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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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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天的勾当,立应斩决。你快快从实招来,本爵愿念宗亲面上,暂寄下你这颗头颅,从宽发落。你要狡赖不招,我便请出御棍,先责打你一顿,看你招也不招?”载兴听说要打,早吓得魂不附体,颤声回道:“我我我招,求王爷不要生气。”便将怎样起意谋抢人家女儿一一说了。敬亲王骂道:“该死的东西!这还了得!”吩咐左右先把载兴收在宗府狱中,听候发落。
左右把载兴带下去,然后退堂,传谕叫善辅到后堂相见。善辅立起身来,随着敬亲王的侍卫来至后厅密室中,侍卫打起帘子,让他进来。他才一跨入,举目观看,不觉吃了一惊。原来他父亲溥荣同他伯父溥铭,还有他义兄善从,全在这一间密室里坐着。他连忙紧行几步,跪在他父亲同他伯父面前说:“孩儿回到北京,一时贪玩,未曾先到家中给二位大人叩安,实在罪该万死。求二位大人念孩儿年幼无知,多宽恕吧。”说罢,连连叩头。这老弟兄两个,一人拉他一只手,将他拉起来,喜欢得两眼流下泪来。溥铭道:“七年工夫,你居然长成大人了。”回头又对溥荣道:“你爷儿两个,既然定计去求学,为何事前不告知我一声?空叫我赔了许多眼泪,这是应当的吗?难道还怕我泄露了不成?”溥荣连忙赔不是道:“大哥不要见怪。当时本想对大哥说,恐怕大哥舍不得放他走,所以才始终瞒住了。这以后叫他常去侍奉大哥,管你叫父亲,管我叫叔父便了。也算赎一赎我们的罪过。”溥铭一听,乐得手舞足蹈。少时敬亲王也出来,善辅又重新磕头见过。大家提起载兴抢人的事来,善从道:“昨天晚上,我看少公爷那神气就是要打不平,我处处提防着,偏巧今天又起晚了。我起来一找人,人是没影儿了,向店里打听,店里说出去得很早,今天不定回来不回来。我便猜着一定是上外廊营去了,赶紧的追了去,已经打在一处了,我只得远远地哨探。好在知道少公爷的拳脚,绝不至吃亏,后来见一同送往区署,我实在无法,只得回府禀报一切。后来老公爷给警厅去电话询问,才知道把案子移归宗人府了。因此两位老人家一直到宗人府来求情,王爷应许关照,又留他二位在府里等候。父子相逢,真是大喜大喜,只是苦了兴大爷。老王爷知道了,只怕不肯甘心,总要求王爷从宽发落,不要因此生了恶感才好。”善从这一席话,说得父子三个俱都点头,反倒向敬王替载兴求情。敬王余怒未息,说我必须惩治他一番,万不能轻轻放他。除非他老子向我说好的,保他从此以后永不滋事,方才有商量的余地。大家正在说着,忽见侍卫拿进一封信来,说是恩王府派人来的,立等爷的回话。敬王把信拆开看了,向侍卫说道:“你告诉来人,我没有工夫到他家去,王爷如有要事,请他到宗人府来商量。”侍卫答应去了,敬王骂道:“老眊昏聩的东西,他养了这种逆子,自己不知愧悔,反倒拿出族长的身份来压迫我,叫我到他府里去商量。有什么可商量的?我明天拉着这老东西去见太后,到底请示请示,当王公贝子的,便可以有抢人的权力吗?”说着把来书交与溥铭等观看,见上面也未写什么事,只说请敬王到他府里有要事面议。溥铭道:“依着王爷的意思怎么样呢?”敬王道:“我断定他少时必然到宗人府来,他如果来了,我向他提出三个条件,他要完全应允我,便开放载兴。他如有一条不依,我豁出同他面圣,倒看一看谁的理长、谁的理短?”
