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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太阳升起-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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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嫌她吵,颇有些不耐地翻了个身,被子蒙头一盖,愣谁也拿他没辙。不一会,床边什么动静也没了,就这么睡了个昏天黑地。
  醒来后,房间里只剩他一人。床头柜上是他手机,他想拿起来看时间,一划开,好几个未接来电。许多的,金惠的。
  他回拨给许多,响一声就被接起来,劈头盖脸先是一通骂,然后才是重点:“在哪呢你现在?!”
  秦朝阳徒劳地四处看了看,这是旅馆,但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旅馆。
  许多正在气头上,理所当然地把这理解成他不想说。行,不想说就不想说,交流会已经结束了。他们订的是今晚的机票,为了他改签了。
  “你愿意回来就回来,不愿意我和小金就先走,爱谁谁吧!”气急败坏地说完,直接撂了电话。
  秦朝阳退出界面,看到时间。坏了,不快点赶过去还真来不及。从床上蹦下来直接就走,刚把门打开,愣了愣。
  高老师抬了一半的手又放下去,眼睛里是惊讶、疑惑。侧头往门里看了看,笑得有点尴尬:“我来找导游的。”
  导游?哦,秦朝阳脑子总算清醒了点,“宋甜啊,她不在。”
  高老师哦了一声,一时想不出别的话寒暄,不如秦朝阳自然,问了句:“和老王一起来旅游?”
  听到这声称呼,陈旧的记忆一下子泛起,平白添了些亲切。
  高老师笑起来:“是啊,学校里组织的。你要不要来我们房间坐一会?老王怪想你的。”
  “他想我?他巴不得没我这人,他还会想我。”
  高老师说:“他呀,带了这么多届学生,在我这最念叨的就是你了。”
  “肯定没念什么好的吧?”秦朝阳把脚一交叉,懒洋洋靠门边,“我和老王是冤家。”
  “那正好,你现在事业有成的,还不得在他面前转几圈。他以前嘚瑟的,你现在都扳回来。”
  高老师狡黠地冲他眨了下眼。无论是从前还是如今,她发现自己都挺喜欢这小伙子的,讲不出具体原因,真要一探究竟的话,可能是因为他身上有种灵气很吸引她。
  “行吧。”秦朝阳哈哈笑了笑,“那我就和老王叙叙旧去。”
  他随手合上门,跟高老师去了他们房间。
  …
  宋甜在楼下逛了一圈,吃沙县,末了打包一份炒面。回去的时候正好八点,房间里没开灯,但开了电视,很暗,只有电视机的冷荧光闪闪的。
  秦朝阳很是惬意地靠在床头看电视,转了好几个台,最后停在体育频道。
  宋甜啪一下把外卖盒子放床头,袋子死死扎紧,但炒面的香气还是散了出来。
  秦朝阳早饿了,一下子两眼放光:“给我的?”
  宋甜说:“起来吃,别弄脏我被子。”
  打开一看,香喷喷的炒面。秦朝阳撕开一次性木筷就大快朵颐,吃得有点急,又干,吃到一半停下来拍胸脯。
  宋甜好笑地看着他:“就这么好吃?”
  秦朝阳把堵在嗓子里的那团面咽下去,挺认真地评价:“一般吧味道,我就是饿了。”埋头吃了几口,想起什么了,补上一句:“还是你的鸡蛋面好吃。”
  “有的吃就不错了,别在这挑挑拣拣的。”面上波澜不惊,心里乐开了。
  等秦朝阳干掉那盒炒面,宋甜说:“早点走,再迟没车了。”
  “快没车了你还赶我走?外面雪下那么大,老子得成雪人了。”
  “所以让你赶紧走啊,不然你想睡这?”宋甜下巴冲那张窄窄的单人床努了努,“没你的床。”
  这里的旅馆不比五星级大宾馆,房间小,床也小。一个人住安安稳稳还算踏实,两个人就挤了。
  秦朝阳不高兴地嘀咕:“我又没抢你床,大不了睡地下呗。”站起来在床边绕了一圈,踏了踏靠窗户那边的地板,圈地盘一样宣告:“就这吧。”
  宋甜什么都不说,好整以暇地站那看他表演,他余光扫过来,又扫回去,心惊肉跳,咽了口口水。
  半天,宋甜动了一下,秦朝阳迅速地说:“老子就睡这了,也碍不到你。”
  宋甜点点头,取了电热水壶去卫生间接水,头也不回,“随你。”
  这是同意了?秦朝阳咧嘴一笑,卫生间里很快又传出一句:“不过你别想动歪脑筋,你睡够了,我累了。”
  秦朝阳松懈地躺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听见没!”
