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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花照雪录-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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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说定后,便各自躺下睡觉养神,到傍晚起来,一起吃了晚饭,还在街上转了一圈,直到夜幕四合才回客栈继续睡。
  这一日是初六,本是李澄秋和陈玘定好的婚礼吉日,陈玘想到好好的忽然横生波澜,全是因他而起,不免心潮起伏、再难入睡。他眼看着月牙儿升起落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叫醒胡小三儿,两人换了夜行衣,悄悄溜出客栈,去了云南王府。
  陈玘二人一前一后,寂然无声的纵身掠入王府高墙,按照吴群给的地形图,躲过巡逻的卫士,一路向里行,很快就到了云南王的内书房附近。
  陈玘给胡小三儿比了个手势,胡小三儿会意,找到一个隐蔽所在藏了起来,陈玘则继续向前,一路潜到了内书房院外墙边。
  这个院落看着一片漆黑,像是根本无人,但陈玘侧耳倾听,却听到些轻缓绵长的呼吸声,显然有人在此值守,而且不是寻常卫士。他隐身墙角下,目光四处梭巡,想一一确定守卫的位置。
  恰在此时,他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唿哨,同时有重物落地之声,院内树上随即有了动静,陈玘凝目望去,见树上一个人正站在上面向自己的方向瞭望。
  陈玘缩在墙后一动不动,预备找到合适时机就移形换位,可事情转瞬之间就有了变化,在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衣袂掠空之声,似乎有人正往他这里奔来。树上那人立时察觉,向着陈玘躲避的墙头就俯冲过来,只要他一站上墙头,陈玘势必暴露,无可奈何之下,陈玘只得向左平移。
  他这么一动作,立刻引起守卫注意,又有数条人影从院中各处奔出,同时有人吹响尖利哨音,大喝:“有贼人!”
  陈玘见势不妙,立刻往王府外飞掠,守卫们急追而上,王府内一时间喊叫声、哨声交杂一片,各处灯火也随之一一点亮,暗沉沉的夜顿时被照亮了。
  云南王黎思明本已安睡,听见外面的嘈杂声,立刻起身叫人:“怎么回事?”
  “回禀王爷,有贼人闯入,侍卫们正在围捕。”
  黎思明吩咐:“叫六公子去看看。”他自己却没有起身的意思,又躺了回去。
  下人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又回来禀报:“王爷,王妃被惊醒,像是吓着了,您……”
  “去把王妃接来。”
  下人再次应了出去,过了一会儿,王妃杨氏就被从人簇拥着送到了黎思明的住所,黎思明将从人全部遣退,揽着王妃哄了一会儿,六儿子黎兆勋就来回报,说贼人逃脱出府,他来请命,要带人四处搜查。
  “丢了什么东西没有?”黎思明不紧不慢问。
  黎兆勋回道:“不曾丢东西,贼人刚一进来就被发觉,尚未来得及出手。”
  “那就不必大张旗鼓,叫巡检司这几日严加盘查外来生面孔就是。”
  黎思明打发了儿子,哄着王妃入睡,第二天起来用过早饭,他独自回房打开密室,却发现藏在密室中的传国玉玺不翼而飞,墙上还留了墨迹淋漓的四个大字:物归原主。
  黎思明又惊又怒,大喝一声:“来人!给我封锁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入!再把王珪给我叫来!”?

☆、女子可以为帝?

?  陈玘用尽平生所学、几乎尽了全力,带着黎王府的两个高手护卫在城中兜了几个圈子,才终于把他们甩掉,偷偷回到客栈。
  他脱掉夜行衣包好放到屋梁顶上,自己倒了杯冷茶喝,顺便消了身上的汗。这一趟夜探王府没有任何收获,他虽然并没受伤,可今晚的情形也并不在他预料之中,现在只能等胡小三儿回来,问问他有没有看到什么了。
  陈玘独坐喝了两盏茶,胡小三儿才偷偷潜回来,一见面就低声问:“怎样?没受伤吧?”
  “没有,你呢?”
  “我也没事。那声哨声是怎么回事?”
  陈玘回道:“我也不知,你没看见别的人潜入?”
