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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祖-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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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茂德听了心里悬吊吊的,赶紧上杨县长家找人,但除了小保姆一个人都不在,询问她也不知道杨茂泉最近在忙些什么,跟以前一样日不着家夜不落寝,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下午还得赶车回家,杨茂德也只得揣了一肚子疑问离开了县城,打算过几天陪妹妹到镇上,再打电话问一问杨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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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小剧场
上海来的袁经理宴请杨茂泉,酒酣耳热的时候袁经理大谈汪精卫亲日新政府的好处,杨茂泉嘿然笑道一声:“当汉奸还有前途?”
袁经理晃晃脑袋:“老兄你这就不懂了,如果日本打胜了,我们当然有光明的前途。如果老蒋赢了,他肯定要我们去打□□,我们一样有前途。退一万步说,万一老蒋不要我们了,我们就去投奔□□,哪个有我们路子广?”
据说后来袁经理投了国军九十六军吴化文军长,那是1949年第一个冲进南京总统府的部队。
☆、玉山的年集
阿祖正在教林子给围巾收尾打穗子,双层网针的围巾,显得松软暖和十分的洋气,有了这个围巾的比较,茂菊总算是打起点兴致要去玉山镇上走一趟。因为听杨茂德讲,刘圆慧家的裁缝店也有毛线卖,总不能年年添棉衣,茂菊接受了阿祖的意见,今年打算买点毛线回来织毛衣。
林子从篮子底下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是两双高帮黑灯芯绒面的棉鞋:“少奶奶谢谢你教我哩,这棉鞋是我和我娘两个一起做的,你试看看合脚不?”
“肯定合脚,真是麻烦你们了。”阿祖笑眯了眼,她这段时间学着做鞋,知道纳双鞋子有多费工夫,这织一条围巾像她手熟也不过两三天的功夫。
林子腼腆的笑笑,养了几个月的脸颊开始变得白皙,脱了红扑扑的晒伤显出清秀的本色:“也亏得三小姐教大家使锥子,现在大院头家家都在用,纳鞋底快得很又省劲。”
冬儿在一旁理线听了这话也直点头:“我爹这个月打了三四十套锥子,郝师傅家都帮他家亲戚要了好几套。”
“我听李婶子说她家今年多做了好多棉鞋,还想弄些到集上去卖。”竹子说完大人样的叹了口气:“他家十多口人光是添新衣就要不少钱哩。”
然后又鬼精的问茂兰:“二小姐,三顺嫂子是不是来要了好多旧衣?听说翻新了穿比买的粗布还好些。”
“哪里有好多?”茂兰笑笑:“就几件我大哥和我爹往年穿过的旧衣,还有几套旧床毯子。”
三个姑娘的衣服自然是不会随便送人的,再说李家的女人身量都比她们高,小燕儿又太小都不合身,三顺嫂子来要旧衣的时候就说了旧床毯子要用来做棉鞋,还要了杨老爹和杨茂德的鞋样大小,估计要送两双新鞋给他们。反正旧床毯子也是要剪了做鞋的,有人代劳茂兰也乐得轻松。
只不过杨家穿的用的最差也是细棉的,就算是旧衣旧毯子放在下面佃户眼里也是好东西,三顺媳妇能腆着脸要去了一堆,这也让人眼红私下里免不得嘀咕。不过李家的情况在佃户里也算是垫底的,十多口子一年才十个银元,真是顾着这头顾不到那头,大家也就说说酸话罢了。
“竹子姐,你还眼馋这些?”冬儿是个心直口快的,便取笑竹子:“听说诚哥儿这一冬总是拎肉回来,前前后后有四五十斤了吧?你家又吃不了,这肉卖了还能不给你买新衣服?”