  “听见了。”
  秦朝阳抖了抖脚心想,听见是一回事,照做又是另一回事。
  …
  下了飞机,许多驾车,金惠坐副驾驶。
  看金惠脸色,许多识趣地没主动说话。车行驶在漆黑的道上,时间不早,路况很好,不多时就到了金惠家厂区。
  许多松一口气,把车靠边停,说:“小金,到了。”
  金惠没动,许多又说了一遍,还把车里灯打开了。对着光一看,金惠一张脸妆全花了,哭得。吓得许多一哆嗦,“怎么了小金?”
  金惠吭哧吭哧地啜泣,一句话没说。也根本不用说,许多猜也能猜中了。暗叹口气,在心底把秦朝阳骂了个狗血淋头。自己惹的姑娘自己不来处理,一个人在温州逍遥快活。
  许多是男性思维,出了问题光想着怎么解决问题,说不出什么安慰受情伤姑娘的好话,只能给她分析利弊。分析了一大通,发现金惠根本没听进去,哭得更厉害了。
  没辙,一连抽了好几张纸巾递过去:“太晚了你爸妈等急了要,把眼泪擦擦,别让你爸妈看见了担心。”
  金惠又哭了一会,才把纸巾接过去,也没好好擦,揉一团捏手心里,用了不少劲,好像那是秦朝阳,被她死死攥手里了。
  许多又叹了口气,金惠抽抽地问:“我哪儿不好啊?”
  许多摇头:“你没哪儿不好,就是一根筋——你瞧你又聪明又漂亮,哪哪儿都好,我看是秦朝阳配不上你。”
  金惠猛一瞪:“他哪儿配不上我了?”
  许多又一哆嗦,细琢磨这是疑问句呢还是反问句。这会功夫,金惠又把脸扭回去埋手里,“配不配得上也不是外人来说的吧?不管你们怎么想,我觉得他挺好,配我更好。”
  许多忙点头称是,抽空瞄一眼车里时间,唉,回晚了要跪薯片。
  金惠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任性小姑娘,情绪发泄差不多了见好就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还晓得软语叫声“许编”,赔个不是。
  许多坐在车里目送金惠走远,想了半天,也没找出她什么不好来。秦朝阳怎么就看不上呢?还是他另有心上人了?就算有,和金惠一比较,那女人得多优秀才入得了他的法眼啊。
  作罢,别人家的事。
  许多沉沉心,把万千感慨抛之脑后。空无一人的道,他车开得飞快。
  金惠对着镜子把脸擦干净了才小声开门锁。平常这个点,父母已经在床上躺着了,哪知道一进门,日光灯大亮,客厅有说话声——来客人了。
  金惠躲在玄关,抻着脖子悄没声地往那边看,蓦然和四个长辈眼对眼。
  客厅40几个平方,靠墙摆着一条大长沙发,正中央坐着那对客人,男的块头大,不拘小格,女的体型小,一丝不苟。但看气场,却是体型小的压了块头大的。金惠父母坐在左右两边,把两位客人夹住了。
  茶几上的烟灰缸积了不少烟头,旁边四只瓷杯,金惠认得,这可是父亲珍藏的宝贝,居然拿出来用了。
  贵客。
  “愣着干嘛?快过来,叫叔叔阿姨!”
  金惠往身后阴影躲了一下,她这脸可不适合见人。金母又催了一声,金惠心里一紧,梗着脖子走过去。这女人比男人厉害,于是讨好地多对女人笑了笑,打起精神,脆生生叫“叔叔阿姨好”。

  ☆、第四十三章

  秦朝阳刚入家门就闻到一阵肉香味,厨房里,秦母穿着围裙做最后收尾工作。秦朝阳抻着脖子一瞧,口水滋滋往外流,“煲骨头汤呢?”
  秦母一边摘围裙一边说:“我一会出去有点事,饭在电饭煲里,到点了你自己先吃。”
  秦母出厨房到玄关换鞋,秦朝阳目光一路随着她,打趣说:“潘书记大忙人啊,就这样还忙里抽闲给我做饭呢。爱子心切爱子心切。”
  秦母一声没吭,秦朝阳和她就是这种相处模式。平时她忙,住家的次数好像还住宾馆的多。母子见面少,一见面,秦朝阳就“潘书记潘书记”地叫。听着挺逗趣的,细想一想,好像自打儿子懂事以来,喊她“妈妈”的次数五个指头数的出来。
  相处冷淡,连“有隔阂”都称不上。
  母子间井水不犯河水一般。
  秦母也没空琢磨这些琐事,临走前嘱咐两句:“以后在家别叫外卖,不干净,自己烧点吃的多好。”
  秦朝阳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
  “那就学。”秦母教训他,“这不会那不会,光知道玩乐,以后成家怎么办?烧饭洗碗,你总得挑一样吧,还是你想什么都让媳妇做?”
