理性与正义。杜邦夸小姐,假使他们指控你参与行刺皇上的阴谋,你一定会被处决。这不是为了伸张正义,而是要借此恐吓川陀人民。

    “除此之外,他们还可能指控我也参与了这项阴谋。毕竟,迎接那些新园丁并非我分内之事,假使我没露面,就不会有人企图杀我,你就不会掏出手铳,而皇上便能保住性命。你看出这一切有多吻合吗?”

    “我无法相信军政府会这样做。”

    “或许不会。我会提出一个条件,他们可能难以拒绝,但也只是可能而已。”

    “什么条件?”

    “就是辞去首相职位。他们不想要我,当然也容不下我。然而事实明摆着,我不但在廷中有支持者,更重要的是,外围世界的人也认同我。这就意味着,假使禁卫军逼我下台,即使不处决我,他们还是会有麻烦。反之,如果我自己辞职,声明我相信军政府正是川陀与帝国所需要的,那就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你懂了吗?”

    谢顿沉思了一会儿,又开口:“此外,还有心理史学这个小小因素。”

    (这是玛妮拉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那是什么?”

    “我的一项研究。过去克里昂对它的威力很有信心,比我自己还有信心。而宫廷中普遍认为,心理史学是,或可能是一个强有力的工具,可用来服务政府,不论是什么样的政府。

    “就算禁卫军对这门科学一无所知也没有关系,我倒宁愿他们不懂,如此便能加强所谓的‘情势的迷信层面’。这样一来,他们就会让我以平民的身份,继续研究工作,至少,我希望如此——而这就跟你有关了。”    “怎么说?”

    “我准备在条件中加入一项,就是准许你辞去保安部门的职务,而且不得就与行刺相关的事件,对你采取任何行动。我应该有办法争取到。”

    “那我的前途怎么办?”

    “反正,你的前途也已经完了。即使禁卫军不对你发出处决令,你想他们会准许你继续担任保安官吗?”

    “但我要做什么呢?我要如何维生?”

    “我会负责的,杜邦夸小姐。十之八九,我会带着心理史学庞大的研究经费,回到川陀大学,我确定能帮你找个职位。”

    玛妮拉双眼圆睁:“您为什么要……”

    谢顿说:“你竟然会问这个傻问题。你救了芮奇和我的性命,我难道不欠你一份情吗?”

    事后一切果然正如谢顿所言。谢顿潇洒地辞去待了十年的职位,回到川陀大学。新成立的军政府(由数名禁卫军与武装部队成员领导的执政团)发给他一封溢美的褒扬信,感谢他对帝国所做的贡献。而玛妮拉·杜邦夸也卸去保安官的职务,随谢顿与他的家人一同前往川陀。


    4

    芮奇一面走进屋里,一面对着双手呵气。“我完全赞成刻意让天气有些变化。谁会希望穹顶下的事物老是一成不变呢?不过,今天这种气温也未免太低了吧,而且还刮着风呢。我看该是有人向气象控制局抱怨的时候了。”

    “我不认为那是气象控制局的错。”谢顿说,“每件事都越来越难控制了。”

    “我知道,这就是衰退。”芮奇用手背抹抹又黑又浓的八字胡,他经常重复这个动作,仿佛对剃掉胡须、潜在卫荷的那几个月始终未能完全释怀。他的腰际多了点赘肉,而且整体看来变得像个生活安逸的中产阶级,连他的达尔口音也听不太出来了。

    芮奇脱掉轻便的连身服,说道:“怎么样,老寿星现在感觉如何?”    “闷闷不乐。”谢顿回答道,“等着吧,儿子,过不了多久,你就要庆祝四十岁生日,到时候看你觉得会有多好玩。”

    “不会有六十大寿那么好玩。”

    “别开玩笑。”玛妮拉说,她正搓着芮奇的手,想把它们弄暖和。

    谢顿双手一摊。“我们做错事了,芮奇。我们老是在谈论我快六十岁的事,结果害得小婉达以为我快要死了。”

    “真的吗?”芮奇说,“怪不得。我刚才先去看婉达,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抢着告诉我,说她做了个噩梦。她梦见你快死了呢?”