  “我一直躲在暗处,看见王府乱起来之后,有人摸进了内院,我趁乱也跟了过去,那人却转瞬就不见了,看身形,像是个女子。”
  “女子……”陈玘皱眉沉思片刻,忽地醒悟,“吴群果然是骗我!东西根本就不在王爷书房中,只怕是被黎王爷贴身放置,他另遣了个女子趁乱混进去,像当初近平他们偷凤冠一样……。你快把衣服换下来,咱们眯一觉,天一亮就马上出城。”
  胡小三儿还有点糊涂,却十分听话,把夜行衣脱下来交给陈玘放好,两人各自眯了一会儿,在天刚泛鱼肚白的时候就离开客栈去了城门口。
  ***
  王珪一早被叫到黎王府,听说了事情始末之后,心里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他趁人没留心,转头悄声吩咐孟桥生去一趟陈玘二人住的客栈。
  孟桥生很快就带了陈玘留下的一封信回来:“小侄急于救人,已出城,勿念。”
  王珪叫孟桥生毁了信,自己却得面对黎思明的怒火:“物归原主,谁是原主?真是活腻了!当初凤冠一事本王看在玉玺份上没有计较,现在他们还越发吃了熊心豹子胆!人不是在你家吗?把他给我带来!”
  “不知王爷所指……”
  “陈太子!”
  王珪小心回道:“王爷,陈太子之事本是以讹传讹,小刘只是个寻常人,与陈太子不相干,那个北周使者不是认过了吗?”
  黎思明一时语塞,随即又一拍桌子:“你先把他叫来,本王要亲自问话!”
  “回禀王爷,小刘未婚妻,就是属下那位世侄女,在来大理的路上被歹人劫持,他心急如焚,早就出城去追了。”
  “被歹人劫持?我云南地面上,何来这样胆大包天的歹人?”
  王珪道:“属下也觉此事不寻常,正想请命派人沿路追查,不过王府中出了这事……”
  “传令各郡县严加盘查往来人等。本王倒想看看,到底是谁在我云南捣鬼!你就不要管这些了,带着人在城中仔细盘问,务必要把玉玺给本王找出来!”
  王珪领命而去,同时叫人绘了李澄秋的画像,分发到各郡县,叫他们留意。他带着人在城中盘查了两天,一直没放人出去,城中客商不免议论纷纷,市井中开始传说王府丢了要紧物件,等到第三天城门还不开时,就有人说王府丢的是传国玉玺了。
  黎思明听说此事勃然大怒,叫人抓了几个散布流言的关起来。可城门不能总这样封锁,玉玺一直毫无下落,黎思明只能暂时开放城门,却明松暗紧,盘查格外仔细,同时向各处往来交通要道派遣军士设卡,尤其是几个出入云南的必经之地,都设了重兵。
  宇文毓华换了一辆朴素的马车,带着李澄秋同行同宿,还叫她一样戴起了帷帽遮面,饶是如此,也用了比以前多一半的时间在路上。
  “看起来长公主是得手了。”李澄秋收回望向车窗外的目光,转而看向宇文毓华,“只是现在这情形,长公主有把握顺利带着东西离开云南么?”
  车外从人正跟看守城门的卫士交涉,宇文毓华却似毫不在意,慵懒的打了个呵欠,说:“你以为我怕黎思明?”
  李澄秋神色微动,继而笑道:“是啊,长公主这样的人怎么会怕一个区区云南王?估计长公主早有准备,如今云南王大肆盘查往来客商人众,正可以给长公主一个光明正大开口的机会吧?”
  宇文毓华有些惊讶,却又笑道:“知我者,澄秋也。他一个受朝廷册封的藩王,偷偷收藏传国玉玺,可见是有不臣之心,我正发愁没有借口收拾他。”
  “可是您本人还在云南地面上,就不怕他狗急跳墙?”
  “他又不认得我,怕什么。”宇文毓华轻抚鬓发,“你就不担心你自己吗?还有空为我担忧。”
  李澄秋道:“长公主运筹帷幄,自是不需我来担忧的,只是旅途无事可做,权当闲聊罢了。听说北周皇上年纪渐长、威信日重,已渐渐不需长公主护持,长公主怎不借此机会好好休养一番,还千里跋涉到云南地界?”
  “你心中早有答案,又何必明知故问?”宇文毓华慵懒的神色终于收了起来,目光淡淡扫了李澄秋一眼,“可惜你是个女子,不然我一定留你在身边做个谋士。”
  李澄秋笑道:“长公主自己也是女子,不是一样临朝决策,立下多少男子都没做成的基业?所谓祖有功而宗有德,渡江攻陈、一统南北,结束百余年华夏乱局,此等功德足可立庙为祖,真是可惜了……”
  宇文毓华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一笑:“你想说什么?”
