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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花照雪录-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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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他都毫不动心,宁愿当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伙计。
“他既有这份心性,把你托付给他,我和你娘自然放心。爹知道,你嘴上说的轻描淡写,心里却未必放得下林清潭……”
“此事与林大哥无关。”李澄秋露出几分懊恼来,“算了,您先去喂娘喝粥吧。”
李维准笑了笑:“你别以为爹不知道你想什么。爹跟你说句实话,当初我与你娘定亲时,也不是那么情愿呢,这夫妻之情,也是要慢慢生发的。”他说完就端着粥进了屋子。
李澄秋站在院中发了会儿呆,回过神来时,发现陈玘仍旧站在院门处远远看着她,见她望过去,还立即转开了头,假装往外面看风景。
看吧,她就知道会闹的很尴尬!李澄秋叹了口气,提步走到陈玘身边,伸手从袖间摸出玉佩递过去,“喏,还给你。”
陈玘回头看见她指间捏着的玉佩,不由一怔:“?”
“不过是权宜之计,这样贵重的东西,自然是要还给你的。是从小就带在身上的吧?”
她态度十分自然,似乎先前的窘迫和尴尬都从没出现过,“我真没想到我娘会动这个念头,若有难为之处,还请你不要见怪。”
那个陈玘十分熟悉的冷静自如的照雪客栈女掌柜一瞬间就回来了。他低头望着这位文雅秀丽的女子,不由想起方才在屋中听李夫人讲过的身世来历。
“……你在店中几年,不知有没有听过外子的名号。他在昆仑镇,对外自称李维准,李是本姓,‘维准’二字却是他一位老师给他取的字,因他早年常用另一表字茂先,是以此字并无几人知晓。”
陈玘听见“茂先”两个字,立刻万分惊诧的看向面带郁色坐在一旁的李维准:“您是百胜将军李茂先?”
李茂先,原名李卓,生于武将世家。李家自苻秦时起家,历经三朝,却不曾因皇权更迭而衰落,反而人才辈出,至北齐时,李家父子三人齐上阵,建立了李家军的赫赫声威,使得北周与北齐两厢僵持数年。李卓更是少年成名,有百胜将军的称号,有他驻扎的地方,敌方从不敢进犯。
李维准听了陈玘的问话,脸上露出几丝意味莫名的笑容:“没想到连陈太子都听过在下的区区名号。”
“是啊,我们离开王都隐居已近二十年,想不到淳许竟知道外子的名号。”
陈玘听面前夫妻二人自承身份,再想到关于李茂先的市井传闻,不由惊异的看向面色青白的李夫人:“难道传言非虚,夫人果然被高太后所害……”他说到这里,想起此事事涉内帷,不由生生顿住。
李夫人却似是毫不在意,微笑道:“你这孩子果然思维敏捷。不错,我身上的毒,就是高氏亲自下的。她宣我进宫,命人在茶中加了三日卒剧毒,幸得她身边婢女受过我宇文家恩惠,在我出宫时示警,我才能及时求医驱毒,捡下这条命苟延残喘。”
陈玘听到这里不由看了李维准一眼,只因外界传言,当年北齐高太后垂帘听政,为了掌控兵权,也垂涎百胜将军的英姿,在多方勾引李茂先不果后,命人毒死了李茂先的夫人。却不料百胜将军夫妇恩爱异常,李夫人一出事,李茂先也自此消失无踪。
李家和宇文家更是因此事对高太后恨之入骨,发动兵变逼宫、迫使高太后饮鸩酒自尽还不算,竟与北周里应外合,一举覆灭了北齐。?
☆、交心
? 李澄秋见陈玘望着自己发呆,既不接玉佩,也不开口回话,便又叫了他一声:“老刘?”
陈玘终于回神,他没有伸手去接玉佩,反问道:“掌柜的不愿答应这门婚事,可是因林公子之故?”
李澄秋怎么也没想到陈玘会问出这句话,以他一贯的为人,本应既不关心,又出于礼貌上的考量、不探究别人的心思才对。她疑惑的打量了陈玘半晌,忽然说:“你不会是谁易容成老刘,故意来逗我的吧?”
陈玘失笑,自己抬手在脸上揪了两下,说道:“真要易容,也该贴满胡子、散着头发才更像吧?”他这会儿虽然脸上长出短须,却并不能遮住本来面目,头发也整齐的绾在头顶,与原来那个常年邋遢落魄的老刘形貌相去甚远。
“人是看起来没变,怎么脾气性情变了这么多?”李澄秋摇摇头,伸手拉住陈玘胳膊,把那枚玉佩往他掌心一塞,“不是一贯独善其身么?”