  秦朝阳讪讪地摩挲了下手指,这话题一起来就没玩没了了。
  “别大爷似的,知道你是娶媳妇,不知道的以为你娶保姆呢。”
  秦朝阳有点烦,应付说:“那以后的事了,我连女朋友都没有。”
  提起这个,秦母又有不少话能唠叨,忽想起点事,问秦朝阳:“老金家女儿是不是追你呢?”
  秦朝阳不太想答,嗯嗯啊啊地敷衍一下。看他这幅德行,秦母就知道自家儿子对人家女儿没大兴趣。
  “当是朋友交往交往也是可以的,别自我封闭就行。”秦母说,“下周不是我生日嘛,我意思是在家随便过过得了,老秦非要订饭店,昨晚上在老金家聊起来,到时老金一家也来。小姑娘不是在做你助理嘛,到点了你俩一块儿过来。”
  门在耳边啪地合上,秦朝阳盛了米饭和骨头汤,吃的时候就忍不住想,他这双父母怎么也会跑到别人家里去做客,特别是他母亲,忙得脚不沾地,还办生日订饭店,怎么瞧怎么觉得醉翁之意不在酒。
  …
  周一有早会,宋甜打完卡就去会议室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着。刚从温州回来,整个人累得不行,恨不得坐着闭上眼就睡过去。
  迷蒙间,有人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她旁边坐着何文倩,目视前方,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小声提醒她,“丽姐讲话。”
  过不了几秒钟,何文倩又压低声音说:“怎么着,在哪儿过年想好没?”
  宋甜动了动上半身,依旧懒洋洋的。
  何文倩说:“我和我爸妈说好了,过年可能有个同事来家里过年,他们说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
  “你来,我就和你一起在家过年。你看,为了你我都抛弃男朋友了,我好不好?”
  “……”
  “你倒是说句话呀,点个头也行。还得我八抬大轿请你啊……”何文倩头一扭,看见宋甜低着头闭着眼,一手空抬着撑着额头,“怎么这么虚啊?”
  “睡一觉就好。”宋甜自嘲地说,“我真是年纪大了,干不来体力活了。这后遗症……”
  何文倩定睛看了她两眼,没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只说让她多注意休息。
  宋甜点点头,过了一会,倒是自己接上前一个话茬说:“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邀请我去你们那过年啊,我还成抢手货了。”
  何文倩顿时来精神了:“谁啊?谁还请你了?”
  宋甜没答,何文倩瞬间脑补了许多剧情,恍然大悟地自接自话:“哦——那个外国人吧!行啊行啊,你要是去他那我也是同意的,放爱自由嘛。”
  “你俩要是成了,有我的功劳吧?”何文倩忍不住想,要是生个混血宝宝,她要当干妈。
  到了下午,宋甜开始头昏。下班时间一到,她软绵绵地起身,何文倩在背后喊她:“甜甜姐,走路都打晃呢,行吗?”
  宋甜摆摆手说没事,何文倩有点担心:“你自己开车回去吗?别开车也打晃啊。”
  宋甜笑了笑,发动的时候还在想,她车技再不济,总体来说还是比较稳的,慢就慢点,安全。
  过了一个红绿灯,起步慢了,被后面车追尾了。所幸双方都没受伤,就是车头车屁股擦了下。
  等保险公司的时候,宋甜趴在方向盘上打盹。不多时,追尾她的车主叫了她一声,告诉她保险公司的人来了。
  宋甜淡淡哦了一声。西下的余晖在她脸上,让她的面庞看起来有点凝重暗淡。那车主盯着看了她一会儿,眉头皱着,心里嘀咕,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撞车了还好像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一段路被宋甜他们两辆车占了好一会,一时拥堵不堪。交警让他们解决了以后马上开走,宋甜漫不经心地往四周看了看,到处是钻进钻出的车头车尾,还有此起彼伏的车喇叭声。
  宋甜往里走了走,背后的喇叭声叫个不停。她又往里让了让,声音照旧。
  她回身看,停着一辆车,车窗全摇下,秦朝阳努了努下巴,笑说:“这也能撞?”