  李澄秋道:“我想说,比起这等实实在在谁都无法否认抹杀的功绩,那一枚传国玉玺又算得什么?秦始皇以和氏璧雕成此印,也挡不住秦朝二世而亡;陈国侥幸得到玉玺,还不是一样覆灭,倒叫这东西落入一内监手中。可见这东西不过枉担个虚名,于江山社稷实无助益。”
  “这你就不懂了。朝堂之上,有时虚名比什么都要紧。”
  “那么长公主是想凭着这‘受命于天’四字取而代之么?”
  这话毫无矫饰、直指核心,顿时将宇文毓华惊的坐直了身子:“胡说什么?”
  李澄秋微笑道:“怎么?是我想多了?长公主并无此意?”
  宇文毓华目光锐利的紧盯着李澄秋,几乎凝成一柄锋利的刀刃,李澄秋却浑不在意,依旧笑吟吟的说道:“长公主恕罪,我在市井中听人谈论这些惯了,一时失了分寸。听说长公主与皇上姐弟情深,自然不会有此意了,这般辛苦拿到玉玺,想来也只是为了让周朝江山更名正言顺更稳固而已吧?
  “长公主真是难得,一般人执掌权柄久了,多半都不想放权。像长公主如今这般情境,多的是硬下心肠行废立之事的,就像北齐高太后,只因长子不听话,就废了长子改立五岁的幼子,那还是亲母子呢。
  “以长公主的名望,比高太后不知高出多少,天下臣民仰望者甚众,便是取而代之也易如反掌。反观皇上却于政事上毫无建树,只知与长公主争权,长公主一再忍让不说,还如此费心为皇上筹谋,可真是一片丹心,堪比周公旦。”
  宇文毓华听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你不用说这些来刺我,我可从来没说自己是圣人。”
  “那我可就想不明白了。长公主明明有捷径可走,为何要如此这般大费周章?”
  马车终于再次行驶起来,宇文毓华侧头看了一眼窗外,见他们正在缓缓入城,便没有答话,直到马车进了城内大道,她才以极低的音量问:“你真觉着,女子可以为帝么?”
  “有何不可?论智谋心胸、经济学问,现在这世上有谁比得过长公主?何况,北周横扫天下的精兵仍旧握在长公主手里。”
  宇文毓华许久没有答话,直到马车进了一间客栈,临下车之前,她才似笑非笑瞥了李澄秋一眼:“真没想到李掌柜口才如此了得。”
  下车之后,李澄秋被安排与宇文毓华的一个侍女同一间房。那侍女一直服侍在侧,李澄秋也没打独自逃跑的主意,看目下路上的情形,显然陈玘并没被云南王捉住,他一定会想办法来救自己,所以李澄秋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养足了精神,以备陈玘到来时随他逃走。
  他们这一日到的是朗州治下,距北上必经之地朱提县约有400里路,只要陈玘能在这期间追上来,他们脱逃就不是问题。
  兴许是宇文毓华被她一番话勾动了心事,这一晚便没有找李澄秋一起吃饭,也没再见她,李澄秋独自吃过饭就早早睡了。
  第二日宇文毓华依旧没有露面,李澄秋知道他们要在此地补给,今天应该走不了,就随便找了本宇文毓华带着的书翻。
  那书很是乏味,李澄秋翻的百无聊赖,正昏昏欲睡间,外面来送午饭,侍女到门口去接,李澄秋身边的窗子忽然开了一条缝,扔进一个纸团来。?

☆、后会无期

?  李澄秋忙将纸团握在掌中,借着去方便的时候打开看过,然后撕碎扔掉,出去如常吃饭睡午觉。她这一觉直睡到天近黄昏才醒,那陪伴的侍女也一直没有叫她,见她醒来,给她要了水洗脸,回话道:“长公主那里有些琐事要料理,命奴婢转告姑娘,请姑娘多休息,明日一早就启程。”
  李澄秋应了一声,起身在房里走了几圈,等到晚饭送来,她吃了晚饭,就倚在窗边看外面热闹的街市。
  那侍女一直站在她身边,并不多话,李澄秋一直看到华灯初上,还是没看够似的,也不做别的,只一径脸朝着窗外。
  侍女耐着性子又陪了一会,就建议李澄秋去睡,李澄秋从善如流,随手放下窗子,回身上床去睡。侍女看她躺下了,就吹熄了灯,自己在外间榻上守着。
  她不比李澄秋,白日没有睡过,这会儿就有些瞌睡,虽是坐着,头却开始一点一点的,也因此,当窗户被人用巧劲打开的时候,她并没有察觉。
  胡小三儿小心翼翼将窗子打开,在保证没发出一丝声响的同时,身子轻巧的跃进屋子落在地上,他回手将窗子支好,随即脚下无声靠近那侍女,手刀劈出,侍女一声儿没出就昏了过去。
  胡小三儿扶着她倒在榻上,随即绕过屏风来到床前,低声叫:“掌柜的。”
  李澄秋立刻坐起来:“小三?”