陈玘接住玉佩,顺势合拢手指,连玉佩带李澄秋的手指一起握在掌中,李澄秋一怔,疑惑的瞪大眼看向他。
“你想嫁给林公子么?”陈玘收敛笑容,郑重其事的问道。
李澄秋搞不懂他想做什么,微微皱眉,说:“我谁也不想嫁。我娘这个样子,我怎会有心思想这些?”
陈玘却道:“可是李夫人只此一件放不下之事,难道你要看着她抱憾而终么?”
李澄秋沉默,陈玘轻叹一声,舒缓语气说:“方才我听老掌柜说,黎王爷的郡主看中了林公子,但林公子心里应是只有掌柜的。若是你也……,我可以想办法促成。”
“你这个人啊,”李澄秋用力抽回了手,“有时候心地实在太过仁善。这是我的私事,与你什么相干、要你去想办法促成?再说你自己都自身难保,若是黎王爷捉了你,不定拿你跟北周做什么交易呢,你还想为旁人出头!宋子英的教训还不够么?”
她少有的语气急促,且充满教训意味,陈玘却不以为意,还微笑道:“掌柜的于我有再造之恩,客栈又是因我之故被焚毁,是以无论掌柜的有何吩咐,陈玘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八个字,算是江湖中人常说的话,酒酣耳热之时常常脱口而出,实在算不得什么。可是此时此刻,这八个字从陈玘口中说出,却是实打实的字字千钧。
李澄秋被他一句话说的心中动容,愣了一刻才说:“我哪有什么事要人赴汤蹈火的?我跟林大哥,”她停顿片刻,目光转向山谷中丛生的荒草上,“皆非彼此良配。”
虽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份,可是林家是一心往名利圈里攀升的权贵,李家却是从名利圈里逃脱出来的隐居者;林清潭本人虽然愿意为了李澄秋牺牲,不追求仕途进益,却也绝不可能为了李澄秋留在昆仑镇上生活,且他向来不愿意李澄秋抛头露面,更不喜她对谜案的兴趣和探索。
李澄秋则早已习惯了客栈中当家作主、自由自在的生活,要她成婚后就走入深宅大院,做一个以相夫教子为全部寄托的贵夫人,她又怎么能习惯?一时的迁就容让或许无妨,可一世那么长,谁能担保她有一天不会心生怨恨,从此将余生消磨在争吵和怨愤上?
“结交朋友,或许可以和而不同。结成夫妻,却是非得志同而道和不可。”她轻轻叹道。
李澄秋并不习惯与人分享心事,说了这句就打算转身回去,却不料刚一挪步,陈玘就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同时将那枚在他掌心已被捂暖的玉佩塞回了她手里。
“既如此,那我们便听从夫人的安排吧。”陈玘目光温润,“至少你我算得上志同道合。”
李澄秋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陈玘似乎明白她的心思,将玉佩塞过去后,就松手转身,大步去了厨房。徒留李澄秋在原地,望着手中玉佩发呆。
与此同时,身在房中的李维准透过窗子正好目睹这一幕,“我原还担忧陈玘看着温和,实则早已心冷,现下瞧着,倒又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若是真心冷了,又怎么会回来?”李夫人宇文青拥被躺着,轻声慢语说道,“倒是我们有些携恩图报之嫌。这孩子还是存着愧疚和报答的心思多些。”
“我看未必,他在店中这三年,你我都不在家,看起来他和秋儿倒相处的不错。我瞧着,他心里应也有些心疼秋儿的意思。再说便是为着愧疚和报答又怎么了?他现在的情形,要么孤独终老,要么还有比秋儿更好的选择么?”
