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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归寂-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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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云乐楼前,李容锦抿了抿唇,走了进去。
妈妈亲自将她带到月下阁,那里,庄梦不知何时也在了,正在和祁无月说着什么,两人皆是脸带笑容的模样。李容锦本就心中有气,加之昨晚之事她亦是清楚祁无月发现了她,又愤又有些难过,此刻见了这样的场景,哪还管得住自己那张见人就嘲的嘴?当下就不等人姑娘反应过来,半阴不阳道:“听闻庄姑娘是不接客的,怎么今日在这里聊得如此欢畅,瞧一张脸笑中含春,倒让爷我有些嫉妒了。”
庄梦羞愤而急切地忙解释道:“锦爷别再洗刷小女子了,我和无月哥哥。。。。。。”
“无月哥哥?”李容锦只觉浑身酸痛,扬了声音越发挑弄她,道,“你二人竟是倒这种地步了么?”
“。。。。。。”这都说的是些什么!庄梦无奈至极,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祁无月斜眼看了看正吃飞醋的那人,心情顿然便是不知所谓的大好,不再看戏,让庄梦出了院子。
“怎么?无月公子竟是护犊子的。”李容锦笑着问他,眼睛弯成一条缝。
祁无月道:“没想到锦爷吃醋竟是这个样子的,倒真是让本公子大开眼界。”
李容锦横他一眼,闷声瘫在地上的云锦地毯上。
“哟,怎的不说话了?”祁无月偏过头去凑近她,懒洋洋道,“前个日子还在冲本公子说喜欢,今儿就是来给本公子摆脸了?”
李容锦只想扑上去将这人狠狠抓挠来泄愤,将自己堆积在心中的,满心的郁闷全部发泄出来,让祁无月不开心了,她才开心!
平日里咬人的猫儿怎么逗弄都不发火了,主人自然也没有兴趣再玩下去。祁无月往后一仰,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胸前的头发,淡道:“你有什么要问的,本公子都告诉你。”
“我才懒得问,”李容锦叹气,“我又不感兴趣,只是你为何同太子殿下走得这么近?若是你醉于权利,倒不如巴结四王爷来得聪明。。。。。。”
李容锦这么嘀咕着,突然脑中飞过什么,一纵即逝,差点抓住。她不由得皱起眉头,拼命地在脑中开始思索着,试图找出些什么。
再看那祁无月,竟看着李容锦的侧脸,眼中流露出丝丝的温柔情愫来,与往日那个无情无义的无月公子判若两人!
原是那日祁无月发现竹林中的人是李容锦后,歇下时满脑子都在想:她是公主,若是太子殿下篡位谋权也就罢了,可这是让他害进去的。若是让她知道了,怕是不会开心的。
她这般喜欢自己,为何自己要去毁了她的心意?祁无月挣扎着,竟开始着急起来,这与平日的他早已不同。
等他意识到时,已是难以入眠的第二个时辰,天已经微微亮了,他却半点思绪也没有,想不出为何,又不知为何去想,生生让他有了被折磨着的感觉来。
就这么熬到了李容锦到来,他仍是没有想出半点能够解决的方法,就连和庄梦说话,也甚是心不在焉。
可刚刚那一刻,他却又好像懂得了般,难怪前几日她那不经思考便说出口的那句话让他猝不及防,而不是如往日那边欣然接受。
他会感到茫然失措,竟是因为,对他说“喜欢”的这个女子,她是锦爷,这个他只知道叫锦爷的小姑娘!
祁无月有些茫然也有些开心,茫然的是自己竟会对个不大熟悉,其实也不是不大熟悉,只是不想去熟悉的姑娘提了兴趣,竟还像个毛头小子似的不知所措了!
方才锦爷吃醋了,他会感到开心,这不是他常交给云乐楼的姑娘们的手段吗?为何他也会中了这招去?
祁无月越发笑得温柔,只是内心的翻涌,估摸着若是同那天李容锦的来相比了,只恐怕更为激烈。
两个初明内心的人,就这样呆呆的坐了半晌,竟是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他与她相错而处,一人坐躺着,内心难以平静;一人盘腿而坐,秀眉蹙着,心有忧思。没有外人的打搅,也听不见歌舞笙箫,你不再出言讽刺,我也没有多余的话想要再说。
“阿嚏!”李容锦突然重重的打了个喷嚏,猛然惊醒静思的二人。下意识地向对方望去,却皆是一愣。
李容锦看着祁无月的神情,眯了眯眼,笑道:“太子殿下素来不喜朝政国事,唯有四王爷是个有野心却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不知无月公子,为何看中了太子殿下呢?”