陈诚跟着郝师傅学杀猪,这一冬总是东跑西颠的到处忙碌,郝师傅的工钱他自然落不到,但杀猪的主家总会一人送一条肉,多的两三斤少的也有斤把重。陈婶子把这些肉腌了攒一起,年底弄到集上卖了打算给林子添妆,两个女儿一碗水端平自然也不会太亏了小女儿。
竹子听了也嘻嘻笑着:“我娘说今年过年就不给我买衣服了,攒了钱买件好衣服,四月里头送嫁的时候穿。”
林子抡起拳头捶她妹妹的后背,脸色飞起一片红云。
在田大婶的牵头下,今年大院的人家决定结伴去赶一回玉山镇的年集,日子定在一月九号。阿祖挺着大肚子不愿动弹,茂兰也不想去但架不住茂菊和茂梅两个纠缠,杨茂德和伍哥自然要跟去护送,除了六个抬滑竿的还带了五个背枪的。
大院里的人见阵容庞大,于是又有许多婶子媳妇凑热闹加入进来,这赶集的队伍突破五十人,还不算这跟班的半大娃子。到了掏家底的时候,阿祖才发现队伍里大多数人背篓里都有些山货,熏干的野鸟,晒干的野菌子,干山竹笋,还有人挑了两担编制细密的筲箕簸箕。
杨老爹对于这种给自家找活钱的行为不甚在意,这山上的东西都是天生天养,虽说是自家的山地但弄不回来也只能烂在外头,只要不是祸害自家田里的东西,他都不会多说什么。队伍里就数陈叔一背篓腊肉,和李婶子一背篓棉鞋显眼,旁边围着看的人说话都带着微酸的味道。
冬日头的早上还下着雾,渺渺的飘着但片刻便侵湿了外衣,三个小姑娘各自披着一件薄薄的短披坎肩,茂兰的是翠绿绣着白兰,茂菊是粉色缀着金菊,茂梅是嫩黄带着红梅。映照着娇娇俏俏的小脸显得分外美丽,阿祖看着有些担心又刻意的拉了杨茂德,叮嘱他注意三个女娃的安全。
等颤悠悠的滑竿和人群消失在山林里,冬儿暖暖的小手摸了摸阿祖身上的棉衣:“少奶奶雾气大衣服都潮了,先回屋里我把烘笼子给你点着烤一烤。”
阿祖点点头又吩咐她:“今天主院里头莫多少人,公爹屋里头你多跑两趟,照看着火盆莫要熄了。”
“晓得哩。”冬儿点头:“二小姐走的时候说了好几回。”
杨茂德和三个小姑娘都不在,阿祖显得分外的没劲儿,上午散了雾难得的艳艳的日头挂在天上,冬儿和竹子打了猪草回来坐在屋檐下,晾晒被露水打湿的裤腿衣袖。阿祖把身边火盆里的白灰扒拉开,又添了一瓢火炭,片刻便烤的两个女娃身上腾起白色的水汽。
林子帮着东跨院烧火煮了猪食,然后用小盆端了大半盆还烧得旺盛的柴头过来,看到冬儿和林子也凑在阿祖身边烤火,便开口说道:“莫要围着少奶奶,你们身上的湿气都过到她跟前去了。”
阿祖手里正架着四根竹签给杨茂德编制一件毛衣,听到这话便笑着拽了拽线说道:“这有啥?我们屋头晚上烧火盆还专门在旁边烧一盒子水。”
“是哩,老太爷屋头火盆边上也烧了一盒子水,少爷说光烤火人干得很,容易流鼻血。”冬儿使劲搓着有些肿胀的手指,要全部揉开了不然会生冻疮:“有一会儿老太爷受了凉,少爷还在盒子里到了醋,熏得屋里香喷喷的。”
“酸溜溜的还差不多,哪里得香喷喷的。”竹子嘿嘿笑着。
“那醋烤干了一股焦香是挺好闻的,不过我还是喜欢在水里放了野菊花,熏出来都是清香味。”阿祖接口说道。
林子看着阿祖一边聊天一边织毛衣,也不低头洁白柔软的手指上下翻飞像蹁跹的蝶翼,她虽然也织了一条围巾但战战兢兢的,哪有阿祖半分熟练和优雅。从竹筐里把阿祖纳了一半的鞋底拿起来一看,上面针脚歪歪扭扭长长短短显得分外凌乱,不由得噗嗤一笑。
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她也不能总羡慕人家那些自己莫得的,这么想着便心下一宽,拿了锥子帮阿祖把这只鞋底纳完。
赶集的人轻装上阵,终于赶在响午前到了玉山镇上,年底四里八乡来采买年货,大多都是半上午才能赶到镇上。街道两边的小地摊儿也正是红火的时候,杨茂德他们先到了梁家铺子把滑竿寄存在他家后院里,梁孔耀惊艳的看着杨家三朵娇花,虽然早就听说杨茂德有三个妹妹,但这还是头回见到,比镇上的姑娘还要雅致娇嫩。
带来货物的人便借着梁家店铺两旁的阶梯摆起来摊子,梁家铺子正对着一个小小的广场,这里支起了许多临时的竹摊,百货成衣、春联字画、干货调料,更多的是农家自己带来的货物,茂菊坐不住拉着茂梅和茂兰就在这里转了开来。
杨茂德和伍哥带着人跟在她们身后,背了火冲子的男人,活生生在人流大潮里辟出一块清静地,茂菊她们走到什么地方,周围的人便绕道而行没人敢凑上去。除了茂兰略有些不自在,茂菊和茂梅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兴致勃勃的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看了过去。
不一会儿身后伍哥背着的背篓就被填满了,一包治好的茉莉茶,带筋带皮的麻辣牛肉,一盒蜀八件的糕点,一块裹边用的花边纱,两盒什锦绣线,一把轻炭塑钢的菜刀和两把像匕首的小刀。
最后三个女娃蹲在一个满是各种扣子小盒的摊子前挑拣,茂菊问老板要了三只木盒子,黑的、白的、粉的、花的,透明的、不透明的,葫芦形的、花蕾形的,满当当挑了三盒子,杨茂德看得直皱眉这要用来缝衣服上得用十几年吧?