  “是,这衣服你换上。”胡小三儿递给李澄秋一个包袱。
  李澄秋也不多问,等胡小三儿出去就手脚麻利的换好衣服,也跟着绕出屏风,胡小三儿见她出来,立刻抱了侍女送进去,塞入床上被子里,又点了一下她的昏睡穴,让她睡的更久些。
  “咱们走吧。”胡小三儿拉好被子放下床帐,拉着李澄秋到门边,先侧耳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直到宇文毓华住的屋子那里传来喧嚷惊呼声之后,才带着李澄秋悄悄开门出去,并一路贴着墙边转到楼梯拐角。
  拐角处有一扇通风的窗子,此刻正大开着,胡小三儿走过去捞起一根绳子,将绳子一头绑在李澄秋腰间,扶她上了窗子钻出去,又抓紧绳子,一点一点将李澄秋放到了地面。
  确认李澄秋安全到底后,胡小三儿自己也从窗子翻出来,落到李澄秋身边。他没急着走,而是先贴在墙根上屏息静听了一会儿,待宇文毓华带的护卫都涌去她房间,才带着李澄秋一路往客栈后门走,从后门出去后,又沿着小巷转了几转,进了一处小小民居的门。
  安全到了落脚处,胡小三儿松了一大口气,走进屋子咕嘟嘟喝了一碗水,然后才对李澄秋说:“掌柜的,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接应一下老刘。”
  “他在哪?”
  “在客栈,你放心,没事的。”胡小三儿指指门帘后的里间,“您累了就先歇歇,这地方简陋,凑合一下吧。”
  李澄秋皱眉:“老刘不会是去见宇文毓华、借此吸引走所有护卫了吧?”
  胡小三儿憨笑:“什么都瞒不过掌柜的。您放心,这是在云南地面,她宇文公主也不敢大动干戈,只要您平安出来了,咱们什么都不怕。”
  李澄秋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能说:“那你们小心。”
  “嗯,我们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这屋子里有干粮,您耐心等等,千万别出门去。”胡小三儿叮嘱了一大堆话,出门时又叫李澄秋闩好门,然后才展开身形往客栈极速掠去。
  ***
  稍早时候,宇文毓华吃完晚饭,叫了心腹进来商议事情,刚把该交代的交代完,房中只剩元充的时候,窗扇就忽然被一阵劲风打开,一道人影直冲了进来。
  元充立刻挡在宇文毓华身前,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来人一掌拍在头顶,直接昏了过去。
  窗扇震荡着关回去的时候,宇文毓华的咽喉间已经多了一抹寒光,与此同时,门外有侍卫匆忙行至门前,恭声询问:“长公主?”
  宇文毓华镇定自若,抬手轻轻一推锋刃,应道:“没什么事,来了一位好朋友罢了。”她说着微微抬起头,望向身侧身穿夜行衣的陈玘,“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陈玘面色冷淡:“叫人把澄秋带来。”
  宇文毓华一叹:“数年未见,你就这么一句话要说?”她说着站起身来,陈玘手中宝剑始终不离她颈项之间,她却毫不在意似的,缓缓向陈玘走近两步,“说来你可能不信,这一幕,我曾经梦到过不止一次。”
  陈玘不答,她便继续说:“每次你都问我为什么,眼睛里又是恨又是爱,从来没有一次是像现在这样。我真没有想到,你杀宋子英是为了别的女子,将宝剑放在我颈间,也是为了别的女子,你哪怕是为了国仇家恨也好啊!”
  “我也没有想到,从来不说这种话的宇文毓华,在兵戎相见、做了襄国长公主之后,竟面不改色说的这般流利。可见政客多厚颜,总是没说错。”
  宇文毓华听的嫣然一笑:“多谢你没把‘无耻’二字说出来。李掌柜是在我这里做客,不过,我记得我曾经请你顺手帮个忙,不知我要的东西……”
  “你要的东西不是已经到手了么?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宇文毓华故作惊诧:“原来如此,还是没能逃过你的眼睛。看来我不放人是不行了,可是我真的很喜欢李掌柜的为人,想请她去长安做客呢!”