“哦?”回过神来的祁无月挑眉望她,道,“你毕竟是个姑娘,自然不懂各种妙处。”
“什么妙处?争权斗势有何妙处?”
“哈哈哈哈哈!”祁无月大笑起来,尖锐而有些刺耳。他望向窗外的夜色,胸膛在剧烈地起伏着。
李容锦眉头皱得深了,疑惑地看着他,问道:“你在笑什么?我能猜到你是想借太子殿下的手做别的事,只是不清楚,是为什么。。。。。。”
祁无月突然翻身欺向李容锦,伸手摸上她的脸,迷离的眼神有些诡异地看着她,问道:“锦爷说是喜欢本公子,却连个真名却不愿说个。如今本公子就与锦爷,说说什么是喜欢罢!”
李容锦愣住,扭着眉正欲开口,却被祁无月捂住。他软了声音,淡道:“当今圣上欠我祁家的,本公子岂有不讨回来的道理?”
突然而来的话,让李容锦怔然在当场。
已经是个很久的事情了。
当今圣上还只是个王爷,也如同四王爷这般,低调内敛,却是在暗中集聚势力,收拢人心。
当年祁家在京中也是名门望族,父亲祁正轩是当朝户部尚书,母亲是皇后的嫡亲妹妹。
祁无月八岁时朝中官员突然大洗,被贬的被贬,流放的流放,祁家便是其中一员。
而造成这一切的,便是当今的皇上,那时突然奋起夺位的楚王。
祁家关系纷乱,却有一条最为重要的,便是太子。
当年太子被诛杀,楚王继位后祁家三族皆被抄,祁无月与他的父母,在皇后以命相抵才只被流放雟州。同时因为祁家及太子一党遭罪的还有庄家,便是庄梦的父母。庄大人及其夫人临刑前将女儿托付给当时还未被弹劾的祁家,便双双赴了黄泉,庄家在朝中的势力,自此也全数溃散。
流放途中祁父祁母双双染病而亡,押送他们的士兵不管不问父母死了后就抛下他回了长安,那时的祁无月,才八岁,本应在家中习文练武的年纪,却差点饿死街头。
苍天保佑,饿了三天三夜的祁无月在一户农家被好心人捡回去。而这捡他回去,他也因此得一饭之恩的人,便是雪霜的父母亲。
后来雪霜父亲病死,家中遭难,母亲被迫在青楼中卖艺为生。而雪霜的母亲也因丈夫病死而性情大变,对雪霜不仅又打又骂,还强迫他卖身去了男妓馆!
那时祁无月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别人帮助的人了,他已经是名噪扬州的无月公子。来京城的路上,祁无月一眼就认出了雪霜,并把他从此带到身边。
而他后来这些日子经历过什么,祁无月却只是浅显提及,被一世外高人从狼口救下,又机缘的得到了这世外高人及其女弟子的毕生所学所授。他后来离开那个地方去了西域,又巧合遇到当初在江湖上极为毒辣有名的西域毒夫人。
毒夫人是个喜欢美人的,见已经长大的祁无月生得貌若天仙以为是个女子,便收为弟子并毫不吝啬的倾心相授。
可是祁无月最后还是杀了她。只因毒夫人不接受他的隐瞒,不是毒夫人死,就是他死。辗转多月他回到中原的土地时,才知道当初救下他并教他功夫的两人已经相继去世,他虽是吃惊,却并未多大的悲伤。
祁无月,从此凭着自己的双手,尽管染尽鲜血,可他闯出了无月公子的地位。
回到中原的第一件事,祁无月便去夺了武林盟主苦心得到的盟主之位,还在三招之内击杀了他。从此,无月公子在江湖中人人闻之丧胆,人人得而惧之。
再次回到故土长安时,他已经在扬州待了一年,而回到长安的目的,便是想见见这拿了这么多人的骨头做垫石的江山,是有多稳固。
燃着蜡烛的烛台就在祁无月边上,前前后后他总共挑了四次灯花,而他的另一只手,却至始至终都放在被他搂在膝上的女子的头顶,一搭没一搭的触碰那枚墨玉发冠。
江山将被这碧血浸染,从李容锦知道他的父亲是谁的那一刻起,她便清楚的知道。
从降生在长安城这座繁华的京都,到随着母亲远归渝州,她便在扭曲地憎恨着这个地方,却又在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一切。
太子李氏承启,亲近妖邪,不尊仁义,沉湎酒色无一可道,在被立为太子的第十个年头被废,同年被诛。楚王登基后,以太子一党蛊惑储君为由,贬谪流放抄族的,从登基杀到朝政稳固。
当年许多人不敢提起的,被祁无月这么淡然地说出来,好似他经历的仅是一场山川游历。
李容锦猜,那是刀剑琢磨后美玉的质感。
她却羞愧于那刀剑,那质感。
膝上美人已经有了浅浅的呼吸声,祁无月低声轻笑,叹口气,道:“你竟然睡着了么?罢了罢了,想必你已懂了。”
只是还有些东西,祁无月并没有再说给她。
祁无月想,若是这么个姑娘,让他有了贴心的兴趣,想必以后也是可以一直留在身边的。他自己亦是没想到,在万花丛中逍遥风流的无月公子,竟有一天会栽了。
他熄了灯,将人抱到内间的床上,就着昏暗的窗外明月,床前的青衣男子,垂眸沉思了片刻,才转身离去。
?