茂菊有些恋恋不舍的站起身,回头看到自家大哥正和身边一个打扮奇特的人说话,月白色的细绸棉袍外面罩着一件月黄色的比甲,蓬松松的一头乱发支愣着一顶纯白的窝窝帽。见茂菊她们挑选完便侧头来咧嘴一笑,白灿灿的牙用不正经的腔调说:“哎呦,才几年不见?妹儿们都长出天仙样了。”
茂梅见他的打扮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被茂兰拉了拉手臂才忍着笑一起招呼道:“四堂哥。”
四疯子显然十分享受这声娇滴滴的四堂哥,脖子一扬差点仰掉了帽子:“走,哥哥请客,我们中午下馆子。”
杨茂德哼笑了一声才轻声问道:“你今天没事做?”
“能有啥事?”四疯子说着依旧斜着眼打量三个女娃:“啥事也莫得请我堂妹儿吃饭重要。”
“王队长他们今天没在?”玉山镇可是个小地方,四疯子能接到消息来找自己,王队长能不晓得?杨茂德隐晦的问,是想说才过了十几天难道四疯子已经把王队长搞掉了?
“莫那么撇脱。”四疯子撇撇嘴:“不过既然要吃特务队这碗饭,总是要做点事情的。”
四疯子给米鸿润撑后腰,让他跟王队长争权,当然明面上不能撕破脸。特务队总共十个人,王队长他们就占了六个,其他的人跟着米鸿润。仗着区政府人面熟,年底的时候捞了不少肥差,王队长他们虽然表面看来耀武扬威作威作福,但却没弄到什么实质的好处。
王队长也是个人精看了这半个月,总算知道为啥米鸿润他们最近总抢着出外勤,晓得了中间的弯弯绕他自然不会把这便宜让给别人。最近也下到各个乡的粮站押运粮食,或是跑跑县城跟进交税,不管到哪里都吃香喝辣最后再捞点外快,自然在玉山镇上呆不住。
王队长他们被拖在乡场上,粮站的人出点小钱让他们上门催收一些秋收税的烂账,这些人要就是困难户真的交不起,要就是有些背景的油头户,不说中间扯筋的时间,光是这来来往往的山路就够他们走的。
王队长他们不晓得的是前脚走,米会计就带人开始在镇上盘点年税,这零敲整打下来的东西落在了米鸿润他们手里,这才是特务队一年收入的大头。
☆、遭遇王旅长
四疯子在酒桌上除了招待杨茂德,还宴请了米鸿润和区政府的一些人,茂兰她们三个女娃自然坐不了多久,匆匆吃了饭菜便出来继续逛街。杨茂德听说王队长他们不在镇上,便也放了心,叫了伍哥带着两个人陪她们,自己被四疯子留了下来。
伍哥带着茂兰她们特地去了刘圆慧家的裁缝铺子,见到三个娇客上门刘圆慧显得分外热情,她家的手艺真的不错,刘圆慧还把家里收集来的几十本服装裁剪的书籍搬了出来。茂菊还不认识多少字,但这书前面有许多洋服模特的图片,看得她眼花缭乱外加心痒痒。
看了眼封面上《国芳服装裁剪》,默默的把书名记下打算回头让杨茂德去买,指着里面一款错边斜扣的比甲说:“这款就是四堂哥穿的吧?”