    “显然如此。”谢顿说。

    “嗯,她会好起来的,谁都会做噩梦。”

    “我可没那么容易把这件事抛到脑后。”玛妮拉说,“她在胡思乱想,那是不健康的,我要追根究底弄个清楚。”

    “就依你,玛妮拉。”芮奇表示同意,“你是我亲爱的妻子,和婉达有关的事,你怎么说就怎么办。”说完他又抹了抹八字胡。

    他亲爱的妻子!当初,让玛妮拉变成他亲爱的妻子可不容易,芮奇还记得他母亲对这件事的态度。说到噩梦,他才是经常做噩梦的人。每次在梦中,他都必须再度面对怒不可遏的铎丝。


    5

    芮奇脱离丧气造成的苦海后,第一个清楚的记忆是有人在帮他刮胡子。

    他感觉到振动式刮胡刀沿着自己的面颊移动。“上唇附近的地方别刮,理发师,我要八字胡长回来。”他虚弱地说。

    理发师早已接到谢顿的指示,他举起一面镜子让芮奇安心。

    铎丝坐在床沿说:“让他工作,芮奇,你别激动。”

    芮奇望着铎丝一会儿,没有开口。理发师离去后,铎丝问:“感觉怎么样,芮奇?”

    “糟透了。”他喃喃道,“我好沮丧,我受不了。”

    “那是丧气的残存效应,很快就会消退的。”

    “我不相信。已经多久了?”

    “别担心。还需要一些时间,你全身灌满了丧气。”

    芮奇焦躁地四下张望:“玛妮拉来看过我吗?”

    “那个女人?”从此之后,芮奇便逐渐习惯铎丝用这种字眼与口气提到玛妮拉,“没有,你还不适合接见访客。”

    铎丝看懂了芮奇的表情,赶紧补充道:“我例外,因为我是你母亲,芮奇。你为什么希望那个女人来看你?你的情况不适合见人。”

    “正因为这样,我更要见她,”芮奇喃喃道,“我要她看看我最糟的样子。”说完,他无精打采地翻了个身,“我想睡了。”

    铎丝摇了摇头。当天稍后,她对谢顿说:我不知道该拿芮奇怎么办,哈里,他很不讲理。”

    谢顿说:“他不舒服,铎丝,要体谅他。”

    “他一直咕哝着那个女人,那个玛什么的。”

    “玛妮拉·杜邦夸,这名字不难记。”

    “我认为芮奇想跟她共组一个家,跟她住在一起,跟她结婚!”

    谢顿耸了耸肩:“芮奇三十岁了,可以自己做主。”

    “身为他的父母,我们当然有发言权。”

    哈里叹了口气:“我确定你已经说过了,铎丝,但我确定他仍会照自己的意思去做。”

    “这就是你的结论吗?他想娶个像那样的女人,你却什么也不做吗?”

    “你指望我做些什么,铎丝?玛妮拉救了芮奇一命,你指望他忘记吗?更何况她还救了我。”

    这句话似乎把铎丝惹火了,她说:“而你也救了她,你们扯平了。”

    “我不算真——”

    “你当然救了她。假如你不曾介入,不曾为了救她而拿你的辞呈和支持声明,跟现在统治帝国的那些流氓交换,他们早就把她杀了。”

    “就算我跟她扯平了——虽然我不这么想——但芮奇还没有。还有,铎丝,当你想用不适当的字眼形容政府时,千万要三思而后行。如今的日子,不像克里昂统治时那么容易过,到处都有告密的人。”

    “这有什么好怕的。我不喜欢那个女人,这至少不犯法吧。”

    “当然不犯法,可是没用。”