☆、过往无痕
? 皇上赐婚四王爷和郑家的时候,李容锦正窝在锦绣宫的偏殿,惬意地喝着冰镇酸梅汤。晴淑的手艺如同她的那张脸蛋一般令人越看越享受,酸梅汤也是越做越好喝,越解渴了。
李容锦已有近半月不见祁无月了,虽偶尔四处瞎逛,可再没踏进过云乐楼的门。
晴淑正好替她去长生湖采了新开的荷花来,插在大殿上的细颈青花白玉瓶中,并几叶奚落的大圆叶,倒也可爱。李容锦听她一边擦着花几一边道:“听说四王爷已经下聘了,公主,您说郑小姐真的要嫁给那个虎背熊腰的四王爷?”
李容锦正喝着汤,闻言噎了噎,回味着那“虎背熊腰”四个字。李成善虽然长得不及太子殿下李成纪那般身材修长,壮阔了些,但也没至于丑到用“虎背熊腰”来形容的地步。
与其说是养尊处优的王爷,倒不如说是常驻边关的将军。
若是此刻太子殿下阻止四王爷娶妻便会坐实此前的流言,让四王爷拉不下面子,更是让天家颜面蒙羞。太子殿下不会这么做,更不会让郑华笙嫁过去。
可祁无月,他是要做什么?他不是想要权势,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为祁家和因为当年楚王夺位而造成悲剧的生灵报仇。
别的人往往会手刃了仇人,而家族含冤更是会忍辱负重。他倒好,明明什么也没做,就让他恨的人将陷入莫大的痛苦中。
望着外面的天高云淡,李容锦突然笑了笑,回头对晴淑道:“一会我们去四王府看看,就说是,恭贺来了。”
四王府虽也是个偏僻地,可比起锦绣宫来,也还算是亮堂的。轿子走了不消片刻便到了王府正门,听说四王爷正在招待贵客,说是要去通报一下,让公主殿下候着。
什么贵客竟要贵客候着?
晴淑、晴好还有锦绣宫的内侍公公童周立时横眉冷对,就要发火斥责一番时,却听轿内一阵虚弱无力却强撑的轻笑后,继而柔声道:“就等着罢,这位公公快去通传,就说锦城来见,想必他那位贵客也是不介意的。”
那公公应声,连忙跑了。
晴好忍不住抱怨道:“什么贵客竟要咱们公主等的?就算是郑家的也算是皇亲了,用得着。。。。。。”
“晴好。”李容锦淡淡打断她。这妮子,一旦抱怨起来就没个收脚,能让她本就不大舒畅的脑袋给炸裂了去。
晴好收了嘴,想起自家公主刚才的虚弱模样,不由担心道:“公主可有不适?”
“无碍。”
适时公公通传了出来,道是那位贵客已经离去,李容锦无所谓的笑了笑。晴淑二人扶着她下了轿,毒辣的日头下那位公公只见这传闻中的锦城公主果然身娇体弱,一张不饶人的嘴也微微抿出白色,那双听说非常尖利的双眼也虚浮无力。整个人几乎全靠在边上侍女的搀扶着,正如那些受过委屈的人所说那般,可怜又可憎。
四王爷还不等李容锦踏上台阶便提着衣袍出来迎接了,一边嘴里亲切地说着:“皇妹怎的来府上了?身子可好些了?听说宫里的太医都不大管用,改日四哥给你找个厉害的。”一边抖着手小心翼翼的从晴淑手中接过搀她。
不止晴淑、晴好童周三人一脸隐忍的郁结,连李容锦自己也嘴角微抽,内心都在止不住的咆哮:她是个弱女子不是老婆子!