众人正在议论之际,果见侍卫上来回道,回爷的话,将才恩王府侍卫处打来电话,说是请爷在宗人府暂候一候,他家王爷马上前来拜会。敬王哼了一声道:“我知道了!回电话请他快来。”侍卫答应下去,少时恩亲王坐着轿子,来至宗人府一直到后厅,与敬王相见。溥铭一班人全回避了。敬王同他周旋了几句,自己偏不肯先说载兴的事,恩王实在憋不住了,只得含着笑脸,向敬王说道:“老弟今天没有气着吗?”敬王故意笑道:“有什么可气的事,劳吾兄挂念。”恩王道:“不是别的,今天你侄儿在外边闯祸,听说已经送到宗人府来,劳吾弟审讯一番,岂不要生气吗?”敬王假作诧异道:“怎么是我侄儿?我实在不知道。就知道咱们宗室中,出了抢人的案子。及至把人犯解到来,并未问他名字,只将事实问了一遍,他俱都照实招了。平日我同侄儿轻易会不着面,所以不认得他,照这样说起来,倒多有得罪了。但是以长兄的家教素严,怎会做出这样事来?真真令小弟不解。”恩亲王听他当面抢白自己养了这种儿子,也只得忍气吞声,反倒柔声下气地向敬王讨情:千万给留一点面子,别叫太后老佛爷知道。谁知敬王此时反倒翻转面孔,对恩王冷笑道:“大哥!你是做了多年军机、深明国法的人。常言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假如你我的孩子,要可以抢掠民女,这天子辇毂之下,离官逼民反,也就差不多了。若是关系国家安危的事,小弟全能曲从兄命。唯有这事,必须按宗法办理,不妨将载兴惩治以后,再惩治小弟,以解吾兄之恨,那全能做得到。只是目前要叫我枉法徇情,那是决然做不到的。”敬王这一席话,把一位年近古稀的恩王,说得满面红涨,低头不语。沉吟了许多工夫,只见他老眼中流出泪来,向敬王连请了两个安,哽哽咽咽地哭着说道:“老弟!你以为我是溺爱儿子吗?像这样不肖之子,我有什么可爱的?只是我今年七十岁了,总算做了二十年太平宰相,朝里朝外没有不敬重愚兄的。如今老了,却丢这个面子,叫我还有什么脸活在人世?老弟你只当可怜愚兄这一条老命,但求不宣扬出去。至于载兴那小子,杀剐责罚,一听老弟处治,我决不袒护。”说着又连连请安。敬王一面还安,一面拉他坐下说道:“大哥!既然说到这里,小弟设法消灭,决不叫太后知道就是了。但是小弟有三件事,须求大哥应允。”恩王一壁道谢,一壁请教这三件是什么事,敬王不慌不忙地说出来。要知恩王能否依从,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遇荒旱老父乞哀怜 传书信阍人遭申斥
敬王的三个条件是什么呢?只见他不慌不忙地向恩王笑道:“大哥,你请坐下,不必着急,听小弟仔细对你说。头一件,载兴如此胡闹,北京城这地方是不能再容他住了,莫若请旨派他为护陵大臣,把他安置在西陵易洲。一者免得他再惹祸,二者也省得大哥担心,你想这个主意如何?”恩王连忙应道:“使得使得。明天就请你入奏请旨就是了。那第二件呢?”敬王道:“第二件是咱们同族中的溥铭、溥荣,你可知道?”恩王道:“他们是亲弟兄,溥铭现袭固山贝子,溥荣为镇国将军。他们两个人全是御前侍卫,彼此既同族又同朝,怎么不知道呢?”敬王道:“这两个人倒是很有志气的,我们弟兄真当愧死。”遂将暗派善辅出洋留学的话,详细述说一遍。恩王也觉着惭愧,说假如载兴早送他出外游学,何至坐在家里,闯这大的祸呢?敬王道:“此时后悔也来不及了。小弟想铭、荣二人,全当的是穷差事,这次善辅留学,耗钱很多,大哥久任军机,囊中富有,似乎应当替他们垫出这笔款来,为国家,为宗族,全是义不容辞的。小弟意思,请大哥拨五万银子,给溥铭、溥荣,作为菩辅此番留学之费,大哥可赞成吗?”恩王听了,沉吟不语。敬王一看,知道他是舍不得,便冷笑道:“大哥把金钱太看重了。目前载兴这事是遇在小弟手中,假如这宗正差使是一位穷而且贪的王爷当着,大哥要想打通了关节,开释载兴,只怕十万头未必做得到吧!如今只叫你拿五万,还是面子上的钱,你难道还吝惜不成?”恩王听这话,知道不应许是过不得关,只得狠一狠心,勉强地答应了,又问他第三件。