刘圆慧听伍哥介绍已经知道茂菊说的四堂哥就是四疯子,于是点了点头:“恩,最近他的衣服都是在我家订做的。”
茂菊翻了翻连着几页都是各式男装,从长袍到中山装:“我也是个手笨的,我哥和我爹穿的衣服还是娘教我的样式,早就落伍了。”
“杨少爷相貌堂堂,穿老式的正装也不显老气。”刘圆慧也不知道是客气还是实话,夸奖了杨茂德一句。
茂菊自然喜欢别人夸奖自家大哥,捂了嘴轻笑道:“那也不能总穿一个样子,倒是最近做的衣服嫂子让改了几个地方,显得更精细。”
其实是阿祖比较省事不愿意穿太多布扣的衣服,便让茂菊改一改风格尽量以套头和一扣穿带束绳为主,秋衣也多是圆领,八分袖改到了小臂上,省得杨茂德下田的时候挽袖子。就像今天杨茂德里面穿的黑色较修身的长筒棉袍,外面套着暗金色的套头小圆领马甲,前后摆都带着弧线显得没那么死板。
点睛之笔却是阿祖教林子围巾时候,帮杨茂德也织的一条,跟林子那条双层渔网坠穗子不同,杨茂德这条围巾是细密规整的上下针,竖条平整的纹路和他沉稳的气质很相配。
在刘圆慧家的铺子足足呆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茂菊她们一人手里提了一小竹筐毛线,伍哥手里捧着两匹暗花螺青的布料。下午街上的人流却还没见少,回梁家铺子存放东西,正好遇到田大婶她们站在外头跟米鸿润还有米会计说话。
田大婶客气的把备好的年礼递给米会计,显然在穿着长衫的亲家面前两个粗布棉袄的农民有些拘谨:“里面是点山货和大娃儿做的针线,你莫要嫌弃。”
米会计看着旁边低着头不吭声的米鸿润有些尴尬的笑道:“真是客气了,到我们屋里坐会儿吧。”说着便把年礼的包塞到米鸿润的怀里,然后使劲瞪了他一眼呵斥道:“你这娃儿也不喊人,赶紧招呼你老叔老婶家去。”
米鸿润喝了酒脸有些红,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杨家三姐妹和伍哥才闷闷的喊了声:“叔,婶。”
田大叔两口子赶紧应了,田二婶忙笑着把米鸿润夸奖了一通然后说:“我们也是想要去看看哩,以后都是亲戚总要认认门。”
这送年礼是有来有往的,田大叔他们可不敢奢望米鸿润会走百里山路,专门跑去给他们家送年礼,所以最好就是今天去坐一坐然后顺便把回礼带回去。
茂梅听了饶有兴致的说:“田婶子,让我们也去看看呗。”
茂兰和茂梅对林子以后的新家都有些兴趣,茂菊倒是有些给田大婶撑腰的意思,她能看出米鸿润对两位老人的轻慢。这个男娃是个油滑的,刚刚在饭桌上对四疯子阿谀奉承,哪有现在半分的木讷,林子嫁过来也不知道好不好。
模模糊糊的茂菊心里有了些择偶的标准,不管家世有多好,要是敢这么对自家老爹和大哥,她是死也不会嫁的。
要去米会计家几乎要穿过整个镇子,走在路上杨家的三个姑娘惹来许多视线,渐渐的茂兰发现人群里有些狐疑或是恍然的目光总留在自己身上,又走了一段才明白原来是米鸿润有意无意的走在自己身边,两人年纪相仿米鸿润又订了亲,所以这是猜她是不是米家过门的媳妇儿哩。
茂兰又羞又气,使劲拽住身边的茂菊,两人放慢了脚步,一边的米鸿润侧目看了一眼也偷偷的放慢了脚步。茂兰不知道该怎么办,总不能催着人家先走吧,这时一个身影晃到自己前面,宽厚的背影挡在自己和米鸿润之间,把前头的人遮得影子也没有,茂兰瞅了瞅伍哥然后低头偷偷的笑了。
到了米家,米会计招呼大家进去做,又忙着要去泡茶,茂兰她们连忙推辞也就意思意思的前后转了转,小楼小院在田大婶眼里非常不得了,但茂菊却撇撇嘴暗自嘀咕,不就是小破木楼红砖墙吗?连杨家被烧掉的熬烟土的木楼都不这强。
茂梅偷偷的拽了拽她的手,贴在她耳边说:“三姐,我想去解手。”
茂菊便领着她去找田二婶,这单家独户的厕所倒是要干净些,茂兰没有跟去便信步走出米家的大门。外头也有摆小摊的商贩,闻到一阵酸甜的香味,走过去一看一个老婆婆面前摆着几个黑色的小坛子,敞了口里面有深褐色的汤汁,汁水里沉淀着水果。
“娃娃,这是婆婆自家做的糖汁腌果子,尝看看不?”老婆婆从旁边拿了一个铁勺,从一个坛子里捞了一勺,又递给茂兰一根竹签。
铁勺里是几个浑圆的褐色果子,茂兰闻了闻笑着说:“婆婆这是山楂?”
