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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归寂-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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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锦爷心情似乎很是好,说的话也比往日多了许多,声音也温柔满满,怎的让姑娘们不跟着她,听她在那手口并用的讲故事?
妈妈从边上走上来,愁着眉头,问祁无月道:“公子,这锦爷今儿一人占了这么多姑娘,客人们都有意见了,可怎么办?”
祁无月笑着看她,反问:“云乐楼的妈妈,还不知道怎么办?按价收银子。”
妈妈忙连连称是,退了下去。
“再说这杜鹃花的传说罢。小时候爷我的母亲就同我讲过的,你们听说过么?”李容锦指着院子里大红六角雕花灯笼下,那一丛开得正好的杜鹃问身旁的几个姑娘。
姑娘们皆是读过不少诗书历史的,这些瑰丽的历史传说自然也曾听闻。听锦爷问了,便娇俏地轻掩了面,笑道:“锦爷可别小看我们,这杜宇啼血的故事,我们还是听说过的。”
另有个胭脂色衣衫的姑娘也笑道:“是呢,令堂给您讲故事的时候,可有说些别的?我们可不喜欢听这些为家为国的。”
李容锦笑着拿扇子故作怪罪的敲了下那姑娘的头,道:“杜宇身在皇家是个勤勉的帝王,可生在百姓家也是个勤苦上进的青年。知你们就爱听那些个像昙花那样别有风趣的情爱故事,可这情爱没有人辛苦耕耘为这脚下的一片土地,你上哪谈情说爱去?种地去吧!哈哈哈!”
姑娘们也跟着笑起来,连连附和称是。
其实李容锦只是挑了好听的说了,若是搁平时,她定要好好嘲弄一番云乐楼的醉生梦死的。可如今她却觉得,大概这醉生梦死的地方也是有吸引力的,不然她一个女儿家,有多么无聊才跑来陪一群女人谈天说地,还装作自己是情爱高手?
几经胡言乱语,姑娘们同那蓝衣少年郎莺声燕语在檐下不时调笑,忘乎所以。
少年时而同紫衣妹妹唱了那句: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时而又捏了柔软妩媚的调子,唱起她时常听的那曲: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妆艳质本倾城。”
“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
这一闲话灯下檐脚的,便就差点是一夜。幸亏老妈妈是个懂得女子的,这又是熬夜又是歌酒的,姑娘们可承受不住。搁别的公子哥早累得搂着姑娘们睡去了,可这锦爷非但没有感到困意竟还兴致勃勃的打算聊个彻夜,多亏得妈妈拦下来,忙给她备了处院子,才算安事。
天边泛鱼肚白时,被窝里的李容锦才悠悠转醒。她草草梳洗了一把,才出门往皇城边上的锦绣宫走去。
下到楼梯口正好遇到不知何时又来到云乐楼的祁无月,李容锦突然想起什么,忙跟上去,顺手把扇子往他肩上一搭。可惜,她还没得及摆个笑容在脸上,手腕便被人猛地反握住。
“啧啧,”李容锦疼得裂了咧嘴角,笑道:“祁无月公子武功精深,真是半点警惕性都没有放松啊!”
祁无月放开她,笑得妩丽,道:“锦爷可是有事?”
李容锦心想没事估计还真不找你了。她讨好地蹭过去,尽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格外真诚,说道:“小的可否与无月公子买个。。。。。。东西?”
祁无月看着她。
“唔,小爷我见你竹海楼那个凤尾公子长得甚是讨喜。。。。。。”
“呵,”祁无月笑声轻扬,挑眉看她,道,“锦爷这趣味真是不同凡人,玩乐女人外还玩乐男子。”
李容锦尴尬地咳了咳,正欲解释一下。祁无月摇头笑道:“真是多谢锦爷厚爱本公子的人。不过,不卖。”
说完,祁无月便不再听她说话,也无视掉她瞪了眼的表情,兀自走向后院去了。
真是,李容锦无奈笑笑,她是不是还得感谢这厮没有粗暴拒绝,还给她留了点面子?
不卖就不卖罢,若是凤尾公子就这么跟着她走了,岂不是大跌身价?
李容锦深吸一口气,回头望了望还在寂静睡梦中的云乐楼,踏入忙碌的早晨里长安的人群中。
而这处到处是高宅大户的京畿,也让晨辉冲洗干净昨夜的泥泞暗夜。
?