敬王道:“第三件更是大哥分内应做之事。善辅留学回来,才堪大用,求大哥专折保荐一番。咱们宗室中有了干城之才,也是你我弟兄之福,料想大哥必然是赞成了。”恩王连声答应说:“做得到。”这三件事完全应了,然后敬王把溥铭、溥荣、善辅爷儿三个叫出来,见了见恩王,当面谢过赏赐栽培。恩王虽然心中不乐,面子上只得勉励了几句话。敬王又把载兴提出来开释,并叫他具了一张永不抢人的甘结。又叫荣将军具了一张保状,这件事才算完全平息了。第二天敬王便上了一个折子,请旨派载兴为守护西陵大臣。奉旨准了,载兴只得耐着气儿,到易洲去看坟。
恩王也只得具折保荐善辅,留学七年,才堪大用。太后见了,很是欢喜,当日便召见溥铭、溥荣、善辅三人,问了问留学的始末。善辅一一奏对,深慰慈怀。第二天便传旨把陆军部满尚书宝安升为体仁阁大学士,铁木贤升了陆军部尚书。所遗陆军部侍郎一缺,即以善辅补授。钦此。善辅得了陆军部侍郎,这个消息不出十日,早传至海外。被他把弟彭国珍知道了,除惊愣之外,又顿足大骂:“好一个诡诈的满奴,七年工夫,竟把我蒙在鼓里。”自己越想越气,便写了一封信,寄与善辅。善辅接到信,拆开阅看,只见上面写道:【书谕善辅满奴知悉:尔以爱新氏遗种,潜来海外,留学陆军。隐尔满名,冒我汉姓,窥视吾党机密,与吾汉族好男儿,联金兰之好,口谈革命,志报满清。此番回国,攫得军部职权,誓必与吾党为仇,歼我同志,发我隐私,使吾铁血团在国内无立足之地。以保尔家之宗庙社稷,以杀尽吾汉人。然尔之计亦左矣。尔只一身,吾汉族无名英雄,成千累万,将左挟手枪,右提炸弹,以与尔一人相周旋。尔之命如朝露耳!大丈夫做事,磊落光明,不为鬼蜮。特驰檄告尔,尔其慎之。
彭国珍具】
善辅看罢,叹道:“天生瑜而何生亮?既生亮,又何生瑜?我与国珍老弟,也要算一时瑜亮。但老天为何不生我为汉人,或者生国珍老弟于满族!我二人可以抱一个宗旨,建一样事业,岂非美满完全,毫无缺憾?偏偏使我们为一满一汉,遂令手足之亲,变成胡越。他这封信,明明恨我已极,但我也不能不复他一信。”自己精心用意,斟酌又斟酌地写一封回信,用双挂号寄至东京。此时国珍住在小石川区大冢町一个下宿中,正同宋樵夫闲谈。忽见报进一信,拆开念道:【国珍如弟手足:阅大札如读陈琳之檄,汗透重衣。弟为汉族男儿,以大义责备,兄知罪矣。所惜者,弟不能谅兄之苦衷耳!兄亦知满人昏暴,揆之天理民心,万难长久。若令兄生于汉族世家,则磨顶毁身,以殉革命事业,亦不甘居弟后。乃上天偏生兄于满人队中,且生兄于爱新觉罗氏之一支一系,若言革命,是叛祖宗仇父母也。叛祖宗仇父母之人,吾弟尚何所取,而复与之亲近?故兄之不能忠于汉,亦犹弟之不能忠于满也。然兄虽为满人效忠,尚敢以一言自誓于吾弟之前:则铁血团之秘密,决不由兄口中漏出一字;铁血团之弟兄,决不由兄手中戕贼一人。皇天后土,备闻此言。自欺欺人,身为齑粉,死于炸弹之下!此后弟为伍员,兄做包胥,各行其是,努力自爱。书不尽言。
善辅顿首】
国珍看完了,又交给樵夫阅看。樵夫叹道:“满人中照善辅的为人,也就算难能可贵了。吾弟总要原谅他才是。”国珍道:“他果能照信上所言,从此便由他去。他倘然不知自爱,拿出鹰犬手段来,搏噬汉人,没有旁的,我只好对不起他,以炸弹见饷了。”
不表二人在海外议论。再说善辅自到陆军部接任以后,留心察看,见部中不过徒有其名。所办的,俱是例行公事。一任各司书吏,上下其手,其中的弊端,真是无从究诘,再看各员司中满人,俱是纨袴子弟。汉人多系白面书生,不但军事学一点没有,就连起稿办公事,也没有一个出色之才。自己想了一想,必须调用几个得力的人才,好帮同整理一切。部中只有一个留学的熟人,就是路绍祖。绍祖回国后,他父亲给他捐了一个郎中,签分在陆军部。他已经当了二年差了,尚未补缺。自善辅到部后,他认得是当日留学的老朋友,便竭力巴结。善辅也另眼看待,未出三个月,便给补了驾仗司员外郎。这一天提起闲话来,善辅问他章敬宗、曹玉琳一干人现在何处?绍祖回答,俱在北洋总督署中充当文案。善辅第二天便上了个折子,调曹章二人归陆军部差遣委用。奉旨准了,便由陆军部行公事到直隶总督,请他传知两个人,急速来京报到。