    谢顿低头望着地板,陷入了沉思。铎丝平时深不可测的一双黑眼珠,此时无疑闪烁着怒火。

    谢顿抬起头来。“铎丝,到底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不喜欢玛妮拉?她救了我们的命。要不是她立刻出手,芮奇和我早就死了。”

    铎丝反驳道:“没错,哈里,这点我比任何人都明白。假使当时她不在场,我也根本无法阻止那次谋杀。你会认为我应该心存感激,但我每次看到那个女人,就会想起自己的失败。我知道这种情绪不理性,而且我没办法解释。所以别要求我喜欢她,哈里,我办不到。”

    可是第二天,当医生说:“你儿子希望见一位叫玛妮拉的女子。”铎丝不得不让步了。

    “他还不能接见访客!”铎丝厉声道。

    “刚好相反,他可以,他恢复得很好。何况,他坚持要见她,态度非常激动,我认为拒绝他并不明智。”

    于是他们带玛妮拉进来,芮奇兴奋地欢迎她。这是他住进医院后,首度露出一丝快乐的神情。

    芮奇对铎丝做了个小动作,很明显是要打发她走,于是铎丝撅着嘴离开了。

    终于,有一天芮奇对铎丝说:“她要嫁给我,妈。”

    “你以为我会惊讶吗,你这个傻男人!她当然要嫁给你,你是她唯一的机会。她已经名誉扫地,被赶出保安部门——”

    芮奇打断她:“妈,如果你想失去我,就继续吧。不要那样子说话!”

    “我只是为你的幸福着想。”

    “谢了,我会为我自己着想。我不是任何人提升社会地位的阶梯,拜托你别再那么想了。我不英俊,个子不高,爸也不再是首相,而我的谈吐更不折不扣属于低下阶层。我有什么地方值得她骄傲的?她大可以找个更好的人,但她就是要我。而且我告诉你,我也要她。”

    “但你知道她是什么人。”

    “我当然知道玛妮拉是什么人。她是个爱我的女人,是个我爱的女人,就是这样。”

    “在你与她坠入情网之前,她又是什么人?她在卫荷卧底时都做些什么,你也略有所知,你自己就是她的‘任务’之一。她还有其他多少任务?你能接受她的过去吗?能接受她以职务之名所做的一切吗?现在你是可以大方地做个理想主义者,但总有一天你会跟她吵架——也许就在第一次,也许在第二次或第十九次,你终究会爆发,会说:‘你这婊——’”

    “胡说!”芮奇怒吼道,“我们争吵时,我会骂她不讲理、没理智、唠唠叨叨、爱发牢骚、不体谅人,有百万个形容词适合当时的状况。而她同样也会骂我,但都会是理性的字眼,争吵过后可以收得回来。”

    “你现在这么想,将来等着瞧吧。”

    芮奇面色铁青。“妈,你和爸在一起已经将近二十年。爸的意见一向很难让人反驳,但我也听过你们两人争论。在这二十年里,他有用过任何恶毒的字眼,指桑骂槐或冷嘲热讽你不是人吗?同样的,我有说过那种话吗?即使像我现在这么生气,你想我会吗?”

    铎丝内心在挣扎。她虽不像芮奇或谢顿那样会把情绪写在脸上,但显然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

    “事实上,”芮奇乘势追击(这样做令他感到厌恶),“你是在吃醋,因为玛妮拉救了爸一命。除了你自己,你不要任何人做这事,可是,你当时根本没机会救爸啊。难道你希望玛妮拉没射杀安多闰,让爸丧命,而我也死掉?”

    铎丝的声音仿佛哽住了:“是你爸坚持要单独去接见那些园丁,他不准我一起去。”

    “但那不是玛妮拉的错。”

    “这就是你要娶她的理由?出于感激?”