☆、天家嫁女
? 五月初五,宜嫁娶,宜出行。
天子嫁女,举国同喜。
郑府的牡丹青鸾轿辇由着礼部亲迎了进了皇宫,请了玺印,再停在泰源宫正门。不一会,襄城长公主素手举了一柄飞凤雕花金绣牡丹绢丝团扇,身着绿沈三重大袖绫罗衣,衣袍两侧袖上各绣了金线莲蓬,肩上披了条满绣麒麟披帛出门而来。礼服两襟姜黄衣缘上攒珍珠,下织牙色衣缘,薄如蝉翼的大袖素丝衫柔软服帖在长公主的玲珑身段上,一步一缓皆是让人惊艳的气韵。
她身侧的两名尚仪女官各持了身后的衣摆,将那“锦簇牡丹蝶舞”丝绣衣裙一点点展现在太阳底下,上面的每一处绣花都精致绝伦,直叫人看得花了眼。
今日连锦绣宫的那位公主也化了淡淡的妆,遮上了她一脸晦气的苍白病色,好像整个人又活成那不好相与的锦城公主了。她换下往日富贵多娇的宫装,换了一身浅嫣红色广袖襦裙,低浅的右衽交领,内穿了件蔚蓝细白衣襟的大袖上衣,安安静静的从轿子入宫那一刻起,便跟在轿子后头,去了泰源宫。
这是在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一国公主,为长姐替夫家接了轿子,入了香闺,亲自迎了人出来,扶进轿中。
乐起,长公主的出嫁队伍出了泰源宫,绕过东宫,由等在长明宫外的夫家郑风牵了手,同入金銮殿觐见圣上。
快近昏时,李容锦从尚仪宫女手中扶过襄城长公主,自己的长姐,将她送进轿中,又一步一步的送到了东门。
“公主殿下,您止步罢。”永宁公公挥手停了乐声,回头朝着李容锦,躬身道。
襄城公主嫁出皇家后,就是郑家的人了。虽依旧是公主,可没有让同样身为公主的送她进夫家的门的道理。
天家自有天家的规矩,此刻无论是太子还是公主都应在庆喜宫入席,出了长明宫后她已在皇上的默认下送了这么远,已经该回去了。
轿中的新娘没听到李容锦的声音,叹气道:“公主府尚在修建,若你想见本宫,来公主府想必父皇也会同意的。日后本宫就不能常往宫中走了,你一定要保重,别一等身体好些了就到处调皮,弄得整个皇宫都鸡犬不宁的。本宫过去虽骂过你,也是想要你好,你别记恨了本宫这个做姐姐的。”
眼见着她又要絮叨一大堆了,李容锦无奈和永宁对视一眼,失笑,打断了她,道:“长姐此去不是长别,小妹亦不是不知礼。若是长姐安好,小妹自然安分了。”
一声柔和的笑从轿中传来,像是无奈,又像有宠溺。
“如此,我便安心了。你我互安,可别失了信。”
李容锦冲迎亲队伍扬扬手,示意可以走了。她笑眯眯道:“自然,自然。”
送走了轿子,李容锦抬脚甩下跟着的一干人,急冲冲地回了自己的锦绣宫。突然又想到好像还是应该得同父皇说一声,以免来个突然召见;可又担心他不同意,看来也只能先斩后奏了。
李容锦兀自嘀咕完,手往袖子里一摸扔了个东西进去,扯了桌上的荷色遮面纱,匆匆安排了几句便跳窗走了。
郑将作监与长公主的昏礼即要开始,可分毫都耽搁不得。
蒙了面的李容锦跟在公主的出嫁队伍后面绕到郑家后院,后又装作宾客混入人群中。未防别人觉得她遮面太过诡异,至始至终她都挑人少的地方去站,尽可能的低了头。
长公主下轿,由婢女、女官们扶着交付到驸马的手中,牵着踏入正堂。
先是拜了天地,再拜了父母。礼官由礼部尚书亲自担任,一把胡子了唱起礼来也斯毫不含糊,吐字浑圆正气,竟将这拜堂唱出出征的高昂来。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目送着那对璧人离开,李容锦摸着手里的扇子,久久不能回神。
她,刚才注视着行礼的新人,想了些什么。。。。。。
她竟在想,郑将作监果真是个玉树临风的少年郎,只可惜缺了祁无月几分风韵。若是祁无月穿了那身新郎礼服,定然能赛过盖头下的如花新娘的。
听闻前几年祁无月还在扬州的时候就有“玉面美男”之称,盛誉之下必有美人投怀送抱,那架势比之西晋时的潘姓檀郎恐是只有过之而无不足啊!