却说这两人自从在北洋有了差事,始终未曾回山东去过一趟。曹玉琳把他夫人接到天津来,章敬宗却不肯接。同寅同学,俱都劝过他,他是执意不肯。在天津小班里接了一个妓女,名叫安安的,作为侧室。自己在河北租了一所公馆,男女下人用了七八个。自己有包月洋车,后来看人家全坐马车,他也眼热。偏巧有人托他的门子,运动一件差事,居然成熟了。那人便送了他一辆马车,并随过一个车夫来。从此居然出入马车,大有府道的威风了。可是两年工夫,他并未给家里去过一封信。
却说他父亲章善同,自那日儿子进城,一去不归,过了几日,他等急了,便自己进城。到了他那广聚钱粮店中,一进门,直眉瞪眼的便寻找少东家。掌柜的张子诚忙迎着告诉他道:“少东家走了好几天了,难道没有回家去吗?”善同发急道:“他要回家去,我就不问你了。他到底是何时走的,上什么地方去了?”张子诚道:“他只住了两天,还是大前天走的呢。这里县太爷还派了两名差役,在路上伺候他。准到那里去,我也不知道。请东家问那两个差役,便晓得了。”善同直瞪着眼,又是气,又是不放心,才要往下问,子诚先对他说道:“少东家临走时候,从柜上支了一千五百两银子。当时柜上没有那许多,是我从别的银号里通融了九百两,柜上凑了六百两,才打发他走了。这几天也没有卖粮食,人家催讨很急。东家来得正好,你老设法,先把这九百银子亏空弥补上吧。”善同不听犹可,听了立时跳起来,对掌柜发话道:“谁叫你给他的这笔银子,真是少吗?一千五百两,他敢要你就敢给,我偏不能承认的。你怎样给的他,你怎样向他要回来!要不回来,你得还我,还不起折给我地,咱二人没有旁的话说。”张子诚一听,也急了,大声喊道:“你说什么?你的儿子花了你铺子的钱,叫我姓张的还?他也不是我儿子,我也不是他爹!再说当初你不是对我说过吗?少东家到店来,同我来是一样,他要使钱不拘多少,自行给他用。怎么今天又反复了?你要心疼,你自己找他要去,我管不着你家里的臭事。并且我姓张的,在你柜上,不长支不短欠,咱今天就散伙,你另请高明,姓张的不伺候你爷们了!”说罢立时就要交代账。善同说:“不成!你走不了,这一千五百两银子,没有着落,咱们得到县里说去。”子诚说:“好好,咱们这就去吧。”说罢拉了善同便往外走。柜上伙友全出来劝,也劝不好。左右邻出来劝,他二人也不听,高低手拉着手儿,到县里打官司。
在善同的意思,以为自己是老封翁,日前县官见了,另眼看待,如今去告张子诚,知县定给做主,替他追出这一千五百银子来;不然也得把张子诚打押,替自己出这一口气。因此理直气壮的,一直跑到县衙,一进门便抓鼓喊冤。值日的班头,认得善同,知道他是老封翁了,哪敢怠慢,忙把他劝到值日房中。问他因何喊冤,他把缘故说了。班头笑说道:“依我劝你老人家,算了吧,不必告状了。你请想,银子是少爷花的,怎好叫旁人赔呢?”善同不依不饶,非打官司不可。又兼方才喊冤,潘知县早听见了,派人出问何事。班头忙进去回话。知县传谕,在花厅过堂。班头忙出去把原被告带至花厅,俱都朝上跪了。知县忙冲着善同,拱一拱手,笑道:“老先生,你为何事告状?详细诉明,本县必给你做主。”这一次跪在地下,善同倒不怯官了,一五一十地把前事诉明。他满心想,县官必替他追那一千五百银子,哪知竟自错了,只见潘知县笑道:“依本县说,这件事,你老先生不但不可告你那掌柜的,还应当重重地谢他呢。你请想,你那少爷是宫保奏调的人,这一到天津去,不是京卿,便是府道,一切运动费、应酬费,哪一样不得钱?要没有这一千五百银子,怎得成功?他目前虽花掉一千五百,将来得了差缺,一万五千、一十五万,全说不定挣回家来。难道那掌柜的,还能分一半吗?可见掌柜的替你筹款,巴结少爷,正是大大的功臣。你不谢他罢了,怎么还告他呢?依本县劝,好好地回去吧,不要生气了。”