    “不,是出于爱。”

    于是一切敲定,但在婚礼过后,玛妮拉对芮奇说:“虽然在你的坚持下,你母亲参加了婚礼,芮奇,可是她看起来,就像穹顶下的人造雷雨云。”

    芮奇哈哈大笑。“她的脸才不像雷雨云,那只是你的想像。”

    “才不是呢。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她给我们一个机会?”    “只要我们有耐心,她的心结会打开的。”

    可是铎丝始终未曾打开心结。

    结婚两年后,婉达出世了。铎丝对孩子的态度正是芮奇与玛妮拉梦寐以求的,但在芮奇的母亲心中,婉达的母亲仍旧是“那个女人”。


    6

    这些日子以来,哈里·谢顿心情郁悒地抵挡众人的攻势。铎丝、芮奇、雨果与玛妮拉轮番上阵,一个个都想开导他六十岁并不算老。

    他们怎么可能了解?他脑海中第一次迸现心理史学的灵感时已经三十岁;三十二岁时,他在十载会议上发表那场著名的演说,然后一切不可思议的事情便接连而来。他被克里昂一世召见后,便开始在川陀各处逃亡,这期间遇到了丹莫茨尔、铎丝、雨果与芮奇,当然还有那些麦曲生、达尔与卫荷人。

    他四十岁当上首相,五十岁辞职,如今他已年届六十。心理史学已花了他足足三十个年头,还得花他多少年?他还能活多少年?会不会他至死都无法完成心理史学计划?

    令他困扰的并非死亡,而是心理史学计划将成未竟之志,谢顿这么告诉自己。

    于是他去找雨果·阿马瑞尔。这些年来,心理史学计划的规模稳定成长,他们两人不知不觉疏远了。在川陀的最初几年,只有阿马瑞尔与谢顿一起工作,而现在……

    阿马瑞尔已年近五十,不再年轻,而且冲劲也大不如前。长久以来,他的生活只有心理史学,没有女人、没有朋友、没有嗜好、没有其他任何活动。

    谢顿无法不注意到阿马瑞尔外表的变化,部分原因可能是因为阿马瑞尔曾动过眼球重建手术。现在他视力是变好了,可是眼睛却显得不太自然,而且眨眼的动作特别慢,看来总是昏昏欲睡的样子。

    “怎么样,雨果?”谢顿说,“隧道另一端出现光线了吗?”

    “光线?喔,有啊,事实上是有的。”阿马瑞尔说,“就是那个新人,泰姆外尔·林恩,你知道他的。”

    “喔,是啊,他是我找来的。一个积极有活力的年轻人。他表现得怎样?”

    “我说不上喜欢他,哈里,他的大笑声令我浑身不舒服。可是他的表现没话说,他的新方程组和元光体配合得天衣无缝,似乎有可能克服混沌的难题。”

    “似乎?或是会?”

    “现在还言之过早,但我抱着很大的希望。我曾用好些实例测试过——新的方程组要是不管用,那些问题足以令它崩溃——结果方程组通过所有考验。我私底下已经管它叫‘非混沌方程组’了。”

    “我想,”谢顿说,“对于这些方程式,我们还没有什么严密的论证吧?”

    “对,目前还没有。不过我已指派了六个人着手研究,其中当然包括林恩。”阿马瑞尔打开元光体,它在各方面都与谢顿的元光体同样先进。半空中浮现出许多明亮的方程式,他望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线条太细太小,不放大根本读不出来。“加上那些新方程式,我们也许就能开始进行预测。”

    “我每次研究元光体,”谢顿若有所思地说,“便不能不赞叹那个电子阐析器,它居然能把代表未来的数学压缩成这么紧密的线条。那也是林恩的构想吧?”