恍惚间,荷色面纱下平平的嘴角弯起个淡至不查的弧度,仿若从这一府张灯结彩中看到了何处,连那有着依稀水光的眼眸,也柔了下来,杏眼微阖,微弯。
“公主殿下。。。。。。”
李容锦猛地被惊醒,愣了片刻朝身侧看去。
礼部尚书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一板一眼,严肃地看着她,道:“皇上果然是料事如神,早知道公主殿下会来郑大人的府上。”
李容锦心中一跳,不禁为自己临走时交托给晴淑的一番话感到汗颜,她以为隐秘的事情没成想被人早已料到。原是打算让晴淑去长明宫找个空告诉下父皇自己来了郑府,绝对保证蒙面轻装。
可这老头的表情虽严厉却也不像是来抓人的,遂问道:“大人这是。。。。。。”
礼部尚书拱手道:“皇上嘱咐老臣,让老臣告诉公主殿下一声:玩够了尽快回去,莫要打搅她新婚二人。”
“本公主知道了,你回去吧。”李容锦心下一松,也就胡乱听了几个字,撇下还欲唠叨的老人走了。
既然不是来让她回去的,她何不借此机会去解解心中疑惑?
她十岁丧母,后又跟在父皇的脚下,宫中婢女们除了服侍她的生活起居外就是陪她玩,却并没有人真正的教导她过男女之事,自然对男女间的那点奇妙朦胧感觉也一知半解。
虽说跟在母亲身后到底知道不少,可总归缺少实践。是以,当她出现了那种奇怪的想法后,第一反应是,她这估计就是母亲说的喜欢上某个人了!
那还得了!
祁无月是谁?
先别说他京中云乐楼老板的身份,就是他那不可知的武功就让她莫名躲掉,怎么还可能存了那样的心思?!
再者这厮一旦起意便要发挥他那教给其他姑娘的本事便要诱惑她,他生得本就有柔美妖媚之气,说起话来直挠人心尖,偏生她也是个混迹青楼的了,可那日竟也被他骗了去!
细思之下,李容锦更是愤懑,这厮也不知对多少个女子做过这等下作事,果然是妓馆的人,没一分含蓄可言!
定然是自己胡思乱想了,自己决计不可能喜欢这样一种人。李容锦这般想着,心底又安心了些,猜到定是自己调戏别的姑娘成性,不自觉被污染了,看来日后不能如此糊涂了才是。
可如此想着,李容锦又深觉不爽,亦是十分的不甘心,遂又改了方才要改回宫的步子,再往云乐楼的方向走去。
李容锦走得太急切竟忘了自己已是女孩子打扮,但总该庆幸的是,蒙了面纱让人看不清楚,若是让人看清楚了,这云乐楼的大门不知道该多热闹。
“不行,姑娘啊,我这做青楼生意也不容易,你不能进来。”妈妈双手朝两边一摊,挡在李容锦面前道。
愤然,李容锦下意识自袖中掏出折扇,就要“哗啦”打开,同妈妈讲一番道理。
等等?!
姑娘?
“这。。。。。。妈妈您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找人,诶不是,我不是来捉奸的。。。。。。”李容锦终于惊觉自己已不是锦爷了,猛地收了还未打开的扇子,旁若无人的塞进袖子里,软了声音哀求道。
妈妈一愣,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这声音怎的如此熟悉。。。。。。
李容锦心中一咯噔,莫不是这老妈子看出来了?她下意识按住轻飘飘的纱巾,暗道不妙,只得匆匆说了句“妈妈我走了下回再来”便转角跑离了云乐楼。
妈妈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思蹙着眉,嘀咕:“这人怎的像在哪见过似的?莫不是记错了。。。。。。”
而半柱香后,云乐楼后院。
一浅淡嫣色衣裙的娇小姑娘正从墙头翻下来,落在某处院子的草丛中,绿绿的青草下,露出一段白色兰草绣花鞋。
女子拍拍身上粘着的碎叶,转身朝院中左边小阁的小窗走去。
深至午夜。
笙歌声还未尽歇,及时进了最偏僻的月下阁,关上了院门,可依旧还有依稀的歌声传来。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关上门的那一刻,最清晰的声音被挡在门外,只闻得琵琶悠扬之调,而女子的细喉柔嗓,却听不清了。
云乐楼的无月公子,人美如月。现下这首本是出自《诗经。陈风》的诗歌,已经被不少楼中姑娘,亦或是别的闺中女子特意各自亲谱了曲子,唱给无月公子,表达的不仅是对美人的歆赞。
雪霜跟在他身后,见他止了脚步,以为是他不喜外头唱歌的,便道:“公子莫气,稍后雪霜就去将那人扔到护城河中去!”