宇文青笑道:“你呀,是看着自己的女儿什么都好罢了。要知道他当初倾心的女子可是宇文毓华,我家秋儿虽好,与那样智谋出众、胸有大志的女子相比,却是差的还远。”
“那要看怎么比较。以彼之长处比我之短处,自然无可相比。宇文毓华有兴邦定国之能,却视儿女情长为末节,置自家后院于不顾,实非贤妻之选。宋子英会千里迢迢、亲涉险地跑来找陈玘的麻烦,难道真是纯为斩尽杀绝?我看未必,只怕是与襄国长公主婚姻不谐,将一腔怨愤悉数迁怒到了陈玘头上罢了。”
宇文青听完沉思片刻,方才笑道:“看来还是你们男人懂得彼此的心思,我却没有想到这一节上。”
李维准其实并不是凭空猜到这些的,这几年他带着李夫人寻医问药,也听说了不少北周朝廷的事,早就知道宋子英并不如民间传说的那般得意。
如今南北一统,战乱平息,宋子英这个上将军也不过就是个安享俸禄的虚职。而襄国长公主则一直各种忙碌,为了拉拢江南士族,她本人跟一些江南名士往来甚密,甚至传出不少桃色新闻来。加之两人成婚数年,却一直并没有子嗣,李维准早就猜到他们夫妻未必琴瑟相合。
“你实在不必费心思量这些。”李维准走回床边坐下,柔声劝慰妻子,“就算那宇文毓华再怎么令人倾心,当初也是她一手覆灭陈国,还策反了陈玘的至交好友,他们二人已成陌路。先前陈玘的样子你也看到了,他提起宇文毓华来,并没有半分情意在。”
宇文青顺着丈夫的意思点头:“好,我不操心了。药呢,拿来我喝,正好也累了。”她现在毒入肺腑,若不喝药压制,便要忍耐疼痛,根本无法自行入睡。
李维准应了,起身去厨下取了煎好的药回来喂她喝下,看她入睡后,才出去与众人一道用了晚饭。
期间李澄秋一直心不在焉,饭也吃的很少,且吃完就回房去把自己关了起来。他知道女儿心里一时难以转过弯来,也不去打扰她,自己拿本书守着宇文青,直到夜深才睡去。
第二日起来,一家人一起吃了早饭,李维准便说要回镇上去,陈玘听说也要跟着去,却被李维准阻止了。
“你留下吧,万一家里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有胡兄和小三跟我去就行。”
陈玘应下,却又自怀中取出一个荷包递给李维准,“这是我从宋子英身上取来的。客栈是他烧的,理当用他的钱重建。”
李维准接过荷包打开,在里面取出几张银票,都是南北通兑的文盛钱庄票号,加起来约有两千贯。
“还是算了吧,别惹来什么麻烦。”李澄秋从旁插话,“我这里有钱,”说着把装满银票的小箱子推到父亲跟前。
李维准笑道:“没什么麻烦的。就说是宋子英自己留给我们的好了。料想襄国长公主也不至于那么小气,为这点钱跟我们找麻烦。”
他说完就将银票收了起来,李澄秋无奈,另给他拿了钱袋,装了些铜钱和碎银,送他们出门回镇上。
等三人策马离开,院门处就只剩下了李澄秋和陈玘,她立刻觉着尴尬,扭头就往回走,陈玘跟在她后面问:“掌柜的有没有什么事要我做?”
“没有。”李澄秋飞快答了,然后就钻进了屋子里。
宇文青看见女儿像被什么追似的逃进房里,不由笑道:“怎么?我们家最大方的秋儿也知道害羞了?”
李澄秋纠正:“是尴尬!”她说着皱眉坐下,拿起给母亲做了一半的里衣继续下针。
“我又不缺衣服穿,快别做了。”宇文青靠在枕上,看女儿心不在焉的做针线,干脆出声劝道,“不如拿这个功夫给淳许做件衣裳。我看他昨天身上穿的像是成衣铺子买来的成衣,针脚太粗,布料也不好。嗯,应当叫你爹买些好料子回来。”
李澄秋躲又躲不开,回也不知回什么话,干脆继续做衣裳,就当没听见。
宇文青却提起这事来就一发不可收拾,“还有鞋袜,你还是干脆给他里里外外做一身新的。现在这样像什么样子?看他身量和你爹差不多,正好你爹有几件衣服还没上身过,你拿去给他试试,先改了穿上吧。”
于是李澄秋没一会儿就被支使着抱了一包袱衣服去敲响了陈玘的房门。?
☆、定亲
? 在敲门之前,李澄秋竭力将昨日发生的事忘掉,摆出了一副平常态度,并在陈玘打开门之后,神色自若的说:“我娘看你昨日穿的衣裳太旧了,叫我把我爹没穿过的几件拿来给你试试。”
她站在门口也不进去,只把包袱往前面一递,陈玘迎上前接过来,先说道:“劳烦夫人费心,你替我道一声谢。”
李澄秋莫名觉得他说话的口吻都变了,从前明晰的主宾之分和客套礼数全部消失,陡然间就随意起来,闹得她一时有点失措,随意应了一声:“哦,那你先试试。”然后就转身走了。
她一路回去房里,宇文青见了她就问:“这么快就回来了?他穿着合不合适?”