  宋甜没答,往他手臂看了看,发现已经拆了绷带,现在和没事人一样。
  “要紧吗?”
  宋甜摇摇头,目光穿过去,看见副驾驶的金惠,“没事。”
  秦朝阳嗯了一声,“那我们先走了。”
  “行。”
  他们的车很快没入车流,保险公司这边也完事了,宋甜坐进车,恍了恍,终于打起精神。
  一个人的晚饭很好解决,早就买好的面条,一个番茄一个鸡蛋,随便弄个鸡蛋面就行。吃完以后宋甜躺在床上,脑子混混沌沌,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过去多久,宋甜醒过来。窗户外繁星点点,看来这一夜还没过去。她睡眠质量差,这么醒了就很难再睡死。摸黑下床走到厨房,把面碗洗了。
  门响了。
  起初宋甜没理,这种时候没人会找她,大概是敲错门了。然而敲门声没停。铁门,敲起来咚咚咚的,吵得人心慌。
  宋甜把手随便在围裙上蹭了蹭,跑过去开门。楼道里的灯正好灭了,宋甜什么也看不清,只感觉到一个又高又黑又重的人趴了下来。
  酒味很浓。
  愣了愣,宋甜提了提心,又沉了沉。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
  秦朝阳整张脸埋在宋甜肩里,哈了口气,轻而懒地下了个断论:“鸡蛋面。”停了一下,他又说:“能不能也给我来一碗?”
  宋甜沉下去的心又跳上来。半晌,推开他,好笑地说:“大鱼大肉吧?何必再吃鸡蛋面,这么寒酸。”
  秦朝阳嗅了嗅自己,“我身上味道很浓?”
  宋甜好整以暇地盯着他,“羊排、牛肉的气味特别浓,还有红酒味。你不好好享受山珍美味佳人,大冷天的跑过来干嘛?”
  秦朝阳说:“想吃鸡蛋面咯。”
  宋甜一动不动地看他。
  秦朝阳刚出来的时候浑身燥热,到了这里清醒不少,好像在宋甜这里,他浑身解数派不上丁点用场。蓦然间,他口干舌燥。
  “今天我妈生日,我们给她过生日。金惠也去了。”
  “嗯,我看见了,你们一块去的。”
  “你稍微有点紧张感吧。”
  “我要有什么紧张感?”
  “站在你面前的男人——”秦朝阳得意地挑了下眉,“老子还是很抢手的。”
  宋甜微笑着推了他一把,把门关上了。
  宋甜把水开到最大,哗啦啦的,盖了大半的敲门声。秦朝阳气急败坏地拍门,半天得不到回应,静了静,最后踹了一脚铁门,彻底没声了。
  宋甜关了水,视线落在面碗上。刚才一直心不在焉的,居然忘了用洗洁精。
  等她磨蹭着洗了面碗出来,夜色好像更沉了一点。
  她走到阳台前,阳台玻璃门敞开,防盗的铁拉门合着。她看了一会儿,拉上了窗帘。往回走了两步,背后一阵异动。
  铁拉门被摇晃的声音。
  重新拉开窗帘,她怔在那里。
  秦朝阳没继续摇铁拉门,只吩咐:“开门。”
  宋甜没动,秦朝阳点点头,特别能屈能伸地席地坐下。宋甜抱起手臂,目光下移,对着他乌黑的头顶嗤了一声。
  “你当自己是壁虎?”
  秦朝阳说:“怎么着,你把大门关了就不许我走‘旁门左道’了?”
  宋甜踹了铁拉门一脚,“这门我也不会开的。”
  “没指望你开。”
  秦朝阳挪了几下屁股,背靠着铁拉门盘腿坐着,像打坐的僧侣。新年伊始,南方天还湿寒,就这么贴地坐着肯定冷坏了,不过他倒是很自得。
  隔着铁拉门,宋甜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后背,明明什么情绪也没有,思绪却不知道飞到哪个爪哇国去了。
  忽地——
  秦朝阳说:“能看出来,我妈今天这生日过得挺高兴的。”
  他回想了一下,电视上、报纸上潘书记的笑脸,都不如今天的自然。金惠挺会做人,不知从哪淘来个古玩,当生日大礼送了,不算贵重,就赢在投其所好。
  觥筹交错之间,秦朝阳想,场子里到底有几个人对他不是虎视眈眈?