祁无月回头疑惑地看他,道:“扔她进护城河做什么?唱得这般好听。本公子云乐楼的歌姬,哪有比旁的差的?”
说完,他似有什么思索着,中指轻轻抵在嘴角那颗妖冶的胭脂痣上,忽然一笑。
雪霜一愣,这女儿家做出来妩媚不已的姿势,在无月公子恰好的诠释下,竟比外头的不少姑娘更多了几分惑人之姿来!
而那颗嫣红的痣,隐隐在昏黄的灯火下,极为诱人。雪霜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忽的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忙低头称是。
祁无月低笑看向他,后者雪白的脖颈一片酥红色。
“你先下去吧。”祁无月提着灯,看向小阁,淡道。
雪霜意外地抬头看他:“今日不用雪霜服侍了么?”可这么说着,已是多年听从无月公子的雪霜,已经躬身往后退去。
“不用了。”祁无月说道,转身进了屋。
方才他同雪霜说着话的时候便见自己的房中点着微弱的灯,不细看还以为是外头云乐楼二楼阁楼照印过来。起先他还在想是谁,脑中又突然明朗了。
除了那个爱翻人窗户,常常半夜来他云乐楼的锦爷,还会有谁?他可不会认为有刺客会在他屋里细心地点上灯等他。
推门而入,祁无月吹熄了手中的灯笼,挂在门边的一处矮廊上,转头向她常爱呆的小案旁看去。
目光触及的那一刻,他轻轻一怔。
小案上的鎏金烛台滴了一围的蜡,还剩一小截在那微弱的摇晃。而不知何时点上它的人,那个平时总爱吊儿郎当,故作一副风流浪子姿态的锦爷,此时却是一身浅浅的朱砂襦裙,歪掉的领子处露出里面大约是睡乱的浅蓝衣衫,还有那小半都落入祁无月深暗眼中的素色抹胸,这如水般的温柔颜色,皆烘托着玲珑锁骨处的如玉肌肤。
她侧身蜷缩在小案的脚旁,脑袋枕着一只手臂,双眼安静的合着。那散掉部分的泼墨黑发下露出的一截雪色手腕,轻轻搁在云锦地毯上。那天价的云锦,竟也被压得黯然无彩。她头上的云鬓不簪一物,一侧却是两只缀珠镂空雕花银簪,并着个白玉发梳,歪在发下。
静默着站了许久,案上烛花跳动了最后一下,整间房中暗了下来。片刻,只听有衣物窸窣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女子朦胧的嗓音,迷然间多了嘶哑:“咦?熄了么?那厮怎的还没回来?”
祁无月只觉眉间一抽,正要走过去,又听到方才嘀咕的女子像是起了身,不知在翻找些什么。祁无月动了动,就着外面的那点黯淡光色,恰好看见李容锦正打开了案几边上的暗格,掏出一段白色蜡烛。
她对这里竟倒还熟悉的。。。。。。祁无月禁不住鼻子冷哼出声。
“谁?!”
眼前突然“蹭”地燃起烛光,险些烧到他额前的发。祁无月皱眉退开,从她手里拿过蜡烛,放到案后的灯座上,罩上绘梅灯笼。
他转身,眼睛细细眯成一条线,竟也讽道:“不知何时锦爷有偷入民宅的爱好了?”回身坐在案前,祁无月挑眉看她。
竟让他意外的是,平日里定要反唇相讥的人,此刻没有半分反驳之语,还一副呆愣的表情看着他。
这让祁无月有些惊讶,他蹙起眉头,问她:“你是傻了么?”
那样呆傻的表情,怎的跟外头的女人一个模样!瞧那随着他转的眼睛珠子,深墨色,虽是比外头的好看些,可镶嵌在那副傻掉的表情上,真是暴殄天物!
李容锦毫无意识地走到他身边坐下,脑袋机械地看着他,便不再动了。
他怎么就这么突然回来了。。。。。。。
她最开始是怎么想的来着?
哦对了,先问下对于女孩子的心思,听说他是最为擅长的,那就问他自己是不是春心萌动了。不对,不能这么问,应该保持着女子应有的含蓄,隐晦的提起。
可她打草稿打到睡着这厮也没回来,恰好等她什么都没有想的时候回来了!