老婆婆嗯了一声然后把勺子往她跟前凑了凑,茂兰用竹签扎了一个然后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甜不?”一个人影紧挨着茂兰蹲了下来:“我也尝看看。”
茂兰一侧头,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身后的伍哥拉了一把,后退几步靠着伍哥站稳,才发现刚刚蹲在自己身边的是个二十五六的男人,穿着军绿色带翻皮领子的军装带着大檐帽。看到茂兰被伍哥拉开,他用手指从勺子里捻了糖水山楂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眯着眼睛上下打量这茂兰。
“甜,嗯,挺甜的。”那人缓缓的站起身来,伍哥见他腰间扣着宽皮带,悬挂的皮套子里插着一把美制M1900,这玩意儿又叫指挥枪,在军队里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人才用得起的。
伍哥拉着茂兰半挡在她身前,拿不住这人是什么来路,但那男人的眼神他却看得明白,暗自攥紧了拳头。正僵持着屋里头的米鸿润快步迎了出来:“王旅长,咋个散步到我家门口了?进去喝杯茶?”
“这是你家的客人?”被称为王旅长的男人分了一个眼角给米鸿润。
这个人也是米鸿润得罪不起的,便含糊的应答说:“嗯,来送年礼的。”赶紧给伍哥介绍:“这是王军长的公子,王队长的堂哥。”
这暗示就明显了,这位大神就是刚刚在饭桌上说起的,连四疯子都不敢随便招惹的狠角,他原本跟着王队长下乡玩去了,这是咋个会突然返回来?
伍哥自然听明白了米鸿润的话,但是他也不会让开,把二小姐放到这男人肆无忌惮的目光下,便抱了下拳淡淡说:“幸会。”
王崇明嗤笑一声:“你算个球东西?哪个跟你幸会?”
说着往旁边移一步直直的看向茂兰,那像针一样的目光扎得茂兰一抖,脸色发白的伸出小手楸住伍哥的衣服。
“米少爷既然介绍了我,那我也该晓得小姐的芳名吧?”他跨前一步,却直直的撞上伍哥,看到比自己还高一截的男人,王崇明沉了脸呵斥道:“滚开,敢挡老子的路,你娃活腻味了?”
伍哥纹丝不动瞪大眼睛冷冷的看着他,米鸿润手下攥出了汗珠,这冲天的火药味儿一点就着。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稚嫩的嗓子柔柔的问:“米少爷,这位……王旅长很了不起吗?”
王崇明顺着声音看去,从米家的大门里又走出一个姑娘,粉色坎肩上缀着金菊,比先前的美人还小一些,看貌相应该是她的妹妹,一双修长的凤眸在大美人脸上是勾人的柔顺,而在她脸上却透出几分狡黠的味道。
王崇明没法生气,因为这个新来的小美人问这句话的时候用了崇敬的语气,像是真的在等米鸿润说出自己的优点,然后她再大肆赞扬。
“你是国民政府的高官?”茂菊小手合在胸前崇拜的问。
王崇明噎了一下,他老爹虽然是军长,但现在正是乱世头,军长多如狗,只有正规军,才有肉骨头,他爹都是编外的,他算个毛的政府的高官?
“你在北京有房,上海有车,重庆有飞机?”
“你有山林万亩良田千倾,佃户无数?”
“你有店铺过百,每分钟入账千万?”
“这些都没有?”茂菊把合在胸口的小手垂了下来“那你是哪家军校的高材生?”
“你是杀了多少小鬼子的抗日英雄?”
“你聪明出众在啥子地方做出过重大贡献?”
见王崇明愕然的望着自己,茂菊淡了脸色:“那你人品出众,诚实守信从不说谎?”
“守时勤奋,做事从不弄虚作假?”
“没走过后门没收过贿赂?”
“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
“没打过架骂过人?”
“吃饭前总记得洗手?”
一路问下来茂菊的脸色变成了浓浓的嘲讽:“要权莫权,要钱莫钱,连人品都拿不出手,你是从哪里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的?”
还没等王崇明翻脸,旁边传来哈哈大笑的声音:“小妹儿,听你这么一数落,哥哥我都想找个洞洞钻了。”人群分开却是四疯子带着十几个兄弟走了进来,杨茂德没有跟着后面,而是沉着脸站在人群里。
“四少。”王崇明收敛了怒色,从他来镇上就总被四疯子招待,两人面上总还是过得去。
“王哥回来咋个也不招呼?我请了几个兄弟中午在饭店喝酒,走走走,整两杯去。”
王崇明半推半就的被他拉走,临走时四疯子还回头瞅了瞅茂菊,他这个三堂妹儿嘴巴了得,但这回也算是把王崇明得罪透了,他是知道这货小肚鸡肠的性子。茂菊见他看来也吐了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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