“我叫他先试试。”李澄秋回道。
“那你急着回来做什么?等他换完了,叫他出来给你看看不就是了?”宇文青看见女儿这明显有些慌张的样子就想笑,“去院子里等。”
李澄秋只得默默出去,坐到院中石凳上等着,不一会儿陈玘换好衣裳推门而出,看她坐在院中,便走过去说道:“好像肩这里有点松。”
李澄秋站起身,走到他后面看了一眼,“嗯,是有一点。”她伸手扯了扯两肩处,“得往里面收一收。”
李维准武将出身,战场上使的□□足有二十多斤,自是练得臂膀粗壮。陈玘学的却是轻身功夫和剑法,肩臂处只比常人结实紧致,自然穿不起李维准的衣服。
李澄秋比量着他的身材,在衣裳上面做了记号,又看了看长短,倒是正好,便说:“行了,换下来我改改。”
“掌柜的还会做针线?”陈玘看着她围着自己忙活了一圈,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感受,竟不愿就此回去换下衣服,而是想与她多说几句话。
李澄秋没察觉异常,退后两步说道:“我在店中不做针线,那是没空闲,并不是不会做。不过我原本就学艺不精,又几年不动针线了,做出来的东西也只勉强能看罢了。”
陈玘微笑道:“让你做这些,本就是屈才了。”
“你这么一说,我让你一个堂堂太子做伙计,不是更屈才?”
“我这伙计本来做的也不称职,多亏你包容,哪敢说什么屈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几句,李澄秋渐渐找回往日相处的感觉,尴尬和无措便也随之消去。李澄秋叫陈玘把另外两件衣服拿出来,就着陈玘身上比量一回,便要他换下衣服来去改。
陈玘依言换了衣服出来,将换下的那一件递给她,说道:“辛苦你了。”
“没什么辛苦的,左右也无事。”
陈玘一时无话可答,便问:“这山中有没有什么野物?”
“啊?”
“像你说的,左右无事,不如我出去转转,看能不能捉只野兔回来加菜。”
李澄秋道:“有是有的,小三曾经捉到过。不过你手臂的伤好了么?”
“这点小伤不碍事。”陈玘一笑,“我不走远,有事叫我。”说完就转身出了院子。
李澄秋抱着衣服回身进房,却一进门就正撞上母亲别有含义的笑容,她有些不自在,走上前问:“娘要不要喝水?”
宇文青摇头:“你瞧,你们两个这不是相处的挺好?不过淳许那孩子怎么还叫你‘掌柜的’?”
李澄秋:“……我去改衣服。”
***
李维准等人去了整整一天,等回到山谷时,天色已经擦黑。
因等不及胡伯回来做饭,李澄秋亲自下厨,陈玘打下手,两人合力做了三菜一汤,李澄秋还夸陈玘:“今天一个盘子一个碗都没打碎。”
徐二娘凑过来尝了一块兔肉,贼忒兮兮的笑道:“那是自然。身份不一样了嘛,从前只是伙计,砸了就砸了,又不心疼,如今可是未来的少东家了……”
李澄秋正在往灶里加柴,听她话音不对,抬手就抹了她一脸灰,徐二娘嘻嘻哈哈笑着跑开,还叫陈玘:“老刘,恭喜你呀!”
胡伯洗了手进来帮忙,见李澄秋面上带着羞恼,便笑道:“她这是得意忘形了。今天听老掌柜一说,咱们都觉得是一件喜事,小刘这人信得过。”
李澄秋含糊着应了一声,借故出去洗手,然后就进了母亲房里不肯出去,连晚饭也没跟大伙一起吃。
晚上临睡前,徐二娘硬是钻进了她房里,拉着她问:“这桩婚事,你别是不愿意吧?还想着林公子?”
“没有。”
“说起来难道我们看走眼了?林公子怎会为了贪慕权势就移情别恋?”
“好啦,二姐,你不要瞎猜了。上次林大哥来昆仑镇,我就早已经跟他说明白了,我们之间不过是幼年相交的朋友之谊,并无其他。”
徐二娘不信:“真的?你别是替他开脱吧?”
“林大哥又没做错什么,用得着开脱么?”