罢了,左右她似乎已经被传成一个身染恶疾不得出门风吹既倒而不久于人世的公主了,再矫情还是被人当做强撑?
李容锦素来与她的姐姐哥哥们交往甚少,尤以这位四哥最甚,一年也没见过几次,只记得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了。
如今看来,好像比以往瘦了不少,气质卓越了些,连那张在皇亲国戚中不大中看的脸好似也能看了些。
正是因为二人交集甚少,就算是正题前想要拉拉家常这二位也没什么可聊,无非就是“恭贺四皇兄迎娶王妃”“皇妹理应多休息瞧又瘦了”诸如等等。
几口茶喝了,李容锦也不再同他说些“说完上句不知下句说什么”的话,直言了道:“不知四皇兄可认得一位姓祁的公子?”
屏退了旁人,李成善笑容可掬道:“不知皇妹说的那位姓祁的?皇兄小时候曾受教于当时的户部尚书门中多日,尚书大人姓祁,可惜已经归西咯。”
李容锦嘴角抽了抽,心道:你想试探我干脆就直接问我不成?我都说成那份上了还能是来跟你客气的?可既然他这么说了想必祁无月同他说了不少,那也就实在没必要多说。
李容锦笑笑,云淡风轻地说:“前些日子锦城倒是听闻一位姓祁的公子常出入东宫,只是皇妹心念父兄和睦,实在不忍旁的人挑拨些什么。四王爷想必比我这个不大中用的妹妹懂得多,为何听信旁人?”
李成善闻言愣了半晌,后又哈哈大笑起来:“皇妹实乃女流,又因病不常出宫的,哪里知道别的弯绕?古有贾氏、窦氏女子后宫专权至前廷,连女子都对至上的权力追求甚至罔顾人伦,本宫不信,皇妹不懂。看来,是无月公子说得太少了!”
李容锦却是深深看着他,说了句:“恕臣妹学识穷鄙,实在不懂。”
“四皇兄早生于我,亦是见过当年父皇夺位的,怎么会不清楚祁无月想做什么?还是四皇兄已经对皇位趋之若鹜到不管不顾了吗?”
李成善眯着细眼,摇摇头,高深莫测地笑着,道:“皇妹说的什么话本宫听不懂。只是本宫与祁公子一个有所需,一个愿意给,谁睁着眼去拒绝?皇妹若是不大赞成为兄,或是并不是祁祁公子说的那般,那为兄。。。。。”
说完,李成善眼中危光乍现,分明是要威胁李容锦的神色。就算无月公子直言可简说,可李成善蓄锐多年,可不是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给去破坏的。
李容锦冷眼看他半晌,什么表情都不做,终是淡淡说了句:“皇兄能忍则忍,能狠则狠,手段凌厉,倒也不失为果断帝王。”
“臣妹近日风寒侵体,太医说不能在阴冷的地方多呆,臣妹先告辞了。”
李成善大笑:“皇妹可要多注意身体了,皇兄可还想替皇妹操劳操劳婚事。”
话落,最后望了眼势在必行的四王爷,李容锦抬脚出了府。
她终于明白,祁无月什么都不为,只是想要看看害他家破人亡的人如何的妻离子散,子女自相残杀罢了。
那等乐趣,李容锦不知该说他趣味恶劣呢,还是当初父皇的迫害太深。
如此一幕好戏,她到底是做那戏子,还是同祁无月一般做那看客好呢?