善同被这一套话,说得哑口无言。张子诚却向县官叩谢,说:“小人的委屈,全蒙大老爷替我说明了,我这里叩谢大老爷。”又回头对善同说:“东家,你不用生气了。我这掌柜,也当不下去,回头你另请高明。咱们走吧,别跪在这里,招大老爷生气了。”说罢拉善同起来回店。尚未出衙,只见送敬宗走的两个差人,拦住善同讨赏,说:“我的老太爷!小人们送少爷到济南回头时候,少爷只赏了两元钱做盘费,还不够车费啦!你老太爷,难道还叫我们赔钱吗?”善同无法,只得带他两人到店,每人又给了五吊大钱。问他们少爷到济南以后如何,差人说:“少爷到济南,住在城内制锦市胡同曹公馆,听说同曹少爷一齐到天津去了。再有几天一定有信来,你老人家何必着急?”差人去了。张子诚高低把事辞了。谁知子诚去后,这生意便一天不如一天起来。善同请了一位掌柜的,名叫李堪仁。自他入号以后,渐渐地把从前旧伙友一律辞掉,全换了他自己的人。今日也赔,明日也亏,不到一年工夫,竟自赔掉了三千多两。善同很诧异,说:“我这买卖,在前任张掌柜手里,哪一年刨除挑费,总要剩两三千银子。如今不但不赚,反倒赔了这许多,这是什么道理呢?”李堪仁道:“东家,你不要这样说。从来做买卖,有赚就有赔。这种事谁敢拿得定呢?横竖我竭力做,没有一毫私弊。至于赔赚,有账可凭。请东家仔细查账,如果账上有一分一厘不符,我李堪仁情甘认罚。”善同把账调了来,自己一边看一边算,算了七天七夜,果然赔掉三千四百九十八两五钱三分,清清楚楚,并没有丝毫不对,到底是怎么赔的呢?仔细考查,全赔在粮食的买空卖空上。比方三两一石存的豆子,到后行市愈久愈微,结果二两五钱倒出去了,一千石便要赔五百两。诸如此类,不计其数。这买卖焉能不赔?善同埋怨堪仁,不应当放开手这样做法。堪仁不服,说:“这在当初全是问好了东家才存的,我并不敢私做主张。如今赔了,却来埋怨我;要是赚了呢,难道东家还能分给我一半吗?”善同道:“当日存的时候,你说得天花乱坠,怎么将来必缺,怎样加倍赚钱。如今赔了,你又不负责任,难道当初的话,不是你说的吗?”堪仁道:“这话奇了,谁长着后眼呢!我当掌柜的,看出有利来,就得趁着机会去存。至于是赚是赔,如同押宝一样,押着红,那是侥幸;押着黑,只好认命运不佳,谁也不管保险。”善同听这话,气急了,拍着桌子喊道:“我多少血本交给你,叫你押宝吗?你简直是有心坑人。今天就给我请,我不要你这样掌柜的!”堪仁冷笑道:“走吗?你说倒容易!外边借人家的两千多两,全是我经手,不还清了,就走吗?你把银子拿出来,将外欠一律了清,我马上就走。多住一天的,不是朋友!”善同此时,气得说不上话来,伙友大家出来解劝。后来高低由善同典出两顷地去,才把债务还清,赌气把买卖也收了不做。其实三千多两,全入了李堪仁一个人的囊橐。
老头子又心疼钱,又恨儿子,害了一场大病,几乎没死了。病好之后,家里又遭了一把火,连仓带囷,全烧了一个精光,仅仅就剩下住房。哪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偏偏这一年又赶上大旱,赤地千里,颗粒全无。善同虽有五六顷地,如守石田,毫无希望。家里做活的,全开净了,只剩下一个烧火的老苍头,名叫孟忠,在他家四十年了,当初曾随善同出去贸易,是共过患难的人,所以无论如何不能辞他。家中主仆三人,愁眉苦眼,净指着当卖衣服家具,籴米换柴,艰难过度。哪知遇着贱年,东西也不值钱,拿一包袱衣裳,只当两串钱。小米要卖到五百钱一升,五吊钱一斗。买三升小米,买一捆柴,对对付付地过上五天,又得想主意。孟忠一日对善同说道:“老东人,你也得想一条生路,大家才能活。要净指当卖着吃饭,早晚也是得饿死呀!”善同发急道:“你这老东西!就会说现成话。你睁开眼看看,咱们这淄川一县中。谁家有饱饭吃呀?天塌砸众人,哪里去寻生路啊?”孟忠从鼻子里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又说道:“要说别人家寻不出生路来,我还信。唯有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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