“唔,那你和老刘是怎么回事?他真是陈太子?他和那个周国公主是怎么回事?”
李澄秋被她追问的更加烦恼,“我不知道,你去问他!”
徐二娘看她这样反而嘻嘻哈哈笑起来:“真是不容易,我们掌柜的也有作这小女儿态的时候!好啦,我不闹你了,老掌柜把这事跟总捕头说了,总捕头明日会抽空过来做媒人,唔,就不知道是谁向谁提亲。老刘这算是嫁进来吧?哈哈……”
“不用这么着急吧?”李澄秋听得一惊,立刻站起身要去找李维准。
徐二娘忙一把拉住她:“这算什么着急?老掌柜说了,明日定亲,再选个近点的吉日,最好客栈一重建完毕,你们就能办喜事,那样也好叫夫人宽心。还有哇,总捕头说,牛连被杀的案子有了点线索,你说说,这是不是喜事要接着来了?”
她东一句西一句的,闹得李澄秋有点应接不暇,“什么线索?”
“那我可不知道,总捕头也不会告诉我呀。对了,我跟仇镇长那里打秋风,硬生生抠了一百贯钱和十匹绢出来。”徐二娘一脸的得意洋洋,“他还答应咱们,从他家买瓦可以让咱们一成的价。”
李澄秋托腮看着她,笑问:“非凡怎么说?”
“我管他怎么说,又不关他的事!”
“是么?我怎么听说,他乍一见到你,差点都哭了。”
徐二娘想起这事来,略微有些不自在,“他那是小孩子胆小吓着了,以为咱们遭遇不测了呢!冷不丁见了我,自然有点……那什么,不过也就是片刻的功夫,他就又跟我找起茬来了。”
李澄秋笑而不言,并不戳破,另问道:“那你总去找仇镇长打秋风,可有见到仇家别的人,比如非凡的母亲?”
“没有啊,我又没去仇家!你总问这个做什么?”
李澄秋笑道:“不做什么,随便问问。”
徐二娘被她笑的有点发毛,干脆告辞出去,等出了门,却又忽然开门探头进来说:“你早些睡吧,明日做个最美的待嫁小娘子。”
她说完关门就跑了,李澄秋起身去闩上门,回头坐下时只觉满心无力,实在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忽然就转到如今这一步了。她和老刘?定亲成婚?真的不是玩笑?
竟然真的不是玩笑!!
李澄秋在一早上就被叫起来、且被送到宇文青房中,由她亲自看着梳洗打扮之后,终于确信,她爹娘是要来真格的了!
“娘,不用这么心急吧?”她犹自垂死挣扎。
宇文青扶着李维准的手坐在椅子上,指挥着徐二娘给李澄秋梳头,并抽空回道:“这不叫心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和淳许都不小了,既然双方有意,婚事尽快办才是正理。”
说完又问丈夫:“秋儿的嫁妆你都去看过了么?”
“我一会儿就去,放心,昆仑镇就是这点好,要买什么都方便。”
徐二娘笑眯眯的给李澄秋梳了个垂鬟分肖髻,并在头顶插了一支宇文青选的凤头钗,另戴了几支时新珠花。宇文青又挑了一对金丁香给女儿戴上,并叫徐二娘帮忙,给她在脸上涂了层胭脂。
梳妆好了,又换衣衫,宇文青挑了一套齐腰襦裙。海棠红上襦配湖绿长裙,裙上以银线织了鸾鸟纹,行走起来闪烁生光,很是好看。
“再披上这条披帛。”宇文青指指手臂上搭着的藕色底织仙鹤纹披帛,“早该这样好好打扮。”
李澄秋逆来顺受,任由大家摆布,徐二娘看她一脸木然,不由笑道:“你瞧瞧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上刑场呢!”
宇文青见女儿终于打扮妥当,便将她叫到跟前,亲手在腰间给她系了一串绳结穿好的碧玉禁步,还说:“等得了空,你也打一条如意结把淳许那枚玉佩挂起来。”
至此李澄秋才总算是被准许喝水吃饭,并得空喘了口气,可惜王珪来的太快,没等她冷静下来,王珪就进门给李维准和宇文青道喜了。
李澄秋见了王珪,少不得也被打趣几句,然后就被留在了里间。李维准夫妇则相携去外间,由王珪做媒,议定两家婚事,换了庚帖、写了婚书、下了定,陈玘甚至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只活雁做纳采礼。
事急从权,一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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