胆敢在天子脚下大肆唱意有亡国之音的《玉树□□花》的锦爷,还是锦绣宫中多病而胡作非为的锦城公主,亦或是多年前走失在渝州的容家小锦,她们都是扭曲的,多年的忍耐下,她们既渴望这李家手中的东西混乱不堪,可又不希望。
锦爷是为玩乐,锦城是为自由,小锦是为母仇。
锦城公主李氏,幼时遗落民间,垂髫后回宫受册公主赐号锦城。
容夫人死的时候李容锦便知道死在什么手上,只是入了皇宫后便一直自欺欺人罢了。
江湖上传,苗疆有一蛊,因其种在夫妻身上而被称作鸳鸯蛊,传言是当年的一个小伙子为了得到心爱的姑娘所制。
鸳鸯蛊毒,子蛊母蛊不得相离一城,离者,子蛊所种之人七窍流血而亡。当年容夫人宁肯逃离心爱之人也不愿解蛊救毒。她因武功高强剑术精绝而闻名,内力自然雄厚,可依旧没熬过便撒手人寰了。
当年的那场大火,便是容夫人为了不让自己的亲生女儿见到自己死时的模样而亲自燃起。
七年前锦城公主身边有一鹩哥名唤风儿,据说是其生母之物,后来被梁淑妃之女金城公主因得不到而恶意放走,放言道:“此等有翅膀的畜生,关着做什么,天空才适合它。”
不曾想就因这句话金城公主被重罚,而金城的妹妹金阳也因染了疾而离世。
李容锦却知道,当年死的是真正的金城,而现在关在金光寺的,正是当初的金阳公主。被拿来遮挡皇室丑闻的金城,也在他父母的默许下消失在□□之中了。
那年李容锦不过十岁,因惧怕皇宫而仓皇出宫,意欲逃离长安。却在长安城外那座长水桥上,意识随着浑身剧痛。浑身染血而消失的那一刻,李容锦终于后知后觉的知道,这一辈子,她都出不了长安城了。
…
戌时,李容锦偷溜出宫。不知出何缘故,今日的她特意换上一身简单的粉蓝襦裙,同那日偷溜去郑府观礼时穿的别无二致。
出了宫,李容锦才发现自己连个遮挡物都没往脸上放,若是被人发现锦爷是个女子,那以后还怎么玩?
遂找了个破落的小摊买了个幕篱便去了云乐楼。
不出所料,又被眼尖的妈妈拦下了。李容锦皱眉,心道该不是又得去翻墙?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哪有天天翻男人院子的墙的道理?
正纠结着要不要闯进去时,李容锦余光看见个素衣青年也正要进云乐楼,恰好也如同她那般被妈妈身边的人给拦下了。
李容锦好奇,便问妈妈道:“妈妈拦我这个女子也就罢了,怎的连男子给你送钱了,也拦?”
没想到妈妈却是一声烦不胜烦的讥笑,大声道:“什么送钱来了,不就是清水院的那两个姐妹搞的破事?这位公子天天来说要给宛如姑娘赎身,可咱们云乐楼的姑娘是那么容易赎身的?再说了,那两姐妹如今已经签了死契,除非大病或是死亡,是不得出云乐楼的!”
这话正好让那边争论的宋楚听见,他忙躲开了挡住他的姑娘,疾步到李容锦边上对着妈妈道:“吴妈妈,您也是有情有义的,怎的能见死不救?宛如已经生病成那样了,为何不让她出来?”
妈妈不但没有感到羞愧,反而继续哈哈大笑,无不嘲讽:“宋公子,没说我这个做老鸨的没有提醒你宛如姑娘是个什么人,她也就适合呆在青楼做个奉承的,你说她病了?那点演技还想糊弄我吴翠华?”
这句话说得宋楚脸色惨白,踉跄着退后几步。同样脸色变得不大好的还有李容锦,她有些尴尬地偏脸站得离妈妈远了些,希冀一会可以趁乱进去。
可妈妈没注意她,宋楚却注意到她。
“这位姑娘!”宋楚冲到李容锦面前,急道,“姑娘你是来找相公的?你可否帮我劝劝妈妈?”
李容锦一边嘀咕着“这关我何事”一边躲远了些,没想到宋楚是个坚持不懈的主,恁是追着她进了正堂。
妈妈先是一愣,估计也没料到这个变故,想两个要拦的都没拦住,忙招呼着不知从何处蹦出几个壮汉来。李容锦一见对方架势像是要来找打的,下意识从袖中掏出扇子,躲开了宋楚的手,嚷道:“这位公子我不是来找相公的,你一边呆着去。”
那三个壮汉见这模样也是一愣,便三人齐上,一人制住了宋楚,将他就是往外扔。李容锦见宋楚被弄开了,还没喘口气,余光便瞥见一只手向她伸来。她利落地躲开,拿起扇子用扇柄的方向直接朝那过来的二人头上敲去。
两个壮汉被这一敲生生退了几步,暗中提了几分力,也警觉此人是个中强手来。可李容锦压根就不想同他们挣打,想不让进就不让进了,大不了再翻一次窗就成。
转身欲走,李容锦收了扇子,幕篱却突然被人一手挥了下来。原是那其中一名壮汉欲上前照着李容锦面门就是一拳,没想到她会突然转身,打偏了风。
脚步凝滞,李容锦只觉四周的闹声突然止住,都看向了她这个突然暴露在人前的姑娘。
哦不,确切的说是锦爷。
趁着众人傻眼之际,李容锦脑中灵光一闪,笑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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