  “我挑了条钻链,挂在胸前三颗并排的菱形钻,特别闪亮——你说,她会喜欢吗?”
  秦朝阳没抬头,他穿一身黑,就连头发也是乌黑的,仿佛隐藏进了夜幕里。看久了,恍惚间,宋甜觉得他就是一块夜幕,漫天的繁星都落在他身上。
  想了想,她问:“是很大的钻石吗?”
  “是啊,很大。”
  “很亮很亮吗?”
  “是啊,很亮很亮。”
  “那就喜欢吧。女人都喜欢又大颗又闪亮的钻石。”
  “那我就放心了。”
  他从铁拉门的缝隙间投进来一个东西。
  并排的三颗菱形钻石,又大又亮。
  “送你。”他说,“定情信物。”

  ☆、第四十四章

  宋甜低头望着那串钻链没说话。
  大半夜,灯不明,钻石熠熠生辉,十分像天上的星星。其实这没什么,但隐隐之中,宋甜总有种感觉,就好像她面前这个盘坐着的男人,将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一样。她惶恐不安,却又似乎有兴奋的期待,特别矛盾。
  沉默了好一会,眼前又伸进来一样东西。
  “过几天我有个书迷见面会,这是入场券,你也来吧。”
  宋甜拾起入场券,看上面的小字。见面会是杂志社承办的,五年多来,为了感谢读者们的支持,特意邀请了几个人气作者,秦朝阳是其中之一。届时有抽奖活动,许多放大血,据说最大奖是台洗衣机。
  秦朝阳说:“再怎么说,洗衣机比电饭煲好吧?”他站起来,边上就是宋甜的洗衣机,用一块厚重的大布盖着,哗啦一下掀开,“啧啧,看它老的,可以退休了。”
  宋甜嗤了一声,把窗帘合上了。
  见面会定在下午三点,露天公园,搭了个临时台子。一切准备就绪,书迷也依次凭券入场。
  秦朝阳坐在副驾驶,等红灯的时候,金惠看了旁边一眼,他在打电话。一路过来,已经数不大清楚他打了几个电话了。不过对方没有接,弄得他有点不高兴。最后一次掐断,直接发脾气,嘭地一下把手机摔车前去,差点没把车前玻璃砸出个窟窿。
  金惠说:“怎么回事?”
  秦朝阳说:“不接我电话。”
  “谁啊?”
  话一出口,金惠就猜出是谁了。拿余光瞥了旁边几下,座椅已经被放倒了,秦朝阳整个人躺了下去,好像生着闷气。他穿一件合身的白衬衣,衬衣下大概是结实宽厚的胸膛,一起一伏。
  秦朝阳鲜少穿衬衣,今天是为了见面会特意穿的。车里开暖气,外面那件厚重的黑色大衣放在后座,衬衣的领子扣开了两颗,少了些斯文气质,多了点痞气。
  看不顺眼,于是金惠探身过去,想帮他扣起来。
  “干什么?”
  还没碰到,她的手就被猛一下抓住了。金惠自嘲地想,她又不是洪水猛兽,怎么防她像防狼一样。
  “扣扣子。”
  秦朝阳稍微一推,把她弄回原座去,压着下巴瞥了自己一眼,轻飘飘说:“扣什么扣,热。”
  “你还是注意点自身形象吧,我调查过了,今天到场的几个作者,你人气就算不排第一也能进前三了。多少人为了看你来的?稍微出点差错就会被诟病。你连衬衣都穿了,扣个扣子算什么?”
  秦朝阳惊讶地看了看金惠,好一会才叹了一句:“你也是够绝的。”
  车停在公园旁边某个商场的地下停车场里,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这么会功夫,下起了瓢泼大雨。雨势又猛又急,好像一阵子不会停。
  金惠说:“我后备箱有伞,你在这等,我去拿。”
  没过几分钟,金惠小跑回来。
  “只有这一把了。”
  哗地撑开,粉色,拱形,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
  秦朝阳看了看伞又看了看金惠,金惠朝他笑了下,脸颊很红。
  “走吧。”两人一同走进雨中,金惠撑着伞。短短几百米,宛如行走在万米钢丝上。这把伞是很久以前买的,那时候拱形伞刚出来,图新鲜,图好看,金惠入手了一把。后来发现这种伞小,不经用,于是常年放在后备箱。下雨的时候也不用,因为她的后备箱还有一把大伞。
  “雨真的很大。”金惠的心怦怦跳着,好像噼里啪啦砸在地面的雨珠,蹦得老高。
  “走快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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