这这这,这让她前会做的一切心理准备全不做了数!
正思想斗争着的李容锦,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盯着别人看,而祁无月的脸色越来越不好,隐约有发怒的趋势。
这厮发起怒来定是十分恐怖的,李容锦这般想到,那自己便不是对人家存了那样的心思了。可尚未等她安心,内心里却有一股力在拼命地推翻她这样的想法,在呼喊着告诉她,你见你现在这副模样,再一想你老是会想到他的模样,你自己看不到,可照镜子的时候没有看到么?!
李容锦颓然了。
是啊,早上梳妆时,她偶尔会想起一个人,嘴角有着绯红的胭脂痣。
就算是不甚在意,可,她还是压制不住内心那呼啸的想法。
这样的感觉,并不是很开心。
母亲说,情之一字,最需谨慎。
她起先不懂母亲为何这么说,可,
可那场大火,还有那晚上书房外听到的一切都在印证着母亲说的话。
李容锦再细细地看着祁无月,望着他怒气引而不发的脸,思起京中唱的那句:“月出皎兮,佼人僚兮。”正如月下昙花,精妙绝伦,美艳无双。
可昙花一现多成恍影,祁无月这人却是真的在自己眼前的。
“你还要看多久?”祁无月冷哼着,道。他已被她就这么看了许久,难道她就没有注意自己衣衫不整么?
在男人的房里衣衫不整,成什么样子?!
李容锦眨眨眼,不知死活问道:“没多久,无月公子不给看了么?”
祁无月被问得一愣,正要说话,却听这厮又斟酌着开口:“无月公子,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无月狐疑地看着她,蹙眉不再多语。
喜欢的姑娘?她问来做什么。他无月公子,但凡是长得漂亮的姑娘,还有不喜欢的?
春归院的春归姑娘,玲珑院的玲珑。她们各自有各自曼妙的地方,这一点,在他无月公子看中后便一览无余。
只是她问的喜欢,好似不是那么回事?
却不知他这表情让李容锦内心大作风浪,几经翻涌后却又在面上做出无所谓的表情,懒道:“罢了罢了,不说也罢。小爷我就随口问问。”
祁无月看了眼她一身衣裳,又琢磨着她的那“小爷”二字,甚觉不搭。他还是蹙着眉,道:“锦爷问这个做什么?”
李容锦大手一挥,爬起来捡起自己的扇子,笑嘻嘻道:“不就是就想知道久经‘沙场’的无月公子是个怎样的人呗!”说罢,又好像担心他骂一般,忙忙转移了话题,说道:“无月公子武功造诣果然高深,我常见你半夜也精神抖擞,好似不用睡觉休息也不般,莫不是吃了什么神丹妙药?”
祁无月移开目光看向小案上的烛台,坐在榻上一搭没一搭地玩着胸前的一缕头发。
而李容锦,此刻正心中惊涛骇浪的人,一见他这副样子也连连偏过了头,生怕自己中了什么奇怪的魔障。
这两人,皆是怪异而不理解的不再去看对方。小阁中灯火摇曳,若是搁了旁的人进来瞧了,定是要惊讶一番的。无月公子是在烟花柳巷中见惯了的,女人的身体与他来讲不就是一具美丑有别的肉罢了,往日姑娘们脱了站在他面前,他还得分出心思评价一番,哪还是现在这样竟移开了目光的?
再说这李容锦,搁在长安坊间那可是玩过多少歌女的,怎的还是个见了美人不看,还是这般心虚的表情?
委实别扭!别扭!
约是这气氛太过安静,有些诡异了。李容锦理了理衣裳凑到祁无月的脑袋前面,不敢看他,看着他玩弄头发的那只手,故作镇定问道:“听闻祁公子阴柔妩媚,这点在他手底下的姑娘们就可见到。。。。。。这是别人说的你别瞪我!听说更是有一双一眼看透女子的眼睛,你说,你能看透什么?”
祁无月轻哼一声,道:“那些人最是喜欢胡言乱语罢了,倒不及你锦爷风流妩媚。”
“。。。。。。”李容锦有些无语地翻翻白眼,看着他,心道:重点根本不是这个好不好!
她叹口气,正欲纠正他,又听得祁无月笑道:“不过是见得多了自然知道怎么看了。。。。。。。本公子在这青楼里活了好十几年,可是你这个毛头小子可以比拟的。”
李容锦咬牙切齿地想要骂他,却觉得他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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