    “是的。负责设计电子阐析器的是欣妲·蒙内,她也帮了林恩不少忙。”

    “能有杰出的男女新血加入计划,真是太好了。从他们身上我仿佛已经见到心理史学的未来。”

    “你认为像林恩这样的人,有一天可能成为计划领导者吗?”仍在研究元光体的阿马瑞尔随口问道。

    “或许吧。在你我退休——或是死了以后。”

    阿马瑞尔关掉这个装置,似乎想休息一下。“希望在那之前,我们已经完成这项工作。”

    “我又何尝不那么想呢,雨果。”

    “这十年来,心理史学对我们的指导相当成功。”

    阿马瑞尔说的的确是事实,但谢顿明白那并非什么伟大的成就。这些年来没什么突发事件,一切几乎都在心理史学的预测之内。

    心理史学曾经预测,帝国中心在克里昂死后仍会保住——预测的方式相当模糊而暧昧——而它的确应验了。川陀向来还算平静,即使历经皇帝遇刺与皇朝的终结,帝国中心仍保住了。

    这是高压军事统治的结果。铎丝称执政团为“流氓军团”还真说得没错——或许她还太客气了些。不过话说回来,在目前以及可见的未来,执政团他们的确可以维系帝国的完整,说不定持续的时间足以让心理史学在未来扮演一个积极的指导角色。

    最近阿马瑞尔提出了建立“基地”的可能性——一个单独、隔离、独立于帝国之外的种子——为即将来临的黑暗时期保存实力,进而发展成一个更良善的新帝国。谢顿自己已着手评估建立基地的各种影响。

    可是他没有时间,而且他也悲痛地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了。无论他的心灵多么坚实、稳健,也不再可能有三十岁时的想像力与创造力,而随着岁月一年一年流逝,他知道自己保有的将越来越少。

    或许他该将这个工作交给年轻而杰出的林恩,免除他别的职务,让他专心研究这个问题。谢顿不得不腼腆地承认,这个可能性并不令他兴奋,他发明心理史学的目的,可不是让某个后生晚辈收割最后的成果。事实上,最丢脸的说法是,谢顿感到自己在嫉妒林恩,而他意识到这情绪的程度,刚好足以让自己感到羞愧。

    然而,纵使有这种不理性的感受,纵使谢顿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他还是必须仰仗其他年轻人。心理史学不再是他自己与阿马瑞尔的私有禁地,在首相任内,他已将其转变成一个政府认可与资助的大型计划,而出乎谢顿意料的是,在他辞去首相职位、回到川陀大学后,计划的规模仍继续成长。一想到那个冗长(而且夸大)的官方名称“川陀大学谢顿心理史学计划”,谢顿就不禁想扮个鬼脸。不过,一般人还是习惯简单称它为“谢顿计划”。

    军人执政团显然将谢顿计划视为一个有潜力的政治武器,只要这点不变,信用点的来源便不成问题。而谢顿这批人需要做的则是准备年度报告,这种报告通常相当形式化,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进展。即使如此,其中的数学也早已超出执政团任何成员的知识水准。

    离开这位老助手的研究室时,谢顿心里明白了一件事:至少阿马瑞尔对心理史学的发展方向十分满意。但与此同时,他又感到沮丧的黑幕再度将他笼罩。

    他断定困扰自己的是即将来临的庆生会。它本意是欢乐的庆典,但对谢顿而言,它只是在强调他的年纪,甚至不能算是一种安慰的表示。

    此外,它搅乱了他的日常作息,而谢顿作息一向十分规律。他已有好几天无法正常工作,他的研究室,连同左右几间,现在都已经腾空。他猜想,那些堂堂的研究室将被改装成荣耀的厅堂,而要一段日子之后,他才能回到工作岗位。只有阿马瑞尔坚持拒绝让步,因而保住他的研究室。

    谢顿曾闷闷不乐地寻思,一切究竟是谁的主意。当然不是铎丝,她太了解他了。更不可能是阿马瑞尔或芮奇,他们连自己的生日也从不记得。他怀疑是玛妮拉,于是当面质问她。

    玛妮拉承认她对这件事十分赞成,并下令展开筹备工作,可是生日宴会是泰姆外尔·林恩向她建议的。

    那个杰出的家伙,谢顿心想,每方面都同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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