  陈玘听见外面传来刻意放轻的纷乱脚步,冷冷望着她:“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不,我相信这世上没有你不敢做的事。但是何必呢,我们如今又不是只能做敌人。”
  “若不是你找上门来,我们又何敢与襄国长公主为敌?本就是陌路人,何不你走你的阳关大道,放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
  “你真的甘心就此隐姓埋名、做一个凡夫俗子?”宇文毓华回视着陈玘的眼睛,目光中露出些殷殷期盼之色,“淳许,今时不同往日,我身边恰好缺一个你这样的人……”
  陈玘立刻打断她:“这些话就不必说了,长公主运筹帷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哪里用得着我?我只想带我未婚妻离开这里,回去过我们平静的日子。”
  宇文毓华深深望着他:“你说的都是真心话?”
  陈玘把手中宝剑往前一推,冰凉的剑刃立刻挨到了宇文毓华颈间的皮肤上,“你那些心机手段都收起来吧,对我而言,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时今日的我,再不是从前的陈玘。”他说着抬脚一踢旁边的凳子,立时将关紧的门砸出一个洞。
  门外手持刀剑的侍卫有躲避不及的被打落楼下,其余人忙聚拢过来往室内抢,有人喝道:“大胆刺客,现在放开殿下,还可留你个全尸!”
  “都不许乱动,否则我就不客气了!”陈玘神情冷漠,将手中宝剑轻轻一送,宇文毓华脖颈间随即拉出一道血痕,所有人等顿时都止步在原地,看着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宇文毓华倒是神色如常,只收了笑容,淡淡说道:“你是铁了心了?”
  “是!”
  “要是我杀了李澄秋呢?”
  “那我就要这里所有的人偿命!”
  宇文毓华忽然笑起来,笑的花枝乱颤、声如银铃,“真是没想到啊……”
  陈玘由着她笑,手上却不放松,直接拎住她的衣领,问道:“玉玺在哪里?”
  宇文毓华听见这句,笑声终于停下来,侧头问:“你不是来要人的么?”
  “你把盗走玉玺的罪名安在了我头上,我不交回玉玺,还怎么在昆仑镇生活?”
  “那就不要回去,长安、金陵,有的是好地方可以存身。我本来还想给李掌柜选个名门公子做夫婿呢,可惜她却不肯,你猜为什么?”
  “如果宇文重现在随便挑一个大臣让你嫁,你肯不肯?”
  “那你又为何非得要她?为了报恩?”
  陈玘眼睛一直盯着外面的护卫,口中缓缓答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便是报恩又有何不可?你少年时也是个知情识趣的人,怎么到如今反不懂得只有真心才能换来真心的道理。”
  宇文毓华听了这话半晌不语,末了又笑起来:“既然你们二人一片真情,我也就不从中作梗了,人你可以带走,东西却不行。你放心,黎思明那里,我会派人施压,他也怪不到你头上去。”
  陈玘将信将疑,恰在这时,一枚冷箭忽地自对面射过来,直冲宇文毓华胸前,陈玘下意识挥剑拨开,外面围着的侍卫已经起了骚动,有人大声提醒:“刺客不是一个人!有同伙!”
  与此同时,数条人影分别从楼下对面纵跃而出,很快就与宇文毓华的侍卫交起手来。
  陈玘拉着宇文毓华往室内退了几步,并对她说:“这些人与我无关。”
  宇文毓华还不等答话,一片混乱的外面又忽然传来两声怪腔怪调的鸟叫,陈玘立刻把宇文毓华往逼近过来的侍卫那里一推,丢下一句:“希望长公主言而有信。后会无期。”就纵身窜出门上了屋顶,随即消失在夜色中。?

☆、回家

?  胡小三儿走了之后,李澄秋就坐立不安的在窄小的院子和屋子之间来回踱步,她大略记得客栈的方向,所以总忍不住走出去往那边伸头张望。
  更让人担忧的是,那边很快就传来不同寻常的呼喊声,远远还能听见有兵刃交击的清脆声响,李澄秋知道宇文毓华随行带了不少人,深怕陈玘和胡小三儿吃亏,最后干脆就站在院子里不肯进房去了。
  那边动静越来越大,巡夜的更夫很快敲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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